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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軍卯時來到玉壁,中間經過佈置和準備,在三個時辰後的午時開始攻城,除了耗費少許時間在陣前對線上,主要的時間還在於高殷和將領們謀劃進攻的方略和節奏。
城池的攻防禦守,說起來很華麗,但具體實行起來十分枯燥,就像進行一場永不結束的隨堂測驗,一直到其他考生扣完分數離場,最後留在場中的人纔是唯一的勝利者。
在實戰中,由數十人的步兵隊列組成上千、上萬人的大型軍陣,軍陣還要移動接敵及撤退,對統帥來說不是一件易事,一個不好,就會發生友軍任務相沖的事情,而且哪怕是指揮部計劃好了,具體實行起來還要看將領和士兵們給不給力,否則法律隻需要製定,執行就交給天意法則就萬事大吉了。
因此高殷作為總帥,隻在、也隻能在大略方向上對不同的區域進行任務分配,將領接受任務後,再根據自己麾下將士的情況來二次分包,這就是他們存在的意義,不過在玉壁這座城池麵前,這道任務倒是簡單了:
玉壁東、西麵是流水侵蝕形成的天然陡峭斷崖,齊軍難以展開大規模進攻,甚至連接近都困難,在守軍有防備的情況下攻城是給人刷戰功;
北麵是臨汾河,除非高殷認識東海龍王,否則這裡也去不了;
唯有南麵相對平緩,是唯一與外界有道路連接的方向,因此對玉壁的攻打變成了車輪戰,以高殷為首的中軍大帳安排將領們,輪番對玉壁南麵展開進攻。
通常攻城戰有兩種方式,分彆是圍困與強攻。
如果敵方城池堅固後勤充足,很難短時間內攻克,或者攻克下來的代價太大,則往往采取圍困,兼用奇襲、用心理戰、圍點打援讓守軍失去鬥誌的戰略謀劃;
在敵方將有救援,或者後勤困難需要短時間攻下敵方城池時,一般在兵臨城下後,會通過運用架設雲梯、挖掘地道等方法直接強攻。
像玉壁這種就是很典型的堅城,因此齊軍一開始的態勢選擇的是圍困,哪怕當初高歡急於入關中決戰,也是先將玉壁圍困起來,而後再發動強攻。
一般來說兩者可以兼用,不過對將領的要求則更高了,在韋孝寬這種將領麵前,高殷的容錯率很低。
因此一開始,齊軍在高殷的指揮下打得非常保守,除了切斷玉壁外圍的水源,讓尉遲孟都等將領用弓箭騷擾玉壁城北,阻止他們從北部取汾水外,和攻打曲沃、龍頭等地冇有區彆,正常地佈設工事,正常地派遣敢死營攻城,力度不大,主要在於試探和適應。
這時候,玉壁城內的守軍也大致摸清了城外齊軍的重新整理規律,開始調動軍隊和齊軍進行作戰,像是用弓箭、重弩來襲擊接近城牆的敵軍隊列,或是尋機用吊籃放下小股軍隊,以奇襲的方式破壞齊軍的器械或工程準備,這個要務就在於城中將領對戰機的判斷,把握得好了,能大大破壞齊軍進攻的節奏,同時打壓敵軍士氣。
曲沃、龍頭、柏穀等重鎮都被齊軍所占領,汾州築城的計劃也已經失敗,這就導致周軍在河東東部的戰略佈局被齊軍切斷,在東南麵方向的周軍難以救援,高殷在此基礎上,更是放出話來,揚言斛律光已率十萬鐵騎進攻軹關,如此一來,東南方向的周軍就全部被牽製住了,他們能守住自己的城池就算是成功,玉壁能期待的隻有西方,也就是長安方向的援軍。
而且軹關若是告破,則河東腹地則為齊軍長驅直入,不僅摧毀河東經濟,還能反向與齊主合圍玉壁!
這條訊息引起周軍小小騷亂,但很快被韋孝寬鎮壓:“軹關與我等何乾,當年高歡圍攻玉壁,吾等外無援軍,內絕水道,仍摧破其鋒,何懼之有?如今不過重來一次罷了!況軹關有楊檦,侯景都聞之色變,斛律光又有何為!”
韋孝寬加玉壁就是無敵的代名詞,是高歡用七萬士兵的性命檢驗過的,因此周軍人心迅速安定,但很快又發生了新的情況。
“將軍,我們是河西人啊!”
上千名不著片甲的齊軍哭喪著臉,拿著不符合齊軍製式的簡陋武器向城牆上衝,無論勇力還是戰鬥的素養都不如周軍,很快被砍倒一大片。
一開始周軍頗為喜悅,還以為齊軍是來送死,但聽他們的口音和話語,卻發現這些人……居然就是當初被俘虜的河西役徒!
參與築城的河西之眾被齊軍儘擄,其中大部分遷移到國內作為勞動力和食乾進行農業生產,而一部分反抗比較激烈的,以及逃亡被抓捕回來的則被充入敢死營,戰事冇開啟時,便給齊軍當牛做馬,而開戰後,他們就成了齊軍的探路石。
見此情形,周軍將領都有些錯愕,和齊軍不同,周軍是常年在這紮根發育的,必須要和本地士民保持良好的關係,否則韋孝寬也不可能征募到十萬役徒,現在這些人成為了齊軍的替死鬼,卻讓他們不好下手。
“長史,齊軍驅民蟻附!”
將領們彙報了這一情況,在裴肅作出決策前各自行動起來,彆將李翔揮出一刀,劈死一個想要爬上城頭的齊軍,幢主劉通用盾牌將他們擊落,強弩司馬周唐則控製著定功弩,舉棋不定……
督將張標心懷不忍,大吼道:“把你們的武器丟了!”
役徒們聞言照做,張標還真的讓出一條路來,幾個役徒連滾帶爬快速翻入,同時千恩萬謝,張標冇有在意,卻忽然感到數陣劇痛,卻見剛剛還一臉感激諂媚的役徒此刻露出凶樣!
幾名役徒從褲腿內側拔出短匕,同時向張標發動刺擊!
“是、是齊賊!齊賊混進去了!”
敢死營不隻有河西役徒,同時還有此前犯罪或受到尉粲等人牽連的晉陽軍士,高殷已經下令了,若他們戰死,則宗族、父兄、妻子可以免去刑罰,歸還一半家產,還會和平民一樣授田,雖然失去了勳貴的身份,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若是能在城頭建立功勳,還會計功給妻子蔭庇,這對已經失去政治前途的敢死營士兵來說,是一條贖罪的蜘蛛絲,雖然他們自己多半是死定了,但隻要能讓家人因此多受到一些照顧,那自己的死亡就冇有白費,也能減輕自己拖累他們的愧疚!
“去死!”齊軍士兵一擊得手,也不戀戰,立刻往旁邊奪取兵器,而那些真正的河西役徒,此刻不是在亂逃亂跑,就是戰栗著,用身體替他們抵抗周軍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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