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又剝開一顆鬆子,下意識地就要往自己嘴裡放,似乎想平複一下激動的心情。
卻被眼疾手快的林木森一把搶過,學著她先前的樣子,將那粒鬆仁放在了自己的唇上,然後故意將嘴撅得老高,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滿是期待與戲謔。
李師師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咬著下唇,嬌羞無限地白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順從地,慢慢地湊近那張俊朗而帶著壞笑的臉。
她學著林木森方纔的樣子,輕輕地、帶著無限柔情,咬住了那粒鬆仁,也同時咬住了皇帝溫熱的唇瓣。
暖榻之上,溫情繾綣,鬆子的清香與愛情的甜蜜交織瀰漫,將這寒冷的冬夜,烘托得春意盎然。北伐的宏圖與兒女的私情,在這擷芳園中,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幽王府,秘密書齋。
炭盆裡的火依舊燒得旺盛,但空氣中的緊張感卻比上一次更加凝滯。完顏宗固坐立難安,掌心微微沁出冷汗。
他知道,完顏希尹今夜主動相約,絕不僅僅是寒暄,必然有石破天驚之事。
當那個裹在黑色大氅裡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完顏宗固的心跳陡然加速。
兩人依舊冇有任何禮節性的客套,完顏希尹徑直走到炭盆邊,甚至未等完顏宗固開口讓座,便自行坐下。
隨後一把拉下帽兜,露出那雙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異常銳利和直接的眼睛。
“幽王爺,”完顏希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冇有任何迂迴,“前次會麵,王爺與老夫虛與逶迤,諸多保留,老夫理解王爺自有顧慮和打算。”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完顏宗固,“但今夜,時機不同了。王爺心中所謀何事……不妨對老夫明言。無需再試探,無需再遮掩。”
完顏宗固心頭劇震,他冇想到完顏希尹會如此單刀直入,這完全打亂了他原本準備循序漸進、慢慢誘導的步驟。
他下意識地瞥了完顏希尹一眼,嘴唇翕動,卻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王爺不必再有顧慮!”完顏希尹似乎看穿了他內心最後的猶豫,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柄寒光閃閃的鑲金匕首,“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發出清脆而令人心驚的聲響。
“王爺若仍信不過老夫,或覺得老夫是在套你的話,那麼……”他朝著匕首努了努嘴,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就不妨用此刃,現在便將老夫刺死於此!如此,王爺的秘密永不會外泄,而老夫……也算解脫!”
這近乎賭咒發誓的舉動,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完顏宗固的心防。
他看著桌上那柄象征著絕對信任與風險的匕首,又看向完顏希尹那雙毫無退縮之意的眼睛,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一直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他知道,攤牌的時刻,到了。
“左相既如此坦誠,本王若再遮遮掩掩,倒顯得小家子氣了。”完顏宗固的聲音恢複了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屬於野心家的狂熱。
“不錯,本王確有所圖!完顏亶(金熙宗)懦弱無能,寵信宵小,致使朝綱紊亂,軍備鬆弛。如今南朝虎視眈眈,國勢危如累卵,若再不變革,我大金百年基業,恐將毀於一旦!本王……欲取而代之,重振大金雄風!”
他將壓抑在心中許久的謀劃和盤托出,包括對當前局勢的分析,對南朝威脅的擔憂,以及他若上位後將采取的整軍、肅貪、聯宋等一係列策略。
完顏希尹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料到。直到完顏宗固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麼,王爺……不,若王爺登臨大位之後,打算如何對待老夫完顏希尹?”
完顏宗固心中一定,知道戲肉來了。他臉上露出誠摯而慷慨的笑容:“左相乃國之棟梁,更是本王成就大業不可或缺的臂助!若事成,左相便是開國第一功臣!有何要求,但講無妨,本王無不應允!”
完顏希尹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好!既然如此,老夫也彆無他求。隻請王爺……屆時冊封老夫為王爵,並非虛銜,需有實封,並且,世襲罔替!”
“這是自然!”完顏宗固毫不猶豫地應承下來,“左相封王,理所應當,世襲罔替亦不為過。隻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微妙地瞥向完顏希尹,帶著一絲探究,“左相勞苦功高,難道……就隻滿足於一個世襲罔替的王爵嗎?”他意在試探完顏希尹是否還有更大的權力野心,比如攝政、比如獨攬朝綱。
“哈、哈、哈……”完顏希尹聞言,卻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輕笑,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王爺多慮了。老夫年事已高,所求不過家族綿延,子孫富貴。一個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足矣!老夫可以在此立誓,隻要王爺兌現承諾。”
“老夫必傾儘所有,動用一切人脈與資源,鼎力支援王爺成就大業!朝堂之上,軍旅之中,但有阻礙,老夫願為王爺前驅,掃清一切障礙!”
完顏宗固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當然明白,冇有完顏希尹這位在女真舊貴族和朝堂文臣中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左丞相全力支援。
即便他僥倖憑藉陰謀上位,也絕對無法應對手握重兵的完顏宗弼(兀朮)和完顏宗翰等人的反撲,皇位根本坐不穩。
完顏希尹要的隻是一個保證家族永享富貴的承諾,這在他看來,是完全值得的交換。
“好!一言為定!”完顏宗固伸出手掌。
“一言為定!”完顏希尹也伸出手,與他對擊一掌。
清脆的擊掌聲在寂靜的書齋內迴盪,一場決定金國命運的同盟,就在這幽暗的炭火旁,伴隨著一柄匕首的寒光,正式締結。
遠在汴京的林木森,他所期待的裂痕,終於變成了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致命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