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真定府大營的燈火依然通明。張叔夜站在沙盤前,佈滿老繭的手指緩緩劃過燕京的位置。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將,鬢角早已斑白,額頭上刻著歲月留下的溝壑。
“將軍,陛下急報!\\\"親兵雙手呈上密信。
張叔夜展開信箋,燭光下\\\"一等侯\\\"三個硃紅大字格外醒目。他想起半年前,當朝堂上那些文官還在彈劾他\\\"年老昏聵\\\"時,是陛下力排眾議,不僅賜他爵位,更將真定防務托付於他。
\\\"士為知己者死......“老將軍喃喃自語,“陛下既然命老臣攻取燕京,那麼老臣就將燕京作為老臣給陛下的禮物。”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寅時剛過,兩萬精銳已集結完畢。張叔夜披甲上馬,掃視著這支他親手調教的鐵騎。
\\\"燕京守將完顏不花,不過是完顏宗弼的一條看門狗。“他聲音沙啞卻鏗鏘有力,”如今完顏宗弼率主力馳援範陽,正是天賜良機!\\\"
有副將進言:“將軍,我軍連日操練,是否......\\\"
\\\"兵貴神速!”張叔夜馬鞭直指東北,“完顏不花此人剛愎自用,不足為慮。傳令:一人雙馬,輕裝疾行!\\\"
黎明前的燕京城牆下,守軍正在換崗。
\\\"聽說大帥帶兵去範陽了?”一個金兵打著哈欠問道。
\\\"噓!完顏將軍最討厭......\\\"話未說完,大地突然開始震顫。
張叔夜的白髮在晨光中格外醒目,他長槍一指:\\\"破城!\\\"
刹那間,箭如雨下。守軍倉促應戰,卻見宋軍騎兵已衝至護城河邊。完顏不花從小妾的懷中被叫醒,連靴子都來不及穿就衝出府邸。
\\\"頂住!給我頂住!“他歇斯底裡地吼道,卻見南熏門已然洞開。
燕京街巷中,激烈的白刃戰正在進行。
\\\"結陣!\\\"張叔夜大喝。宋軍立即以盾牌組成龜甲陣,長槍從縫隙中刺出。金軍雖然人數占優,但倉促應戰,陣型很快被衝散。
完顏不花親率親衛隊殺來,與張叔夜在十字路口遭遇。兩員大將刀來槍往,戰馬嘶鳴。最終完顏不花不敵,帶著殘部退守內城。
午時,外城已儘數落入宋軍之手。
\\\"將軍,內城糧草充足,完顏不花揚言要死守待援。\\\"斥候來報。
張叔夜冷笑:”傳令,把繳獲的金軍旗幟都掛起來。再派輕騎往居庸關方向製造煙塵。\\\"他轉身對眾將道:\\\"要讓完顏不花以為,他的援軍永遠來不了了!\\\"
暮色中,張叔夜站在城樓上遠眺。他想起陛下旨意中的囑托:“老將軍,此去要借勢借力,若宗弼回燕京,可暫避其鋒芒。\\\"
\\\"報!範陽大捷,完顏宗弼潰敗!\\\"
老將軍撫須而笑:”傳令,快馬稟報聖上此處戰況,同時告知太原節度使張孝純大人,請他分兵阻止完顏宗弼回燕京。\\\"
張叔夜看著內城裡的煙霧,他明白。要想保住剛剛攻破的燕京,內城的完顏不花是一定要消滅的。他要讓張孝純來為自己爭取時間。
此時內城中,完顏不花看著城牆下驍勇的大宋將士。他麵如死灰,唉聲歎氣。
範陽城外,金軍屍骸還未清理乾淨。宋軍大帳內,五更天的寒風捲著血腥味從帳簾縫隙鑽入。柳如玉正在整理軍報,忽聽帳外傳來戰馬急停的嘶鳴。
\\\"報......燕京急訊!\\\"
渾身是血的傳令兵幾乎是滾進帳內,甲縫裡還卡著半支折斷的箭矢。林木森手中的硃筆\\\"哢嚓\\\"折斷,墨汁濺在燕雲十六州的地圖上,將涿州到燕京的路線染得一片漆黑。
\\\"啟奏陛下,張叔夜老將軍......攻破了燕京外城!\\\"
柳如玉手中的軍報\\\"嘩啦\\\"落地,她看見陛下撐在案幾上的手背青筋暴起,這個永遠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男人,此刻眼睛正在劇烈收縮。
林木森一把扯開地圖,露出下麵更精細的沙盤。燕京城模型上,柳如玉已經將代表張叔夜的小紅旗插在外城,而代表完顏宗弼的黑旗正從範陽方向逼近。
\\\"六十裡......\\\"林木森的手指在沙盤上量出三道指距,\\\"輕騎兩個時辰就能殺到。\\\"
他突然抓起象征韓世忠部隊的藍旗,狠狠插在範陽與燕京之間的官道上:\\\"韓世忠!\\\"
帳簾猛地被掀開,披甲未卸的韓世忠大步跨入,臉上還帶著未擦淨的血汙。
\\\"不要清理戰場了!\\\"林木森將令箭砸在沙盤邊緣,\\\"帶你的人咬住完顏宗弼——我要他這一路不得安生!\\\"
\\\"末將明白!\\\"韓世忠抓起令箭轉身就走,鐵靴踏碎了一地燈影。
種江走進大帳時,看見陛下正用匕首在燕京模型上刻出一道道凹痕。
\\\"內城糧道在這裡......水井在這裡......\\\"匕首尖突然指向他,\\\"帶上皇城司的所有侍衛,還有種海留下的火器營。”
他指了指沙盤,“記住,給朕一刻也不得耽誤,進城後......用火藥炸開內城東南角,然後協助張叔夜徹底清剿城內金人殘兵!\\\"
“陛下,”種江單膝跪地,“臣若是帶走這些軍力,陛下身邊就隻有幾十名女侍衛了,陛下的安全......”
“不必擔心朕,”林木森笑了笑,“這個時候,金軍是顧不上朕這裡的。你隻要抓緊一切時間,飛奔燕京。等你與張叔夜奪下燕京,朕要去金人的皇宮裡......”他扶起種江,“給你們大擺慶功宴!”
柳如玉看見種江離去時,陛下交給他一道手諭,那是能調動中山留守軍旨意。
\\\"嶽飛!\\\"林木森突然暴喝。
帳外傳來鎧甲碰撞聲。滿身塵土的嶽飛單膝跪地:\\\"末將在!\\\"
\\\"你的新軍分成二十隊,\\\"帝王抓起一把小旗撒在沙盤上,\\\"像狼群撕咬野牛那樣,讓完顏宗弼每走一裡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當最後一名將領領命離去,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林木森突然踉蹌了一下,他雙手緊緊抓住沙盤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