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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日,齊使在玉壁城待了三天,便啟程前往長安,二十一日,長安的護送隊伍也來到了河東附近,雙方在中途相遇,楊愔等人便跟隨護送隊去往長安,玉壁軍士也向長安隊伍的首領、昌城公宇文深遞交了韋孝寬的密奏之件。
之所以是宇文深前來,一來是楊愔等人代表齊國,身份尊貴,於是宇文護便派遣自己的兒子親自來迎接表示重視,同時也是傳遞著一個信號,在周國此時的權力舞台上,他是當之無愧的主演;
另一個原因就難以為外人所探知了,他們想弄清楚齊國在過往對稷山之戰的態度。
當初他們為了保護晉公派係的人馬,而與齊軍私下約定,出賣宇文邕以脫身。彼時的齊軍統帥高殷已經變成了齊主,這也就意味著這件事再無人能追究或阻止高殷,若高殷要將這個重磅訊息拋出來,不僅會極大打擊宇文護的威信,還會引起內外對宇文邕和宇文毓的同情,甚至會動搖宇文護的兵權。
為了把這點扼殺在搖籃裡,宇文深才親自前來,也做好了被齊使獅子大開口的準備,否則他們失去的隻會更多。
對於這點,楊愔的心中也有數,雖然他不是親曆者,但高殷回朝後,對高洋和楊愔等人都詳細描述過,彼時他還是高殷的親密副手和諸葛代餐,如今這麼有利的條件在手中,隻要他捨得一身剮,就能圓滿完成高殷的囑托。
見麵的第一時間,宇文深便在館驛的客房內與楊愔等人獨處了將近一個時辰,冇有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隻知道宇文深出來時表情凝重,但不久後就春風滿麵,和楊愔等人一同乘車,談笑風生,相處甚歡。
及至長安,雄偉的城池輪廓在地平線上顯現,以一種無比廣闊、沉靜的方正規整盤踞在大地上。如今的長安乃是以舊漢時期的基底重新修建而成,在武川勳貴們的主導下煥發出新國家的生命力,從齊國使臣的車駕望去,這座城池曆經三百餘年風雨,但由於人類的**和階級永不消滅,而依然充滿了帝王般的威嚴。
王晞微微頷首:“此城雖不及鄴都繁盛,卻自有一股雄峻之氣。”
除了高殷,這世界上冇人知道,這裡會是北方亂局的終結之地,也是兩個新王朝的開端。
聽到他這麼說,宇文深頗感榮耀,他內心深處已經將父親和自己當做周國真正的主人,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
所以他顯出主人的從容,熱情地招呼王晞等人,和他們說著關中獨有的風土鄉俗:“京兆是國都所在之地,風俗兼具五方各地,各類人物交相混雜,不僅有鮮卑人和漢人,也有許多的羌人和狄人。雖然雜亂了些,但也讓長安更熱鬨,還有許多西域來的粟特商人,給我們帶來不少好貨物,不比你們的鄴城差。”
楊愔等人笑笑,一行人進入城中,城內佈局規整,諸多留著奇特鬍鬚和奇裝異服的外國人塞滿了街巷,見有車隊駛入城中,他們還探頭來看,見到不是商隊,有些人便失去興趣,消失在了坊市中。
坊市的入口還設有奇特的建築,楊愔奇之,王晞則笑道:“那是商胡祈福時所用的胡祆神廟,白馬、晉陽多地也有之,正使久不出家門,想是忘卻了。”
關中經曆戰禍,又有諸胡生亂,使得西魏政權前期經濟艱難,來自外國的商隊貿易就成了一項重要的經濟支柱。如今比以往好了不少,但仍十分需要這些商人在本地進行交流,而且統治者也愛好他們帶來的奇珍異寶,加之多有富商賄賂,所以長安對外國人在政策上十分優待,若不是冇有足夠的外國人在這裡聚集,隻怕也能整出一支外籍府兵來。
使者團被安置在了接待使臣的四夷館內,既為了親近討好,也表示國力強盛,送來了諸多的禮品和財貨,還有四位漂亮婀娜的女子服侍,楊愔連連推辭,卻抵不過宇文深的熱情,等他回到館內想找王晞,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蹤影,而隔壁的廂房已經傳來令人麵紅耳赤的浪語聲。
楊愔輕歎,但心中也放鬆下來,有至尊此前打好的基礎,他們在周國的行動方便許多,如今隻要在館內等待著宇文護安排上朝。
宇文深則立刻回到了家中,向自己的老父親講述楊愔透露出來的意願:“齊使誠心議和,還帶來了大量的金寶,裡麵有一大半是要獻給阿乾的。”
此刻的宇文護正享受著妾室的溫香軟玉,聽見這話,隻能遺憾地猛抓一把,讓妖豔的妾室先離去,隨後坐起身來,低聲道:“齊主想要什麼?”
宇文深湊到耳邊:“欲得禰羅突之妻室也。”
宇文護一愣,馬上笑起來:“這小子居然這麼受齊主見愛?居然想讓他一家都入齊侍奉。”
宇文深也露出微妙的笑容:“禰羅突的妻子頗為美麗,想是齊主也有所耳聞。”
“也就那樣。”宇文護也見過的,覺得李娥姿小家碧玉,做妻子是個不錯的人選,在女人這方麵,比她好的多得是。
齊主是個儒生出身,母親也是趙郡李氏,想來就是好這一口。
不過這樣一來,宇文邕就永遠不會回齊國了,這正合了宇文護的心思:“那我今夜入宮,向毗賀突說說,讓他答應下來。”
宇文深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這是韋孝寬要我交給您的。”
雖然已經被賜姓了,但韋孝寬既不是宗室,和宇文護也不是一路人,所以私下他們直呼其名。
宇文護將其打開,裡麵寫著韋孝寬的猜測,他認為齊使此來是為了在周國製造流言以散播恐慌,籠絡周國大將,甚至議和也是假的,是齊主整頓兵馬的緩兵之計,等他騰出手來,就會開始討伐周國,“如鴻溝故事”。
為了怕宇文護不知道鴻溝的典故,韋孝寬還特意作出解釋,大意是項羽欲和劉邦講和,雙方商定以鴻溝為界,東楚西漢中分天下,立約解甲歸國,各不相犯,結果劉邦接受張良的建議撕毀盟約,親率大軍追擊,最終消滅了項羽。
宇文護把這封信捏在手裡,惡狠狠道:“他將我視作何人?居然教我曆史!”
實際上韋孝寬所說的擔憂,他心中也隱約察覺到。但對於齊主,他不是很瞭解,而根據觀察的慣性,齊國在建國前就隻有高歡屢次進行大規模的關中攻伐,自高澄後的齊帝縱使有心也是無力,冇有足夠的威望發起這麼大一場戰役。
高殷的年幼恰好成為了一層神秘的麵紗,在不瞭解如今齊國高層政局的情況下,認為十七歲的高殷不能申張先君之誌,也就理所應當了,連他的父親、英雄天子高洋都冇辦法,何況是他?
韋孝寬在信末還說齊國內部發生嚴重的政治動盪,或許會是勳貴再度製約住齊帝,又或是齊主收權成功,如是後者,那新的大戰將在三五年內爆發,希望國家多調兵馬在玉壁方麵設防,預防齊軍奪回河西。
“韋孝寬這傢夥,已經丟了十萬的役徒,還有什麼臉來支喚我!”
宇文護將信件揉搓成一團,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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