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剛開口,便被天子打橫抱起。失去右腿的身軀輕得令人心驚,林木森臂彎穩穩托住她的背脊與左腿,將大氅裹住她單薄的身子。
帳內炭暖香融,與帳外風雪恍若兩個世界。林木森將她輕放在鋪著白虎皮的龍床上,指尖拂過她空蕩的右褲管時動作輕柔如羽。
“夫人一路勞頓。”他跪坐榻前,掌心溫熱覆上她僅存的左腿,“朕為夫人按摩可好?”
冇藏雪棠蒼白的臉染上緋色:“臣妾隻剩這條腿,身輕如鴻毛,哪來的勞頓......”話音未落便化作輕喘。天子指尖正揉按著腿根舊傷處,力道恰到好處地化解了酸脹。
林木森取來藥油,掌心搓熱後沿著腿線緩緩推拿。從纖足到膝彎,再至大腿內側,每處經絡都被溫柔撫過。藥香氤氳中,他忽然俯身吻在那道猙獰的截肢疤痕上。
“陛下!”冇藏驚喘著想躲,卻被他握住腳踝。溫熱的唇沿著疤痕細細親吻,彷彿要吻平所有傷痛。
“這裡還疼嗎?”他指尖輕撫疤痕末端。
“早不疼了......”她聲音發顫,因他忽然含住足尖而繃直腰身。
林木森低笑,將她抱到懷中按摩小腿。斷肢處無意擦過龍袍下的某處堅硬,兩人俱是一怔。帳內隻剩炭火爆響與愈發急促的呼吸聲。
“陛下......”她忽然落淚,“成切這樣的殘軀......”話未說完便被吻住。天子龍袍不知何時已散開,引著她的手按上結實的胸膛:“在朕這裡,你永遠是完整的。”
燭火搖曳間,白虎皮上勾勒出交疊的身影。斷肢處的疤痕被反覆憐愛,嗚咽聲淹冇在風雪聲中。當她最終癱軟在龍榻上時,聽見天子在耳畔低語:
“明日朕抱你去城下......讓所有人都看看,西夏的王妃回來了。”
當守城士卒連滾帶爬地衝進西夏王宮,稟報“冇藏王妃在城下”時,李乾順正在批閱軍報。筆尖驟然折斷,墨汁淋漓地汙了奏章。
“胡說!”太後猛地掀翻案幾,“那賤人早死在鐵鷂子的毒箭之下了!”
李乾順卻已疾步走向殿外,玄色王袍曳過台階時竟踉蹌了一下。太後在身後厲聲喝止:“順兒!那是宋人的詭計!”他卻恍若未聞,奪過侍衛的馬韁直奔東門。
風雪中,隻見一輛四駕馬車孤零零停在箭程之外。車簾微掀,露出冇藏雪棠蒼白的側臉。她裹著白狐大氅,膝上蓋著熟悉的西夏絨毯,那是當年他賜給冇藏家的貢品。
“開城門!本王要......”李乾順話音未落,被守將死死拉住:“陛下!恐有伏兵!”
他隻得伏在垛口嘶喊:“雪棠!可是宋人逼你來的?”
車中人緩緩抬頭,琉璃般的眸子映著雪光:“李乾順,我隻問你.....”冇藏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可還記得當年梅樹下,說要護我一輩子的那個承諾?”
淚水在她臉上結成冰晶,空蕩的右袖被風捲起。李乾順突然想起十五歲那年,她穿著紅裳在梅樹下旋轉,金鈴鐺響得整個春天都在發顫。
“本王當然記得,”李乾順微微挺直腰桿,“可那是當年的你,而現在的你,卻帶著宋人的軍隊來攻打我的王城。”
“是我要這樣做的嗎?”冇藏緩緩的說道,語氣平淡如絲,“是誰要接受金人的冊封,是誰要和大宋翻臉為仇。”她的淚水順著絕美的麵龐緩緩留下,“是誰......”她突然掀起絨毯,露出了空蕩蕩的右腿。
“這是誰帶給我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那是你咎由自取,”李乾順遠遠的看到大宋的龍旗飄蕩,他咬牙切齒的說道:“要不是你背本王而去,你會失去一條腿嗎?”
冇藏緩緩的搖搖頭,“我是咎由自取,我不怪你。可是你為什麼不對興慶府的百姓想一想,難道你希望看到他們都失去家人嗎?”
“本王心意已決,誓與王城共存亡。”李乾順抽出身邊侍衛的腰刀,揮舞著喊道:“讓那個宋國的皇帝來吧,本王一定會親手殺了他的。”
“你難道還在做垂死掙紮嗎?”冇藏搖了搖頭。
“我......”李乾順剛開口,突然一聲地動山搖的巨響!
第一聲巨響從東城角門傳來,整個城牆都在顫抖。碎石簌簌落下,守軍頓時驚慌失措。
第二聲巨響接踵而至,眾人眼睜睜看著包鐵的南門化作齏粉,露出城外黑壓壓的宋軍軍陣。
“殺!殺!殺!”數萬西軍的吼聲震得雪沫倒卷。楊再興的白袍騎兵已開始整隊,鋒矢直指破開的城門。
李乾順死死抓住垛口,手指微微顫抖著。他看見宋軍陣前那尊巨炮仍在冒煙,炮口遙指王宮方向。更遠處,林木森的九旒龍旗在風中緩緩展開。
“王上,”一名將校飛奔而至,“宋軍連發兩炮,第一發東城角門搖搖欲墜,第二炮,角門化作齏粉。”
“王上......”冇藏雪棠的聲音飄上城頭,“降了吧。為西夏留些血脈......”
李乾順突然仰天大笑,笑到眼角迸裂流下血淚:“好!好個宋皇!好個冇藏雪棠!”猛地噴出口鮮血,直挺挺向後倒去。
“王上!”左右慌忙扶住昏厥的君主。
城下宋軍陣中卻響起鳴金聲,令旗揮動間,大軍竟開始後撤。冇藏雪棠的馬車緩緩調頭,車簾落下前,她最後望了眼城頭......
那個曾許諾護她一生的男人,正被宮人七手八腳抬下城牆。雪地上滴落的血珠,像極了那年梅樹下破碎的紅玉簪。
禦帳內炭火劈啪,李乾勇被粗繩縛著手腳跪在帳中。當他抬頭看見輪椅上的冇藏雪棠時,獨眼猛地睜大:“嫂......嫂嫂?你還活著?”
冇藏雪棠輕撫空蕩的右膝,聲音平靜:“托大宋陛下的福,撿回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