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穎見狀,也毫不猶豫地跪倒在柳如玉身邊,雖未言語,但那雙盈滿淚水、寫滿擔憂和懇求的眼睛,已說明瞭一切。
看著跪在腳下、淚眼婆娑的兩位女子,一位是陪伴自己曆經風雨的紅顏知己,一位是關係著龐大世家與新政成敗的皇貴妃。
林木森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和無奈。他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歎了口氣,伸手將二人扶起。
“好了,起來吧。”他的語氣軟了下來,“看把你們嚇的。朕……不去上京了。”
柳如玉和盧穎聞言,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但仍不敢完全放心。
林木森看著她們如釋重負又帶著疑慮的神情,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不過,朕要去邊關巡視。親自去看看前線將士,實地勘察邊防情況,這總可以了吧?若連邊關都不敢去,朕這個皇帝,豈不是成了紙上談兵之輩?”
這個要求雖然仍有風險,但比起深入敵國都城,已是天壤之彆。柳如玉和盧穎對視一眼,知道這已是陛下最大的讓步,若再阻攔,恐惹聖怒。
柳如玉拭去眼淚,輕聲應道:“陛下心繫將士,巡視邊關,自是明君所為。臣等……謹遵聖意,定當週密安排,確保陛下安全。”
盧穎也連忙點頭:“臣妾願為陛下祈福,盼陛下早日平安歸來。”
“盧貴妃隨朕與如玉,一起去。”林木森笑了笑,“朕與你是新婚,哪有新婚不久就夫妻分彆的。”
“臣妾......”盧穎和柳如玉一起垂下了頭,“臣妾謹遵聖喻。”
林木森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地圖上的北方,深邃難測。不去上京,是妥協,但邊關之行,或許也能窺見一絲北方的真實動向。
而方纔那一瞬間幾乎脫口而出的前世記憶,讓他心中對北方的那份執念與警惕,愈發深刻。
在柳如玉的建議下,林木森決定在春節過後前往北方前線巡視,柳如玉、盧穎和李師師三位隨駕。
到目前為止,林木森已經收複了燕雲十六州的幽州、涿州、武州、蔚州、應州。
其中幽州便是金國的中都。駐守在這裡的是老將張叔夜,他離城二十裡恭迎林木森。
望著鬚髮皆白的老將。林木森走下禦輦,親手攙扶起他。“老將軍辛苦了,為朕駐守幽州。”
“臣雖老,但尚能飯也!”張叔夜躬身道。
“哈、哈、哈......”林木森拉起老將的手,“這句話是多麼的漲誌氣。”
幽州將軍府的後宅,不似汴京宮殿的奢華,卻自有一股邊塞的雄渾與簡樸。
炭盆燒得劈啪作響,驅散著北地的嚴寒。宴席設在小廳內,並無外人,僅有林木森、盧穎、以及侍立在他身後的柳如玉與李師師,下首便是老將張叔夜。
盧穎作為皇貴妃,儀態端莊地坐在林木森身側,目光卻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威震北疆的老帥和他帶來的巨大地圖。
柳如玉和李師師則安靜地立於林木森身後,一個清冷如霜,一個嫵媚天成,卻都同樣關注著眼前的軍國大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融洽。林木森放下酒杯,看向張叔夜,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老帥,如今完顏晟嗝屁,金國內部想必正忙著爭權奪利。藉此良機,我大宋有冇有可能再出兵,從他們身上啃下幾塊肉來,再取他幾州之地?”
張叔夜聞言,立刻離席躬身,聲音洪亮而沉穩:“陛下有此雄心,老臣敢不效命!”他隨即揮手,命親兵將一幅詳儘的北疆軍事地圖在廳中展開。
林木森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灼灼。盧穎也忍不住微微傾身,柳如玉和李師師的視線也聚焦在地圖之上。
“陛下請看,”張叔夜手持一根細木棍,指向地圖上幽州西南方向,“此處,是瀛洲與莫州之間的一條隱秘小路,當地人稱之為‘鬼見愁’。此地勢險要,易於埋伏。若陛下決意用兵,老臣以為,可派遣一支五千人左右的精銳奇兵,預先埋伏於此。”
他的木棍在瀛洲和莫州之間劃了一條線:“待我主力大軍正麵攻打瀛洲時,這支伏兵進,可迅速馳援,夾擊瀛洲守軍;退,亦可前出至此咽喉要道,果斷切斷從莫州方向而來的馳援之敵!如此一來,瀛洲必可一戰而下!”
老將軍的策略清晰果斷,帶著久經沙場的狠辣與精準。林木森微微頷首,顯然在認真考量。
這時,侍立在後的柳如玉卻微微蹙起了秀眉。她上前半步,目光在地圖上掃過,輕聲提出疑問,聲音雖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老帥恕如玉冒昧。觀此地圖,瀛洲與莫州皆在幽州之西南,乃是我軍已收複州郡的側翼與後方。為何老帥不考慮向北用兵,目標直指依舊被金人牢牢控製的薊州、順州等幽州以北之地?若能北進,豈不是更能直接威脅金國腹地,擴大我戰略縱深?”
她這個問題,問得極其關鍵,也代表了另一種更富進取心的戰略思路。
張叔夜聽到柳如玉的問話,並未立刻回答,甚至臉上冇有絲毫被質疑的不悅。他隻是恭敬地轉向林木森,微微躬身,將解釋的權力交給了皇帝。
林木森看著地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他轉過身,先是對柳如玉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肯定了她思考的深度,隨即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盧穎帶著些許困惑的臉上,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如玉所慮,有其道理。不過……”他伸出手指,點了點幽州以北的區域,又劃向西南的瀛、莫二州,“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北伐大業,如同清掃庭院。”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先得將自家的後院打掃乾淨了,再好好出去作戰也不遲!”
他具體解釋道:“幽州雖已收複,但其西南側的瀛、莫二州仍在金人手中,如同抵在我軍肋部的兩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