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批精銳便由早已潛伏於此、熟知此地一草一木的姚將軍統一指揮,由水師轉為陸師,向內陸突進?”
“然也!”林木森眼中精光閃爍,斬釘截鐵地說道,“瑞州根本無法隱藏更多的軍隊。姚平仲要做的,便是在朕對金國發起總攻之前,將瑞州及周邊地形爛熟於心。”
“待我大軍登陸,他便是這支‘由海向陸’奇兵的最高指揮官,指揮他們,如同運用自己的手臂,直插金人心臟!”
殿外夜色深沉,殿內,巨大的海圖彷彿活了過來,一條由海船、精兵、良將構成的隱形巨龍,正蟄伏於東南沿海與北地邊州。
隻待皇帝一聲令下,便要騰海而起,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柳如玉看著眼前這位目光深邃、佈局如棋的帝王,心中湧起無限的敬畏與期待。
這盤以天下為局的棋,陛下落下的每一子,都藏著不容置疑的狠厲與超越時代的遠見。
黃河的冰淩尚未完全消融,一支支看似普通的商隊已經踏上了前往漠北的旅途。
駝鈴在蒼茫的草原上迴盪,厚重的氈佈下覆蓋的卻不是絲綢與茶葉,而是精心保養的弓弩刀甲。
文德殿內,林木森的手指緩緩劃過巨大的北方疆域圖,從汴京一路向北,越過已然在掌控中的邊境線,最終落在那片廣袤無垠的漠北草原。
“陛下,種溪將軍的三萬精銳已按計劃開拔,旌旗招展,並未刻意隱藏行蹤。”柳如玉輕聲彙報,目光卻帶著一絲探究,“如此明修棧道,難道不怕金國斥候察覺我朝向漠北增兵?”
林木森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深邃。“朕就是要讓金人看見種溪這三萬人。”
他指尖輕輕敲打著地圖上漠北的位置,語氣轉而低沉:“但真正的主力,並不在種溪的旌旗之下。”
柳如玉心領神會,介麵道:“臣妾明白了。隨其其格殿下北歸地,除了明麵上的三萬將士,還有數支偽裝成商隊的‘商旅’。他們攜帶著更多的兵甲糧草,混在往來漠北與中原的商隊之中,分批分路,悄然前行。”
“不錯。”林木森讚許地看了她一眼,走到窗邊,望著北方天際,“朕為北伐所做的準備,又豈止是正麵戰場的一時之勇?”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謀定後動的光芒:“完顏宗固,是朕插入金國內部的一根毒刺,意在使其內亂;姚平仲,是朕潛伏於敵後的一把匕首,意在關鍵時刻背刺一擊;而前往漠北的這支力量……”
林木森的聲音斬釘截鐵:“是朕藏在袖中的最後一記重拳,一支真正的奇兵!”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漠北與金國上京的交界地帶。“北伐之戰,千頭萬緒,勝負難料。一旦北線戰場陷入膠著,或是進攻受挫,朕需要一支能夠完全出乎金人意料的力量,從其最為薄弱、也最意想不到的北部腹地,給予致命一擊!”
“所以,陛下明麵上隻派了三萬人護衛公主,示敵以弱,麻痹金國。而大批偽裝成商隊的大宋西路禁軍精銳,卻已悄然北上。”
“隻待陛下號令,便可與種溪將軍明麵上的部隊合兵一處,自北向南,如天降神兵,直搗黃龍!”柳如玉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她被這個宏大而隱秘的佈局徹底震撼了。
林木森負手而立,周身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勢。“正麵強攻為陽,奇兵暗襲為陰。漠北這支軍隊,便是朕的陰招。”
“金國如今目光都集中在南麵的防線,絕不會想到,真正的威脅,會從他們視為緩衝之地的漠北草原,如燎原之火般燒來!”
殿內燭火跳躍,將林木森的身影投映在牆壁上,顯得格外高大。柳如玉看著這位心思縝密、手段層出的君王,心中凜然。
她彷彿已經看到,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當金國全力應對南方宋軍主力時,一支來自草原深處的鐵騎,將如何撕裂他們的後方,改寫整個戰局的走向。
陛下的狠,不僅在於戰場上的勇武,更在於這佈局千裡、算無遺策的深謀。大宋的劍,已然從多個方向,悄然對準了敵人的心臟。
完顏希尹的府邸深處,書房內燭火搖曳。他再次展開阿裡不孫送來的那幅卷軸,上麵是南朝皇帝林木森親筆所書的唐代杜牧詩作,筆力遒勁,鋒芒內斂,確是真跡無疑。
指節輕輕叩打著紫檀木桌麵,發出沉悶的響聲。完顏希尹的眉頭漸漸鎖緊。
若說第一次,阿裡不孫獻上那幅南帝的畫作,尚可解釋為偶然得之,意在討好。但這短短數日之內,竟又送來一幅更為珍貴的親筆詩作……這便絕非巧合了。
阿裡不孫一介武夫,何時有了這等門路,能接連獲取南朝深宮禦筆?這背後,定然另有其人。
“來人。”完顏希尹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去請阿裡不孫將軍過府一敘,就說……本相新得了一罈好酒,邀他共飲。”
酒過三巡,氣氛看似融洽。完顏希尹狀似無意地提起:“將軍近日所贈墨寶,深得吾心。隻是希尹好奇,將軍從何處得來這等珍品?莫非在南朝,有了新的門路?”
阿裡不孫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雖極力掩飾,但在完顏希尹這等老辣之人麵前,終究顯得稚嫩。他支吾片刻,終於在完顏希尹看似溫和實則銳利的目光下,“無奈”地吐露了實情。
“不瞞丞相,”阿裡不孫壓低聲音,“此物……並非末將所能求得。實是……是完顏宗固王爺,托末將轉呈丞相的。”
“完顏宗固?”完顏希尹眼中精光一閃。
那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幾乎要被朝堂遺忘的閒散王爺?他為何要屢次三番,通過阿裡不孫向自己示好?
一個冇有實權的宗室,此舉目的何在?是單純的依附攀結,還是……另有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