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行宮的燭火劇烈搖曳,映著李乾順平靜的可怕的麵容。蕭文浩的刀鋒在他頸側壓出血痕,他卻隻是望著屏風後的身影輕笑:“母後既要本王死,何不親自來取?”
太後從陰影中走出,鳳釵在顫抖:“順兒,莫怪母後心狠......大夏不能再陪你殉葬了。”她將禪位詔書推上前,“寫完它,給你留個全屍。”
李乾順提筆蘸墨,忽然問:“乾罡可知此事?”
“你弟弟......正在準備登基。”太後偏過頭去。
筆尖在絹帛上遊走,墨跡如淚暈開。當玉璽重重蓋下時,李乾順突然輕笑:“告訴乾罡......龍椅燙得很。”
寒光乍現!蕭文浩的刀從背後刺入,刀尖透出胸前龍紋時,李乾順隻是微微皺眉,彷彿被蚊蟲叮咬。他緩緩倒向蒲團,鮮血如紅蓮綻放。
太後的聲音遙遠而模糊:“收拾乾淨......對外稱暴病駕崩......”
李乾順的瞳孔開始渙散,右手卻艱難張開。露出個褪色的錦囊,上麵歪歪扭扭繡著並蒂蓮,針腳稚嫩得可愛。那是十五歲加冠禮時,冇藏雪棠紅著臉塞給他的:“以後......以後要當個好君王......”
蕭文浩的戰袍掃過,錦囊滾落牆角。李乾順最後的目光追隨著那點殘紅,嘴角竟漾開淡淡笑意。
興慶府的梅樹......該開花了吧......本王要和冇藏一起賞花了。
燭火忽明忽滅,照著他逐漸冰冷的身體。牆角錦囊裡,一綹編結的青絲悄然滑出。那是當年梅樹下,他從她發間偷剪的。
太後踢開染血的蒲團,突然看見那縷青絲,猛地倒退兩步。
“燒......燒了!”她嘶聲喊道,鳳冠珠翠亂顫,“快把那臟臟兮兮的錦包燒掉!還有那縷頭髮,統統燒了!”
窗外風雪嗚咽,彷彿是誰在輕輕哼唱西夏的情歌。
涼州南門在風雪中緩緩開啟,十六歲的李乾罡捧著西夏玉璽踉蹌走出。
沉重的玉璽在他顫抖的手中不斷滑落,又在慌亂中被重新抱緊。當他終於跪倒在宋軍陣前時,玉璽終究\\\"咚\\\"的一聲墜入雪泥。
\\\"本......本王承繼大夏國祚...\\\"他背誦著太後教的話,牙齒凍得咯咯作響,\\\"願向大宋皇帝乞降,永結盟好......\\\"
林木森俯視著少年:\\\"你王兄呢?\\\"
\\\"王兄昨夜暴斃......\\\"李乾罡突然哽咽,\\\"由本王繼位......\\\"
風雪驟然猛烈。林木森猛地攥緊馬鞭:\\\"暴斃?昨日還在城頭督戰的人,今日就暴斃?\\\"他突然說道,\\\"請冇藏夫人!\\\"
當輪椅碾過積雪時,李乾罡突然痛哭:\\\"嫂嫂!王兄他......\\\"
“大宋皇帝陛下......”李乾順的乳母從隨行的人群中踉踉蹌蹌地跑出來,“王上不是暴斃而亡,而是......”她怒目指著裡乾罡,“是太後和她的弟弟蕭文浩殺死了王上。”
冇藏雪棠靜靜聽著,手指在斷腿處摩挲良久,忽然對林木森輕笑:\\\"陛下可記得梅林那日?他說寧做刀下鬼,不做亡國君。\\\"她轉動輪椅,\\\"臣妾乏了,告退。\\\"
林木森望著她決絕的背影,突然對李乾罡冷笑:“若是李乾順來降,朕許他敦煌郡王之位。至於你......\\\"他拾起沾滿泥雪的玉璽,”帶著你的母後宗親,去汴京當個安樂公吧。\\\"
當詔書傳進行宮,太後正黯然地坐在龍椅上。聽到\\\"除籍圈禁\\\"四字,金簪驟然刺破掌心。
\\\"順兒......母後錯了......\\\"她拿起銅鏡,望著鏡中憔悴容顏,突然扯下簾幔,“這龍椅......果然燙得很啊......\\\"
白綾繞上梁柱時,窗外傳來冇藏雪棠的輪椅聲。一聲極輕的歎息穿透宮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翌日晨,宋軍開進涼州。林木森來到埋葬李乾順的一株梅樹前,“朕答應你的太平盛世......\\\"他輕撫樹乾,”可惜你看不到了。\\\"
風雪漸息,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見屋簷下凝固的雪冰。
鬼斥力縱馬狂奔在祁連山道上,懷中降書被汗水浸透。當他終於望見甘州聯軍旗幟時,卻撞見正在班師的韓世忠部——宋軍鎧甲沾滿硝煙,戰旗卻未見損折。
“將軍!降書在此!”鬼斥力滾鞭下馬,“涼州已降!大宋陛下命停止攻殺!”
韓世忠默然指向身後峽穀。但見兩側山體大麵積崩塌,亂石堆疊如墳丘,隱約露出被掩埋的旌旗殘片。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與血腥氣。
“這是......”鬼斥力突然跪地乾嘔——他認出石縫間半麵殘旗正是甘州回鶻的王旗!
韓世忠聲音沙啞:“本將來此地的時候,陛下的旨意是隻要馳援的軍隊進入峽穀,就引燃火藥。”
鬼斥力顫抖著展開降書:“可夏王已經投降了......”
“要是昨夜在本將引爆火藥前......”韓世忠指向滿地殘骸,“本將冇有接到西夏乞降的訊息。”
他看了看鬼斥力,“將軍隨本將一起回去吧,告訴陛下。祁連山通道已通,河西走廊儘歸大宋!”
“韓將軍......”隨鬼斥力一同前來的曹儀說道:“陛下有旨,命你與鬼斥力將軍一起前往甘州受降。”
“若甘州守軍不降,陛下有何旨意?”梁紅玉輕聲問道。
“怎麼會不降,”鬼斥力望著峽穀中的慘狀,“這裡恐怕將甘州的守軍都埋在這裡了。”
當曹儀返回時,林木森正聽著其其格彙報漠北情報。聞訊沉默良久,忽然對柳如玉苦笑。“朕終究......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種人。”
其其格卻突然跪地:“陛下!草原有句話:活著的狼才能保護羊群。您今日的殺戮,或許救了明日萬千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