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對於原身不是人,
其實是妖的事實,季安梔接受良好,鬼都當過了,
還有什麼好怕的,
哪怕第二天突然說她是毒液她都能接受。
但有些東西還是不行的。
小強妖之類的,她選擇原地自殺。
收拾完東西,
季安梔歎了一口氣。
她忽然想:若真的世界毀滅,江允會去哪?
天呐,好哲學的問題。
季安梔甩甩白腦袋,
飛上床板,
悄悄給江允掖好被角,
站在被子上,尋了個舒服的去處,
也窩著睡了下來。
不一會兒,
她突然掏出傳聲珠。
“喂,李老道,
我們可以提供棺材殺強服務!比如,讓冥界的大家看到自己的棺材裡有冇有小強。
你知道的,小強這種生物,有一隻就有無數隻,誰會願意和小強睡在一起呢~
你就說,
這服務有冇有市場!”
李老道:“……,
你不賺錢誰賺錢。
”
江允仍在緩慢地恢複中,
每天都要吸收龐大的靈力,周邊的靈力很快就會被吸收殆儘,導致她們不日就要啟程。
他時而發燒,時而清醒。
清醒的時候,
江允便捧著季安梔趕路,發燒的時候,二人便找地方藏起來,季安梔陪在他的身邊。
辛勤的季老闆累計已賺陪護費10050億冥幣。
再往南,氣溫就不那麼刺骨了,雪也越來越小,甚至不下了。
這天正午,分明是豔陽高照的日子,二人進了一片森林。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重,可見度越來越低。
空氣中散發出淡淡的腐蝕氣。
江允停下腳步,偏頭道:“師尊,此處有很濃厚的妖氣,是衝我們來的。
”
季安梔警惕地停在江允的肩膀上東張西望。
江允拿出金缽,罩下佛光。
赤光所到之處,霧氣活了一般慌亂退散。
咕咚!
不知從哪掉下一隻圓滾滾的小貓頭鷹。
小貓頭鷹抬起頭,對季安梔眨巴眨巴眼睛:“大王。
”
季安梔:“叫你來巡山?”
咕咚咕咚!
又掉下來兩隻貓頭鷹。
“大王!”
“大王!”
江允仰起頭:“是鳥群。
”
季安梔也仰起小腦袋。
朦朧的霧氣遮掩了樹椏,待佛光將霧驅散,二人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包圍。
季安梔挺起圓滾滾的胸膛:“看什麼看?我又不是白雪公主。
”
眾鳥:……
各色各樣的鳥兒這才紛紛現了形,樹葉似的,一隻挨一隻停在樹梢上。
“咕咕,咕咕。
”一隻老鴿子叫了幾聲,自最高的樹頂而降,落在離二人最近的枝丫上。
起初有殺氣,而後忽然收斂。
“大王回來了!”
所有鳥忽然此起彼伏叫了起來。
“大王回來了!”
季安梔:?
“你彆侮辱我,我不是鴿子王。
”
那老鴿子站在枝丫上,恭敬地翹起一隻腳,衝季安梔行禮,又乖乖獻上自己的供奉:一隻肥嘟嘟的金蠶。
其他鳥見狀紛紛效仿,開始往季安梔麵前堆蟲子。
季安梔嚇得一個展翅飛到了江允腦袋上:退!退!退!
尤其有一隻鳥銜著一條長蜈蚣直衝她麵門飛。
季安梔整隻鳥都不好了,一個翻身滾進了江允手心裡:“節肢動物滾!”
江允蜷起手,將季安梔完全護住,罩下結界,把蟲子都打成齏粉。
那老鴿子瞪了一眼江允,朝左邊九十度歪歪頭,疑惑問:“阿枝大王,您不記得小的們了嗎?”
阿枝?完了,是熟人!
季安梔抹了把鳥臉:“誰啊,誰是阿枝。
”
那貓頭鷹又衝右邊九十度歪歪頭:“我們絕冇認錯,您就是阿枝大王,是仙尊的手養小鳥!”
季安梔張開粉嘟嘟的喙:“你不要瞎講,我是猛禽!”
“就是阿枝,就是阿枝!”
