這些問話,確實已經遠遠超出了一般“貪腐”案件的範疇。
這時,呼延通有些惴惴不安地開口:“大帥……秦大人也問了末將類似的問題,末將……末將都據實回答了。”
他見韓世忠臉色不善,連忙解釋,“他說這是陛下嚴旨,要徹底查辦,我等必須全力配合,否則便是違逆聖意……末將不敢不從啊!”
梁紅玉敏銳地捕捉到呼延通話中的遲疑,追問道:“呼延將軍,秦大人還問了什麼?你仔細想想,不可遺漏。”
呼延通撓了撓頭,努力回憶,忽然,他臉色一變,猛地一拍大腿,急聲道:“壞了!大帥,夫人!我想起來了!他……他還裝作不經意地問起了我們那邊幾處暗哨的具體位置,以及夜間巡邏隊交接的時辰!我當時冇多想,以為他隻是隨口問問,就……就告訴他了!”
“你!你真是犯渾!”成閔聞言,氣得猛地站起來,指著呼延通的鼻子大聲斥責,“呼延通!你也是老行伍了!暗哨位置、巡邏時辰,這是何等機密的軍務?關係到多少兄弟的性命!你怎可輕易對外人講?更何況那秦檜還是個文官!”
呼延通被罵得滿臉通紅,梗著脖子反駁道:“你衝我吼什麼?那秦檜拿著雞毛當令箭,口口聲聲說是奉了陛下明旨來查辦大帥,我等若有不從便是抗旨!你們幾個不也是把自己防區的情況一五一十都對那廝講了嗎?現在倒來怪我?”
帳內一時爭執起來,氣氛更加緊張。
“都閉嘴!”梁紅玉一聲清喝,鎮住了場麵。她冇有參與爭吵,秀眉緊蹙,快速地將幾位副將的彙報在腦中過了一遍。
詢問營壘、兵力、隘口、弩炮、馳援路線、糧草方位,甚至暗哨和巡邏時辰……
這些資訊碎片逐漸拚湊起來,指向一個讓她脊背發涼的結論。
她猛地抬頭,看向韓世忠,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良臣!不對勁!秦檜此舉,絕不僅僅是在查所謂的貪腐!他所問的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我軍佈防的核心機密!從駐防格局到兵力調配,從關鍵設施到日常警戒……這根本不是查案,這分明是在刺探軍情!”
“什麼?!”韓世忠如遭雷擊,怒目圓瞪,虎鬚賁張,“刺探軍情?他一個文官,奉旨查案,刺探我軍情作甚?這……這於理不合!”他一時難以接受這個推斷,畢竟秦檜頂著的可是欽差的身份。
“正因為他頂著欽差的身份,行事才更方便!”梁紅玉語氣急促,“正因為他是個文官,我們才更容易放鬆警惕!良臣,現在不是糾結他目的的時候了!無論他意欲何為,我軍佈防細節可能已經泄露,這纔是燃眉之急!”
她不再猶豫,立刻轉向幾位副將,斬釘截鐵地下令:
“成閔、解元、王勝、呼延通!聽令!”
“末將在!”四人見夫人如此神態,心知事關重大,齊聲應道。
“你們四人,即刻返回各自營區!連夜行動,在不疏於防備、確保防線安全的前提下,儘最大可能,迅速調整原有佈防!營壘可虛設,兵力可暗中調動,關鍵隘口的防禦重點可以改變!”
她目光銳利如刀,尤其盯住呼延通:“呼延通,你部尤其要緊!立刻更改所有暗哨的位置,重新安排巡邏路線,巡邏交接時辰全部打亂,務必與之前完全不同!”
“記住!”梁紅玉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動作要快,要隱秘!要在外人察覺之前完成這是軍令!速去!一刻也不得延誤!”
“得令!”四位副將深知情況緊急,抱拳領命,毫不遲疑地轉身衝出帥帳,身影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帥帳內,韓世忠看著妻子,胸膛劇烈起伏,他終於徹底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一股被欺騙、被愚弄的怒火,混合著後怕,在他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秦......檜......”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眼中殺機畢露。
翌日,天色剛矇矇亮,韓世忠與梁紅玉便徑直來到了秦檜的欽差行轅。這一次,他們身後跟隨著十餘名親兵,雖未持械,但那肅殺的氣勢已與往日不同。
守衛的禁軍試圖阻攔,韓世忠隻是冷冷一掃,那久經沙場的威壓便讓禁軍士兵不由自主地退後了一步。
秦檜顯然也未曾料到韓世忠會如此一大早、且如此氣勢洶洶地前來。
他剛洗漱完畢,正在用早膳,聞報後心中一驚,強自鎮定下來,整理好衣冠,這才緩步走出內帳。
“韓將軍,夫人,如此早便來本欽差行轅,不知有何要事?”秦檜臉上掛著慣有的、略顯虛偽的笑容,試圖先發製人,掌握氣氛。
韓世忠冇有理會他的客套,虎目灼灼,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如同悶雷在帳內滾動:“秦大人!本帥且問你,你昨日盤問我麾下諸將,所問皆是各營駐防之地、兵力多寡、隘口弩炮位置,甚至連暗哨分佈、巡邏時辰這等軍中絕密都不放過這到底是何用意?”
他的聲音極大,震得帳簾似乎都在微微顫動,毫不掩飾其中的怒火與質問。
秦檜心中劇震,麵上卻強作驚訝,矢口否認:“韓將軍何出此言?本欽差奉旨查案,自然要瞭解軍中詳情,方能判斷是非曲直。問及佈防,亦是擔心有人借職務之便,在防務安排上營私舞弊,剋扣軍餉!此乃查案所需,韓將軍豈可誤會本欽差一片公心?”
他試圖將話題拉回“查案”的框架內,並反過來指責韓世忠敏感多疑。
秦檜的內心甚是緊張:他們怎麼會知道得如此詳細?是哪個副將走漏了風聲?還是……他們一直在監視我?必須咬死是查案需要,絕不能鬆口!
梁紅玉上前一步,目光清冷如秋霜,語氣平穩卻帶著穿透力:“秦大人,查案所需?那我倒要請教,覈實貪腐,與知曉我軍夜間巡邏何時交接、暗哨藏於何處,有何乾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