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皴裂……”她指尖撫過那些裂口,聲音微顫,“該用獾油敷一敷的。”這是雙即將踏破賀蘭山闕的腳啊......
她突然想起一年前,也是這樣的雪夜。這位帝王曾單膝跪在她麵前,將她的雙足按進自己懷中。那時他笑著說:“如玉的這雙腳,比朕的玉璽還金貴。”
\\\"陛下……\\\"她喉嚨發緊,指尖不受控地撫過那些傷痕。滾燙的淚砸在水麵上,濺起細小的漣漪。
\\\"疼嗎?\\\"她突然仰起臉。燭光裡,帝王眉宇間的疲憊像刀刻般清晰。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脹——原來他也會痛,會冷,會……需要人疼。
林木森怔了怔,手中軍報滑落榻邊:“朕的腳臭不臭?\\\"
她竟生出股無名惱意,一把攥住他的腳踝:”天子的腳是龍足!“聲音比平日高了三分,尾音卻顫得不成調。
\\\"龍足?\\\"林木森低笑,“該是爪子才……\\\"
\\\"噗......”柳如玉終是冇忍住,笑出聲來,一滴淚卻落在水麵上。她低頭繼續揉搓他的腳踝,拇指按在湧泉穴上,力道恰到好處。
她從未如此刻般想將這個人揉進骨血裡去疼愛。
待擦乾雙足,柳如玉端著銅盆出殿。殿外風雪正急,她拒絕內侍的幫忙,親自將水潑在階下。回來時,卻見林木森赤腳踩在紫檀椅的橫杆上,正俯身檢視案上的西北地圖,十趾因寒冷微微蜷縮。
\\\"陛下!\\\"她急步上前,跪坐於地,不由分說將那雙冰涼的腳拽進自己懷中。衣襟解開的瞬間,溫軟的肌膚貼上帝王凍紅的足底。
\\\"如玉你......”林木森猛地一顫。
\\\"彆動!\\\"她幾乎是凶悍地收緊雙臂,將他腳底抵在自己心跳最急的肌膚上。
皇上的腳丫子冰冷異常,涼意刺得她發抖,卻不肯鬆手:”您當年……就是這樣暖臣妾的腳。\\\"
燭火劈啪,映著地圖上未乾的硃砂——\\\"暫緩火銃\\\"四字旁,是她用禦筆畫出的西夏兵力分佈圖。
她暖的是他踏過萬裡江山的足,他看的是她曾嘔心瀝血標註的地圖。
天將明時,柳如玉的前襟留下了淡紅的印子——半是他足底皴裂的血漬,半是她嬌唇吻上他腳背時蹭上的胭脂。
榷場關閉的第七日,西夏興慶府米價已漲三倍。
冇藏雪棠站在宮牆上,望著城外騷亂的糧隊。她毀掉的青銅令牌,此刻正化作三記重拳砸向西夏命脈:鹽路斷絕,黨項貴族開始私賣戰馬換鹽。
鐵器禁運,牧民弓箭無法補充。茶市崩潰,部落首領們開始躁動不安
\\\"王妃。\\\"心腹低聲稟報,\\\"宋軍邊鎮……似乎毫無備戰跡象。\\\"
她望向東南方,她知道林木森的意圖,隻是李乾順已經不再聽她的了。她拿著那枚“軍驛通傳令”的令牌,無聲地歎了口氣。“陛下,您......真實好手段!”
因為她送出令牌的事情,已經讓她和李乾順之間,產生了間隙。李乾順將目前的局麵全部歸罪與她了。
黃河渡口的宋軍大營裡,韓世忠正帶兵演練\\\"漆械詐術\\\":
士兵們故意用砂紙打磨新銃,做出\\\"粗製濫造\\\"的假象。糧車上堆滿空木箱,卻讓車轍深深陷入泥中
“陛下要的不是速勝,“韓世忠對副將冷笑,”是要等西夏人自己把城門從裡麵砸開。”
未上漆的火銃在庫中堆積如山,而西夏的喪鐘,將由饑民的暴動率先敲響。
李乾順踏入殿內時,靴底沾著未化的雪泥,在織金地毯上留下幾道汙痕。
他已經半月未曾踏足此處,自從接受金國冊封後,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動搖決斷的人。
冇藏雪棠起身相迎,目光不著痕跡地拂過李乾順放在案幾上的密信——那是今早邊境守將野利鋒送來的第七封急遞:
\\\"宋軍火銃齊射,聲震百裡,邊關將士膽寒,請陛下速定良策!\\\"
她為他斟了一盞熱茶,茶湯裡浮著兩片枸杞,紅得刺目。
\\\"雪棠。\\\"李乾順嗓音沙啞,\\\"榷場關閉後,興慶府的鹽價漲了五倍。\\\"
他手指敲擊案幾,節奏淩亂:“黨項貴族在宮門外跪求重開邊貿。牧民因缺鐵無法修理弓箭,部落長老已開始劫掠官倉,軍中甚至......甚至有士卒用骨箭訓練”
冇藏雪棠靜靜聽著,指尖在袖中摩挲那半塊鐵令的斷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切都是林木森精確計算的結果。
\\\"王上可曾後悔?“她輕聲問。
李乾順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太後說過,寧可站著依附金國,也不跪著求宋人施捨!\\\"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內侍慌張跪報:\\\"野利將軍急奏,宋軍韓世忠部今日演練火炮齊射,炸平了邊境三座土丘!\\\"
李乾順一把掀翻茶案,瓷盞砸在地上迸裂成片:\\\"他們到底想怎樣?\\\"
冇藏雪棠蹲下身,一片片拾起碎瓷。當她抬頭時,眸中映著帝王扭曲的倒影:\\\"陛下,宋帝要的……從來不是西夏稱臣......而是金國的命。”
殿內炭火微弱,李乾順盯著案幾上野利鋒的第八封急報,指節捏得發白。宋軍火銃的轟鳴彷彿穿透紙背,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雪棠……\\\"他嗓音沙啞,\\\"你說宋帝要的是金國的命,可如今刀卻架在西夏脖子上。\\\"
冇藏雪棠輕撥炭盆,火星劈啪炸開:\\\"王上,刀柄在您手裡。\\\"
\\\"什麼意思?\\\"
她緩緩地打開矮桌上的地圖,在地上畫出三國疆域:“宋如猛虎盤踞東南,爪牙已撕開燕雲。金似傷狼退守北境,仍齜著帶血的牙。”
冇藏看了看李乾順,“而西夏......則像夾在中間的羔羊。”
“雪棠,那我們該怎麼辦?”
\\\"虎狼相爭時,羔羊最聰明的做法......\\\"炭條啪的折斷,\\\"不是選邊站,而是等它們兩敗俱傷。\\\"
李乾順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可母後說過,寧做金國的藩王,不當宋國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