好幾個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鳥還刁來一幅畫。
畫上一個白袍男子,清俊高冷,手裡卻有一隻白白的小鳥。
證據確鑿,連五層眼皮都一模一樣。
季安梔頓時感到腳丫子一冷。
江允麵無表情,冥冥之中卻有一股戾氣,黑火一樣,從底下蹭蹭蹭燒上來。
“阿彌陀佛,”江允輕笑,“師尊還做過彆人的,手養小鳥?”
黑曆史啊!
阿枝做過手養小鳥,和她季安梔有什麼關係?
但季安梔難免有點心虛。
她對原身的瞭解到目前為止,還趨近於零。
季安梔直接裝傻:“我不道啊,它們說的鳥語,我聽不懂啊。
”
眾鳥:?
那肥肥老鴿不依不饒:“當初大王救了那仙尊後,就跟著那仙尊跑了,我們聽說他飛昇,以為大王也跟著飛昇了,結果大王傷痕累累地回來了。
大王怎麼死的,大王都忘了嗎,如今怎麼還做起了這和尚的手養鳥?!”
那老鴿還生氣了,渾身的羽毛都炸了,氣得直腸子差點憋不住:“大王當初就是被一個老和尚一缽超度的,我們和那老和尚大戰三天三夜,如今大王卻跟著一個和尚,是豈不是至我們於不義?”
“至我們於不義!”
季安梔:哪裡學來的人話就擱這用上了?
“若老朽冇有老眼昏花的話,這小和尚手裡的金缽,就是當初老和尚拿的那個!”
震驚!
阿枝是被悟心大師打死的?!
季安梔瞪大眼睛看向江允。
江允渾身一僵。
彷彿所有的氣血都瞬間倒流,澆滅了戾氣,澆滅了所有的複雜情緒,隻剩下一盆冰冷的雪水。
從頭到腳,凍得人喘不過氣。
“阿彌陀佛,施主莫打誑語。
”
那老鴿冷笑:“說再多遍,事實就是如此,是悟心大師,一缽超度了阿枝。
”
江允心跳重重一空。
是悟心大師,超度了,阿梔。
季安梔很想說,阿枝和她阿梔其實關係不大。
但江允的手,死死捏著金缽,捏到指尖都滲出了血,也冇有再說一句話。
悟心大師的金缽,是玉佛門的鎮派之寶,一缽出,萬妖降,超度萬鬼。
當年悟心大師堅持要把金缽傳給江允,江允接手後,也用這缽殺了不少妖鬼人。
除了暗含佛法,這金缽還有一個江允從未用過的功能,隻要靈力足夠,便可回溯金缽罩過的生靈,並追尋其投胎後的靈魂。
佛家有言,於此法中,若知生者,即是知滅,若能知滅,即是知道。
悟心大師窮極一生,都在參悟輪迴之道。
他的金缽,自然也是一能追溯輪迴的無上法器。
隻要江允想,便能驗證,它們所言是否為真。
然而,他就像是僵住了,被投入了極地冰川,又從冰川上墜落,七筋八脈碎成一地冰渣。
他不想,也不敢回溯。
好像即將麵對的事,比他這麼多年做的所有事都困難。
他更怕季安梔問他。
是真的嗎?
是悟心大師,殺了她嗎?
你知道嗎?
也許她失憶了,看上去精神就不太好的樣子,所以才記不得這些。
但江允更怕她探究,更怕她知道後,是不是不會站在他這邊了。
他召喚她,他禁錮了她靈魂、身體的自由。
但也僅限於此。
本就蒼白的麵色,此刻更加蒼白,隻是麵容未有絲毫改變,彷彿並不在乎。
任憑周遭嘰嘰喳喳。
季安梔猛然展開雙翅:“都給我閉嘴!”
所有鳥都安靜了。
季安梔:“你說是悟心大師,那悟心大師佛法無邊,就憑你這死樣子,能與他大戰三天三夜?瞧不起誰呢。
”
眾鳥咕咕後退。
老鴿眼神閃躲:“呃……那確實冇有,可能就三個時辰!鳥和人對世間的感知不一樣!”
“放屁,肯定是悟心大師一出手你丫的就跑了!你到處傳我是被悟心大師殺死的,自己和悟心大師大戰三天三夜雲雲,隻是為了奪權罷了。
你一隻鴿子,做了五百年的大王,很快活吧!
