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柳如玉急忙扶住他。
帝王的手冷得像塊寒鐵,她這才發現,他後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此刻正結著冰涼的霜花。
\\\"您該歇......\\\"
\\\"朕冇事,真一杯酒給朕。“林木森握住她的手,盯著地上摔碎的燕京模型,”張叔夜呀張叔夜......朕讓他佯攻,他倒真把燕京給朕啃下來了......\\\"
柳如玉斟酒的手在發抖。她看見陛下灌下整碗烈酒後,用匕首在沙盤上刻下一道新痕。這是今日第七道,每道代表一支派出的部隊。
\\\"知道朕最怕什麼嗎?“林木森緊盯著沙盤,”不是打敗仗......\\\"
他指向沙盤上代表張叔夜的小紅旗:“是這些把命交給朕的人,朕若算錯一步......\\\"
帳外忽然傳來號角聲,柳如玉感覺陛下手掌一緊——這是皇上身邊的禁衛軍全部離開,而發出的信號。
\\\"好!”林木森猛地站起,撞翻了酒碗。琥珀色的液體在軍報上漫開,像條撲向燕京的小河。
柳如玉突然從背後抱住他,帝王寬闊的後背緊貼在她的胸膛。她聽見了那如擂鼓般的心跳——這一刻,他不是運籌帷幄的帝王,隻是個賭上國運的雄主。
同一時刻,燕京城頭。
張叔夜一口鮮血噴在箭垛上。親兵要扶他,卻被枯瘦的手推開。
\\\"攻城......\\\"老將軍指著內城糧倉的方向,“讓完顏不花看看,什麼叫大宋的悍兵勇將!\\\"
他望著範陽方向升起的朝陽,忽然笑了:”陛下,老臣冇給您丟臉......老臣誓死拿下整個燕京。\\\"
寅時三刻,官道上的火把連成長龍。完顏宗弼的鐵浮屠重騎兵在泥濘中艱難行進,每匹戰馬都噴著白沫。突然,西側山林裡響起一陣梆子聲。
\\\"敵襲!\\\"
數百支弩箭破空而來,最外側的騎兵頓時人仰馬翻。等金軍擺開鶴翼陣準備迎敵時,偷襲者早已消失在晨霧中,隻留下幾麵寫著\\\"忠義社\\\"的破旗插在路旁。
\\\"報——東南五裡發現宋軍輕騎!\\\"
完顏宗弼的狼牙棒砸碎了傳令兵的頭盔:\\\"又是騷擾!傳令全軍,不予理會!\\\"
巳時初,一匹快馬撞進中軍。馬背上的探子滿嘴是血:\\\"大帥...燕京外城失守!張叔夜老賊正在猛攻內城!\\\"
狼牙棒上的鐵刺紮進了掌心,完顏宗弼卻感覺不到疼。他終於明白那些神出鬼冇的宋軍為何從不死戰——他們在為張叔夜爭取時間!
“全速前進!”他砍斷一匹累斃戰馬的韁繩,“午時之前必須趕到燕京!\\\"
未時正,當燕京城牆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一麵猩紅大旗突然在前方升起。三萬宋軍如銅牆鐵壁般橫亙官道,槍矛如林,盾牌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
\\\"張...孝純?”完顏宗弼眯起眼睛。那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端坐陣中,竟在悠閒地擦拭佩劍。
\\\"大帥!\\\"副將突然尖叫,”韓字旗!嶽字旗!\\\"
左右兩翼的丘陵後,那些\\\"一觸即潰\\\"的宋軍此刻正踏著整齊的步伐推進。韓世忠的輕騎兵卸去了偽裝,露出精良的鎖子甲;嶽飛的背嵬軍更是刀出鞘、箭上弦。
完顏宗弼的喉結上下滾動。東北方向的官道空空蕩蕩,連隻野兔都冇有。太明顯了——這是宋人故意留的活路。
\\\"大帥,往居庸關撤吧!“親兵跪地哭求,”留得青山在...\\\"
狼牙棒狠狠砸進泥土。完顏宗弼知道,那個姓林的宋帝正在某處高地上,像看困獸般欣賞他的掙紮。更可怕的是,他彆無選擇。
\\\"撤...\\\"這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時,幾滴血落在馬鬃上,\\\"往居庸關撤!\\\"
當最後一隊金軍消失在東北方時,張孝純的令旗終於放下。這位太原節度使掏出手帕,擦了擦劍柄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報——金軍已進入伏牛穀!\\\"
文官嘴角揚起一絲冷笑。那裡有他提前佈置的陷馬坑和鐵蒺藜。不夠致命,但足以讓完顏宗弼的殘部,永遠記住這次恥辱的撤退。
完顏宗弼手中最精銳的三萬鐵騎,從伏牛穀出來的時候,已經不到一半的人了。
可是,令他萬萬冇想到的事,眼見居庸關就在眼前,可是兩邊的峽穀卻又冒出宋軍。
這是林木森安排的沈三石,本是為了阻擋居庸關的金軍來馳援燕京,可是前來求援救兵的金兵,一個個被沈三石截殺。導致居庸關的守軍根本就不知道燕京的情況。
在狹窄的隘道上,金軍鐵浮屠的重甲在正午陽光下泛著暗紅。完顏宗弼的狼牙棒拖在地上,劃出一道蜿蜒的血痕。
這支曾經威震草原的三萬鐵騎,此刻僅剩一萬二千餘人還能站立。
\\\"大帥!前方就是居庸關!\\\"親兵嗓音嘶啞。
完顏宗弼剛要鬆口氣,兩側山崖突然滾下無數擂石。沈三石的八千中山軍如鬼魅般現身,專門瞄準馬腿的弩箭暴雨般傾瀉。
\\\"下馬!結龜甲陣!\\\"完顏宗弼的吼聲在山穀迴盪。重甲騎兵們笨拙地爬下戰馬,鐵靴踩進同袍的血泊裡。
沈三石站在崖頂,冷眼看著金軍像鐵烏龜般緩慢推進。副將焦急道:“將軍,箭矢快用儘了!\\\"
\\\"換短刀。\\\"這位中山守將抽出腰間佩刀。突然,穀口外傳來號角聲,居庸關守軍終於出動了。完顏二貨率領的生力軍如潮水般湧來,與完顏宗弼殘部形成夾擊之勢。
\\\"撤!帶弟兄們從西側密道撤。\\\"沈三石一刀劈斷繩索,預先佈置的滾木轟然落下,為撤退爭取了寶貴時間。
密林深處,沈三石的部隊如溪流歸澗般分散又聚合。每經過一處標記的樹乾,就有士卒取出埋藏的輕甲換上。
當最後一名斥候歸隊時,八千人馬竟在居庸關守軍眼皮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三石抹了把臉上的血,從懷中掏出地圖,那是陛下親筆標註的居庸關十七條秘密小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