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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鎮在,就代表著齊主對我們虎視眈眈,築城之舉,恐怕已在其監視之下。”
韋孝寬拂動鬍鬚:“若不設些謀劃,分擾其心,隻恐為其所察,我等什麼工事都無法建造,隻能等著齊國的軍隊來進攻了。”
強調了重要性,他又說著:“因此纔要在那裡豎立一座城鎮,以防齊國與生胡聯合,率軍從此道過,與高王堡形成掎角之勢——嗬嗬,雖然以這距離,也算不得犄角了。”
“說起來,興安戍和高王堡,不也成了犄角之勢麼?”裴肅沉吟:“原本是抵禦高王堡的前線戍所,現在卻落入他們手中,對我軍形勢更加不利,隻怕日後無人敢出城。”
雖說高歡也曾重兵圍城而士氣不墜,但那是特殊時期,生死關頭,總能逼出一段時間的勇氣。可齊軍若是冇有那麼威狂,而是長期這樣相持,那就讓城中士民有些難耐了。事實上,這兩年的高王堡就是這麼做的,一步步蠶食玉壁前線的領地,興安戌也是為了打開生存空間而設立的戍所,現在攻守轉換,玉壁幾乎被人壓製到了城下,假以時日,齊軍隻要每日行軍不到十裡,就能到玉壁城下展開攻勢。
無怪韋孝寬對派遣姚嶽新築的那座城十分在意,曆史上的北齊都冇能拿下曲沃等地,如今已經壓製得如此之近了,若齊帝派遣三四萬戰兵,在附近駐守、甚至同樣修築大城以對抗,那玉壁的淪陷是早晚的問題——偏偏韋孝寬等不起,而高殷等得起。
隻有把河東的防線重新拉開,才能讓分散齊軍的兵力,讓他們不能全力攻襲玉壁。
“想來晉公此刻,可謂十分得意了。”裴肅微笑:“若我等戰勝,那是天命在宇文氏,他護國有功,說不得將來篡位登……”
見韋孝寬搖了搖頭,裴肅便換了話:“即便我等戰敗,對他也不是冇有好處,至少解決了一批不服從他的人,能讓他對周國的控製更深密。”
“周帝不能自主,那我們作何都無所用啊,遲早仍是為他人做嫁衣。”
這也是楊忠、韋孝寬等人的無奈。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若太奮命了,隻怕會和先鎮王思政一樣,為宇文氏所忌,一點援兵都不派,坐視其為齊人所俘虜;可若不奮命,又顯不出用處,早晚也要被解決掉。
“會有機會的。”韋孝寬輕輕唸叨著:“魏室百年,仍不免此禍,宇文家何許人也,居然能幻想國祚綿長?隻要做好眼前之事、耐心等待,我們總能看到變革的那刻。”
“說不定新主就在我們之中,也尚未可知呢?”
裴肅恭敬行禮,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今日我已遣姚嶽出城,征調十萬仆役鑄造新城,縱許盆事不成,也會讓齊國混亂一陣,屆時等他們醒悟,城已立矣。”
其實許盆的事情在韋孝寬心中十拿九穩,隻不過他性情謹慎,不愛說托大之話,所以冇有肯定。
“神封,汝去聯絡河東各族,試探他們對齊國的意見,有可用者,可呼來謀之,若能挫敗齊國前部、收服舊土,那我便表奏長安,請封榮爵,想晉公也不會在這小處使絆子。”
“這也是汝一展長才的好機會……此次,就需要借用汝裴氏之力了啊。”
裴肅再次行禮,這正是他來玉壁的目的:“為國家計,肅必不辱使命。”
韋孝寬再次看向遠方,等待著前線傳回的訊息。
………………
“叱列長叉等人偽裝襲擊降軍?許盆重傷瀕死!”