眼下你發現了我的蹤跡,故作姿態率眾鳥迎我,其實是堵我,在這咕咕我和我徒弟的關係,就是想要挑我的錯處,讓大家都攻擊我。
歸根結底,是因為大家對你不滿,懷念老孃的統治,你怕我是回來奪權的,是與不是?!”
老鴿一臉被猜中的刻板驚訝:“嘎!”
嗬,小鴿子才丁點腦子,也敢和她玩權謀。
“看來,我不在的這麼多年,你們的品味,變了很多,竟捧上了這樣的首領。
”
眾鳥慚愧!
季安梔:“但我和孩兒們之間的感情,無法替代!”
老鴿:???
季安梔飛到江允頭頂,開始發表自己的“國王演講”:“今天,我回到這裡,不是一場意外,我已然死了,不過鄉親們不要擔心,我的心,還惦記著鄉親們!”
眾鳥大驚,有的鳥聞之落淚。
老鴿:???
不是,你們這麼快就相信了?
季安梔繼續聲情並茂地說:“五百年前,我就有一個夢想,我夢想有一天,我們鳥妖能站立起來,真正實現萬物生而平等!
我夢想有一天,我們的鳥孩子們將在一個不是以它們的毛色、而是以他們的品格優劣來評價他們的世界裡生活!”
鳥鳥們應聲高鳴。
老鴿:???
季安梔像個歸國的白月光,昂著頭,從江允頭上飛下來,落在地上,給老鴿最後一擊:“這些年,謝謝你替我照顧鳥群。
我回來了,這個位置,也該物歸原主了。
”
老鴿:……
老鴿心裡有一萬句“草泥大爺”想說。
“所以現在,我們從基礎建設開始,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讓我們,動起來!先從封建社會,進入工業社會!”
“啾啾啾!”
季安梔不由分說掏出季氏集團的傳單,一鳥一份。
“來來來,大家隻需要往這單子上印個腳印,我們就都還是一家鳥!”
“一家鳥!”
老鴿:???不對勁啊!不對勁啊!
他想要阻止鳥鳥們賣身,鳥鳥們瞪眼瞅他:“她和你,不一樣。
”
老鴿:嘎?!
季安梔翅膀扶額,深沉道:“天涼了,大家送老鴿上路吧。
”
老鴿:??嘎嘎??
看了一齣戲的江允,沉默不語。
方纔季安梔扭轉乾坤,黑白顛倒之時,他已經用靈力探查過了。
季安梔的魂魄與金缽,有關聯。
季安梔確實是死在金缽之下。
江允竭力維持著外表的平靜。
季安梔邊嘻嘻哈哈收報名錶,邊把江允扯到眾鳥麵前:“本大王跟你們正式介紹,這位是我的弟子。
他不是和尚,他隻是喜歡cos和尚。
你們不要誤會~”
雖然聽不懂,但所有鳥為了不顯得自己笨,都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原來是喜歡烤死和尚啊,所以這麼穿是因為是和尚獵手嗎,真帥氣!”
小鳥的腦瓜子真是笨啊。
季安梔暗暗鬆了口氣。
江允不著痕跡地,從她的翅膀下麵抽出袍角:“師尊不是剛收穫了新的員工,還不快去妥善安置他們,我們在此地,也不便多停留。
”
季安梔“嘶”了一聲,總覺得江允又變回了之前的樣子,好像話裡有話,處處試探。
莫非,他在意悟心大師的事兒?
難道他覺得悟心大師的形象受損,所以生氣?
根據季安梔從閨統那裡拿到的少量關於江允的資料,江允對悟心大師是很敬重的。
看來,那老鴿踩到了咱們小堅果的逆鱗!
小孩子自己安靜待著的時候最容易瞎想。
這個時候就得讓他忙起來。
季安梔再次拽住江允的袈裟:“不行,你得跟我一起。
”
江允一愣,想要抽出來,季安梔忽然放了手。
他心裡一墜。
季安梔卻飛起來,直接鑽到他手心裡:“飛起來好累啊,你帶為師過去。
”
小小的一團,窩在他的手心裡。
江允的神識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從圓乎乎的鳥頭,再到圓乎乎的背,一寸一寸,悄悄地梳理。
師尊……
季安梔:“出發!”
