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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之推說完,徐之範、李湛、封子繪、宇文邕等人各自上前敘述自己的職務,他們在大都督府中皆受職領任,高長恭等人掌管武事,他們就負責政事和庶務,也因此作為近臣,為高殷所親信著。
顏之推與高殷交代完畢,便自覺退下,高殷瞟過一眼,徐之範就上前奏來:“如今應募從醫之人約有千人,但略通醫術者僅有四十,餘者或淺知藥草、或記一二偏方,多是不得要領;未嘗習醫者甚眾,不過濫竽充數,欲求衣食耳。”
高殷略一思忖,便道:“先給他們提供食住,再佈置些醫術和藥方的作業,三日後進行考覈,不合格的趕出去,合格的就遷到軍營裡,其中出色者進入醫學部。”
此前高殷在文林館中設立了醫學部,軍隊裡也設置了專門的軍醫,當時的數量約有百人,這二年間擴充了不少,已經到了三百之眾——雖說這個數量已經翻了三倍,但其實並不算迅速的,相反還很遲緩。
一方麵是高殷對醫者的招納比較謹慎,這是個專業活,專業技術的東西不讓對此有發展意向的人來乾,很容易變成混飯吃的泥潭;另一方麵,則是高殷的要求比以往的醫者要高很多,首先就是出於作戰的需求,要醫者能夠跟得上大軍,甚至還要在前線附近準備治療,這樣對醫者的要求就變成了不作戰的後勤部隊,自然縮小了錄取範圍。
而軍醫的數量即便達到了一千,對整個齊國近五十萬的軍人數量來說也是遠遠不夠的,即便隻計算晉陽這邊的主戰兵團二十五萬人,也是一個軍醫負責二百五十人,將其中一大半劃撥給將校軍官們,那就更稀少了。
但是醫道一途又不能不發展。
人在失意和受傷的時候,收到的安慰是雙倍起算,而戰爭是最接近死亡的工作,吃皇糧、為皇帝打仗,也是雙方各取所需、心裡明白的交易——再怎麼宣傳忠君愛國,也始終建立在這種交易之上。因此上位者的恩憫就十分重要,吳起親自給士兵吸膿瘡,士兵母親聽說後就知道兒子必為吳起死戰,因為士兵們效忠的概念有了實體,銘刻在記憶中,能讓他們在關鍵時刻衡量利益時,把這份恩情納入考量的範圍。
而項羽那種喜歡噓寒問暖,卻不給夠待遇的做法更像是政治作秀,麾下將士並冇有真正受益,受益的隻有項羽自己的口碑。
“軍中必須要有足夠的軍醫,要讓士兵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最佳的診治。”
高殷下了指令:“晉陽各營、天策府旗下各佐,都設置十名‘檢校病兒官’,專門負責檢查士兵傷病情況。”
徐之範算了算,麵露難色:“這隻怕數年也募不得全。”
一營有虛指和實指,虛指便是一個將領所率領的全部士兵,通常有數千之眾,而在地方基層設立的塢堡、壁壘等軍鎮內,一營可能就數百人。即便以五千人為一營,那也有五百個營,一營十人,想要滿足整個北方主戰兵團的需要,就至少是五千名軍醫。
若是按八旗中三隊一佐、三百人的編製來計算營數,那缺口就更大了,如今天策軍有十五萬,同樣是五百個營,以此類推,晉陽那邊不下三百個營,那就是八百,八千人的軍醫編製,軍醫單位自身都夠成為一支軍隊了。
而且這都是專業技術人才,在這個能分得清左右和旗令就是人才、身強體健就是好兵的時代,能跟著軍隊在戰場上奔波的軍醫,本身就可以不做醫生而入軍中殺敵立勳,冇準還能搏個將校官身,享受單獨的醫療配給;更不用遭受無救士卒和他們兄弟的怨懟,不用遭受這時代對醫者的鄙視,還有正軍對他們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因此徐之範說數年募不得全還是委婉的說辭,實際上可能過了十年二十年,營醫係統都冇能建立起完善的編製。
不過這上述的一切困境,都建立在高殷讓人民自願的情況下,作為統治者,他有著九種辦法讓人自願投為軍醫,比如罪犯和囚徒們——上戰場醫人總比死了強。
“輪班唄。門蔭入仕的軍官子弟,必須在軍醫裡麵實習兩年,有此經曆者優先拔擢。”
高殷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徐之範振聾發聵。
這可是他不敢說,甚至提都不敢提的話,等於將諸多晉陽勳貴的子嗣拉到軍營中,服侍那些受傷的士兵們,這種身份的落差足以擊碎他們的驕傲,也會對始作俑者充滿敵意。
說到底,吳起可以偶爾吸瘡,但他不能一直吸瘡,那樣會降低他的身價。
“就先在罪官之子中實行嘛!”高殷冷笑:“反正很快就有一批了。”
徐之範喏喏不敢多言,一點也不想明白高殷的潛台詞,反正高殷如何說,他便如何做。
即使一統了天下,醫者也是有用的,不僅能提高整個國家的醫療與防疫水平,而且有高殷親自把控,能夠規定大體的研究方向,儘可能邁上現代醫學的近道。
這裡麵有些內容,又的確必須是穿越者高殷才能做到的事情,比如……解剖人體。
若是土著皇帝,對此興趣寥寥而充滿敬畏,即便是喜歡肢解的暴虐皇帝,也多是滿足自己內心的殺人**,最好的例子就是高洋。
但醫學的發展的確需要大膽的嘗試,高殷可不希望到了一千多年後,還有醫生對人體內的器官分佈不甚了了,甚至還要畫兒童簡筆畫一般的圖來說明人體內的器官。
殘酷有殘酷的好處,這個時代的激烈戰爭,恰好給高殷推進這方麵的醫學以血腥的土壤:將醫學研究與刑誅、殺戮相結合,此前高殷曾用敵軍先祖的屍體攻城,如今將敵軍的屍身用以研究,稱作淩虐,既可以震撼對方,也可以給這邊的醫學研究大開綠燈,給後世留下寶貴的學術財富。
最重要的是,若其他家族的人也就罷了,他是誰?他是後世以變態和精神病聞名的高家皇帝,天保帝的兒子,如今的大齊乾明天子!
齊國諸臣因為被高洋站起來蹬,已經被蹬麻木了、蹬出了一定的免疫性,高殷在此基礎上進行的淩虐,反倒有著精緻的小巧思,變成了用另一種辦法來讓這些罪人進行貢獻——再輔佐以“殺身以成仁”、“今世恕罪,明日飛昇”等佛教思想,就能很大程度上消弭掉高殷殺人的荒唐,反倒鍍上了一層神性。
純粹的恐懼並不能禦下,但它也是帝國這盤料理不可或缺的成分,以它為調味劑,配合軍隊、朝廷等體製框架,就能最大限度的發揮皇權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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