三月二十五日,高殷收得線報,在晉陽宮氣得大怒。
內侍們想起天保,不敢貿然撫慰,隻得屏息靜氣、口鼻觀心,等待天威過去,不敢出口大氣。
近臣盧叔虎、顏之推趕來向天子彙報其他的事務,在老遠就聽到天子的咆哮,幾人麵麵相覷,心中卻冇有天保在時的驚懼之感,蓋因高殷畢竟是儒生出身,對他們禮遇頗為隆重,尤其是顏之推等北歸南士,受到高殷的格外優寵,心中也覺得高殷除了偶爾暴躁一些,其他地方都是完美的明君聖主。
因此帝王的小小不悅,正要由他們來安撫,留一段君明臣賢的佳話——即便如此,幾人仍是站在原地,正了正衣襟,等待高殷發怒的聲音稍小些,才走到殿門前,請近侍通傳。
“盧大夫、顏博士求見!”
高殷聽了,還想發怒,卻又覺得不是時候,於是讓近侍在門外等待。
侍者出門,高殷便撲在地上,抓著綢緞爬行,扭曲得像一條蛆蟲,嘴裡哇哇亂叫了片刻,才發泄完心裡的怒火。
他起身命侍女進來,替自己收拾衣著和麪容,同時下令:“請進來吧。”
等幾人進來了,見到天子站在他們麵前,目光如炬、英姿煥發,像是小一號的高王,又多了一股太祖的豪氣,忍不住在心中歎服,行禮道:“臣等躬請聖安!”
“先生們何必多禮?快快請起。”
高殷皮膚微紅,身體隱隱滲汗,隻有從這些細節才能看出他剛剛的躁動,諸臣卻難以將那幾道咆哮和眼前的君王聯絡起來了,隻當做是自己的錯覺,聽到了錯誤的風聲。
“今日又何見教?”
聽高殷發問,顏之推先邁前一步,緩緩說著:“今《楚漢演義》已著成,請至尊閱覽。”
高殷眼前一亮,放下手中茶杯,接過顏之推遞來的線裝書籍,其實紙張隻要普及開來,線裝就能應運而生,就像男女隻要解鎖關係,就能自動解鎖許多姿勢。
隨意翻閱了一冊,高殷對顏之推的文筆大為滿意:“君文甚美,可流傳後世。”
顏之推略略臉紅,忙不迭地說:“若無聖君垂愛,豈有此文?更無臣。”
高殷笑了一會兒,麵色又嚴肅起來:“不過這書,還不能放全本。”
楚漢的故事是劉項滅秦,而後劉邦入了蜀中,後又出三秦,在韓信的協助下擊敗東方的楚霸王項羽,一統天下成就漢高祖。故事是不錯的故事,但後半段則成了“蜀中之人將擊敗東方強國”,反倒給宇文周作勢了,因此後半段不能放。
“不過前段卻是關東六國滅秦之事,恰與十八路諸侯討董所暗合,卻可號召天下人滅‘秦’了。”
高殷起身,拍了拍顏之推的肩膀:“待朕細覽,再予汝建議,便可放前半的回目。”
顏之推微微躬身:“聖人自當重慮。”
這細覽的意思,就是好好想下怎麼在書裡摻私貨,把宇文周和暴秦給縫到一處來——這也不難,宇文氏自詡恢複周禮,因而建立周國,但偏偏秦朝一統天下,就消滅了作為宗主國的周,可謂是非常強力的迴旋鏢。
同時還能狠查周國大將們的戶口,凡是祖上和漢朝與滅秦有關的,都可大力宣揚,像韋孝寬就出身京兆韋氏,始祖受封滑州韋城,在周赧王時始失國,便以封地“韋”為姓。
隻要寫韋氏老祖出賣周國而在秦得顯貴,又為了遮掩耳目而改姓成韋,就能和現在韋孝寬受到周國重用、改姓為宇文對應了起來,老韋家第二次賣國求榮了。
寬子,就等著我給你發明祖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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