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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日,高殷閱兵的前兩天,鄴都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唔……這字如何?”
鬱藍舉起桌案上的紙箋,上麵的漢字元合形製,但字跡歪歪斜斜,說是狗爪印的也不為過。
侍女紮提不敢說實話,立刻誇讚起來:“皇後寫的字實在是漂亮,處處透露著我們草原的豪邁。”
“是嗎?”鬱藍一喜,轉過來自己瞅了一眼,麵上微微發紅:“你們隻會哄我!”
“哪裡!”紮提與恩蘇迅速走了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紙筆,替她揉搓著手腕,她們不是姓阿史那就是姓阿史德,都是突厥的核心種姓,與鬱藍沾親帶故,也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發小青梅,不過以草原的習俗來計算,應當呼作竹馬竹馬。
進入中原後,繁華的世界迷亂了她們的眼,同時也在無形中,將更森嚴的尊卑階級刻入她們的骨髓,一次次的跪拜不僅讓她們接受了高殷這個瘦小白皙的中原男子成為她們的新主,對鬱藍的敬意也從大姐頭和可汗之女的敬重,上升到了對王主的崇敬。
若放在以前,她們肯定要嘲笑鬱藍學寫漢字是思念中原孱弱的漢子了,如今卻冇有絲毫違和感,甚至為自家主人還不能完全融入中原禮序而感到遺憾。
“皇後您與天子同尊,哪怕不善書法也無妨,世界上多的是人想要為您寫作,隨意挑幾個就行了,何必這麼麻煩呢?”
“你以為我想麼!”鬱藍咬牙切齒:“還不是他那母後,說要舉辦什麼賞櫻會,還希望我們在會上作詩詠歌!”
而今三月,初雪消融,既是梅花凋零,也是杏櫻等花開綻的季節。論起觀賞性來,櫻花獨樹一幟,早在晉朝時,皇宮中就已經有專門的櫻花樹栽植,及至唐朝,櫻花的種植更為普遍,從宮苑廊廡到民舍田間都有大規模的種植,處處可見,也成為這個時代經常出現的歌詠對象。
太後素愛櫻花,因此邀請內外諸命婦一同來宮中賞櫻,這麼重要的盛會,鬱藍不可能不到,也因此讓她的壓力格外巨大。
鬱藍在來中原之前,就學會了中原話、也懂寫漢字,也算是個高材生了。這樣的知識積累在草原可謂傲視群蠻,但來到了中原,就泯然眾人矣,不說鄭春華、李難勝這種世家女子,隻怕連小一些的斛律姐妹都比不過,也就出身卑賤、恰逢其運爬上高殷床榻的劉逸纔會被她穩穩壓一頭了,而現在劉逸跟著高殷去了晉陽,隻怕正侍奉自己的丈夫,二人顛鸞倒鳳,不知道天地……自己為何物了!
鬱藍額頭青筋暴起,侍女剛想要提醒她,就聽著她哇哇亂叫:“可惡,他怎麼去了那麼久,而且還不帶上我!”
“莫非我有哪裡,比不上那幾個女人嗎!”
鬱藍氣得抓向自己的前端,略有些平坦的觸感讓她猛然一驚,心中泛起苦澀:“……好吧,可能真的比不過那幾個**,但女人是看這些地方的嗎!”
“我纔是先帝指定、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鬱藍大發一通脾氣,連續踹了幾條桌椅案幾,心裡稍感安慰,怒氣逐漸平息,卻又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皇後?”
她轉頭看去,卻是李祖娥身邊的女官薇娥,她身邊跟著一群宮婦,旁邊還有自己宮中的侍女急急忙忙的彙報:“臣攔不住……”
鬱藍揮手讓自己的人下去,正身看向薇娥,她和她身後的宮婦們雖然語態恭敬,表情和眼角卻隱約帶笑。
“何事闖我宮殿?”
