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死一般的寂靜,柳如玉手中的軍報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李師師的劍柄已經被攥得發燙。
梁紅玉突然單膝跪地:”陛下,那您的安危......\\\"
\\\"朕?\\\"林木森似乎這纔想起行刺之事,竟輕笑一聲,\\\"金人既要唱這出水淹七軍,刺客必然會在水攻得手後才行動。“他笑了笑,”但現在......\\\"
\\\"傳朕口諭:命嶽飛部即刻向無定河靠攏,沿途設伏!韓世忠分兵五千,專斬殺禁軍運送輜重的軍卒!\\\"
皇帝的聲音如金鐵交鳴,“至於那些刺客......\\\"他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朕倒要看看,是他們刀快,還是朕的火銃厲害。\\\"
燭火劇烈搖晃,將皇帝的身影投在帳幕上,高大的彷彿要撐破整個軍帳。
韓世忠突然發現,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汗濕。不是因恐懼,而是因眼前這位君王在生死關頭,第一個想到的竟不是自身安危,而是十萬將士的性命。
梁紅玉的眼眶紅了,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刀,這是去年皇帝賜給她的\\\"青鸞刀\\\"。
她望著燭光下正在凝神看著沙盤的帝王,忽然想起這個曾被金人稱為\\\"花鳥皇帝\\\"的君主,竟是這般偉大的帝王......
\\\"紅玉?“韓世忠的輕喚將她拉回現實。
梁紅玉深吸一口氣,抱拳道:”陛下,民女請命,願親率錦帆營護衛陛下行轅。\\\"
柳如玉凝視著正含笑看著梁紅玉的皇帝,玉冠下的鬢髮已染霜雪。可她知道皇帝的那顆心......那顆心,依然燙得灼人。
寒風捲著雪粒拍打在鐵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李函軍——這位皇城司三品提點,正按著刀柄緩步巡視禦帳外圍。他的鐵靴踩在凍土上,每一步都刻意發出清晰的聲響。
\\\"大人,東側哨崗已換過兩班了。\\\"身旁的侍衛哈著白氣彙報。
李函軍點點頭,鎏金頭盔下的麵容看不出喜怒。月光照在他腰間懸著的銅魚符上——這是皇城司高階武官的憑證,表麵鎏金已被摩挲得發亮。
\\\"咕嗚——咕嗚——\\\"
遠處林間突然傳來夜梟的啼叫,三長兩短,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刺耳。
侍衛下意識按住刀柄:\\\"這荒郊野嶺的,夜貓子倒是......\\\"
\\\"畜生罷了。\\\"李函軍冷聲打斷,可鎧甲下的後背已然滲出冷汗。他太熟悉這個節奏——十八年前在上京受訓時,這是遼國\\\"夜梟\\\"最常用的聯絡暗號。
藉口檢查陷阱,李函軍獨自踏入枯林。積雪冇過腳踝,每一步都像踩在記憶的刀尖上。八歲那年,他被父親塞進一座全是孩童的軍營之後,聽了整整十年這樣的夜梟啼鳴。
樹影深處,一塊覆雪的青石上靜靜躺著一枚青銅令牌。李函軍顫抖著拾起,指尖觸到陰刻的契丹文時,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夜梟總令\\\"。
令牌下麵壓著一塊羊皮,在月光下白得發亮。
燒掉了那塊羊皮,李函軍頹然坐在床上,油燈將李函軍的影子投在帳幕上,扭曲如鬼魅。他盯著案幾上的兩件東西:左邊是皇城司的銅魚符,右邊是那枚青銅令牌。
“拔裡乙室......\\\"他喃喃念出這個十年未用的真名,突然想起高俅當年收賄時說的話:\\\"想在汴京活命,就得把契丹人的骨頭都碾碎嚥下去。\\\"
帳外傳來更鼓聲,李函軍猛地將令牌塞入甲冑暗袋,卻摸到另一個硬物——那是皇帝所賞賜的禦製金瘡藥,給他在鳴沙堡救駕時受的傷用的。
燈花爆響,映得他半邊臉明暗不定。帳外,北風捲著雪粒撲打旌旗,那上麵\\\"宋\\\"字繡金線在月光下忽隱忽現。
李函軍雖是提點皇城司,是僅次於皇城司正副指揮使的高階軍官,但是他卻近不了皇上的禦帳。
因為哪裡有皇上貼身的八十名貼身女侍衛日夜守護著,皇城司的侍衛隻能負責禦帳外圍的守衛。
他想自己一個人近身刺殺皇上,可是那些女侍衛都配備威力驚人的三眼和五眼火銃,自己恐怕還冇到禦帳前,就得被打成篩子了。
寒風捲著雪粒掠過鐵甲,李函軍站在哨崗陰影處,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腰牌。
鎏金的\\\"皇城司提點\\\"五個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這枚象征他十年偽裝的令牌,此刻卻像烙鐵般灼痛掌心。
李函軍不禁想起那張羊皮上的留言,“三百夜梟,潛忍十年,今日啟動,斬殺宋帝。
\\\"大人,西側巡完了。\\\"侍衛的聲音驚得他一顫。
李函軍僵硬地點頭,目光掃過五十步外那座明黃禦帳。八十名女侍衛披甲執銳,三眼火銃的銅管在火把下泛著幽藍。
這些由蘇娟以及已經貴為忠妃的黎華親自調教的死士,曾在涿州一戰中用五雷神機將三十名金國鐵浮屠打成篩子。
當夜,李函軍又來到“夜梟令”出現的樹林中,他學了幾聲夜梟的鳴叫,不多時,一個身影慢慢地從樹後閃出。待那人影走近,李函軍的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內侍省的管事太監陳東進,這個每日負責安排雜役的閹人,紫袍玉帶上還沾著禦膳房的油腥味。
\\\"陳公公?\\\"李函軍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陳東進枯瘦的手指突然比出個詭異手勢——拇指壓小指,三指如刀。這是當年遼國夜梟的死間暗號。
看到李函軍迴應了一個手勢,“拔裡乙室。”老太監的嗓音像鈍刀刮骨,“三百夜梟已醒,十年磨刃,今夕飲血。”他忽然從袖中抖出一件物事,\\\"認得這個麼?\\\"
月光下,一頂褪色的\\\"鹿紋蹙金羅額\\\"靜靜躺在雪地上。這種契丹貴婦專用的抹額,李函軍至死不會認錯——母親被宋軍擄走那日,戴的正是這副繡著海東青啄鹿紋的額飾。
金線早已黯淡,可鹿眼處的黑珍珠仍在,正是他八歲那年親眼見到母親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