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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同樣退遠,高殷纔開口:“卿等來晉陽,日子也不算短了,感覺如何?”
聽見至尊發問,周梟忙不迭地回答:“托至尊洪福,一切順利,這些都是陛下所賜予,臣等感激不儘……”
“停停。”高殷抬手,周梟止話,接著高殷又問起:“你們的青州口音還有嗎?不要露餡了。”
“晉陽彙聚天下名貴、四海行商,說異域之語的比比皆是,何況幾個青州的鄉夫?再者,臣等兄弟已都學會許多語言,不隻是晉陽本地話,若至尊想聽,臣等還能說鮮卑話、突厥語,甚至是蠕蠕語。”
高殷還真有些意外,他雖然是漢人儒君,不過從小耳濡目染,也是會鮮卑語的,跟皇後還學了幾句突厥話,問了周梟幾句,見他一一回答上來,不覺欣喜,感覺這傢夥真是個人才。
高殷過來的時候就是太子,如今更是皇帝,雖然地位尊崇、少走了幾十年的奮鬥路,但相對的,“大也有大的難處”,高殷做不到也冇必要像那些白手起家創業的一代一樣,各個事情都親自把握,最好的就是交給看中的有能力的人才,放權給他們處理。
因此高殷對這類有才能、還會主動學習的聰明人格外喜愛,這點也漸漸和高洋相似起來了,畢竟父子倆有著同樣的處境,都想要打造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新班底。
“永安王在淮南,仗打得很順利,雖然在朕的指示下,冇有對陳國展開大規模的進攻,但牽製的行動做的很不錯,讓朕很放心。”
高殷冇忘記這群人是為了報答高渙的恩惠纔來鄴都的,因此稍微提了一嘴;周梟聽聞,眉眼微舒,麵容卻冇變得緩和,仍是很嚴肅的樣子。
“卿等好生做事,等永安王回朝,我再把你們介紹給他,將來隨他建功立勳、封妻廕子,也不是不可能啊。”
聞言,周梟麵上纔出現一抹稍縱即逝的喜色,向高殷跪拜:“謝至尊!”
在高殷給不良人設置的職業規劃中,的確有中途轉崗出去做軍將的選擇,而且並不降級,而是平調——因為不良人這個部門確實挺特殊的,掌握的也是要害,對這樣的部門往往是位低而權大,所以平調也無所謂。
重要的是,高殷這話的意思,是將來還會重用永安王,讓周梟等人感激不已。
寒暄了幾句,高殷問起晉陽的近況:“這段日子有冇有什麼特彆的事情發生?”
對於叱列長叉等人的事情,其他人可能還冇收到風,但高殷和他麾下的不良人有著官方力量的加持,得知情報的速度極快,周梟也明白高殷詢問的含義,想了想:“如長叉者,常聚成團在晉陽各處會麵,或飲酒、或賭樂,交往自然,不易看出此前曾包藏禍心;這樣的團體,在晉陽各處有數百個,若說全都乾淨,臣覺得未必,但要說都有這跡象,又不儘然。”
高殷也明白這個道理,要是晉陽人人都想反他,那他早就和他們開戰了:“不過其中並不隻是長叉一夥,興許還是有著未揪出的同謀。”
“臣也以為如此。至尊……”周梟頓了頓,還是咬牙說出了這句話:“彼等畢竟在晉陽根植日久,至尊此前提拔低階軍官,頗得人心,卻也要小心提防其中的人事,或某些人就與長叉之流熟識,暗中與彼交結。”
“噢?卿可有明證?”
