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三刻,當沈三石率部抵達燕京南門時,正遇上張孝純的先鋒部隊。兩支勁旅合兵一處,如鋼刀般刺入內城。
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們愣住,內城廣場上,種江的火器營正在焚燒最後幾麵金國旗幟。張叔夜坐在箭樓上喝茶,腳邊躺著完顏不花的無頭屍體。
\\\"老將軍好雅興。“沈三石抱拳道。
張叔夜指了指西城牆:”給諸位留了份薄禮。\\\"
眾人望去,隻見城垛上整整齊齊碼著三千顆金軍首級,最頂上那個怒目圓睜的,正是完顏不花。
夜幕降臨時,燕京城頭已插滿宋旗。張孝純在清點府庫,種江在修補城牆,沈三石則帶人挨家挨戶搜查殘敵。
\\\"報......陛下禦駕已過涿州!\\\"
張叔夜聞言,笑著咳嗽兩聲,\\\"告訴廚子,把金賊皇宮內那些三十年陳釀準備好......\\\"
燕京皇城,暮色沉沉。
林木森獨自站在金國皇宮的丹墀之上,腳下是磨損的青石磚,遠處是低矮的宮牆。這座後世北京紫禁城的雛形,此刻在他眼中顯得簡陋而陌生,卻又莫名熟悉。
\\\"這裡……就是北京啊。\\\"他低聲喃喃,指尖撫過斑駁的朱漆廊柱。
幾十年後,這裡將成為元大都;再過兩百年,永樂皇帝會在這裡建起紫禁城。
而今天,曆史在他手中被硬生生扭轉——金國永遠不會遷都於此,更不會有後來的蒙古鐵騎南下。
一陣秋風捲著落葉掃過空蕩的殿前廣場,遠處傳來士卒們搬運戰利品的吆喝聲。
臨時搭建的軍帳內,燭火通明。
林木森高坐主位,諸將分列兩側。酒過三巡,帝王親自執壺,為眾將一一斟酒。
\\\"良臣(韓世忠表字),你這一路奔襲,襲擾,讓完顏宗弼如芒在背,當記一功!\\\"
\\\"鵬舉用兵如神,新軍分進合擊,真乃朕之利劍!\\\"
\\\"若非你命火器營及時趕到,朕險些陰溝翻船。\\\"種江剛要謙辭,卻被帝王按住肩膀,\\\"但最該謝的,是你兄長。\\\"
帳內突然安靜。林木森舉起酒杯:\\\"種海將軍雖未親至,但他留下的八百火器營,救了朕的命。\\\"他頓了頓,\\\"這杯,敬遠在範陽的種將軍!\\\"
當輪到張叔夜時,老將軍正要起身行禮,卻被林木森一把扶住。
\\\"老將軍坐,\\\"林木森竟親自搬來胡凳,坐在他麵前。\\\"六十高齡,一日夜奔襲四百餘裡,連破燕京外城內城......\\\"他突然提高聲調,\\\"此等壯舉,古之名將不過如此!\\\"
張叔夜花白鬍須劇烈顫抖,手中酒盞晃得厲害。他想說些謙辭,卻見陛下從懷中掏出一封舊信。這是半年前他力排眾議啟用張叔夜時,親手所寫的\\\"一等侯\\\"詔書。
\\\"當日朝中都說你老邁無用,\\\"林木森聲音很輕,卻讓滿帳將領聽得清清楚楚,\\\"唯有朕知道,老將出馬,一個頂倆!\\\"
老將軍突然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眾人隻見他肩膀劇烈聳動,卻聽不見哭聲——那壇三十年陳釀的封泥,早被淚水泡軟了。
宴散時,種江堅持要帝王住回軍營:\\\"皇宮太大,末將怕有漏網之魚。\\\"
林木森從善如流,牽著柳如玉的手走回禦帳。月光下,兩人影子疊在一起。
\\\"陛下今日感慨良多?\\\"柳如玉輕聲問。
帝王望著遠處皇城的輪廓:\\\"知道嗎?若按原本曆史,百年後這裡會建起一座舉世無雙的宮殿。\\\"他忽然轉頭一笑,\\\"不過現在,朕要把它改在汴京建。\\\"
柳如玉正要詢問,卻見陛下已掀開帳簾。帳內案幾上,攤開著燕雲十六州的全圖——下一個目標,被硃砂圈在了\\\"居庸關\\\"。
禦帳內,燭火搖曳。
林木森卸下甲冑,隻著素白中衣,斜倚在軟榻上。柳如玉跪坐一旁,素手執壺,為他斟上一杯溫熱的黃酒。
\\\"如玉,你說……“帝王輕晃酒盞,琥珀色的液體映著燭光,”這次咱們贏得險不險?\\\"
柳如玉抬眸,望進他疲憊卻明亮的眼睛:\\\"險。\\\"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完顏宗弼三萬鐵騎距陛下中軍大營不足一裡時,臣妾……”她指尖微顫,\\\"連遺詔的措辭都想好了。\\\"
林木森大笑,酒液濺在案幾的地圖上。\\\"最險的不是這個。\\\"帝王突然斂了笑意,手指點向沙盤上某處,\\\"是當時朕必須在半刻鐘內決定......\\\"
\\\"是調韓世忠回援護駕?\\\"還是賭上性命,讓他繼續拖延完顏宗弼?\\\"
柳如玉凝視著他指節分明的手指,此刻正無意識摩挲著燕京的位置。她忽然伸手覆上去:“陛下選了後者。\\\"
\\\"因為朕看到了這個。”林木森從枕下抽出一封染血的軍報——張叔夜潦草的字跡力透紙背:外城已下,內城旦夕可破。
燭火爆了個燈花。柳如玉清晰記得那一刻,陛下捏著軍報的手指關節發白,眼中卻燃起駭人的亮光,隨即一連串軍令如疾風驟雨般下達。
\\\"您當時說……\\\"柳如玉模仿著帝王當時的語氣,'\\\"讓張叔夜給朕釘死在燕京,至於完顏宗弼——朕親自來當這個誘餌!'\\\"
她忽然鄭重跪坐,行了一個標準的稽首禮:\\\"古之名將,不過背水一戰。而陛下今日……\\\"抬起的麵龐在燭光下皎若明月,\\\"是以江山為棋盤,以自身為誘餌。\\\"
林木森伸手撫過她鬢角散落的青絲:\\\"你漏了最妙的一步。\\\"
\\\"沈三石?\\\"
\\\"不,\\\"帝王眼中閃過狡黠,\\\"是朕故意讓種海把火器營‘忘’在十裡外——就等著完顏宗弼以為勝券在握時,給他當頭一棒!\\\"
“陛下知道種海將軍......”
“朕當然知道,”林木森拉住柳如玉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朕還知道黎華給女侍衛們下了死命令——若陛下有失,爾等皆斬。”
夜風掀起帳簾,帶入一縷硝煙未散的氣息。柳如玉望著眼前這個談笑間顛覆一國命運的男人,忽然想起他說的那句:“朕不要做守成之君,朕要開三百年未有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