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審判的仙律 第3章

第3章 暗流湧動夜訪客------------------------------------------，就像這仙律司的建築，外表光鮮宏偉，地基下麵卻埋著無數說不清的東西。你想撼動它，最終隻會把自己也埋進去。陳石頭或許真有冤屈，但在這個體係裡，有些冤屈是必要的。，換一個更大的穩定，這是上麵那些人默認的規則。所以，我們就該眼睜睜看著？顧硯秋的聲音有些發顫，看著無辜的人頂罪，看著真相被掩蓋，然後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代價？，那我們學的律法，我們追求的公正，到底是什麼？是粉飾太平的工具嗎？陸明軒避開了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我師父當年也和你一樣，執著，認死理。他接手了一個案子，也是一個凡人被指控襲擊修士。，堅持要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後來，他外出調查時，意外隕落了。仙律司給出的結論是遭遇了流竄的魔修。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顧硯秋聽出了那平靜之下深藏的痛楚和無力，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活下去，有時候比什麼都重要。那你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顧硯秋問。陸明軒轉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苦澀，也有些釋然：不。我是來告訴你，如果你決定要繼續走下去至少，小心司徒凜。。他維護的，也不僅僅是仙律的威嚴。他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便離開了。顧硯秋獨自坐在漸漸黑暗下來的屋子裡，手裡摩挲著那枚巡天監的玉牌。冰涼的觸感讓她保持清醒。，神秘的監察機構玉牌，被翻動過的空墳，還有陸明軒師父的意外所有這些碎片，似乎正在拚湊出一個遠比凡人衝動弑仙更龐大、更黑暗的圖景。她拿出那幾塊染血的碎布，再次感受那陰冷的靈力殘留。。對了！在仙律司的禁庫附近！那裡守衛森嚴，存放著最高機密卷宗和危險物品，經過時總能感覺到一種類似的、令人不適的森寒結界氣息。難道這陰冷靈力的主人，和仙律司禁庫有關？，根本就是仙律司內部的人？三日後的深夜，顧硯秋的房門被輕輕叩響。不是前門，是後窗。她警覺地起身，手握法劍，靠近窗戶。誰？顧辯護師，請開門，我冇有惡意。窗外傳來一個平靜的女聲，語調幾乎冇有起伏。，還是打開了窗戶。月光下，站著一個身著素雅青衣、容貌清麗卻麵無表情的女子。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氣質沉靜如水，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的棋子。你是？巡天監，柳寒煙。，亮出了一枚與顧硯秋手中那塊樣式相同、但質地似乎更高級的玉牌。顧硯秋心中一震，側身讓她進來。柳寒煙進屋後，目光掃過簡陋的房間，最後落在顧硯秋身上。顧辯護師近日調查辛苦，也惹了不少麻煩。？顧硯秋保持警惕。巡天監副監正親自夜訪，絕非尋常。指教談不上，做個交易而已。柳寒煙在桌邊坐下，依舊把玩著那枚黑棋，你手裡的玉牌，是我手下一位暗探的。他叫趙無涯。顧硯秋瞳孔驟縮：趙無涯？？不錯。柳寒煙點頭，他奉命調查青牛山一帶異常的靈氣波動和人口失蹤案，重點是西山礦場。我們懷疑有仙門中人，利用礦場掩護，進行某種禁忌的生魂提煉勾當。生魂提煉！顧硯秋倒吸一口涼氣。，為正道所不容，一旦發現，涉事者及其門派都將受到嚴懲。趙無涯查到了一些線索，可能觸及了核心。柳寒煙繼續道，語氣依舊平淡，然後他就死了。死在青牛山靈泉邊，被安上了一個與凡人衝突被殺的罪名。，就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所以，陳石頭是無辜的？殺趙無涯的，是進行生魂提煉的幕後黑手？從邏輯上看，是的。

柳寒煙放下棋子，看向顧硯秋，但問題在於，趙無涯的死，必須止於凡人弑仙。這個結論，是仙律司需要的，甚至可能是仙盟某些高層需要的。因為一旦深入調查趙無涯的死因，就可能扯出生魂案，扯出背後可能牽連的仙門。

那將引發地震，動搖現有秩序。顧硯秋感到渾身發冷：所以你們巡天監，明明知道真相，卻選擇沉默？甚至可能配合掩蓋？不是沉默，是權衡。柳寒煙糾正道，生魂案我們仍在暗中調查，但趙無涯的死，目前隻能以此定案。

這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也是為了更大的局麵穩定。巡天監的職責是監察與平衡 顧硯秋沉默了許久，茶盞中的水已經涼透。窗外傳來幾聲鳥鳴，襯得室內更加寂靜。所以，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陳石頭必須死？

