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證據,單看每一條都經不起嚴格推敲,”完顏希尹總結道,“但組合在一起,加上陛下心中本就存在的猜忌,以及朝中派係的推波助瀾,足以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完顏宗偉捲進去!隻要調查陷入僵局,或者轉向對宗偉王爺的內部審查,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完顏宗固聽完,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既有欽佩也有忌憚。薑還是老的辣,完顏希尹此計,可謂毒辣而周全。
“好!就依左相之計!”完顏宗固重重一拍大腿,“具體細節,我們還需仔細推敲,確保萬無一失。動用的人手,必須絕對可靠,所有環節,不能與我們有任何直接關聯!”
“這是自然。”完顏希尹頷首,“此事,你我不宜親自出麵,需通過中間人,甚至利用與我們無關的、本就與宗偉有怨的其他勢力去推動。我們隻需在關鍵時刻,於暗中輕輕推一把即可。”
兩人又就如何獲取信物、如何散佈流言、如何引導調查方向等細節,反覆商討至深夜,確保每一個步驟都儘可能自然,符合邏輯,經得起最初的盤查。
當計策最終敲定,炭盆的火光也已微弱。完顏宗固與完顏希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種踏上懸崖鋼絲的決絕。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僅是在進行一場政治冒險,更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
但為了那個王爵之位,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寶座,他們已彆無選擇,隻能沿著這條由南朝皇帝指引的、充滿荊棘的險路,一步步的走下去了。
而他們精心編織的這張誣陷之網,即將在金國的朝堂上,掀起一場意想不到的風暴。
沈洲(今瀋陽)的大金天下兵馬大元帥府裡,完顏宗弼的案頭堆積著來自上京的例行文書,完顏宗弼原本隻是粗略瀏覽。
徒單佐失蹤?一個邊鎮節度使的失蹤,雖然事態嚴重,但在如今南朝大軍壓境、戰雲密佈的背景下,並未立刻引起他最大的關注。
而他將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對麵韓世忠、嶽飛兩部近日來異常頻繁的調動和那鋪天蓋地的操演聲勢上。
宋軍旌旗蔽日,號鼓震天,大量攻城器械被推至前沿,斥候活動範圍擴大了數倍,擺出了一副不惜代價、即將強攻渝關的架勢。
這咄咄逼人的態勢,讓久經沙場的完顏宗弼也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然而,就在他反覆審視渝關防務,推演宋軍可能的主攻方向時,目光無意中再次掃過那份關於徒單佐失蹤的簡報,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瑞州!
他的手指猛地按在地圖上瑞州的位置,這裡雖非直麵南朝的第一線,但地處遼東半島西側,瀕臨渤海,是連接遼陽府(東京)與中原腹地的重要側翼,也是……一個絕佳的登陸場和奇兵穿插的跳板!
完顏宗弼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宋軍為何偏偏在此時,在渝關正麵擺出如此決戰的姿態?
是真的要強攻,還是……另有所圖?難道他們是在聲東擊西?他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個古老的戰術。
如果宋軍意圖在瑞州方向有所動作,那麼徒單佐的失蹤,就絕不可能僅僅是地方治安案件或是簡單的仇殺!
一個掌管軍州事務的節度使,在宋軍可能發動進攻的敏感時期離奇失蹤,這背後隱藏的資訊,令人不寒而栗!
他立刻鋪開紙張,提起筆,神情凝重地開始書寫奏章。這封奏章的語氣,遠比他平日談論軍事更加嚴肅和急迫:
“臣宗弼頓首謹奏陛下:
近接上京文書,知瑞州節度使徒單佐離奇失蹤,臣初以為地方事務,未敢輕擾聖聽。
然,近日南朝韓、嶽所部於渝關之前,旌旗漫野,鼓譟震天,廣設攻具,佯動之勢甚囂塵上。
臣觀其用兵,素來詭詐,此番大張旗鼓,恐非全力強攻之兆,或有‘聲東擊西’之嫌。
“瑞州地處渤海之濱,控扼遼西走廊咽喉,若宋軍以小股精銳自此登陸,或與內應勾結,則我東京遼陽府側翼、乃至整個遼東,皆暴露於兵鋒之下,後果不堪設想!”
“徒單佐身為方麵大員,於此敏感之時失蹤,絕非偶然!臣懇請陛下,萬不可等閒視之,務必傾力徹查此事根源!
“需派得力重臣,嚴查徒單佐失蹤前後所有行蹤、接觸之人,詳勘其治所及瑞州沿海動向,探查是否有宋軍細作活動或內部奸人接應之蛛絲馬跡。”
“此事關乎我大金側翼安危,關乎國戰大局,望陛下明察!臣於北疆,亦將加派斥候,留意海上及側翼動靜。謹奏。”
這封奏章,雖然冇有直接點出瑞州已有宋軍,但完顏宗弼憑藉其卓越的軍事嗅覺,已經將徒單佐失蹤事件與宋軍的戰略意圖聯絡了起來,並將其提升到了關乎國家安全的戰略高度。
完顏亶閱讀完完顏宗弼的奏章,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原本對徒單佐失蹤雖感惱怒,但並未想得如此深遠。
如今被完顏宗弼一點破,頓時覺得此事確實非同小可。
他立刻召來了最為倚重的左丞相完顏希尹商議。
“希尹,宗弼的擔憂,你看如何?”完顏亶將奏章遞給完顏希尹。
完顏希尹仔細看完,心中暗驚於完顏宗弼的敏銳,但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順著完顏宗弼的話,將調查的重要性再次拔高:“陛下,梁王完顏宗弼)所言,老臣深以為然!宋人狡詐,用兵常出奇招。瑞州位置關鍵,徒單佐失蹤確需深究,必須派一身份足夠、心思縝密,且能震懾地方的重臣前去查辦,方能查個水落石出,防患於未然。”
“哦?”完顏亶問道,“依左相看,何人可擔此重任?”
完顏希尹故作沉思片刻,然後躬身道:“陛下,老臣以為,幽王完顏宗固,可當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