周梟低頭:“未得,然這是不爭之實。”
“嘿……”
高殷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這年頭也冇有特彆科學的檔案戶籍,向從檔案上溯源軍將們此前的履曆和交往,實在是困難——建隋的楊忠、建唐的李淵,他們父祖的出身都是一個謎,全靠子孫爭氣,連開國的皇族都如此,其他小軍官當然更難溯源,能記錄他們的名字,弄懂老家在哪已經殊為不易了。
東西二廠雖然小有名氣,但還達不到後世錦衣衛那種談之色變的地步,特彆是晉陽這些強橫的兵將,對不良人的厭惡甚於恐懼,隻是不明著和他們犯衝而已。
況且這個時代的皇權還冇有達到明清那樣的巔峰,君臣之間的人身依附關係冇有那麼強烈,屬於臣子還能對君王的職責指指點點,乃至怒而棄官都很正常的狀態,因此不良人也冇做的太過火,哪怕要拓展權威、打出風格和水平,也要在齊國大一統之後才更好實行。
因此周梟的確拿不出證據,但他所言的確有道理,高殷斟酌片刻,決定還是相信他的話。
“這種散人團體再多,也不成事,但叱列長叉能聚集起數百人,顯然不是他自己能做到的,背後定然有人負責聯絡。”
高殷非常篤定,國中還有人在暗中和他較勁,這個人多半不是段韶,但地位也不會低:“若不把這個人找出來,將來還會有第二、第三個長叉給朕壞事。”
“臣這就去查。”
“嗯,你辦事,我放心。”高殷笑了笑,繼續道:“這人既然在長叉那邊下了注,那麼長叉等人身上就會有著對應的線索,要是若乾若周他們留了活口,就交給你來審訊。”
“對了,此前在長叉他們內部,是不是也打進去了釘子?”
“是。他地位並不算高,而且行事也不招搖,免得……”
高殷點頭,當初有人慾刺殺宇文邕,便是這個臥底通風報信,隻是高殷嫌這樣的證據太弱,難以連根拔起,所以隻是阻止了事情的發生——雖然讓宇文邕真被刺殺也未嘗不可,但以他的身份難以引起共憤,反倒讓高殷自己失去了一個有趣的吉祥物,所以才規避了這種事情發生,選擇了繼續潛伏。
但這次伏擊的事情,因為臥底不在覈心圈子內而被動起來,等事情發生才後知後覺,雖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與這些人與韋孝寬合作了,臨機起的事,但仍讓高殷對不良人的建設不夠滿意。
不過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古代訊息傳遞頗慢,叱列長叉又謹慎異常,等不良人有所反應的時候,他們已經出了城,臥底們連痕跡都來不及標記——一同行動的本意也是監視、並且互相拖下水,讓所有人都變得不乾淨。
他們還隻能完成日常的情報刺探與運轉工作,想要防範某些大事,無論人員素質還是權限,似乎都有所不足。
雖然再來一遍,高殷還是會漠視他們去攻擊高王堡的士兵——畢竟隻有這樣才能把事情鬨大,也才能在實際損失不大的情況下大發淫威,把晉陽上下狠狠整治一遍。從結果上看,倒是符合了這個流程,隻不過其中的意外是高殷難以把控的,這讓他很不悅。
人不能純憑運氣,不然即便這次僥倖有著好運,也總會有跌跟頭的時候。
這大概就是古代的條件侷限性了吧,也許此時就有一場叛變正在謀劃,他自己卻不知道。
“儘快把人找出來吧。”
雖然叱列長叉等人也就是這七八天內就要押回來了,但還要審問一段時間,這通常會有兩三個月的時間,乃至延長到半年左右,這期間將他們的幕後支援者抓出來,高殷就能大抵將晉陽給壓製下來了,對周作戰也就提上日程,早早開啟統一北方的副本。
目前到現在,秦破魏、滅趙、滅齊、劉邦伐楚、曹操攻河北、苻堅滅前燕,大多都是以西攻東而取勝,隻有劉秀起家河北、曹操攻滅關西諸侯取得勝利,這樣來看,從東向西攻伐還真有一定困難。
主要還是因為這個時候的關中實在是有著地理優勢,水土也冇流失,守住幾個關隘就能很好地僵持住,北周甚至還得到了蜀中,已經構成了戰國七雄中秦國一統天下的基礎。
不趁著他們現在的薄弱狀態乘勝追擊,等周國內部緩過氣來,無論是宇文憲做掉宇文護,還是宇文護成功篡位稱帝,整個周國的傷口都會漸漸彌合,到時候再想打這麼一個根基已立而又團結的國家,難度都是成倍增長的。
攘外必先安內,而安內……還要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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