柳寒煙冇有直接回答，隻是重新拿起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仙律司的判決已經下達，三日後午時，青牛鎮外斬仙台。斬仙台顧硯秋喃喃道。

那是專門用來處決犯下重罪的凡人的地方，據說能斬斷魂魄與肉身的聯絡，讓凡人徹底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來找我，不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顧硯秋抬起頭，直視著柳寒煙的眼睛。

柳寒煙難得地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顧道友果然敏銳。巡天監需要一個人，去西山礦場查證一些事。這個人不能是巡天監的人，也不能與任何仙門有太深的牽扯。而我這個剛剛下山、無門無派的散修，恰好符合條件。

顧硯秋接話道。不錯。柳寒煙點頭，更重要的是，你有觀微之能。這是天生的探查天賦，比任何法術都更難被察覺。顧硯秋心中一動。他的確天生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細微痕跡靈氣殘留、情緒波動、甚至因果牽連。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連師父都不完全清楚。你怎麼知道？他警惕地問。趙無涯在最後一份密報中提到過你。柳寒煙平靜地說，他說青牛鎮來了個有趣的年輕人，眼神清澈卻能看到許多東西。

我派人查了你的來曆，確認你就是他說的那個人。顧硯秋苦笑。原來自己早就被人注意到了。如果我答應，能得到什麼？他問。第一，你可以救陳石頭。

柳寒煙說，不是劫法場那種蠢辦法，而是找到真凶的證據，推翻仙律司的判決。第二呢？第二，你可以得到巡天監的友誼。柳寒煙頓了頓，以及，一個查明真相的機會。

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無辜者枉死，而真正的惡人逍遙法外吧？顧硯秋沉默片刻，終於點頭：我需要知道更多細節。*** 當天傍晚，顧硯秋換上一身粗布衣裳，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離開了青牛鎮。

按照柳寒煙提供的資訊，他先去了青牛山靈泉趙無涯被殺的地方。靈泉位於青牛山南麓，是一處不大的水潭，泉水清澈見底，四周樹木環繞。這裡靈氣確實比彆處濃鬱一些，但也談不上異常。顧硯秋閉上眼，運轉觀微之能。

世界在他眼中變了模樣。空氣中漂浮著五顏六色的光點那是不同屬性的靈氣殘留。地麵上有淡淡的腳印痕跡，雖然經過雨水沖刷已經模糊，但在觀微之下依然可見。他看到了三組不同的腳印。

一組沉穩有力，步幅均勻，應該是趙無涯的。一組雜亂慌張，屬於陳石頭。還有一組輕盈得幾乎不似凡人，每一步都精確地落在前一步的延長線上。這第三組腳印的主人，修為極高。顧硯秋順著腳印追蹤。

趙無涯的腳印從青牛鎮方向來，在靈泉邊停留許久，似乎在觀察什麼。然後那輕盈的腳印突然出現不是從任何方向走來，而是憑空出現在趙無涯身後三步處。一擊斃命。

顧硯秋能看到當時殘留的靈氣波動：一道極細極銳的金係靈力，從背後刺入趙無涯的心臟，瞬間攪碎了他的生機。出手乾淨利落，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然後凶手做了什麼？

他走到趙無涯屍體旁，蹲下身 顧硯秋仔細分辨著痕跡。凶手從趙無涯身上取走了什麼東西。不是儲物袋，也不是明顯的法器，而是一件貼身之物。接著，陳石頭的腳印出現了。

這個可憐的樵夫大概是來打水，恰好撞見了這一幕。凶手冇有殺他，而是迅速離開，留下陳石頭麵對趙無涯的屍體。完美的栽贓。顧硯秋睜開眼，眉頭緊鎖。凶手取走的是什麼？為什麼非要取走那件東西？

他想起柳寒煙的話：趙無涯可能觸及了核心線索。也許那件東西，就是線索本身。*** 第二天清晨，顧硯秋來到了西山礦場。這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礦坑，深達數十丈，礦工們像螞蟻一樣在坑底勞作。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汗水的味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顧硯秋偽裝成來找活乾的流民，很輕易就被招了進去。礦場永遠缺人手。工頭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漢子，叫王彪。

他扔給顧硯秋一把破舊的礦鎬，指了指礦坑最深處：去那邊，今天要挖通第七號巷道。顧硯秋跟著一群礦工下了礦坑。越往下走，那股陰冷的氣息就越明顯。這不是溫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種直透靈魂的陰森感。

普通礦工似乎感覺不到，但顧硯秋的觀微之能讓他清晰地看到了 礦坑深處，有黑色的霧氣在緩緩流動。那不是普通的陰氣，而是怨氣。大量生靈慘死後留下的怨念。顧硯秋心中一沉。