薇娥微微躬身:“太後親命,臣想親自報告給皇後,又不希望被耽擱了、讓太後等得焦急,因此進來得急切了些,希望皇後饒恕。”
鬱藍鼻腔一哼,就想要發脾氣,可一想到高殷走前叮囑自己要和他老媽打好關係,就把這種怒意壓了下去:“等會兒。”
“是。”
鬱藍命人將座位扶起,抬了張椅子過來,這椅子下方不是正的,底部有著彎曲的曲線,坐上去搖搖晃晃,不僅招搖,而且會發出吱吱聲響;鬱藍又命人在上麵披了一張白虎皮,這幅打扮頗有突厥的生活氣息,接著她一挪**,坐在了上麵,微微搖晃著,這纔看向薇娥:
“說吧。”
從宣光殿來的女官們個個色變,其中一名女官忍不住,邁出一步,叱責說:“皇後,我們奉太後旨意前來,您卻這般無禮,實在是太過了吧!”
“過?”鬱藍還冇生氣,她身邊的恩蘇就暴怒起來:“入皇後的宮殿也不曾通稟,擅自闖入,是誰之過!”
“住嘴!”薇娥轉頭看向自己這邊的女官,讓幾人把她拉回去,而後連忙向鬱藍道歉:“是臣等禮數不周,還請皇後恕罪。”
眾女官齊齊跟著行禮,口呼道歉,鬱藍稍稍滿意,又扭屁股用力晃了兩下,纔像盪鞦韆一般,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在薇娥麵前站直了:“太後差汝何事?”
薇娥微微抬頭,見到眼前的皇後站姿居然還挺像至尊的,略略有些錯愕:“明日便是賞櫻大會,還請皇後賞光出席。”
說著,將手中的帛書遞交出去。
鬱藍拿起,隨意翻看了兩下,轉手交給紮提,忽然又伸出手,拍打薇娥的腦袋:“哼,你也是有心了。”
“……為天家辦差,自當儘心竭力。”
一時間,薇娥還真有些懼怕,雖然不覺得自己向太後獻計的事情會傳到皇後耳中,但正主就在眼前,薇娥還是有些心虛,若給她知道了……現在會不會當場殺死自己?
也不怪她多想,這種事情以前太多了,何況麵前的還是比鮮卑更野蠻的突厥人。
但薇娥想多了,鬱藍隻是看她麵容姣好,氣質端莊,有一些羨慕,心想自己在明日的大會上若能有這樣的氣度,必能豔壓群芳。
她忍不住發問:“你的書法如何?”
“嗯?噢、臣……粗通文墨。”
鬱藍來了興致,抓住她的手,薇娥雖然比皇後大了一輪,卻掙紮不開,隻能被其拖拽到桌案前,指著紙筆:“寫來我看。”
薇娥被整得迷糊:“請問寫些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
“薇娥。”
“那就寫這個。”
薇娥猶豫,侍女已經研起墨來,她不好拒絕,隻能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鬱藍拿起紙箋,嘖嘖稱奇:“不愧是飽讀詩書的女子,怪不得能侍奉太後,還替她向我傳話。”
“薇娥無他長項,也就適合這種微小的工作。”
這種暗諷,鬱藍似乎冇聽懂,將紙箋重新放到她眼前:“再寫。”
“請問……”
“寫皇後二字。”
鬱藍的食指與中指蓋住了薇娥二字的空白處,大拇指敲了敲旁邊:“就在這裡。”
薇娥抗拒不過,隻得寫了,卻見皇後又嘖起嘴來,這次卻不再隻是稱讚。
“不錯,不錯,連這皇後二字都寫得漂亮。”
鬱藍拿過筆,在紙箋上舞動起來,冇過多久,就提起來給薇娥觀覽:“怕不是也適合做皇後呢!”
隻見鬱藍在空白處,寫上了“欲作”二字,卻變成了【薇娥欲作皇後】。
“不敢,不敢!”
薇娥嚇得寒毛倒豎,伸手欲奪,鬱藍反手將她抓住,又撫摸著她的臉,狡黠一笑:“看看這滑的,還說不想?”
“我看你哪天入了至尊的後宮,做個妃嬪,也是有這福氣的!”
薇娥麵露懼色,連連搖頭:“還請皇後……勿戲弄臣!”
“這怎麼叫戲弄呢?咱們既然是一家人,這就是家人間的調笑,你是我們家的奴仆,應該陪著笑呀,怎麼一臉的苦色?”
“笑吧,笑了我可就不治你擅闖之罪了。”
鬱藍捏著薇娥的臉,露出邪魅的笑意:
“笑啊?再笑一個給我看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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