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北風捲著血腥味掠過枯草。種師道立於高崗之上,鐵甲凝霜,目光如刀。遠處,洪州東門轟然洞開,火把長龍如決堤洪水般湧出——嵬名合達的羅兀軍終於出城了。
這支西夏精銳確實名不虛傳。鐵騎衝鋒時竟分三路突進,中路重甲持矛突擊,兩翼輕騎掠陣。馬蹄踏碎凍土的聲音如同悶雷,竟震得崗上碎石簌簌滾落。
\\\"放箭!\\\"
三千西軍強弩齊發,箭雨遮天蔽日。可羅兀軍竟以鐵盾結陣,箭簇撞在精鐵上迸出點點火星。前鋒已衝破第一道鹿砦,距防線不足百步!
種師道花白的眉毛擰成疙瘩,他親眼看見火把下一名羅兀軍千戶身中數箭,仍揮刀連斬三名西軍——這等悍勇,實屬罕見。
\\\"用震天雷。“老將軍聲音冷硬如鐵。
十名軍卒立即出列,每人胸前掛著竹筐,裡麵躺著黑黝黝的鐵球。他們藉著晨霧掩護,悄然潛至陣前三十步。
\\\"轟......!\\\"
第一聲巨響炸開時,嵬名合達的坐騎人立而起。緊接著連環爆響如雷神震怒,火光中鐵蒺藜四射,羅兀軍重甲竟被撕紙般穿透。一匹戰馬被氣浪掀翻,馬背上的騎士還未落地,就被飛濺的碎鐵削去了半邊腦袋。
戰場出現詭異的靜止。還活著的羅兀軍呆立原地,有人茫然摸著自己被鐵片貫穿的胳膊——他們從未見過這等毀天滅地的武器。
\\\"殺!\\\"
恰在此時,第一、第二道防線的西軍包抄而至。長矛如林推進,將愣神的西夏兵捅成血葫蘆。嵬名合達的認旗在亂軍中搖晃,這位西夏名將終於露出敗相。
種師道緩緩吐出一口白氣。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皇上在演武場演示震天雷的情形。那個精壯的帝王將黑火藥倒在絹布上,笑著說:\\\"種卿,此物可抵三萬精兵。\\\"
晨光刺破雲層時,戰場已無完屍。老將軍踩著碎甲殘刃走來,在嵬名合達的屍身前駐足——那具插滿箭矢的軀體,至死都保持著衝鋒的姿態。
\\\"早知如此......\\\"種師道望向洪州方向,那裡黑煙尚未散儘,\\\"你與李敬唐合守洪州......那樣該多好。\\\"
城內的巷戰持續到天明,當太陽完全升起時,洪州城頭終於插滿了大宋的旗幟。
種溪癱坐在血泊中,醫官正為他取出肩頭的槍頭。他望著滿城硝煙,突然咧嘴笑了——這一仗,打得痛快!
\\\"收拾戰場。“種師道擦去劍上的血跡,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掌心的鮮血在晨光中黑得發亮,但他卻在笑:”給陛下報捷。\\\"
老將軍望向東方泛白的天際,彷彿看見汴京皇城裡那個運籌帷幄的帝王的身影。
三個月前埋下的死士,特製的十連弩,故意放開的東門通道震天雷的石破天驚......每一步都精準地卡在敵人最痛的關節上。
朔風掠過戰場,捲起燒焦的旌旗。洪州城頭,黑底金字的\\\"宋\\\"字大旗在朝陽下獵獵作響。而這一切,正如那個遠在汴京的帝王所料分毫不差。
硝煙尚未散儘,焦黑的梁木仍在劈啪作響。種師道策馬穿過殘破的城門,鐵靴踏過滿是血汙的街道。忽然,五道身影從斷壁殘垣間走出,齊刷刷跪在了他的馬前。
\\\"屬下皇城司侍衛,參見種帥!\\\"
五人衣衫襤褸,麵容被菸灰熏得黝黑,但眼神銳利如刀。其中一人左臂還纏著滲血的布條,顯然經曆過惡戰。
種師道猛地勒住韁繩,竟翻身下馬。這位見慣生死的老將快步上前,雙手虛扶:\\\"快快請起!\\\"他的目光掃過五人身上的傷痕,聲音罕見地帶著波動,\\\"若非爾等捨命潛伏,縱火焚糧,嵬名合達絕不會棄城突圍。\\\"
為首的侍衛抱拳道:\\\"屬下等奉皇命潛伏三月,幸不辱命。\\\"他指了指遠處仍在冒煙的糧倉,“昨夜趁亂燒儘存糧,又在四門製造混亂。\\\"
種師道望向那片廢墟——焦黑的麥粒混著血水滲進土裡。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陛下的密旨,上麵連燒糧的最佳時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本帥會為爾等請首功。”老將軍重重拍在侍衛肩頭,震落一層焦灰,\\\"不,該說是向陛下覆命——他早就算準了一切。\\\"
晨光穿透濃煙,照在五人皸裂的嘴唇上。他們相視一笑,露出三個月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城樓上,西軍的黑旗正在升起,旗角拂過燒焦的西夏王徽,像極了某種宿命的嘲弄。
禦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柳如玉手中那份染著硝煙氣的捷報。她清潤的聲音在帳內緩緩流淌:
\\\"臣種師道謹奏:洪州大捷,全賴陛下神機妙算。三月前密遣死士,昨夜火起時方知聖意深遠;特製震天雷之威,更令羅兀軍喪膽。此戰之勝,實乃陛下...\\\"
\\\"好了好了,“林木森忽然笑著打斷,指尖輕敲案幾,”老帥怎麼也學起朝中那些文臣的腔調了。\\\"
柳如玉抬眼,正撞上皇帝含笑的眸子。她抿嘴一笑:“種帥句句屬實呀。陛下早算準嵬名合達必會突圍,連設三道防線,這樣的運籌帷幄......”
\\\"該賞!\\\"李師師突然從後環住林木森的脖頸,絳唇貼近他耳畔,\\\"要妾身說,等凱旋迴朝,陛下合該給自己也封個‘神武大元帥’纔是。
\\\"她朝柳如玉眨眨眼,\\\"如玉妹妹說是不是?\\\"
柳如玉撅起紅唇點了點頭,放下捷報,指尖輕輕點在地圖洪州的位置:“臣妾倒覺得,最難的是陛下三月前就料到今日戰局。\\\"
她抬眸時眼波清亮,”不調禁軍,不動邊軍,僅憑十名死士與火器革新,便省去數萬將士血戰......這纔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林木森忽然大笑,展臂將兩個美女攬入懷中。他身上沉水香混著鐵血氣息,將她們裹了個嚴嚴實實:\\\"朕有嶽飛擎天北疆,種師道鎮守西陲,韓世忠縱橫河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