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保住這支奇兵。不僅是為了北伐時那背心一劍,更是要向所有人證明,他林木森佈下的棋子,絕非可以輕易捨棄的!
他的狠,在於對敵人的無情,也在於對自己人的不離不棄!這盤大棋,每一個子,都要發揮出最大的效用,直至……最後的一擊!
上京城,幽王府,密室。
炭盆裡的火比往日燒得更旺,卻似乎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與寒意。完
顏宗固與完顏希尹相對而坐,中間矮幾上攤開著一張小紙條,上麵的字跡遒勁有力,也是字字如刀,正是嬌兒通過秘密渠道傳來的、來自汴京的指令。
密室內久久無人說話,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完顏希尹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他內心的震動如同驚濤駭浪。姚平仲!宋軍竟然已經悄無聲息地在瑞州潛伏了數千人!
而陛下(金熙宗完顏亶)和朝廷對此竟一無所知!更讓他心驚的是,宋朝皇帝竟然要將徒單佐失蹤這樁潑天大事,交由他們二人來“禍水東引”!
這哪裡是任務,這分明是投名狀,也是催命符!
他緩緩抬頭,看向對麵的完顏宗固,聲音乾澀:“王爺……此事,太過凶險。徒單佐是節度使,封疆大吏,他的死,朝廷絕不會善罷甘休。調查之人,必是能員乾吏,稍有不慎,引火燒身,你我……皆死無葬身之地。”
他最大的顧慮在於風險。他們之前的密謀尚在暗中,而此事一旦插手,就等於主動將自己暴露在朝廷的調查視線下,一個弄不好,就不是爭權奪利,而是謀逆大罪,株連九族!
完顏宗固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比完顏希尹更清楚這件事的棘手程度。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左相,你的擔憂,本王何嘗不知?但……我們還有退路嗎?”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完顏希尹:“從我們第一次在這密室中擊掌為誓起,就已經冇有退路了。南朝皇帝將此等機密告知我等,既是信任,也是拿捏!若我等此刻退縮,或是辦事不力,導致姚平仲部被殲……”
“且不說南朝皇帝會如何報複,光是失去這支能在金國腹地製造混亂的奇兵,對我們未來的大業,就是致命的打擊!我們需要南朝的力量,更需要這場北伐來牽製完顏宗弼和完顏宗翰!”
完顏希尹沉默不語。完顏宗固說得對,他們已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南朝皇帝此舉,是逼迫,也是考驗。考驗他們的能力,也考驗他們的忠誠(儘管這忠誠是基於利益的)。
“可是,‘禍水東引’,談何容易?”完顏希尹眉頭緊鎖,“引向誰?如何引?必須找一個足夠分量、且與徒單佐有切實矛盾的目標,才能讓朝廷相信,纔不會讓人懷疑到是我們做的手腳。”
這是他們麵臨的核心難題:目標的選擇與證據的偽造。
完顏宗固站起身,在狹小的密室內踱步,大腦飛速運轉:“徒單佐此人,性情倨傲,仗著是陛下親擢的節度使,在地方上冇少得罪人。
與他有齟齬的官員不少……但分量不夠,不足以承擔殺害節度使的罪名。”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必須是一個……有動機、有能力,而且即便被調查,也一時難以查清,能讓朝廷陷入內部猜疑,無限期拖延下去的目標。”
完顏希尹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他緩緩吐出三個字:“完顏宗偉。”
完顏宗固腳步一頓,猛地看向他:“宗偉?”
“不錯。”完顏希尹分析道,“第一,宗偉王爺曾因遼東馬場分配之事,與徒單佐在朝堂上當眾爭執,徒單佐仗著聖寵,讓宗偉王爺顏麵大失,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動機充足。”
“第二,宗偉王爺雖之勢掌管部分宮廷禁衛和上京巡防營的協防指揮使,但他麾下有足夠的死士和能力,去做掉一個在外巡查的節度使,能力上也說得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完顏希尹壓低了聲音,“宗偉王爺與陛下……。”
他看了看完顏宗固,“陛下對他雖表麵和睦,內心未必冇有猜忌。若將此案引向他,正好觸動了陛下那根敏感的神經!調查必然會變得極其謹慎甚至暗中進行,這會大大拖延時間!”
“左相所言極是,”完顏宗固悻悻地說道:“”我父皇的這些皇子中,在新帝登基之後,也就是宗偉還有一點點的實權。”
“而且,宗偉王爺勢力不小,一旦被捲入,其黨羽必然會奮力反擊,朝堂自會陷入內鬥,誰還有精力去細細追究瑞州那邊一個‘礦場’的虛實?”
這個計策的狠辣之處在於,它精準地利用了金國朝廷內部現有的矛盾和人性的猜疑。
完顏宗固聽得眼中異彩連連,但隨即又浮現新的擔憂:“此計雖妙!但證據呢?空口無憑,如何讓朝廷相信是宗偉所為?”
“證據……可以造!”完顏希尹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冷笑,“徒單佐不是失蹤了嗎?那就讓他‘留下’一些指向宗偉王爺的線索!”
他詳細闡述構想:“遺落”的信物。想辦法弄到一件完顏宗偉府上不太起眼,但又能辨認出來源的信物(比如特定製式的箭簇、帶有府徽的破損玉佩等)。
設法“遺落”在徒單佐最後出現地點附近,或者由“僥倖逃脫”的“徒單佐親隨”(這個他們可以找死士假扮)在“臨死前”指證。
以及“巧合”的行程:利用完顏希尹的職權。修改或暗示完顏宗偉手下某支隊伍的近期行程記錄,製造其曾在徒單佐失蹤時間段內,出現在瑞州附近區域的“巧合”。
發動他們在市井和底層官吏中的力量,散播關於徒單佐曾掌握完顏宗偉“某些不法之事”(如私販軍馬、結交邊將)的謠言,營造出徒單佐是因掌握了把柄而被滅口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