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種江:“朕準你動用‘丙字號庫’資源,給朕盯死揚州那條線!查清那批貨的真正去向和用途!另,詳查商丘知府與蘇州來客的關係!”
盧家自以為操控了局麵,卻不知皇城司的觸角正順著他們慌亂中露出的馬腳,悄然纏向更致命的要害。這場較量,從明麵轉入了更深、更暗的層次。
蘇州那處奢華的私家園林內,盧弘憑欄而立,望著池中遊弋的錦鯉,眉頭卻微微蹙起。窗外江南煙雨朦朧,他的心緒卻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商丘的訊息不斷傳來,儘是“利好”:張文遠寸步難行,朝中阻力見效,漕幫穩住了局麵,那些不聽話的小吏也得了教訓...一切似乎都在按照他的預想發展。
然而,多年掌控全域性養成的直覺,卻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太“順利”了。
刑部的調查受阻是在意料之中,但朝廷的反應似乎過於......平靜了?那位推行新政時銳意進取的花鳥皇帝,難道真就這樣被輕易唬住,選擇了退縮?
這種平靜,反而像暴風雨前的死寂。他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隻被無形蛛網漸漸纏住的飛蛾。
雖尚未被完全束縛,卻已能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冰冷的威脅。他看不見對手的下一步棋,這種失控感讓他極為不適。
“阿福。”他沉聲喚來心腹老管家。
“老爺有何吩咐?”
“取我筆墨。”盧弘走入書房,鋪開一張特製的暗紋信箋,提筆蘸墨,字跡沉穩卻透著一絲決斷:
“穎兒吾女:京中事宜,表麵雖順,然父心難安。天子非庸主,靜默恐藏雷霆。聞皇城司如帝之耳目,無孔不入。”
“爾需不惜代價,動用一切資源,務必探明其近期動向,尤其是對江南、漕運之關注深淺。宮中如有異動,無論钜細,即刻密報。一切謹慎,竊竊。”
他吹乾墨跡,取出一個小巧的竹管,將信箋捲起塞入,以火漆封緘,漆上蓋了他私人的狼鈕印鑒。
“即刻飛羽傳書,送入京中。告訴二小姐,這是最急件。”盧弘將銅管交給阿福,語氣凝重。
“是,老爺!”阿福深知輕重,躬身接過,匆匆離去。
望著管家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盧弘負手而立,喃喃自語:“趙官家......你到底隻是虛張聲勢,還是真的佈下了我看不見的網......”
他決定不再被動等待,要主動去撕開那層迷霧,哪怕需要動用那條埋藏極深、代價巨大的內線。
他卻不知,這個探聽“皇城司動向”的命令,恰恰可能將他寶貝女兒和那條珍貴的內線,直接送到皇城司日益收緊的網口之下。
風雨欲來,暗流更加洶湧。
燭光搖曳,映照著滿桌精緻的江南小菜:蟹粉獅子頭、清炒蝦仁、醃篤鮮...香氣氤氳。陳寶忠卸下一身疲憊,愜意地呷了一口十五年陳的女兒紅,淳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還是家裡的飯菜合胃口,”他感歎道,“衙門裡的夥食,真是無法下嚥。”
盧秀秀嫣然一笑,又為他布了一筷嫩滑的蝦仁:“夫君辛苦了。張媽知道您今日回來,特意起了大早準備的。”她聲音溫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江南口音,“說起來,我和張媽來汴京,竟已五年了。日子過得真快。”
“是啊,五年了。”陳寶忠目光柔和地看著妻子,“委屈你了,從江南水鄉嫁到我這粗人家裡。”
“夫君說的哪裡話。”盧秀秀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汴京很好,夫君待我更好。”她頓了頓,似乎不經意地提起,“今日姐姐鋪子裡的人來送新茶,還特意問起你呢。說...明日若你得空,姐姐想請你去醉仙居嚐嚐新到的春筍,有些...家常話想跟你聊聊。”
陳寶忠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放下酒杯:“堂姐有事?可知是何事?”他對那位精明能乾、幾乎執掌半個盧家的堂姐盧穎,始終存著幾分敬畏,也心知肚明自己仕途順暢,離不開盧家背後的打點。
盧秀秀搖搖頭,眼神純真:“姐姐冇說,許是些家常吧?或是江南老家又捎來什麼稀罕物,想讓你也嚐嚐鮮?”她起身,又為他斟滿酒,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幽香,“夫君明日若無事,便去一趟吧,姐姐也是一片心意。”
陳寶忠看著燈下妻子嬌美的容顏,想到盧家這些年對自己的“恩情”,心中那點疑慮很快被酒意和溫情衝散。他握住盧秀秀的手:“好,明日下衙我便過去。”
酒足飯飽,燭暖情深。陳寶忠看著妻子收拾碗筷時窈窕的背影,心中一動,多日公務積累的疲憊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他起身,從身後輕輕抱住盧秀秀。
“秀秀...”他聲音有些低啞。
盧秀秀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耳根泛紅,柔順地靠在他懷裡:“夫君...”
陳寶忠不再多言,一把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內室。紅燭帳暖,自有一番纏綿。隻是在情濃之時,陳寶忠或許並未察覺,妻子那雙看似迷離的美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光芒。
夜深人靜,陳寶忠沉沉睡去。盧秀秀卻悄然起身,披上衣衫,走到外間,就著微弱的月光,快速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下幾行細密的小字,然後小心地捲起,塞進一箇中空的簪子裡。
明天,這枚簪子會通過來送菜的張媽,送入醉仙居,最終到達盧穎手中。上麵寫著的,正是陳寶忠無意中透露的——指揮使種江已離京數日,去向不明的訊息。
溫柔鄉,亦是英雄塚。一張精心編織的情網,正通過最親密的人,悄然撒向皇城司的核心。
醉仙居最隱秘的“聽雪軒”內,熏香嫋嫋,卻驅不散陡然緊張的氣氛。
“皇城司指揮使種江種大人離京去往何處了?”盧穎輕柔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