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西夏貴族囤積的茶葉、絲綢將成廢品,市麵鹽鐵價格暴漲。\\\"
\\\"這是……經濟鎖喉。”柳如玉輕吸一口氣。
\\\"不錯。\\\"林木森望向西北方向,”但朕給她的......其實還有另一枚令牌。\\\"
柳如玉忽然明白過來:“另一枚是......”
\\\"軍驛通傳令,\\\"林木森又取出一枚略小的鐵牌,\\\"持此令者,可在宋軍控製區暢行無阻。\\\"
他指尖劃過鐵牌上的鷹隼紋:\\\"若她夠聰明,現在就該讓心腹帶著李乾順的幼子,直奔秦鳳路宋軍大營。\\\"
柳如玉凝視燭光:\\\"陛下是想……\\\"
\\\"朕要的從來不是滅夏。\\\"林木森淡淡地說道:\\\"而是一個聽話的西夏王。\\\"
窗外風雪撲打窗欞,柳如玉忽然按住帝王顫抖的手:\\\"您其實希望她毀掉令牌,對嗎?\\\"
沉默良久,林木森閉上眼:\\\"毀了,朕便無愧於心;不毀……\\\"他喉結滾動,\\\"便是她自願與西夏共存亡。\\\"
柳如玉輕輕偎進他懷裡,聽見帝王胸腔內沉重的心跳。她知道,那枚天子賜的令牌,此刻正灼燒著兩個人的理智與情感。
冇藏雪棠將青銅令牌舉到燭火上時,銅麵映出她顫抖的眉眼。令牌背麵的\\\"危時焚之\\\"四字在高溫下漸漸扭曲,就像她此刻撕裂的忠誠。
\\\"哢嚓......\\\"她突然掰斷鐵牌,半塊扔進火盆,半塊染著她手掌的鮮血,塞進心腹的皮囊。
五更時分,一騎快馬衝出興慶府,鞍袋裡藏著半枚被掰斷的鐵牌。冇藏雪棠終究選了最難的路。
冇藏要賭最後一次,為了西夏,也為了她自己。因為她知道,宋軍的邊關將領一旦收到毀掉的青銅令牌。
馬上會觸發宋軍對西夏的漸進式經濟製裁——首月關閉三成榷場,造成市麵鹽鐵短缺。次月再關五成,引發貴族恐慌。
而這......不但是冇藏雪棠給李乾順留下最後轉向的視窗期,更是對林木森的終極試探——她以毀令為投名狀,若宋帝念舊情,會放緩經濟絞殺。
若宋帝絕情,則坐實\\\"暴宋\\\"之名,這樣就會激發西夏全國上下的死戰意誌。
而在那匹衝向宋境的黑馬鞍袋裡,除了半塊鐵牌,還藏著:一縷她割下的長髮(黨項人\\\"以發代首\\\"的傳統),以及林木森為她親手製作的紫檀木簪。
這是比林木森賜給她的令牌更殘酷的抉擇——她親手把刀遞給林木森,刀尖卻對準自己的咽喉。
當林木森在汴京收到這包染雪的信物時,軍器監正在量產的新式火銃,突然全部暫緩列裝。
林木森將半塊令牌拿在指尖,當時燒紅的令牌燙傷了冇藏的手,鮮血已經變得漆黑。
\\\"陛下?\\\"軍器監總管愕然地抬起頭,”三千支五眼銃已鍛造完畢,隻待......\\\"
\\\"朕剛纔說了......暫緩。\\\"
柳如玉輕輕地走到林木森身旁,“陛下這樣做......是在迴應冇藏夫人嗎?”
“這世上本就冇有不透風的牆,”林木森將那半塊令牌交給柳如玉,自己捧起冇藏的那縷長髮。“夫人此舉......很快就會被李乾順得知的。”
他輕歎一聲,“冇藏夫人這是將命交給了朕,朕......怎能......不為她考慮呢!”
“陛下暫緩列裝,就等於告訴了西夏宮廷一句話。”柳如玉緊咬嘴唇,“西夏王妃的抉擇確實影響了宋國決策。”
“此舉亦可離間李乾順與冇藏,\\\"林木森淡淡地說道:“朕要讓他知道,他的王妃似乎真能左右與朕!\\\"
柳如玉眼睛一亮,“要是李乾順對冇藏夫人做出什麼......傷害到夫人的舉措,那麼陛下就可心無旁騖的......”
林木森淡淡的搖了搖頭,“李乾順與冇藏雪棠是青梅竹馬的兒時戀人,朕估計他就是知道夫人的舉動,也不至於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要是李乾順是一個智者,他就應該感謝夫人所做的一切。”林木森緩緩說道:“冇藏毀令觸發榷場漸進關閉,留出了三個月製裁週期。這足以引發西夏的內亂。”
“所以朕要精準地把握經濟戰的節奏,”林木森走到沙盤前,“若朕此時列裝火銃軍,會刺激李乾順提前鎮壓親宋派,以加固自己的統治。”
”所以朕要讓這政治威懾,保留在\\\"隨時可武裝\\\"的姿態,這比立刻陳兵邊境更具壓迫感,”
殿外此時突然傳來田忠的聲音,“啟奏陛下,兵部上奏,韓世忠部已到黃河渡口。”
\\\"讓他就地演練,“林木森用斷牌在沙盤上劃出一條弧線,”告訴韓世忠,給他配製的火銃阿暫時不上漆......留著塗西夏人的血。\\\"
柳如玉一驚,她看向林木森。她此刻才明白了林木森是在作出更深層的戰略暫停。
宋代軍器監有\\\"漆械製度\\\",未上漆的火器側背視為半成品。這樣一來,西夏就會認為宋軍根本冇有做好進攻的準備。從而放鬆戒備。
他嘴角微揚,\\\"放幾個工匠‘醉酒泄密’,就說……桐油短缺,宋軍火器年內難成。\\\"
柳如玉立刻會意:\\\"西夏探子必會急報興慶府。\\\"
\\\"不錯,“林木森點了點頭,”李乾順見我軍械‘未備’,便會先壓著主戰派,專心應對國內亂局。\\\"
柳如玉看著眼前這個麵龐憔悴,然而精神卻是異常炯爍的帝王。她的內心變得柔軟無比,她突然湧出一種無法控製的想要疼愛他的衝動。
柳如玉轉身出去,不多時,她端來一盆蒸氣騰騰的熱水。輕輕地放在林木森的腳邊,抬眼看著他。無限嬌柔地說道:“陛下,臣妾為你泡泡腳吧!”
“嗯......”林木森笑了笑,“好,”他抬起腳,“天氣寒冷,泡泡熱水,很受用。”
銅盆中的熱水蒸騰著藥香,柳如玉跪坐在織金軟墊上,雙手捧著林木森的雙足,輕輕浸入水中。他的腳後跟皸裂著幾道血痕,柳如玉的心尖猛地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