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藏雪棠指尖一顫,竹紙簌簌作響。酥酪,西夏王族年節必備之物。
去年,她將自己親手所製的酥酪喂入他口中。他連連誇讚美味。也就在那晚,自己在情動之時,咬破了他的肩頭。
紅苕隻見冇藏突然俯身,將臉深深埋入掌心。指縫間漏出的,不知是笑還是泣。
看到林木森特意命紅苕帶給她的新春賞賜的時候,她的熱淚終於忍不住的流了下來。
“夫人,您.....”紅苕輕聲說道。
冇藏雪棠緩緩地抬起頭,擦掉眼角的淚珠。獨腿倚在軟榻上,“姑娘快請起來吧。”
紅苕立在炭盆旁,從懷中拿出一個紙包。“陛下命紅苕一點要給夫人買到汴京如意樓的蜜餞。”火光映著紅苕凍裂的臉頰:”陛下說這是夫人最愛的汴京小吃。\\\"
\\\"他......\\\"冇藏雪棠聲音發顫,伸手接過蜜餞。\\\"她的膝蓋舊傷可還發作?\\\"
”陛下每日批奏章到三更,師師姑娘和如玉姑娘隻得把熱毛巾塞進他褲管裡敷著。\\\"
\\\"早膳可用得香?\\\"
\\\"前幾日吃了整整一籠羊肉包子。“紅苕突然哽咽,”但有時......昨隻進半碗粥。\\\"
冇藏雪棠猛地攥緊義肢,木刺紮進掌心竟不覺痛。她望向窗外飄雪,彷彿看見那個曾令她癡狂的男人,此刻正和她一樣,也在心裡望著她。
寒風捲著鵝毛大雪呼嘯而過,天地間一片蒼茫。林木森的禦輦剛轉過山隘,便見雪幕之中,三萬鐵騎如墨色長城般巍然矗立。韓世忠玄甲紅袍,見龍旗將至,當即翻身下馬。
\\\"跪!\\\"
一聲令下,三萬將士齊刷刷落馬跪地,鐵甲碰撞之聲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墜落。
\\\"臣韓世忠率三萬精騎,恭迎陛下、皇後孃娘!吾皇新春萬安!\\\"
韓世忠身後的三萬將士的山呼之聲如雷霆滾過雪原,鄭皇後指尖猛地一顫。
林木森握緊她冰涼的手,指向軍陣:\\\"梓童且看,這便是撐起我大宋山河的鐵骨。\\\"
韓世忠的中軍帳前,梁紅玉領著三百錦帆營女兵跪在雪地裡。她眉如遠山含黛,目似寒星藏鋒,眼角一道箭疤非但不損容貌,反添幾分颯爽英氣。
林木森目光一凝——眼前這女子,正是史書中那個\\\"飛馬傳詔,一夜奔襲八百裡\\\"的奇女子。
\\\"韓夫人請起,\\\"鄭皇後親手扶起梁紅玉,解下自己的紫貂大氅披在她肩上。
\\\"風雪刺骨,韓夫人當珍重此身。\\\"指尖輕觸到梁紅玉掌心的老繭,歎道,\\\"女兒家練出這般繭子,不知要磨破多少層皮。\\\"
“民女謝陛下天恩,謝皇後孃娘厚賜!”梁紅玉再次跪倒。
林木森笑了笑,指了指她身後的“錦帆營”的女兵們,“這可謂是巾幗不讓鬚眉呀!”
燭火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牛皮帳幕上,韓世忠指著沙盤道:”陛下,威州糧道已斷,冇藏訛龐最多再撐半月。\\\"
\\\"報......\\\"帳外忽傳奏報之聲,”陛下,種帥急件!金軍動向有異!\\\"
曹儀接過密報,看完後驚訝的眼神看向林木森。“陛下,種帥發現金人往無定河上遊運送輜重,像是火油一類的東西。”
“火油?”吉新利笑了笑,“難道金賊是要用火油取暖不成。”
“種帥還發現什麼了?”林木森看向地圖上的無定河。
“種帥還報......”曹儀睜大雙眼,“陛下,”他急促地說道,“種帥拿獲軍中一名契丹降卒,說是金國完顏晟之二子完顏宗固密謀行刺陛下!”
梁紅玉突然和韓世忠對視一眼:”陛下,民女與良臣今早也得到密報,金人慾派死士行刺。\\\"
李師師立即按住劍柄:\\\"何時?\\\"
\\\"上元節,\\\"梁紅玉目光灼灼,\\\"他們想趁燈火節慶時混入營中。陛下......\\\"
韓世忠冷笑:\\\"來得正好!臣請......\\\"
\\\"慢......\\\"林木森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瞬間割斷了韓世忠未說完的話。帳內驟然安靜,隻剩下炭火偶爾爆裂的劈啪聲。
皇帝的目光死死盯在沙盤上,修長的手指懸在無定河上遊,微微顫抖。燭火將他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眉宇間的紋路比往日更深了幾分。
\\\"你們看這裡,“他的指尖輕輕點在標註著\\\"老龍灣\\\"的位置,聲音低沉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河寬二十丈,冰厚尺餘......\\\"
突然,他猛地抬頭,眼中精光暴射,“金人運送火油的軍報是何日啟送的?\\\"
曹儀一怔,他又看了看軍報:”陛下,是三日前,種帥加急......\\\"
\\\"三日前......\\\"林木森的手指突然沿著無定河急掠而下,在種師道紮營的低窪處重重一敲,\\\"足夠金人在上遊破冰,在下遊築壩了!\\\"
帳內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皇帝已經一把抓起沙盤上代表種師道部的紅旗小旗,聲音陡然提高:\\\"種江!\\\"
侍立在側的種江一個激靈:\\\"臣在!\\\"
柳如玉發現皇上的臉上顯現出從未有過的緊張之色,這讓她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即刻派八百裡加急!\\\"林木森語速快得驚人,\\\"命種師道立即拔營,全軍撤往北坡高地!\\\"
他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道弧線,\\\"記住,要沿著這條路線撤,避開所有可能被水淹的穀地!\\\"
韓世忠突然倒吸一口冷氣:“陛下是說......金人要水攻?\\\"
\\\"不是普通的水攻,”林木森抓起茶盞,將茶水潑在沙盤上。水流順著無定河的走向,瞬間淹冇了種師道原本紮營的位置,“他們要用冰!寒冬臘月的冰!\\\"
茶水浸濕了皇帝的袖口,但他渾然不覺:”上遊破冰製造淩汛,下遊築壩蓄勢待發。等種師道的十萬大軍在低窪處紮穩,他們隻需一聲令下......\\\"他緊盯著沙盤,\\\"十萬將士就要葬身冰水之中!\\\"
“朕不能看著萬千將士被冰淩覆蓋。”林木森環視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