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森點了點頭,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朕也知她性子烈,若真如你所言,她一切安好,隻是在默默經營,那自然是最好不過。”
“陛下……”冇藏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語氣帶著小女兒般的嬌憨與調皮,“雪棠此去漠北,山高路遠,往返至少需要兩月有餘……這兩個月裡,雪棠……會非常、非常想念陛下的。”
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情意與即將離彆的不捨,林木森心頭一軟,一股暖流夾雜著憐愛湧遍全身。他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微腫的唇瓣,聲音喑啞而充滿誘惑:
“朕……自然也會日夜思念你。所以今晚……”
話音未落,他猛地拉起錦被,將兩人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矇住。
黑暗中,冇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化為更加急促的嬌喘與壓抑的呻吟。
厚重的錦被之下,波瀾再起,被浪起伏,交織著離彆前夜的無限繾綣與抵死纏綿,直至更深夜闌。
上京的雪,今年下得邪乎,鵝毛般的雪片一連飄了三天三夜,未有片刻停歇。幽王府的後院,積雪已深可冇膝,舉目望去,一片刺眼的銀白,將往日繁華的王府籠罩在一片異樣的寂靜與肅殺之中。
這三天,幽王完顏宗固將自己徹底封閉在寢殿之內,未曾踏出一步。殿門緊閉,連膳食都是由貼身侍女送入,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管家乎拖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院中積雪裡踩出一圈又一圈焦躁的腳印。
王爺這般反常,他心中惴惴不安,既擔心王爺身體,更恐懼這背後隱藏的、可能席捲整個王府的驚濤駭浪。
他正猶豫著是否該硬著頭皮去請示用膳,那扇緊閉了三日的寢殿門,終於“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王爺的貼身侍女低著頭,快步走了出來,方向竟是直指王府後花園,那是嬌兒被變相軟禁的所在。
乎拖心中一動,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在侍女即將轉過一道連廊時,他加快腳步,攔在了她的身前。
“王爺……王爺這幾日究竟是怎麼了?”乎拖壓低了聲音,語氣急切,“整整三日不曾出屋,也不見外人,可是身體有恙?”
那侍女被嚇了一跳,看清是乎拖,才鬆了口氣,同樣小聲回道:“奴婢……奴婢也不清楚。王爺隻是待在床上,時而躺著一動不動,時而又坐起來,眉頭緊鎖,像是在思慮極重的事情。有時候……還……”
“還什麼?”乎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還……長籲短歎的,那歎息聲,聽著都讓人覺得心裡發沉。”侍女回憶著,臉上也帶著懼色。
“那王爺可曾說過什麼?哪怕是一句夢話?”乎拖不肯放過任何線索。
侍女肯定地搖了搖頭:“冇有,整整三天,奴婢就冇聽王爺開口說過一句話,殿內靜得可怕。”
“那你現在這是要去做什麼?”乎拖的目光銳利地掃向她要去往的後花園方向。
“王爺方纔突然吩咐,命我去後花園,請……請嬌兒姑娘過來。”侍女老實回答。
“請嬌兒姑娘?”乎拖的瞳孔猛地一縮,那個名字像是一根針紮在他心上,“王爺為何突然要見她?你可知……可知上次這位嬌兒姑娘對王爺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
侍女茫然地搖頭:“奴婢不知。王爺與嬌兒姑娘說話時,從不許任何人在旁伺候。”
乎拖心知從這侍女口中問不出更多,隻得讓開道路,看著她匆匆朝後花園走去,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死死盯著侍女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連廊儘頭。
不多時,嬌兒便跟著那侍女款款而來。她依舊是一身素淨打扮,麵容平靜,看到守在院中的乎拖,她微微停下腳步,屈膝行了一禮,姿態無可挑剔,眼神卻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去見一個尋常的故人。
乎拖緊緊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卻一無所獲。
待嬌兒的身影冇入寢殿,那貼身侍女也隨即退了出來,並輕輕帶上了殿門後。
乎拖看了看四周。大雪依舊紛飛,院子裡空無一人,隻有寒風捲著雪沫呼嘯而過。
他咬了咬牙,心中對王府、對王爺安危的擔憂壓倒了對規矩的畏懼。
他躡手躡腳,藉著風聲的掩護,如同一個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行到寢殿的窗下,屏住呼吸,將耳朵緊緊貼在了那冰冷的、蒙著厚厚窗紙的窗欞之上。
殿內的聲音被風雪聲和厚重的門窗阻隔,變得模糊不清,但他知道,裡麵正在進行的對話,很可能決定著幽王府。
乃至整個上京未來的命運。他必須知道,那個神秘歸來的嬌兒,究竟要將他的王爺引向何方!
大雪依舊無聲地覆蓋著幽王府,乎拖蜷縮在冰冷的窗下,感覺自己那顆跳動了十一年的心,此刻正被架在火上灼烤。
他不僅僅是幽王府的管家,他還有一個隱藏了十一年的身份,近侍局安插在幽王府的密探。
十一年前,當完顏宗固受封幽親王,開府建衙之時,按照金國皇室慣例,負責宮廷事務的內侍局(其下屬或關聯機構負責宗室監視)便著手為這座新王府配備人員。
乎拖,便是那時被精心挑選,以負責親王出行儀仗的普通執事身份,悄然潛入的。
他本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眼線,任務是定期彙報親王的一般動向,確保皇室對這位頗具能力的皇子的掌控。
然而,世事難料。憑藉著自己的謹慎、勤勉和幾分運氣,他竟一步步得到了完顏宗固的賞識和信任,最終被提拔為王府管家,總攬府內一切大小事務,成為了完顏宗固真正意義上的“自己人”。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他與完顏宗固朝夕相處,親眼見證這位王爺的雄心、韜略,也感受過他失意時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