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林木森主導的幾次對金的大型戰役中,或因駐防任務,或因其他機緣巧合,姚平仲均未出現在主要戰場上。
這使得他在金國的秘密情報係統(近侍局)的檔案裡,幾乎是一個“隱形人”。
金人熟知嶽飛之悍勇、韓世忠之詭譎、張叔夜之老辣、張孝純之堅韌,並對這些名將的動向嚴密監視。
但“姚平仲”這個名字,卻鮮少被提及,更未引起足夠重視。
林木森卻深知此人的價值,他欣賞姚平仲沉穩內斂、不張揚的性情,以及其紮實的軍事素養和獨立指揮能力。
在林木森心中,姚平仲是一塊尚未完全打磨,卻潛力巨大的璞玉,適合執行一些需要極度隱秘和長期潛伏的特殊任務。
自那夜在林木森北伐禦帳中接受密令後,姚平仲便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從宋軍的序列中悄然消失。
他並未攜帶大隊人馬,隻精選了數十名絕對忠誠、身手矯健且精通金國語言風俗的老兵,化整為零,通過盧家經營的隱秘商路,分批潛入了金國境內。
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是瑞州(今遼寧葫蘆島市)。
此地戰略位置極其關鍵:南距渝關(山海關)不足百裡,北距金國上京會寧府約八百餘裡。
它就像一枚楔子,打在金國連接遼東與幽燕地區的咽喉要道上,卻又因並非傳統軍事重鎮而不那麼起眼。
瑞州下轄的瑞安、海陽、海賓三縣,瀕臨渤海,有漁鹽之利,商旅往來相對頻繁,便於隱藏身份。
姚平仲選擇在瑞安縣潛伏下來。他化身為一支來自“高麗”的小型商隊頭領,以收購皮貨、藥材為掩護,暗中開始經營。
“陛下,”柳如玉輕聲說道,“看來姚平仲將軍已經開始“經商”了!”
林木森點了點頭,他此著的深意在於:利用姚平仲“無名”的優勢,避開金國特務機構的耳目,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潛伏”。
將來一旦宋軍主力在渝關正麵發動總攻,陷入焦灼之時,姚平仲這支深埋敵後的奇兵,便可突然在瑞安等地集結(其麾下骨乾已陸續潛入,並暗中發展力量)。
從渝關守軍的背後發起致命一擊!屆時,金軍腹背受敵,軍心必亂,雄關再險,也難逃被內外夾擊的命運。
即使不直接參與攻關,姚平仲部的存在,也能在金國腹地製造混亂,襲擾糧道,散佈謠言,牽製金軍兵力,使其無法全力支援渝關前線。
姚平仲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在瑞安這個看似平靜的沿海小縣,默默地織補著他的情報網絡,悄悄地積攢著力量,等待著來自汴京的那道最終指令。
這步暗棋,是林木森為最終破解渝關僵局,乃至為未來深入遼東準備的一把藏在鞘中、不見寒芒卻足以致命的匕首。
文德殿內,燭火通明,將巨大的大宋海疆圖映照得一片輝煌。柳如玉一襲宮裝,站在圖前,目光隨著圖上蜿蜒的海岸線移動,最終落在了被特彆標註的登州與瑞州之上。
她方纔聽聞陛下對姚平仲的安排,心中已是波瀾起伏,此刻再結合這海圖,一個宏大的戰略構想在她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看來陛下是要大力加強水軍,以此為破敵之奇兵了!”柳如玉轉過身,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感慨與興奮。
林木森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他走到柳如玉身側,伸手指向登州的位置,那裡被一枚代表“刀魚水寨”的象牙簽精確標記。
“如玉所言不差。”林木森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朕在佈下姚平仲這枚暗棋的同時,便已下旨,擢升李寶為沿海製置使,兼提督海船都統領,全權負責於登州‘刀魚水寨’訓練新式水軍。”
柳如玉眼眸一亮,“臣妾記得陛下此前提起過此事,難道陛下的深意是……”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海圖,手指從登州出發,劃過一片代表深海的靛藍區域,直指遼東半島,“欲以水師主力,跨海而擊,直搗金國腹地?”
“正是!”林木森讚許地點頭,隨即他的手指移向了南方,“然而,跨海遠征,非浪葉扁舟可為。李寶如今訓練雖勤,但其所用‘刀魚戰棹’迅捷有餘,承載與攻堅卻不足。欲行此雷霆一擊,非钜艦大船不可。”
他指尖重重地點在標註為“平江(蘇州)”的地方。“朕已另下密旨,任命李從吉為‘平江監船使’,彙集江南巧匠,不惜工木,監造可載重兵、抗風浪、具劈波斬浪之能的大型海船!此乃朕為北伐準備的另一條臂膀。”
“陛下思慮之周詳,佈局之深遠,真真是……前無古人!”柳如玉由衷讚歎,這句奉承話此刻說來,卻顯得無比真誠。
她終於明白,皇帝的佈局早已超出陸上疆場的爭奪,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更為廣闊的海洋。
林木森微微頷首,接受了她的讚譽,隨即又將話題拉回核心。“水軍之要,在於海戰。然登陸之後,便是陸戰。海陸之戰法,猶如雲泥之彆。”他的手指穩穩地落在了地圖上的“瑞州”(今遼寧葫蘆島一帶)。
“所以葫蘆島,便是關鍵所在。”
“葫蘆島?”柳如玉看著那個地名,略顯疑惑,她記憶中對此地並無特殊印象。
“哦,”林木森恍然,隨即失笑,意識到自己順口說出了後世的地名,“便是此地的瑞州。”他心中暗忖,這“葫蘆島”之名,柳如玉自然無從知曉。
他收斂笑容,神色轉為肅穆:“朕之所以命姚平仲早早潛入瑞州,其核心使命之一,便是要他像熟悉自家院落一般,摸清瑞州沿岸每一處可登陸的灘塗,每一條可進兵的道路,每一座山丘與河穀的走向!”
柳如玉瞬間明悟,脫口而出:“陛下是讓姚將軍先行勘察地形,待我大宋水師跨海遠征,一舉擊潰金國孱弱的水軍,自瑞州登陸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