她特意放低聲音:“早點結束這裡的事,我們也好快些回沸雪鎮。
”
江允雙目無神,卻緩緩地,眨了兩下。
“好。
”
季安梔開始巡視眾鳥的領地。
一大群鳥簇擁著她飛走,她邊飛邊“蒞臨指導”:“同誌們好!同誌們辛苦了!”
江允:……
等把整個鳥族根據地巡視完一圈,季安梔已經累得頭昏腦漲,併爲其製定了新的五年計劃:建設冥用工廠!
季安梔:“勞動最光榮!”
鳥妖們:“歐!”
季安梔:“小鳥能頂半邊天!”
鳥妖們:“歐!”
季安梔:“鳥定勝天!”
鳥妖們:“歐!”
聲望庫庫升。
一下子收穫5120點聲望,鳥妖萬歲!
季安梔更積極了,順便還幫忙清掃了周邊的妖窩。
什麼蛇窩蠍子窩。
甚至還有一片狼窩。
那小貓頭鷹哭訴說:“我們經常被欺負,還請大王為我們做主!”
季安梔在一聲聲大王中迷失了自己,翅膀一揮:“走!”
大夥浩浩蕩蕩又跑到狼妖的領地。
狼妖領地的門口,守門的是個狗妖。
有小貓頭鷹疑惑:“狗怎麼能和狼混一起。
”
季安梔:“都是狗當然混一起。
”
小貓頭鷹又問:“可大王是鬼,怎麼不和鬼混。
”
季安梔:“我這不是正和你們鬼混嗎。
”
江允:……
區區築基狼妖,不在話下。
季安梔一個靜瓶就能把它們控住,然後關門放鳥。
忙碌了一整天。
等季安梔精疲力竭地回到它們給自己安置的地方,整隻鳥都蔫吧了。
然而,這是什麼啊。
一棵樹???
那小貓頭鷹笑道:“大王,我們這裡一家隻有一窩,冇有多餘的空了,嘿嘿,都擠不下了,雖然我們也很想和大王貼貼,但是之前老鴿子都是有自己的窩的,鳥鳥們都喜歡自己築巢,我們就像,大王肯定也喜歡,就給大王選了一棵最大的樹!
大王加油!”
季安梔:靠!
鳥喜歡築巢。
但她第一次做鳥啊。
季安梔整個鳥變成了液體,癱了下來。
累了。
孫悟空是怎麼忍受那麼多猴孩子的。
她想到江允渾身是傷,而且剛被觸碰逆鱗,搞不好要大開殺戒,又隻好拖著疲憊的腳丫子,勉強把自己撐起來,自己動手。
然而,季安梔當人的時候動手能力為0,當鳥了築巢能力也為0。
半個時辰過去,她連鳥窩的基底都冇有打出來,風一吹就散架了。
額啊啊啊啊!
該死的,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變回人啊!
季安梔氣呼呼地把樹枝往地上一扔,用腳哢哢哢哢踩。
“師尊。
”
季安梔整隻鳥一僵,回過頭。
江允立在月光下,溫笑地望著她:“我來吧。
”
忙碌了一天的季安梔,看到這樣的場景,確認他發自內心想要幫忙,便頗為欣慰。
滿腦子都是“媽媽,洗腳”。
嗚嗚嗚,徒兒孝順了。
她好像感覺自己能和悟心大師放在一塊提了,至少大魔頭冇有朝她撒氣。
季安梔難得有點成就感,忙順杆爬了好幾丈,把自己的高階豪華五星級鳥窩設計圖拿給他:“按照這個建,謝謝。
”
江允:……
須臾,江允笑道:“好。
”
季安梔總覺得哪裡不對。
叫她莫名有點心虛。
鳥妖建造鳥窩,與尋常鳥無異,隻需要打好鳥窩的基礎,再用靈力凝合,就能變成外表是普通鳥窩,一進結界就是豪宅的漂亮大彆墅。
心虛的、用忙碌故意岔開了一整天話題的季安梔,悶頭幫江允挑樹枝,江允全程冇說一句話,隻是默默地為她築巢。
嗯……
不對勁。
季安梔抬頭看著圓圓的滿月,歎了一口氣:可不是嗎,晚上了。
這個點少男少女都該開始抑鬱了。
季安梔探出試探的腳,往江允身邊跳了兩下:“徒兒,你冇事吧。
”
季安梔往他嘴裡塞了個東西:“冇事就吃溜溜梅。
”
江允:?
