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人領軍?”完顏宗翰沉聲問道,臉色陰沉。
“回元帥,是宋將楊再興!其人白袍白馬,驍勇無比,所部皆亡命之徒,我軍……我軍抵擋不住!”
“楊再興……”完顏宗翰默唸著這個名字,將此人的危險程度瞬間提升到最高。他深知,戰場上最怕的就是這種“將不畏死,卒不惜命”的對手。
趙雍之敗,敗在輕敵冒進;而楊再興的出現,則提醒他,宋軍之中,仍有真正的硬骨頭。
他迅速下令收攏潰兵,緊閉關門,不再輕易出擊。雖然小挫,但大局依然在他掌控之中。渝關,依舊牢牢握在金國手中。
而緊接著,從上京傳來的訊息,更是讓他精神大振!
皇帝完顏亶與都元帥完顏宗弼在驚聞渝關大捷(雖有小挫,但擊潰宋軍主力、陣斬其帥乃是不爭的事實)後,意識到了此地方是決定國運的關鍵戰場。
他們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且堅決的決定:
將原本駐守上京西北,防備其他方向、堪稱國之根基的五萬最精銳金軍,全數撥付給完顏宗翰!
同時,在國內進行緊急動員,再度抽調、集結約七萬兵馬,火速增援渝關前線,統一歸完顏宗翰節製!
如此一來,加上渝關原有守軍以及收攏的潰兵,完顏宗翰手中直接掌控的兵力,瞬間膨脹到了驚人的十八萬之眾!
十八萬大軍!這幾乎是目前金國能動用的絕大部分機動兵力,是押上了國運的豪賭!完顏宗翰頓感肩頭責任重大,但更多的,是無比的自信與磅礴的戰意!
他再次站上城頭,望著南方宋軍禦營的方向,目光灼灼。
“花鳥皇帝……你雖有火銃之利,有楊再興之勇,但如今本帥坐擁十八萬雄兵,據天下第一雄關!看你這殘兵敗將,如何撼動我這鐵壁銅牆!”
渝關,這座雄關,已然成為了雙方傾注全力、勢在必得的戰略焦點。
一場規模遠超此前任何戰役的超級大會戰,隨著雙方力量的不斷彙聚,已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渝關前的那場慘烈敗仗,如同一盆冷水,澆醒了因連番勝利而有些發熱的頭腦。
林木森原本的戰略意圖,確實是利用金太宗完顏晟駕崩的權力空窗期,在戰術層麵奪取幾處關鍵州府,鞏固防線。
但戰事的進展,尤其是西京大同的意外迅速攻克以及後續一連串的勝利,讓他看到了將戰果最大化的可能。
然而,他終究是林木森,是那個習慣於進行全盤推演的穿越者。在基本收複燕雲十六州僅餘被重重圍困的幾州)這一前所未有的輝煌戰果麵前,他強壓下了乘勝追擊的衝動,冷靜地評估著局勢。
完顏宗翰在渝關聚集十八萬重兵的訊息,如同一聲警鐘。他深知,在冷兵器時代,麵對如此雄關和絕對優勢的守軍,即便擁有火銃這等跨時代的武器,強攻也必然代價慘重,勝負難料。
北伐至此,收複故土的戰略目標已基本達成,軍隊需要休整,新占領區需要消化,此時與金國主力在渝關進行戰略決戰,並非明智之舉。
於是,在距離渝關五十裡外,一場彙聚了宋軍幾乎所有頂尖將星的軍事會議悄然召開。
嶽飛、韓世忠、張叔夜、種海、沈三石、張孝純濟濟一堂,甚至連老帥種師道也被特意請來,以示對這位軍中泰鬥的尊重。
會議中,林木森明確提出了“鞏固成果,暫緩北進”的戰略方針:
“諸位愛卿,此次北伐,賴將士用命,上天庇佑,我大宋已基本光複燕雲故土!此乃不世之功!然,金虜主力未損,尤聚重兵於渝關。”
“朕意,當下應以穩固新複州郡為要,休養生息,積攢國力。待時機成熟,再圖北上,犁庭掃穴,徹底解決邊患!”
眾將雖有意猶未儘者,但皆深諳兵法,明白陛下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道,紛紛領命。
會議決定:由張叔夜會同張孝純,依托地勢,在渝關正麵構築堅固的防禦工事,與完顏宗翰的十八萬大軍形成對峙之勢,牢牢看住這個北方的門戶。
其餘將領,則率本部返回各自防區,鞏固地方,訓練士卒。
儘管未能一舉拿下渝關,但此次北伐對於宋軍而言,無疑是一場空前的大捷!自後晉石敬瑭將那片戰略要地拱手讓人,百餘年來,中原王朝第一次將對北方的防線重新推至長城沿線,擁有了抵禦遊牧民族鐵騎的天然屏障!
在班師回朝的途中,林木森並未放鬆,他連續下達命令,命嶽飛、韓世忠等部,順勢將已成甕中之鱉的薊州、新州、媯州一舉收複!至此,被割讓長達百餘年的燕雲十六州,全部重回中原王朝的懷抱!
鑾駕浩浩蕩蕩,一路南歸。當行至距離宋金新邊界僅剩兩日路程的一片曠野時,林木森下令紮營。
夜色深沉,禦帳內燈火搖曳。近侍太監田忠,引領著一個身披黑色鬥篷、身形異常高大魁梧的神秘身影,悄無聲息地步入帳中。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禦帳內的談話持續了很久,直至三更時分,那個神秘的身影纔再次出現,在田忠的護送下,如同來時一般,悄然融入漆黑的夜色,消失不見。
林木森獨自站立在禦帳門口,夜風吹動他的衣袂。他望著那神秘人離去的高大背影,那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沉穩如山,又帶著一絲孤狼般的桀驁與決絕。
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雙眼,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難明的光芒。最終,所有的思緒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語,消散在夜風裡:
“姚平仲……朕將這最險的一步棋,押在你身上了。他日能否叩開渝關,或許……就看你的了。”
北伐的大幕暫時落下,燕雲之地重歸漢家,但圍繞著那座天下第一雄關的暗戰與謀劃,卻纔剛剛開始。
翌日,鑾駕再次起程,碾過初春略顯泥濘的道路,向著汴京方向迤邐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