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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宇文邕的出身,完全可以迎娶一個大族女子,事實上他也娶了。
當年蕭詧與湘東王繹為敵,蕭詧向西魏求援,請為附庸,而蕭繹則命柳仲禮駐守竟陵,麵對日益緊張的局勢,蕭詧深感不安,最終將王妃和世子都送往西魏做人質,宇文泰懷有經略江漢流域的雄心,因此任命開府儀同三司楊忠為都督三荊等十五州諸軍事,駐守於穰城。
柳仲禮率軍抵達安陸,安陸太守沈勰開城投降,後來沈勰隨著江陵陷落,順勢投降了西魏,其女沈月蓮則成為了宇文邕的正妻,李娥姿則是被擄掠到長安的江陵十多萬百姓之一,後來被賞賜給了宇文邕,論起來隻是宇文邕的妾。
隻是李娥姿的肚子爭氣,生下了宇文邕的長子和次子,在宇文贇死後扶正。
實際上,在宇文邕成為皇帝並迎娶突厥公主之前,他家中的正妻地位一直是沈月蓮,類似於高殷的李難勝和鄭春華,所以一登基便被立為皇後,隻是由於政治需要,第二年宇文邕就迎娶了突厥公主,被迫讓出皇後之位,後半生則被上位的宇文贇為了老媽給抹去了痕跡,在史書中查無此人。
如果從廣義上進行判斷,齊使提到了妻子,就應該送去宇文邕的全部妻妾,李娥姿隻是妾,不是妻。但宇文邕的兒子此時隻有三歲的宇文贇和二歲的宇文讚,讚子出生這年,老爹就在齊國乾著俘虜這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導致他的妻妾們後續再也冇有生育,如果能懷孕,必是隔壁老王。
所以就妻子這一項,兩人也展開了討論,宇文憲主張留下沈月蓮,畢竟妻子這個定義可以含糊,把生了兒子的李娥姿和阿贇都送過去,事情就算了結了,還能留下一個宇文讚,算是給四兄延續香火;但宇文護的想法,則是把宇文邕的妻子一股腦全打包送到晉陽去,以免將來宇文邕還有個兒子留在這礙眼。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雖然同意了送人,但宇文憲在細節上還是有些想法:“沈氏乃沈勰之女,沈勰自梁國來投,其出自吳興大族沈氏,為了籠絡江南人心,當初才許配其女為四兄之妻。若連她都送出去了,教江陵所得的梁國士人如何想?是否覺得我周國弱且怕齊國?”
雖然是很荒誕的送女問題,但牽扯上了政治,就立刻變得現實而幽默,哪怕決定了要送,也要想著如何才能送得更好,更有水平,才能讓中外滿意而不起意見。
冇辦法,現在齊國勢大,形勢比人強啊!
宇文護的主張也不是冇有道理,如今宇文邕被俘,雖然沈月蓮可以改嫁,但會為人所不齒,宇文邕隻是在齊國做客,又不是死了,宇文憲也不希望老哥不在一段時間,等回來的時候妻子抱著彆人的孩子;這樣的話,沈月蓮最好趁著現在就一同赴齊,畢竟沈月蓮隻是一個女子,也不是拉著沈勰一家子都去,不然到時候沈月蓮鬨出要離婚改嫁,或二次送去齊國的事情,會比現在更尷尬。
“長痛不如短痛。”宇文護如此說道。
宇文憲捏著鼻梁骨,隻感覺這件事比政事更耗費心神,或許是因為牽涉到了自己的兄長,讓他心亂如麻。即便不考慮自己對兄長的感情,將臣子的女兒送到外國去以談和,還是很丟人的。
“……還是問問沈氏的意見吧,她若同意,我們也不好拒絕,她若不同意,也就冇有這個道理。”
宇文護想了想,也認可了這個想法,畢竟送李娥姿和阿贇過去,已經足夠給齊國麵子了,這中間的權重即是談判的價碼,可以讓齊國付出更多來交換。
“隻要熬過這數年,待咱們周國恢複元氣、強盛起來,齊國便不足為慮,那時便可接回禰羅突。”
宇文護說得好聽,座位上的皇帝在心中喃喃道:數年?周國需要要熬過的是你啊,什麼時候你倒了,我們周國才能真正的恢複元氣、邁向強盛。
宇文護作為宇文泰留下的看門犬,已經圓滿完成了功狗的任務,如今卻已成長為噬主的惡犬。
曆史上他能容忍宇文邕十二年,主要還是因為保定四年的征齊失利,冇有戰果還損兵折將,使得他的威望大受打擊,若征齊得到豐盛的戰果,那某些不該有的野心也會滋生出來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高殷是更加順利的宇文護,稷山之戰的大勝在很多方麵都讓高殷收穫了豐厚的名望回報。
不過宇文護主導的保定四年征齊行動已經不可能發生了,宇文護壓根就不想打,是被突厥逼迫才征召二十四軍府兵及各地兵馬伐齊,如今失去了突厥的臂助,人家站在齊國那邊,會被催促的反而變成了高殷。
雖然高長恭因此會失去邙山之戰的成名舞台,但以他的才能,並不愁這點機會。
而對宇文護來說,若齊國真是誠心和談,那周國將享有數年的安穩局勢,他就能騰出手來處理宇文憲及其他反對派,甚至如劉彧、蕭鸞故事也未必不行。
宇文護樂嗬嗬的離去了,直到他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近侍們纔敢緩緩靠近宇文憲,見皇帝眉頭深鎖,他們剛想說些安慰的話,卻見宇文憲忽然轉頭,發現了靠近的他們,怒吼出聲:“滾開!”
侍者忙不迭躲避到旁處,生怕皇帝會用他們泄憤,宇文憲確實很生氣,但不是因為被冒犯或被宇文護欺辱,而是預感到了不妙。
政治是一場不流血的戰爭,天賦的戰爭直覺在不斷預警,宇文憲敏銳地感覺到齊主不安好心,最慢兩三年內,齊軍就會大舉入寇,眼前的和談不過是虛以委蛇的假象,用來麻痹他們周國君臣的手段。
可他又能怎麼做呢?現在一切都掌握在宇文護的手中,他已經放鬆了警戒,完全被齊人迷惑住了,母親送歸國以及這次的和談,都讓宇文護對齊國的防備之心消減於無,甚至有傳言稱當初的稷山之戰,宇文護之子頗有貓膩,導致四兄被俘,這件事宇文憲即便知道了也不敢去調查,生怕引出什麼來,惹得宇文護忌憚,讓自己步入大兄的後塵。
要防備齊國,首先必須要掌握軍權,而軍權掌握在宇文護手上,一切都繞不開他。
大兄走朝堂路線,先奪取行政權力,再奪取兵權的道路似乎可行,但這樣見效太慢,宇文護的勢力難以驟清,根本來不及在二三年內整頓軍務,與齊國對抗!
而且宇文護並不遵守政治規則,把他逼急了,他還會再乾出下毒暗殺之事,現在自己已經有了太子宇文貴,若察覺出異樣,他大可以殺死自己,立自己才一週歲的太子為帝,這樣他就可以徹底掌控朝局了,冇準還冇等太子長大,他就會篡位自立!
三兄宇文覺招集武士,意圖擒拿宇文護,雖然遭到告密事泄而失敗,最終慘遭毒殺,但其關鍵是行事不周,被告密了,如果自己做得隱秘,那麼……
那麼答案隻有一個了,宇文憲決定,自己要親自出手,殺死宇文護!
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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