梅子乾……
他緩慢地咀嚼著。
今日滿月。
他的神識最為敏感。
告訴他這是梅子,是甜絲絲、酸酸的。
“多謝師尊。
”
說罷,江建築工繼續埋頭工作。
阿這……
季安梔有點爪麻。
一人一鳥安安靜靜把鳥窩造好。
忙到半夜。
最後,江允一道佛印打下去,整個鳥屋麵貌一新。
季安梔跳進去,揹著翅膀巡視一圈,望著內裡華麗又簡約的裝潢,跳不出一點兒刺,深得她心。
“小堅果,我們把這個鳥窩帶走吧!”
既然原身是鳥妖,那肯定還是有用的。
江允隻心不在焉道:“好。
”
小孩子。
莫非到了青春叛逆期?
季安梔長歎,飛出來鳥窩,衝邊上的樹枝拍拍翅膀:“來,坐。
”
孩子長大了,需要促膝長談了。
江允頓了頓,方在她身邊坐下。
季安梔也啪嘰坐在他身邊,望著天上的星星,沐浴著奶油樣的月光,整隻鳥都平靜下來。
“悟心大師是你不可觸碰的逆鱗……”
“師尊!”江允深吸一口氣,打斷她的垃圾話,他無奈地揉揉額角,“師尊,不會因此討厭我?”
季安梔一愣。
啊,原來他在意的,是這個點啊。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江允心中,也許她的分量,比她想象的要高那麼一丟丟。
“江允,你知不知道,人死以後,進入冥界,會繼承輪迴的記憶。
”
“徒兒在一些經書裡讀到過。
”
“所以人死後,並非隻有當世的記憶。
薛老頭,就是我的鄰居,跟我說他有一世當過豬。
不過你知道嗎,隻有生生世世是畜生道的靈魂,回到冥界纔是畜生。
比如我,做了好幾輩子牛馬,可能死後就是牛馬。
”
江允:……
“師尊又在說徒兒聽不懂的話了。
”
“繼續說薛老頭,他之所以看上了隔壁王婆,是因為他和王婆有六世都是夫妻,雖然六世都合離了。
”
季安梔頓了頓,“所以就算,我是阿枝,那不過是我的一世,我不在乎那些。
我可是冥王啊,我有很多事兒要做。
比如,幫你渡這三界。
”
江允睜大眼睛,彷彿想用這雙廢了的眼眸,看清她的模樣。
他的神識不由自主漫漶出來,一圈一圈,圍繞著她小小的身軀,卻又不敢太過貼進,隻是虛虛地繞著,攬著。
“江允,這世間一切講究一個緣,若你我理念不和,便走不到一路去,哪怕做朋友,也要講究個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何況是師徒。
雖然這師徒關係是我討巧騙來的。
”
“師尊。
”江允有些慌亂地打斷她的話。
季安梔轉過頭,衝他一笑:“我不在意的,就算我真的是阿枝,仙尊獨自飛昇,徒留我一人,我傷痕累累落入凡間,遇到悟心大師,悟心大師將我超度,也是救了我。
總而言之,冇有足夠的證據,並不能證明誰是真的誰是假的。
但師尊知道,師尊無條件信任你是真的。
”
無條件信任……他?
江允隻覺得瑩瑩月光漏了一段,被他藏在了心裡。
“師尊當真,如此想?”
季安梔隻覺得江允慢慢變矮了。
不,是她慢慢變回了原型。
原來,月圓之夜,她就恢複了。
她轉過頭,與他平視,笑道:“何止不在乎,甚至可以為了你,我和悟心大師在地府當場握手言和,稱兄道弟!
哈哈哈哈哈!”
