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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叔虎額頭生汗,嘴角輕抽。
他本以為至尊會找自己聊更重要的事情,比如平西策的具體實施……結果第一句卻是他的後宮閨事,自己頗有一種要給皇帝陛下推屁股的奇妙之感。
不過仔細想想,這也是件要事。斛律金是昨歲八月去的,其子嗣至今已圈禁了大半年。
斛律光本人理論上是要守孝三年的,不過那是完整的漢製,實際上即便是許多漢人也不那麼嚴格的遵守了,隻要在這三年間冇做太出格的事、衣著和物用記得掛孝,還有彆生出孩子就可以了——甚至生出孩子也可以偷偷養著,晚一兩年抱出來以錯過孝期。
斛律靈作為孫女,為祖父服衰守孝的時間是九個月,也就是說今年五月,高殷便可以迎娶斛律靈,因此高殷這麼問倒也正常。
“臣以為此事不急,可稍緩之。”
“噢?願聞其詳。”
高殷的身旁放著玉幾,直接靠上去太硬,因此在上麵披了幾塊黑色的毛皮。高殷把手放在烏皮幾上,側過身來詢問,顯得更加親近。
“雖喪期已過,然鹹陽王畢竟為國家重將,人心哀思,若草草成婚,易令臣下議論。”
草草這詞用得微妙,盧叔虎觀察了高殷的神色,見他冇有怒意,便繼續道:“且這叫斛律明月為難,若其參與,則喪事喜辦、落人口實,若其不參與,又恐無拉攏之意,不僅令他本人進退失據,還會有損至尊您的威名啊。”
高殷微微頜首:“卿言是理。”
若斛律光就這樣和彆家結親,被人蔘一本也不好下台,何況是做他這個皇帝的國丈?一定有人羨慕嫉妒地對斛律光落井下石,拿禮法來打拳,所以最穩妥的做法,還是稍微等一等,等到今年年底乃至明年,讓斛律光孝期守滿個一年,有個意思也夠了。
一來斛律光不是漢人,二來現在是亂世,諸事從簡,何況皇帝也有著聯姻的需要,不然嚴格實行起儒家禮法來,高殷現在都娶不了四妃呢,畢竟他登基還不滿三年,這也意味著高洋的死也冇超過三年。
(有些可惜了……)
在高殷的視角而言,段華秀懷孕固然是件喜事,可要是給皇後與太後得知了,又會來找他鬨一陣。
自己此時還有著壓製晉陽異心、撫平諸將的重要責任,實在不希望把精力放在雞毛蒜皮的褲襠事上,快速整軍完畢、開啟伐周大業纔是他的主線任務,這些宮闈事務隻是他皇權上的點綴,不可能冇有,卻也不能喧賓奪主。
因此他便考慮著是否先把斛律靈娶了,一來能夠撈一手斛律氏,二來給晉陽諸將釋放善意,三來也讓那些不服自己的將領更加忌憚,四來……又能收下一個漂亮妹子。
隻是聽盧叔虎這麼說,高殷纔有些遺憾的收回這些念頭:想來還是要多等一段時間。
(不如多等個一年,把斛律姐妹一起收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又聽盧叔虎說著:“若至尊有意,重新扶立起斛律明月,可先下詔撫慰,至八月便恢複他的爵位,明年再恢複官爵,這樣一來,明年這時候再納娶斛律氏女,想來就冇有太多異議了。”
很經典的拉攏手段,既不會顯得唐突,又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可惜不能儘快派上用場。
這大概就是揮動權柄一定會有的延遲吧?若是立刻啟用斛律光,不說他本人怎麼想,諸將也會覺得至尊變卦速度太快,對高殷不是一件好事。
輕咳兩聲,高殷開始切入正題。他命人拿來一份奏章,放在盧叔虎麵前:“卿便看覽。”
盧叔虎恭敬的接過,翻開奏章,上麵的內容令他大加震撼:【人眾敵者當任智謀,鈞者當任勢力,故強者所以製弱,富者所以兼貧。今大齊之比關西,強弱不同……宜立重鎮於平陽,與彼蒲州相對,深溝高壘,運糧積甲,築城戍以屬之……】
這每一個字都落在了他的心裡,令他愛不釋手、嘖嘖讚歎,反覆觀賞了數遍,仍心潮澎湃,最後纔在落款看見了高殷的名字。
“這是朕早年給先帝上的策略,名‘平西策’,借我齊國強富之得,攻周弱貧之土,與敵相持之計,如今正也有一批兵士正在前線,與周人的玉壁互相消耗著。”
盧叔虎內心驚詫不已,深自拜服,感慨著:“至尊恐貽天授矣!”
“便當卿言是奉承了。”高殷嗬嗬乾笑兩聲,這的確是天授,原本是眼前這人給高演獻上的計策,由於高演去世而未能實現,如今卻由自己用來完成齊國的戰略佈局,並以此打動眼前這名謀士。
“可惜事情卻不能似我們謀劃得那般完美,我軍有良計,敵軍也不會坐以待斃。前些日子,周人許盆來降,因而引起一係列的事故……”
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單一說,高殷繼續道:“晉陽之中,居然還有人敢勾結韋孝寬,襲擊我**隊與新降之將?此誠是可惡至極!朕恨不得生啖其肉,以骨彈鈸!”
盧叔虎頓時瞭然,怪不得來的路上聽見那一連串非人類的嘶吼,原來至尊是為了這件事而惱怒。
至於後麵那句,他相信至尊真做得出來,畢竟他可是那位的兒子。
“至尊息怒。”為了這種事情不和自己沾上關係,盧叔虎連忙說:“至尊是欲攬心乎?還是欲泄怒乎?”
高殷對這種機鋒有些厭倦了,沉默一會兒,還是抬抬眼皮:“攬心為何?泄憤又為何?”
“輕則略加懲戒、重則鞭刑流放,卻饒他們一條性命,令世人知至尊仁厚心慈,廣攬眾心,是為攬心。若欲泄憤,則諸刑加身、折辱殘殺,繼而挫骨揚灰,威懾天下,使世人知帝王之怒也。”
對,就是這種。這裡麵的用詞,稍一聽就能聽出進言者的傾向來,無非是讓自己下手輕一些、留個餘地,這樣讓諸臣對侍奉自己有信心,這種心理常出現在對天保不服的人,以及對權力鬥爭嚴酷不夠的人心中。
不殺斛律光,已經有很多人不滿了,他們私下詬病“造反都無事,何況他事乎”,若叱列長叉等人再不拿來開刀立威,隻怕高殷的威名一下子就會崩潰,所有人都覺得他不敢做惡事。
到那之後,高殷反而要瘋狂殺戮更多人來證明自己是個敢動刀的君王,這也是後期的高洋。
如果可以,自己也不願意老是殺人,但如果和地位不穩固比起來,那當然還是讓彆人的屍骸來填充自己的王座,這是一個合格帝王的選擇。
高殷心中早就有了打算,此時還想參考一下彆人的意見,於是繼續發問:“若朕不殺他們,而是命令他們剃度出家,聚在一寺廟內,從此不得乾涉塵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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