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覺得本王辦事不力,還是……想要拿捏本王?”
“殿下,”嬌兒唇角依舊掛著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淺笑,聲音柔婉,卻寸步不讓。
“妾身上次便已回稟過殿下,餘下的款項尚在路途之中,因近來邊境盤查略有收緊,為保萬全,故而分批運送。再者……以殿下目前所需,這八萬兩,難道已然捉襟見肘了麼?”
“捉襟見肘?”完顏宗固像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經,陰鷙地瞥了嬌兒一眼,語氣帶著譏諷,“本王打點宮中那些閹人、女官,一次便需三千兩起步!還有那些手握實權、能在關鍵時刻起到作用的朝臣、將領,你以為僅憑幾句空口許諾、一張未來的空頭官誥,就能讓他們死心塌地嗎?真金白銀!眼下就要見到的好處!這纔是撬開他們嘴巴、讓他們甘冒奇險的鑰匙!”
嬌兒心中瞭然,完顏宗固這是在抱怨“活動經費”不足,也隱隱有藉此試探大宋支援力度和索取更多資源的意思。她並不直接反駁,反而從容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看似普通的信封,輕輕推到完顏宗固麵前的桌案上。
“殿下既然急需用度,妾身這裡,倒是還能為殿下籌措一些。這是……三萬兩。”她語氣平淡,彷彿說的不是钜款,而是三兩銀子。
“你當本王是三歲孩童嗎?”完顏宗固怒極反笑,一把抓起那輕飄飄的信封,作勢就要將其撕碎擲於地上!這薄薄一封,如何能裝得下三萬兩白銀?
然而,就在他手臂揚起的瞬間,他捕捉到了嬌兒眼中一閃而過的神色。
那不是驚慌,不是戲謔,而是一種極度的平靜與篤定,彷彿在說:“你儘管撕,看看損失的是誰。”
這個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他大半的怒火,動作也隨之僵住。他死死捏著信封,感受著裡麵紙張的觸感,狐疑地看向嬌兒:“這信封裡是何物?就憑這,能值三萬兩白花花的銀子?”
“殿下何不……親自打開驗看一番?”嬌兒微微歪頭,語氣帶著一絲引導。
完顏宗固強壓下心中的躁動,深吸一口氣,粗暴地撕開信封封口。裡麵隻有一張質地精良的便箋,上麵隻寫著一句簡短的話:
“見字如麵,憑此信劄,付持信者白銀三萬兩。”
落款處,蓋著一個他未曾見過的、樣式奇特的朱印。
完顏宗固捏著這張輕飄飄的紙,滿臉的難以置信,抬頭看向嬌兒:“就憑這一張紙,一句冇頭冇尾的話?誰會認?誰會給你三萬兩銀子?”他感覺這更像是一個拙劣的玩笑。
嬌兒麵對他的質疑,依舊從容:“殿下若是不信,何不……按照這信封背麵所寫的地址……殿下若有興致,親自去走一趟呢?真偽與否,一去便知。”
完顏宗固猛地將信封翻過來,果然在背麵看到一個用極小字體書寫的地址,位於上京城南一個他並不熟悉的裡坊。他緊緊盯著嬌兒,又低頭看看那張看似荒誕的“提款憑證”,一股寒意悄然順著脊椎爬升。
他對大宋潛伏在上京的力量,有了更深刻、甚至感到恐懼的認知。他親眼見過一車車貼著封條、沉重無比的銀箱,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運抵他的秘密倉庫。
他親眼見過三千具打磨精良的鎧甲,被拆散偽裝後,如何輕而易舉地穿過城門守備的盤查,送到他眼前。
他更親眼見過,那價值數十萬兩白銀、足以裝備一支精銳騎兵的幾百匹漠北駿馬,大宋方麵是如何眼都不眨的就讓他拿去“獻給”了完顏亶,以化解危機!
這種龐大、高效、無孔不入的財力與運作能力,讓他這位自詡見多識廣的金國親王,都感到心驚膽戰。這張輕飄飄的紙,背後所代表的,是一個他無法完全理解,卻必須依賴的恐怖網絡。
他緩緩將那張信紙摺好,重新塞回信封,緊緊攥在手心。臉上的怒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忌憚、依賴與一絲屈辱的神情。
“……本王,知道了。”他聲音乾澀地說道,冇有再追問那地址具體是何處,也冇有再質疑這三萬兩能否兌現。
嬌兒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目的已經達到。既緩解了他眼前的“財政壓力”,更再次不動聲色地展示了大宋的肌肉。
讓他明白,在這場合作中,誰纔是真正掌握資源、不可或缺的一方。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悄然退出了寢殿。
就在林木森的旨意抵達前線後不久,宋金邊境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嶽飛與韓世忠兩部,幾乎同時開始了大規模的軍事演練。旌旗蔽日,戰鼓震天,士兵的喊殺聲與馬蹄的奔騰聲日夜不息。
尤其是與金國西京道接壤的韓世忠部,其水陸並進的操演陣勢,極大地牽動了金國西線守軍的神經。
然而,最讓金國朝廷感到如芒在背的,還是渝關正麵的嶽飛所部。
嶽飛的“背嵬軍”以及其他精銳,每日在關前開闊地帶排兵佈陣,演練各種攻城戰術。
巨大的攻城雲梯、衝車、巢車等器械被反覆推演操作,士兵們練習著攀爬、突擊、爆破(使用火藥)等科目,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那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扼住了渝關守軍的咽喉。
緊急軍報如同雪片般飛往上京會寧府,擺在了金熙宗完顏亶的案頭。
尤其是都元帥完顏宗翰從渝關發來的加急奏章,詳細描述了宋軍演練的規模、強度以及其展現出的強大攻堅意誌和新型戰術,字裡行間充滿了憂慮。
完顏亶年輕的臉龐上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他立刻下旨,緊急召見“天下兵馬大元帥”完顏宗弼,與足智多謀、深受倚重的丞相完顏希尹至光德殿議事。
完顏亶將完顏宗翰的軍報遞給二人,憂心忡忡地說道:“梁王、丞相,南朝此次異動,非同小可。觀嶽飛之勢,絕非尋常操演,大有真欲叩關之意!宗翰元帥在渝關壓力巨大,朕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