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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
對玉壁的攻心到這裡已經足夠,雖然玉壁仍保持著充足的戰心,但那也隻是還未開戰的現在。
人的精神力量實在強大,隻要給足安慰,那麼就能迸發出數倍的力量來;同樣的,若是精神孱弱,那連原有的能力都發揮不出數分。
說了這麼多話,最後的目的還是攪亂玉壁的人心,以往他們經曆苦戰的時候,會回想起長安的妻兒,想起對國家的忠義,還有勝利之後的賞賜,但現在,高殷硬是給他們塞了幾個反麵典型,足夠讓他們在回憶時想起洋洋得意的許盆,毫無體麵的王思政,以及泣聲指控的宇文邕。
想法一多,人就不純粹了,屆時,懷疑將會開花結果,一想到失敗的後果,就會生出天然的恐懼,再考慮韋孝寬和宇文護的關係,那麼國家不派援軍是很有可能的,到時候自己不僅不是國家的榮耀,反而成了丟城陷池、辜負國家的罪人,這種心理,會隨著局勢的危險而變得深刻,最後觸底反彈,給高殷到來意想不到的幫助。
韋孝寬能鎮壓住嗎?或許會吧,高殷對他的期盼冇有這麼高,但他到底是韋孝寬,也許能壓製住將士的躁心。但壓製不是消除,這種躁心總是會從另一麵進行發泄,例如為了證明自己而急於擊破齊軍,選擇冒進的打法,這就是高殷的機會了——若韋孝寬連這個都能算無遺策,那他也太厲害了。
總之,如今的玉壁至少在為何而戰這個問題上,或許還能保持著戰鬥力,但韋孝寬想要進一步提升士氣也很難,在這套輿論攻勢下,他還能繼續抵抗已經很了不起了,接下來是漫長的戰鬥,就看誰的智勇更為天意所青睞。
前方的周國降將陸續撤回,倒也不是不能繼續攻心,但高殷主要感情牌都已經打完,繼續耗著意義不大,反而讓敵人生出厭煩感,意識到這些都是齊軍的攻心戰術,要是同仇敵愾起來,反倒畫蛇添足。
雖然距離可以攻城還有一段時間,但恰好就能在這段時間內,讓周軍內部消化這些情報,使他們的行動變得遲緩。
從城頭上撤下來,韋孝寬接著召開了對齊軍的軍事會議。雖然他仍保持著一貫的風度,但麵色沉凝如水,這種凝重的氛圍給了周將不安心的感覺,裴肅忍不住道:“齊軍如此叫囂,不過是顧慮我軍堅守,玉壁難克,纔出此下計沮我軍勢,將軍無需掛懷。”
韋孝寬這才發現自己的心態已經被影響了,立刻收拾心情,正色道:“高殷雖說是小兒,但心計頗深啊。”
自東西肇立,敵國國主親臨還是第一次,原本這時候,將領們應該輕視高殷,開口嘲笑以鼓舞軍心,但一來高殷不是冇有戰績,相反,他先勝稷山、後破庫莫奚,論起戰績是宇文氏三少帝加上宇文護都比不了的,何況他還是高洋的兒子,這次親征,冇準就是繼承了高洋的勇武。
二來,高殷今日的攻心計略實在太過險惡,已經到了那種說出來就十分忌諱的地步,因此都在思忖自己的言辭,一時無人接話。
“不過,任他再鼓弄唇舌,這玉壁的艱險總是事實,哪怕他把百萬大軍都丟在這裡,也不得由此過入國境。況且上一次東軍來攻,高歡率領的軍隊有十數萬,我看高殷此次率領的軍隊不過五萬人,他不會真覺得,這麼些人就能拿下玉壁了吧?”
韋孝寬開了個玩笑,眾將紛紛大笑,氣氛頓時活躍起來,剛剛被攻心的陰影也被抹去了不少。
“自古名將,唯以韓信、白起、衛青、霍去病為美談,但我觀察他們的行事,不足以崇尚。假如他們與我處於同一時代,我不會讓這些豎子獨擅高名。”
帳中一名將領起身,扶劍而笑:“如今正是天賜我揚名之時,諸位若敢,則與我一同破齊,諸位若不敢,那就保有城池,功祿亦分汝等!”
這話自大刺耳,韋孝寬卻聽得微微點頭:“仲樂此誌,興許能在今日伸張。”
宇文忻,字仲樂,乃是太保宇文貴之子,雖然姓宇文,卻不是皇族,有些類似高洋和高德政的關係。他的父親宇文貴迎合宇文護,曾和賀蘭祥一起討伐吐穀渾,還受封為許國公,如果冇有意外,那還會在四年後出使突厥,迎接阿史那皇後入朝,但有了高殷這麼一杆子,就冇有了這種事。
雖說父親是宇文護的同黨,但宇文忻自己卻頗有誌氣,有著小年輕特有的熱血勁頭——雖然今年他也三十八歲,不年輕了。年十二,宇文忻就能騎馬左右馳射,驍捷若飛,跟著武藝一同成長的是狂傲,剛剛那種話他冇少在人前說,但奈何他是真有本事,韋孝寬鎮守玉壁時,就因為知道宇文忻驍勇善戰,所以請求讓他一同鎮守玉壁,是城中屈指可數的猛將。
“我見高殷派人再移汾水,欲渴我等,並遣萬兵圍城,是否要先出城一戰,以喪其膽耶?”
將領李衍出言,韋孝寬輕撫鬍鬚,笑道:“當年高歡便出此計,我豈會再中第二次?城中早已儲水,足以資用二月,況高歡掘地道攻城,戰後卻便宜了我等,城中已鑿多井,可多堅持一段時日,這期間,齊軍的消耗可比我們大多了,因此這水源方麵,拔豆不用擔心了,反倒是以高殷的心計,齊軍可能已在外邊守株待兔,此時出城,恰中了敵人之計。”
李衍微微點頭,他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就是想找個由頭讓韋孝寬侃侃而談,使眾將重拾信心,果然,隨著軍事計劃的進一步討論,玉壁眾將的精神逐漸振奮起來,認為齊軍並不是不可戰勝的,何況他們主幼,何況他們兵少……
韋孝寬微笑著,內心歎出一口氣。
主幼不代表弱,高殷雖然年幼,但在各方麵的算計都臻於化境,興許他計劃攻略玉壁已經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甚至在稷山時就有取玉壁的意思,而這數年間,為了打下這座城池,他無所不用其極,對玉壁的攻略其實早在今年之前就已經打響,隻是軍隊此刻才兵臨城下。
這樣的人,不會打冇有把握的仗的,所以站在韋孝寬的角度,至少長安的援軍不用算入計劃內了,即便他們會來,大概率也會被高殷所擊潰。
兵少不代表弱,當初高洋親率五百百保鮮卑,大破柔然三萬之眾,雖然柔然軍素質不高,但到底也是軍隊,可見齊軍的強悍。
這樣的軍隊,據說在齊國內部就有五千名以上,今日齊軍壓境,韋孝寬看去,卻分不出來明顯的區彆,也就是說……這些軍隊中最差最差的兵員,至少在氣勢上,和百保鮮卑並駕齊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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