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小心翼翼地佈局。開始他並冇有貿然直接接觸完顏希尹,而是先從外圍入手。
通過已經收買的、與丞相府有關聯的中層官員,打探完顏希尹近來的情緒、對朝政的私下評價、以及與完顏亶之間是否有過任何細微的齟齬。
同時,他也在尋找一個絕佳的、不引人注目的機會,能夠與完顏希尹進行一次“偶然”卻又深入的交談。
上京這潭深水,因為林木森的遠見卓識和完顏宗固被點燃的野心,即將被投入一顆足以引發連鎖反應的石子。目標,直指金國朝廷的智囊核心——完顏希尹。
完顏希尹雖是金人,卻對漢文化有著相當的愛好。尤其喜歡南人的字、畫,而且他本人也善畫,一手行書頗有王逸少的風韻。
完顏希尹對南帝宣和皇帝自創的瘦金體尤其鐘愛,他曾經委托汴京的書畫行,花重金從宮內的內侍手中買得宣和皇帝的一幅花鳥作品。
自得此畫作後,每日散朝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書房觀看此畫作,並且臨摹數次,皆因畫無意境而自惱。
完顏宗固打聽到這個情況後,便與嬌兒商量。看能否讓大宋皇帝畫幾副畫,以便以此來交結完顏希尹。
當林木森在汴京皇宮中,從密信裡得知完顏宗固想要他的畫作,用以交結那位癡迷漢文化、尤其推崇自己“瘦金體”書畫的金國左丞相完顏希尹時。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帶著幾分玩味和洞悉的笑容。
“完顏希尹……喜歡朕的字畫?甚至不惜重金從宮裡內侍手中購買?嗬嗬,這倒是有趣至極。”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汴京的繁華景象,心中思緒飛轉。
“一個金國的核心重臣,卻對敵國皇帝的文化藝術如此癡迷,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這不僅僅是個人愛好,更是一種潛意識的文化認同與嚮往。
他在金國位極人臣,卻未能封王,心中必有塊壘。而朕的字畫,於他而言,恐怕不僅僅是藝術品,更是他精神上通往更高文明境界的一座橋梁,一個他現實中無法企及的、優雅精緻的權力與文化象征。”
“用朕的畫去接近他,這完顏宗固倒是找了個絕妙的切入點。投其所好,直擊心靈弱點。這比金銀珠寶更能打動這類自視甚高、追求精神滿足的文人型權臣。”
“也好,既然他慕朕之風雅,朕便賜他一場‘雅賄’!幾幅畫而已,若能藉此撬動金國朝堂的基石,動搖其智囊的忠心,這筆‘買賣’,簡直太劃算了。”
想到這裡,林木森不再猶豫,當即吩咐道:“筆墨伺候!”
那一夜,福寧殿的燈火亮至深夜。林木森摒棄雜念,凝神揮毫,以宋徽宗獨有的瘦金體筆法,精心繪製了幾幅意境悠遠的山水和一幅帶有暗寓(是一株孤傲的寒梅,象征高潔與忍耐)的花鳥圖。他不僅在畫上題詩,更是鄭重地蓋上了自己的禦璽。
翌日清晨,汴京城門剛剛開啟,一匹快馬便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背上信使的行囊裡,小心翼翼地裝著那幾卷足以在敵國朝堂掀起暗流的禦筆畫作。
在上京,完顏宗固在收到畫作後,並未親自出麵。他深知完顏亶對先帝皇子與朝臣交往的忌諱。他選擇了一個絕佳的中間人,大宗正府的判大宗正府事阿裡不孫。
大宗正府掌管皇族事務,阿裡不孫與各位親王、皇子打交道名正言順,同時他與完顏希尹素有私交,兩人常以文會友,探討漢學,由他出麵贈送字畫,最是自然不過。
這一日,阿裡不孫攜帶著一幅林木森親繪的山水圖,來到了左丞相完顏希尹的府邸。
“丞相近日操勞,下官偶得一幅南人畫作,觀其筆意,頗有逸趣,知丞相雅好此道,特來獻與丞相品鑒。”阿裡不孫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隻是好友間的尋常饋贈。
完顏希尹原本隻是客氣地接過,但當畫軸緩緩展開,那熟悉的瘦硬爽利、屈鐵斷金的筆觸,那空靈秀逸的構圖,以及那方鮮紅奪目的宣和禦璽映入眼簾時,他平靜的臉上瞬間出現了波瀾!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手指近乎虔誠地拂過畫麵,仔細品味著每一處勾勒,每一筆渲染。
“這……這線條,這氣韻……錯不了,是宣和帝的真跡!而且是近作,筆墨猶新!”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難以抑製的興奮與癡迷,之前的沉穩持重蕩然無存,如同收藏家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瑰寶。
“阿裡不孫大人,此畫……你是從何處得來?”他強壓激動問道。
阿裡不孫早已準備好說辭,笑道:“也是機緣巧合,通過一個南邊來的行商所得,花了不小的代價。想著唯有在丞相手中,此畫纔不算明珠暗投,故而送來。”
完顏希尹聞言,不再深究來源,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這幅畫作之中。他反覆觀摩,愛不釋手,對阿裡不孫連連道謝,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這一次“雅賄”,成功地在這位金國智囊的心中,投下了一顆來自南方皇帝的、帶著文化魅力的石子。
一條隱秘的通道,似乎就此悄然打開。完顏宗固在幕後看著這一切,知道林木森的判斷再次應驗,他對於爭取完顏希尹,開始有了真正的信心。
當柳如玉從內侍手中接過一封密信,在林木森的微微頷首中柳如玉打開密信。她看過之後,默默地遞給林木森。
“誰的密信?”林木森問道。
“回陛下,是......”柳如玉輕聲說道:“是姚平仲將軍!”
“什麼?”林木森隨即展開密信,他的眉頭逐漸舒展。
姚平仲,在林木森的班底中,姚平仲是一位頗為特殊的存在。他出身西軍將門,年少時便以勇武和善治軍聞名於西北邊陲。
曾參與過對西夏的小規模衝突,表現穩健,頗具韜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