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平仲反而眉頭緊鎖,內心被巨大的焦慮籠罩。
徒單佐是瑞州節度使,封疆大吏!他的失蹤,絕不可能被長期掩蓋!短則兩三日,長則五六日,一旦州府發現節度使失蹤前最後來的就是這“礦場”,大軍頃刻即至!
以他目前這兩千人馬,根本無法正麵抗衡。
更可怕的是,如果徒單佐來之前曾對下屬提及此行……那危機可能明天就會降臨!
“清理現場,將所有屍體、馬匹就地深埋,血跡用土掩蓋!快!”姚平仲迅速下令,隨即快步返回臨時營帳,鋪開紙筆,筆走龍蛇,將情況緊急寫明:
“臣平仲萬急奏報:瑞州節度使徒單佐今日突至臣之隱匿處,雖已格殺並處置首尾,然其身份特殊,失蹤之事恐難久瞞,不日必引金廷徹查,大軍圍剿恐在旦夕之間。臣部兩千餘眾危如累卵,伏乞陛下聖裁,速示方略!”
他將紙條卷好,用火漆封緘,交給最信任的親兵:“立刻!用最快的信鴿,發往汴京!十萬火急!”
翌日,文德殿。
林木森展開那封帶著風塵和焦急氣息的密信,快速瀏覽一遍,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冇有絲毫慌亂,隻是指尖在信紙上輕輕敲擊著。
“田忠。”
“老奴在。”
“立刻傳朕口諭:第一,令樞密院以演練為名,命登州李寶水師,即刻派出兩支分艦隊,攜帶陸戰隊,分彆前往瑞州(葫蘆島)外海指定地點遊弋待命,晝伏夜出,保持隱蔽,接應姚平仲部。若姚部被迫提前登陸,不惜一切代價掩護!”
“第二,令兵部,以換防補給為名,緊急調撥一批軍械、糧草,由水師秘密運抵姚平仲處,增強其固守能力。”
“第三,令皇城司,啟動潛伏於金國東京遼陽府及瑞州附近的所有暗樁,嚴密監視金國地方官府及駐軍動向,若有異動,不惜暴露,也要將情報第一時間通過安全渠道傳遞給姚平仲!”
“第四,如玉你去辦,以最快的飛鴿,給姚平仲回信……”
林木森略一沉吟,看了看柳如玉,眼中閃過睿智而果決的光芒:
“告訴他:第一,‘礦場’立即進入最高戰備,利用地形,構築防禦工事,做好固守待援之準備。”
“第二,若事不可為,或金軍大規模圍剿,不必死守,立即擇機向海岸預定地點突圍,李寶水師會在海上接應。”
“第三,若局勢尚未徹底暴露,或金軍調查規模不大,可嘗試……‘禍水東引’。”
說到這裡,林木森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讓他想辦法,偽造線索,將徒單佐的失蹤,引向金國內部其他勢力,比如……與徒單佐有舊怨的官員,或是……對完顏亶不滿的宗室!把水攪渾,拖延時間!”
“告訴他,朕最多再給他兩個月時間!兩個月內,無論他用什麼方法,必須給朕穩住瑞州局麵!兩個月後,朕的北伐大軍,將替他掃清一切障礙!”
田忠和柳如玉將一道道口諭牢記於心,躬身退出。
林木森走到巨大的北境地圖前,目光落在瑞州那個小小的點上。姚平仲的暴露,是一個意外,但未嘗不能將計就計,把這意外,變成攪亂金國後方、吸引其注意力的一步棋。
關鍵在於,姚平仲能否領會並執行他的“禍水東引”之策,為自己,也為整個北伐大局,贏得最寶貴的兩個月時間。
柳如玉剛剛領命而去,文德殿內重歸寂靜。林木森臉上的淡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他負手立於殿門之內,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宮闕,落在了遙遠而危機四伏的瑞州。姚平仲和那兩千精銳,是他埋在金國背後最致命的一顆釘子,是插在金國身體裡的一把尖刀,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能輕易折損的!
內心的波濤洶湧,並未影響他思維的縝密與迅捷。他深知,僅僅依靠姚平仲自己在當地周旋,力量太過單薄,必須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棋子,為他創造生機。
“紅苕!”林木森突然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一直侍立在角落,如同影子般沉默的貼身內侍紅苕立刻上前:“奴婢在。”
林木森快步走回禦案,鋪開一張新的信箋,筆走龍蛇,墨跡淋漓:
“諭韓、嶽二帥:瑞州事急,敵後危殆。著你二部,自接令之日起,於渝關正麵戰場,廣佈疑兵,大張旗鼓。多設旌旗,晝夜操演。”
“製造大型攻城器械置於陣前,斥候頻出,擺出我軍主力即將大舉強攻渝關之態勢。務求聲勢浩大,以吸引金軍主帥之注意,使其無暇他顧,減輕瑞州方向之壓力。具體攻勢發起時間,另候朕命。欽此。”
寫罷,他加蓋隨身小璽,遞給紅苕:“即刻去往飛羽署,以此為首要,以最快速度,飛鴿傳書韓世忠與嶽飛二人!”
“奴婢遵旨!”紅苕雙手接過,毫不遲疑,轉身疾步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殿外。
林木森這才緩緩坐回龍椅,手指用力按壓著太陽穴。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也是一場謀略的較量。
他的佈局已然層層展開:
已飛鴿姚平仲,給予其“固守、突圍、禍水東引”三策,尤其是“禍水東引”,是能否爭取時間的關鍵。
通過皇城司令嬌兒,將資訊傳遞給完顏宗固和完顏希尹,利用他們在金國內部的權勢和矛盾,引導調查方向,將這潭水攪渾。這是陰招,也是奇招。
命令韓世忠、嶽飛在渝關前線大造聲勢,做出決戰姿態。這是陽謀,目的在於牽製金軍主力,尤其是可能被調往瑞州平叛的部隊,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這三條線,一條在敵後自救,一條在敵人心臟製造混亂,一條在正麵戰場施加壓力,互為犄角,環環相扣!
“姚平仲……”林木森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鷹,“朕能為你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機變,和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