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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暗流湧動,反映在水麵上,就隻是細細的波紋。
高殷騎著馬,去往大都督府,如今已經是九月初三,距離高洋離世,隻差一月一週。
嚴格來說,洋子不是病死的,雖然的確有疾病的因素。
《北齊書》曰:“唯數飲酒,麴櫱成災,因而致斃”,更多的是喝酒五石散品用過度敗壞身軀,在身子被掏空的基礎上,頂不住突然的壓力猝死,就和普通人狂玩數日不吃不睡然後出門突然猝死一樣,隻是洋子這種狀態持續了數年,機率遠遠比普通人高,猝死幾乎是必然。
其次,他也不一定是猝死的。就如同高演在遺詔裡說的,“嬰此暴疾”,實際上高演主要死因還是騎馬摔傷,傷勢連帶著併發症,讓高演冇撐多久。
出於為尊者諱和掩蓋真相的目的,史書許多地方其實是不會明言真實情況的,例如光看《三國誌》的魏書,很難看得出來曹髦是被當街刺殺的,隻記錄了“高貴鄉公卒”。
再結合曆史上那些被記載為暴崩的人:漢靈帝的母親董太後“憂怖,暴崩”,“民間由是不附何氏”,實際上就是被何氏殺死的;
還有密詔爾朱榮入京支援的北魏孝明帝元詡,“太後謀鴆帝……帝暴殂”,元詡是被生母毒死,“及帝暴崩,榮遂入洛”。
還有漢宣帝劉詢的皇後許平君,“許後暴崩”,以及唐中宗李顯“中宗暴崩”,都是被人下毒害死。
最典型的還是東晉孝武帝司馬曜,對張貴人開玩笑,說年紀大了又冇孩子,明天廢了她,張貴人遂起殺心,“使婢以被蒙帝麵,弑之,重賂左右,雲因魘暴崩”。
暴這個字放在帝王身上,就很有一些被陰謀害死的意思。
回到北齊,再看看《北齊書》的記載,高湛高演都是崩,唯獨高洋多了一個暴字,是“暴崩”。
歐洲有一個占星師,預言自己將死,但等死期到了,卻冇有任何死亡的征召,如果他活過當日,那就說明他的占卜不準確。
於是他雖然不想死,但仍是在那一天自儘,以完成自己的預言。
因此清晰明確的死期預言,反過來理解,其實就是犯罪預告。
此前高洋清楚知道自己死期是十年十月十日的段子,哪有帝王會這樣說話的?
這隻能折射出一個意思:有人清晰的知道高洋何時會死去。
高洋在十月十日這一天,被人殺害了,因為他日常就是這樣子,加上殺害他的人以及繼承者都有著權柄,可以掩蓋住真相,所以他的死亡得到了合理的解釋,同時所有人都期盼著他死,不會對此深究。
史家知道一些隱晦的內幕,但礙於皇家威嚴,不能明說,因此在曆史的疑雲埋下了些許線索。
高殷倒是有幸,親眼見證這一幕,按理來說曆史改變如此之多,高洋應該不會穩穩死在十月十日這天,即便有,自己帶徐之纔等名醫陪護高洋左右,出事即刻醫治,應該也能延緩他一些時日。
若是刺殺……之前紹仁死亡,就引來如此劇烈的反彈,如果未能成功,那高洋肯定會下殺手,不死不休了。
而若是高洋真的被害死,自己也有足夠的力量登基,隻是冇有父皇遮頭,可能彈壓不住勳貴,最後魚死網破。
也許被嚇破膽,也許婁昭君自己還有一條命,覺得還能搏一搏。所以要看她還有冇有膽子,繼續搞這一套。
大都督府的事務其實冇有什麼需要額外處理的,眾將都是良將,前途也屬光明,正處於一個新興勢力的上升期,因而對高殷極為忠誠,就連薛孤延這樣的國家高級乾部,都已經常駐在大都督府中,幫助收編京畿府的鮮卑兵。
其實鮮卑兵對臣服漢人冇有一個具體的概念,畢竟從東魏時期,就已經被漢人大丞相高王管著了,他們裡麵也有許多是從洛陽來的,漢化已久,對漢人的抵抗力不會特彆強。
何況高殷的打算是製造出一個齊族,作為取代漢族的新民族共同體,那麼有必要提高一些原先漢族的存在感,並讓鮮卑人認可漢族,因此京畿府和大都督府都是《三國演義》等書籍影響最重的地方。
日常的各項事務,訓練加入了模擬對戰,雙方對曆史上的戰爭情勢進行模擬,包括了諸侯討董、官渡之戰、赤壁之戰等經典戰役,並且設立了對應的旗幟,給夠了士兵們充足的代入感——他們可真是士兵來著。
《三國演義》的潛力還冇有挖掘完畢,對於普通人來說,它隻是一本故事書,聽個樂,但對於將領們,特彆是那些冇有文化的底層士兵,它不亞於一本兵書,對有知識的高層將領而言,同樣是越扒越有:
曹操愛斷糧,如何斷?如何根據地形,準確地找到對方的糧道?這就涉及到了地理形勢的探索與分析。
甘寧劫營,到底是怎麼劫的?如何打探敵軍的營地,又躲開敵軍的遊騎探子,在敵軍冇反應過來之前,衝入營帳中?即便進入營帳,隻有一百人,如何迅速鬨出動靜,營造出大軍攻襲之勢,迅速破壞敵軍的建製、組織以及抵抗心理?
諸如此類的分析,是一般的故事票友想象不到、也不會去細究的,但對士兵和將領來說,則滿滿都是細節,如何實現、預防,在對故事情節的討論中被加深。
越是分析,他們就越是感慨太子的智謀深遠無儔,能想出這麼多精妙的情節,栩栩如生,彷彿親臨戰場數十年,對轉世之說逐漸深信不疑。
軍隊中產生了濃厚的三國風,忠君愛國、匡扶漢室的精神,也就無形的被埋入到了他們的骨髓裡。
在這種氛圍下,正適合發展組織文化和精神,高殷下令,以清華為名,設立“清華軍校”,他本人自然是當仁不讓的第一任校長,以《孫子兵法》為主骨,按照篇名設立了“十三課”,選擇優秀的將領與文林館的文臣協作,編寫每一課的軍事理論和教案。
這可是名留青史的大事,意味著以後自己在齊國的軍事史上能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至少齊國未來的軍人,多少都會繼承自己的一些軍事理論和思想。
在被高殷提醒過這一點後,有軍將踴躍參與,他們中間不乏有人想要藏私,但更多人想的是最淳樸的利益:跟著太子打勝仗,齊國這麼強,早晚能一統天下。
以漢朝來看待,統一之後至少能平靜數百年,即便是晉朝這樣,也有個十年安生,哪怕最後隻統一了一個北方,隻要不是跟前秦一樣猛送,那也能看齊前朝北魏,穩穩立國數十年之久。
到時候天下太平,自己又總有衰老之時,不及早拿這些出來變現,難道等老了再換富貴?
更何況,現在自己參與寫書和教課,不僅能和世家一樣,未來也許能將整個家族轉舵為經學世家,而且若是二三十年後真的有變故,那現在提前拓展一些人脈,也是好事,冇準未來和自己對壘的就是學生們,好勸降、也好投降。
即便冇有這種事,現在參與的將領也能自動成為更緊密的團體,更不要說太子還是這個學校的校長,大家都不是傻子,看得出利益所在。
為了那一點家族兵法的辛秘,錯過做大的機會,那還不如彆當兵打仗了,回家種田,這樣是最安全的,根本冇人知道你家有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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