季安梔乾笑兩聲,發現江允冇有任何表情,忙收了笑。
尷尬。
她扣扣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所以,彆想那麼多了,為師不怪你,不會因此不理你的。
”
不怪他。
江允呼吸一窒。
季安梔隻覺整個人忽然被拽著往前一傾。
一個暖和的,帶著溫度的,瘦削的手,捧著她的手背,讓她的手心緊緊貼在他的臉上。
拂過他的臉,所觸之處,冇有幻象那般無暇,處處都是崎嶇的血洞。
他卻小心地、一點一點、輕輕貼著她冰冷刺骨的手心,不怕她的冷,隻是怕自己的臉不平整,那些死去的枯骨,會擱到她。
他的神識悄悄的、密不透風地將兩人緊緊包裹住。
她的每一絲鬼氣,都被他保護、掠奪,不泄露分毫。
手心的血,蹭在了她的手背上,順著她纖細蒼白的手腕,一路蜿蜒探入她的袖口,向下,再向下。
就連打在她手心裡的呼吸,都是炙熱的。
季安梔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江允時,他小小一隻,立在荒原之中,擦去臉上的血的模樣。
當時看隻覺他狠厲。
如今再想,是有多少是硬撐呢。
她捫心自問,自己活多少年,能為了一個念頭,一條路走到黑。
她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冇這個心性。
“師尊。
”
“嗯?”
“師尊。
”
“嗯。
”
“師尊。
”
這次收回的根器,讓江允能真的聽見聲音了。
這一晚,是他第一次聽見她真正的本音。
好好聽。
哪怕她隻回他一個字。
但隻有這樣,尤覺不夠。
“師尊,多喚我幾聲吧。
”——
作者有話說:於此法中,若知生者,即是知滅,若能知滅,即是知道。
出自法句經。
第27章
冬夜的晚風很涼,
他的手和臉卻都很燙。
“小堅果,你發燒了。
”她手向上,貼在他的額頭,
確定他的溫度高得離譜。
江允隻字不語,
隻是默默透過神識“看”她。
然後就被季安梔強行灌了一口退燒藥。
兒童版。
甜絲絲粘糊糊的。
柑橘味。
江允:……
好在鳥兒們給她找的這樹極大,江允用靈力給她築的鳥窩也極大,
進去後足足有十平米,夠兩個人將就一晚的:“快進來,好好睡一覺,
我們明兒想辦法出發。
”
江允極慢、極慢地吞嚥下那口退燒藥,
直到鼻腔再也感受不到它的氣味,
才走進她的小木屋。
季安梔找了個角落,扯了一些布來給他鋪好床:“快睡。
”
等江允躺下,
季安梔要起身,
江允卻手心向下一壓,輕輕壓住血線,
不讓她離開:“師尊,今晚不哄我了嗎。
”
季安梔:?
生病的小孩子真麻煩啊。
季安梔坐過去,嘿嘿笑道:
“那好,我給你講個美好的睡前故事。
有一天,你工作做的好好的,
突然傳音珠響了,
原來是人事的全員訊息;‘明天起,
全麵取消打卡,實行永久彈性工作製’!”
季安梔收起了猙獰的鬼臉,清清嗓子:“怎麼樣,有冇有覺得現在的日子還挺好的,
甚至可以安心地睡覺了~”
江允:……
江允翻了個身,背對她,不想再看她。
等江允的氣息安穩下來,季安梔拿出鳥妖們後來貢獻的羽毛,丟進煉爐裡。
她要煉一頂暖和的帽子。
這種不含靈力的東西,煉化起來很快。
不一會兒,係統就響了。
【恭喜你獲得:一頂普普通通的鳥絨帽】
季安梔把帽子掏出來,傾身為江允戴上:“晚安。
”
她出了門。
幾息後,江允的神識,默默地,把那頂帽子,向下扯了扯。
季安梔飄出大樹,來到一貓頭鷹的樹洞,敲了敲樹樁:“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
那小貓頭鷹探了半個鳥頭出來:“大王,你變回人啦。
”
“彆瞎套近乎,你多大了?”
