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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演義》在其中,也能起到相當強大的推波助瀾之作用:華佗醫陳登、關羽刮骨療毒、給曹操做開顱手術……這些橋段能夠提高醫師的地位,並啟發人們對各類醫道的思索,尤以刮骨療毒為最,至少能成為軍中許多士兵效仿的對象,無形中又使得醫者這一行當對高殷的推廣感激涕零。
“軍醫活人者,以傷情類推,重傷瀕死救回等同斬首獲級……”
“各營分髮針藥於庭,戰罷,傷者集於帳前接受治療……”
“太醫署分設醫科、針科、按摩科、禁咒科……”
“軍中額外設立正骨金鏃科……”
高殷一邊說,徐之範一邊記錄,等高殷語頓,他又問起:“至尊可還有吩咐?”
高殷搖搖頭,坐回位子上:“暫且就這麼多吧。”
他其實想到了士兵的心理問題,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就是著名的PTSD,許多人上了戰場、在生死邊緣晃盪,容易把魂丟在那兒回不來,是需要治療的。
但很可惜,現在是封建主義帝製時代,說實話高殷能夠給他們配備足夠的軍醫,已經是非常仁厚的舉動了,心理治療這麼優厚的待遇,千年以內想都不要想。
以他們的統戰價值,也配不上這種待遇,至少也要是五品以上的朝廷官員們才準許有這麼一些……
高殷眉毛稍擰,得到些許靈感。或許建立一個心理醫生的部門,也非常不錯,由皇家出麵作保,保證隱秘不會被私傳,前期則主要推廣向有苦難言的朝臣和將領們,後期則逐漸深化,對朝官的思想傾向進行收集和彙總,也是一個監聽百官思想的好辦法。
若再輔佐以保安寺、東西廠,就能更好的控製整個國家了。
另一個則是醫治對象的細化,將軍醫細緻分為人醫與獸醫,特彆大齊是騎兵之國,馬的重要性無以複加,確實需要這麼一批專業的獸醫來診治。但還是那句話,現在醫官的數量和製度還在緩慢的建設中,欲速也速不起來,這個想法也隻能先消停著——若士兵們認為皇帝重視馬超過了重視人,先給馬配置醫官也不給士兵配置醫官,那就會對他非常失望。
因此他將這兩個想法壓了下去:“先就這些吧,下去辦事。”
徐之範行禮,緩緩退回隊列中,其餘臣子又分彆上來奏事。等他們和高殷奏完內容,也過去了一個時辰,高殷便吩咐道:“給各位先生賜宴。”
不多時,皇賜的宴席被盛至眼前,諸文臣大悅,心想,這纔是他們理想中賢主在朝、輔國匡民的完美模樣啊!
雖說他們此刻的官身還比不上杜弼、高德政等宰輔重臣,但他們可是至尊的親信、文林館的待詔班底,將來的仕途一片光明,遲早能將這席位搬到國宴上去,因此一時快活不已,對高殷更是歌功頌德。
高殷也是人,未嘗不喜歡一群人吹捧自己,尤其是當世和後世都有名氣的清高文士,心下也是喜悅。
不過在位第二年,他已經很習慣於這一套了,麵上波瀾不驚,隻是簡單地用了些膳,便退到後殿去,讓文士們更放鬆儘興。
近侍丁普悄悄出現,在盧叔虎耳邊輕聲說:“請先生隨我來。”
盧叔虎本就冇飲多少酒,此時忍不住渾身一凝,隨丁普離開大殿,席間幾名臣子各自將目光探了過來,卻有豔羨之意。
丁普帶著他連走幾道長廊,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朝他做了個行禮的動作,縱使盧叔虎個性孤傲、自命清高,也不得不收拾衣襟,邁出恭謹的步子。
隻見天子穿著一身蓑衣,在湖心亭中獨釣,身邊似乎空無一人。
走得近了,才發現柱間侍立著三兩名近侍武士,若不是還呼吸著,直將他們當做柱上的雕畫。
見有人來,高殷收起魚竿,盧叔虎的眼皮微微眨動,隻見魚竿上的鉤子竟是直的。
將魚竿交給近侍,高殷正坐,伸手示意:“盧卿,請坐。”
盧叔虎受寵若驚,口呼不敢,高殷再次開口,他才緩緩入座。
“此前出使梁國,卿之謀略神機明發,讓王子珩讚歎不已,還特意寫信來,向朕稱讚。”
高殷揮揮手,近侍便從桌案下摸出一封信來,高殷親自交給盧叔虎,盧叔虎微微躬身:“此為國家命,故用心儘力耳,王子珩為梁臣,臣為齊臣,不該因公事而有私交。”
“哈哈,卿當真不看麼?”高殷笑著,揚了揚手中的書信:“其在信中誇讚卿豪爽機敏,好談兵法,頗得其意,觀王子珩之心,似乎還希望卿能多去梁國,最好能助他抗衡周陳呢!”
聽到高殷言及周國,盧叔虎心中頓了頓。無論私下裡怎麼稱呼,對齊國來說,斥責宇文周國為西賊,是絕對的政治正確,齊帝更應如此。而現在私下對自己用了周國之稱呼,某種意義上,也是袒露了心扉——無論是表演還是真心實意,至少天子此時就是在表現“袒露心扉”的狀態。
一個選擇來到盧叔虎的麵前,他想了想,緩緩開口:“臣侍奉真命主,何須顧下國相?”
高殷聞言,不再言語,麵上掛著微笑,心中對盧叔虎的反應頗為滿意。
盧叔虎的成分其實是比較複雜的,早年是賀拔勝的長史,在賀拔勝兵敗後跟他去投奔梁國,受到蕭衍的招待,所以說王琳想招納他也屬正常,盧叔虎本來就有在梁朝就職的經曆,後來是因為莫名的原因,大概是眷戀鄉土,而從荊州又潤回了東魏。
從高歡到高洋時代,盧叔虎屢屢被征辟而不至,想來是瞧不上各有體製弊病的歡澄洋三代的魏齊國體,但對於高殷,盧叔虎無法忽視。
因為高殷從稷山之戰後開始實行的平西策是他的夢中情策,可以說這份策略對他而言,就像是諸葛亮的《隆中對》一樣,隻要成功實行,他的謀劃生涯就飽無遺憾了,若說真有什麼不足之處,則是實行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當時的太子。
這點讓他在心中給高殷加了很大的分。
而後《三國演義》盛行開來,盧叔虎是盧植的後代、劉備的同鄉、諸葛亮的粉絲,三位一體全給他攻陷完了,對這部書,他是愛不釋手、日夜翻攬,因此高殷派人征辟他的時候,盧叔虎雖然推卻了前兩次,卻在第三次的時候答應了,讓他小小的暗爽一把。
美中不足的是,不是高殷親自登門拜訪,三顧他的茅廬,不過這也不可能,即便是太子高殷,也冇有到這麼禮重的地步,天子能征辟他三次,已經是十分重視了。
也因此,盧叔虎將高殷奉為了自己的明主,隻要高殷突然撕開皮囊、露出凶惡的獸相來,他大概率這輩子都是高殷的忠臣了。
身處君臣臨湖對坐、談論國事的理想場麵,盧叔虎的心中卻愈發平靜,“每逢大事有靜氣”,他也是依靠這個性格,才能謀劃出諸多優秀的策略,如今若至尊問起平西策,雖然未去前線的高王堡調研過,但盧叔虎信心十足。
可至尊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措手不及:“以卿觀之,朕是否要納娶鹹陽王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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