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師道猛地轉身,果然看見洪州城內數個方位同時騰起濃煙,緊接著火光沖天而起,將夜空染成血色。
\\\"成了。\\\"老將軍花白的鬍鬚在風中顫動,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皇城司的人得手了。\\\"
嵬名合達的鐵靴狠狠踹開糧倉大門,撲麵而來的熱浪讓他踉蹌後退。眼前是熊熊燃燒的糧垛,火舌已經舔舐到房梁。
\\\"救火!快救火!\\\"他暴怒地揪住一名倉官的衣領,\\\"不是讓你們十二個時辰看守糧倉嗎?\\\"
倉官麵如土色:\\\"侯、侯爺,是廚房先起的火,等我們發現時,糧倉四周已經......\\\"
話音未落,城南突然傳來震天的爆炸聲——那是軍械庫的方向。幾乎同時,四麵城牆都響起了警鐘,混亂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宋軍奸細放火!\\\"
\\\"西城馬廄也著了!\\\"
嵬名合達的臉色變得鐵青。他猛地拔出佩刀,對親兵吼道:\\\"傳令羅兀軍,即刻出城!\\\"
現在突圍,尚有一線生機;若等城中大亂,十萬西軍趁勢攻城,那就真是死路一條了。
種溪看著洪州城內沖天的火光,忍不住道:\\\"伯父神機妙算,這火起得正是時候。\\\"
種師道搖搖頭:\\\"非老夫之功。\\\"他望向東南方向——那是汴京所在,“三個月前陛下就料定有今日,特意從皇城司抽調了十名死士。\\\"
老將軍永遠記得那日文德殿上麵聖的情形,身板筆直的皇上站在地圖前,手指點著洪州的位置說:”種卿,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朕要嵬名合達自己把羅兀軍帶出來給你殺。\\\"
如今看來,一切都在按陛下的謀劃進行。
\\\"報......!\\\"又一名斥候飛馬來報,\\\"洪州東門大開,嵬名合達親率羅兀軍突圍!\\\"
種師道終於露出今夜第一個真切的笑容。他翻身上馬,蒼老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傳令全軍......收割的時候到了。\\\"
戰鼓震天響起,十萬西軍如同甦醒的巨獸,向著自投羅網的西夏精銳張開了血盆大口。而這一切,早在三個月前那個在文德殿內的帝王運籌帷幄時,就已註定。
凜冽的北風捲著血腥味撲麵而來,種師道勒馬立於高坡,鐵甲上凝結著細密的冰霜。
種師道命令種溪帶領五萬人馬,趁著西安州內混亂,借勢攻城。他則帶著剩餘的西軍飛馬趕到城東的第三道防線處,嵬名合達正集結精銳的羅兀軍準備出城突圍。
種溪率領的西軍雖然數量上遠超西夏守軍,但是西夏的西安州州主李敬唐卻指揮著剩餘的守軍拚死抵抗。
眼見西軍的幾次攻勢都被李敬唐挫敗。種溪殺紅了眼,他自己親自帶著二百強弩手登上雲梯。
西軍雖未配備火器,但是他們自研的強弩卻是十連發的,而且射速快,可連續發射十支強弩,準頭也好。射程也遠高於其他弓弩。
雲梯重重砸在城牆上,濺起一片碎石。種溪吐出口中血沫,左手持盾護住頭頂,右手緊握一柄寒光凜冽的橫刀。
他身後,兩百名西軍最精銳的強弩手已列陣完畢,每人腰間掛著兩具特製的十連發勁弩。
\\\"放箭!\\\"
隨著種溪一聲令下,兩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傾瀉向城頭。西夏守軍剛露頭,就被釘死在垛口。
箭雨未歇,第二批弩箭又至——這種特製強弩可連發十矢,射程達一百步,破甲如穿腐革。
\\\"登城!\\\"
種溪率先躍上雲梯,鐵靴踏得梯子吱呀作響。滾燙的金汁突然從城頭潑下,身旁雲梯上的三名宋軍慘叫著墜落。一塊擂石擦過他的額角,鮮血頓時糊住了左眼。
\\\"將軍!\\\"親兵在他身後大聲喊道。
\\\"登城!\\\"種溪一抹臉上鮮血,竟加速向上攀爬。距城頭還有三尺時,他突然從腰間摘下一顆震天雷。這是軍器監最新研製的火器,用粗布包裹著火藥與鐵蒺藜。隻是這種武器裝備軍隊的很少。
引信燃儘,轟然巨響中,城垛中的西夏守軍被炸死數人。
種溪趁機一躍而上,迎麵撞上三名西夏刀斧手。他左手弩機連發,右手橫刀如電,轉眼間地上就多了三具屍體。但更多的守軍湧來,一杆長槍突然刺穿他的肩胛。
\\\"呃啊!\\\"種溪怒吼著折斷槍桿,反手將持槍的西夏兵踹下城牆。鮮血浸透戰袍,他卻越戰越勇,硬是為後續登城的西軍殺出一塊立足之地。
李敬唐的鎏金盔甲在火光中格外醒目。這位西夏皇族親自持劍督戰,連續擊退了西軍三次攻勢。
\\\"守住垛口!不許退!“他一劍斬了個逃兵,轉頭卻看見越來越多的黑甲宋軍湧上城頭。種溪帶著數十死士,竟已殺到距城門樓不足二十步的地方了。
\\\"大人!北門快守不住了!”副將滿臉是血地跑來。
李敬唐轉身望向城內,糧倉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東門方向隱約傳來羅兀軍突圍的號角。
他突然狂笑起來:\\\"李乾順!你寧可相信嵬名那個外姓人,也不願給我增兵!\\\"
李敬唐整了整已經殘破的鎏金盔甲,這位西夏皇族拄劍而立,望著城內四處燃起的大火。北門失守,東門突圍的羅兀軍恐怕也凶多吉少。
\\\"陛下啊......\\\"他染血的手指深深掐進城牆磚縫,\\\"若聽臣言增兵兩萬,何至今日......\\\"
副將拽住他的披風:\\\"大人!從西門走還來得及!\\\"
李敬唐慘然一笑,突然拔劍架在自己的頸間:\\\"帶著還能動的弟兄們撤吧,告訴那位李乾順王上......\\\"
他轉頭望向北方興慶府的方向,聲音陡然淒厲,\\\"是他的剛愎自用.....毀了西夏呀!\\\"
劍光閃過,鮮血噴濺在\\\"洪州大都督\\\"的旌旗上。他的屍體栽下城牆時,種溪正帶人砍斷城門鐵索。
那麵繡著西夏文字的旗幟緩緩飄落,被湧入的宋軍鐵蹄踏進泥濘。
隨著北門洞開,幾萬西軍如決堤洪水般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