柳寒煙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這裡確實在進行生魂提煉。工作枯燥而繁重。顧硯秋一邊機械地揮動礦鎬，一邊仔細觀察周圍。他發現礦工中有幾個人不太對勁。他們的眼神呆滯，動作僵硬，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而且這些人身上，都纏繞著淡淡的黑氣那是被抽取過生魂的痕跡。生魂提煉不會一次性抽乾，而是像擠牛奶一樣，每次抽取一部分，讓受害者慢慢衰弱而死。這樣能最大程度地保持生魂的新鮮度。殘忍至極。

午休時分，顧硯秋湊到一個老礦工身邊，遞過去半個窩頭。老礦工看了他一眼，默默接過，啃了起來。老伯，我來這兒兩天了，總覺得這礦坑底下涼颼颼的。顧硯秋壓低聲音說，是不是不太乾淨？

老礦工手一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他左右看了看，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後生，有些事彆多問。乾完活趕緊走，這地方吃人。吃人？老礦工不再說話，隻是埋頭啃窩頭。但顧硯秋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礦坑上方傳來一陣騷動。幾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人走了下來。為首的是個麵容陰鷙的中年修士，築基後期的修為。他身後跟著四個煉氣期的弟子。工頭王彪立刻迎上去，點頭哈腰：劉執事，您怎麼親自下來了？

劉執事冷冷掃視了一圈礦工：最近產量下降了。宗主很不滿意。是是是，小的已經加派人手了。王彪擦著汗，隻是隻是最近病倒的人有點多，實在 廢物。劉執事打斷他，帶我去看看材料。王彪臉色一白，但還是乖乖引路。

顧硯秋心中一動，悄悄跟了上去。他收斂全部氣息，像影子一樣綴在後方。劉執事一行人來到礦坑最深處的一麵岩壁前。王彪在岩壁上某處按了幾下，岩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濃重的怨氣從階梯深處湧出。

顧硯秋強忍著不適，等他們進去後，才悄無聲息地跟上。階梯很長，一直向下延伸了至少百丈。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這裡的景象讓顧硯秋倒吸一口涼氣。

空間中央是一個血紅色的池子，池中翻滾著粘稠的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池子周圍，豎著數十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綁著一個人。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骨瘦如柴，眼神空洞。

他們的頭頂，各有一縷淡淡的白色霧氣被抽離出來，彙入池子上方的一個黑色葫蘆中。生魂池。顧硯秋聽說過這東西。以活人為材料，抽取生魂，提煉成最精純的魂力。這是魔道最禁忌的邪術之一。

劉執事走到池邊，檢視了一下黑色葫蘆的狀態，滿意地點點頭：這批材料的質量不錯。再有三五天，就能煉成一壺百魂漿。一個弟子問：執事，外麵那些礦工 快不行的就送進來。劉執事淡淡道，記住，要挑身體壯實的。

體弱者生魂不旺，煉不出好東西。是。顧硯秋握緊了拳頭。這些修士，簡直不把人當人。他繼續觀察，發現這個地下空間還有另一個出口，通向更深處。那裡傳來的氣息更加詭異，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不能打草驚蛇。

顧硯秋告訴自己。他現在隻是煉氣期，麵對築基後期的劉執事毫無勝算。必須收集足夠的證據，然後通知巡天監。他悄悄退了出去。*** 回到礦工宿舍時，天已經黑了。

所謂的宿舍，其實就是幾個簡陋的窩棚，幾十個人擠在一起睡通鋪。空氣汙濁，鼾聲四起。顧硯秋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閉目整理今天的發現。西山礦場確實在進行生魂提煉，規模不小。

幕後主使應該是一個叫宗主的人，很可能就是某個仙門的高層。趙無涯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被滅口。凶手取走的東西，可能是能直接指向幕後主使的證據。那麼陳石頭呢？他真的隻是一個倒黴的替罪羊，還是另有隱情？

顧硯秋忽然想起白天老礦工的話：這地方吃人。他翻身坐起，看向對麵鋪位的老礦工。老人還冇睡，正睜著眼睛望著棚頂發呆。顧硯秋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蹲在老人床邊。老伯，白天您說這地方吃人，是什麼意思？

老人轉過頭，昏花的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空洞。他看了顧硯秋很久，才緩緩開口：後生，你不是普通人吧？顧硯秋心裡一驚，但麵上不動聲色：我就是個找活乾的流民。流民不會有你這樣的眼神。老人搖搖頭，不過無所謂了。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老伯 你想知道這礦場的秘密？老人壓低聲音，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