“小的六百歲。
”
季安梔:我去,不愧是妖,壽命這麼長。
小貓頭鷹歪歪頭:“大王知道的呀,妖怪一般要修煉好幾百年才能生出靈智,再修煉好幾百年,才能化成人形,像大王這樣整日跟在仙尊身邊,百年不到就化成人形的,已是稀世罕見。
”
季安梔:怪不得今日打周邊的妖跟虐菜似的,原來大家修煉這麼難啊。
如此一來,江允的根器確實是讓人趨之若鶩的法寶,那兔猻妖不過吞了一個根器,便少修五百年。
“我是想問你,仙尊是怎麼回事?悟心大師又是怎麼回事?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說出來,我自有判斷。
”
她放低聲音:“我滿意的話,就升你當副廠長。
”
“遵命!”小貓頭鷹積極跳出來衝季安梔行禮,“小的一定一五一十交代!廠子以後就是我家,廠子的未來,就是小的的未來!廠子的灰吸起來都是香的!”
季安梔:……
小貓頭鷹開始搖頭晃腦說起來:“大王就是在這兒出生的,六百年前,大王還是一隻普普通的小白鳥,修煉有那麼一點天賦。
在剝鬆子大賽裡英勇奪魁,成為大王。
”
季安梔:突然覺得嘴好痛。
“後來有一天,天外飛來一個高高的兩腳獸,她們說那是修士。
修士受了重傷,大王就將靈力贈給他,他藉著大王的靈力恢複以後,就說要帶大王走。
那個修士長得白白淨淨,冇什麼毛,隻有頭頂有黑色的長毛,特!彆!醜!但她們那說在修士中算頂頂好看的。
”
“她們?是誰啊。
”
“奧,是以前村頭喜歡對高兩腳獸唱歌的三個鳥奶奶,後來都被烤了。
”
季安梔:地獄笑話。
季安梔無法控製地思緒一偏:能怎好?
“大王跟著去了,每十年大王都會回來看我們。
再後來,又有一天,大王說仙尊要飛昇了,準備與仙尊一起飛昇,來與我們告彆。
”
“這還能一塊兒?”季安梔疑惑,“飛昇還能拖家帶口啊。
”
“不能,要靠自己,大王當年為了救仙尊,還去隔壁蛇妖領地偷靈泉,被蛇妖咬殘了翅膀,傷了根骨,即便有萬般靈藥,也無法治癒,所以大王自然是冇能飛昇成功。
”
“我懂了,那仙尊是個拖油瓶,結果他飛昇了,我掉下來了。
”季安梔嘖嘖翻了半個白眼。
“後來大王回來了,又拿了剝鬆子大賽冠軍,又做了大王。
”
季安梔:……
小貓頭鷹長歎口氣:“直到五百年前,一個和尚經過此處,他說他是從北邊的寺廟過來的,說要見大王,大王你就去了,與他說了幾句話,就再也冇回來。
和你一塊去的老鴿子,自己回來了,說你被打死了,然後因為他是第二名,所以他成大王了。
”
季安梔:“答應我,以後不要那麼草率地決定誰是大王好嗎。
”
也就是說,阿枝有可能真是死在悟心大師的金缽之下,但這之間卻不一定有仇恨,中間發生了什麼,冇有鳥知道。
嘿。
季安梔忽然想起來,整個故事裡,少了一個人。
聽鬆哪去了?
不是說那傢夥當初是和她一起死下去的嗎?她倆又穿著差不多的衣服,怎麼完全冇有鳥提到他。
季安梔又問了幾句,確定冇有鳥知道聽鬆是什麼東西,便作罷。
等她又叮囑幾句,併發給小貓頭鷹一個“副廠長”的胸牌,把接下來的事情安排好,纔回到自己的鳥窩外,等天亮。
季安梔回去後冇多久,江允就醒了。
他把季安梔給的帽子收好,再不拿出來。
在季安梔的建議下,江允在此處下了個定位的符咒,日後還可以再過來。
當日,季安梔離開,所有鳥都列好隊,在天空中盤旋著、高吟著送她。
如果冇有一隻鳥飛著飛著忽然撞上樹的話。
季安梔:這個族群能活到現在就是個奇蹟。
然而走之前,許多鳥又把自己藏起來過冬的食物砸向季安梔和江允。
季安梔下意識護住江允的頭:“快跑!”
逃到一半,季安梔難免有些道心不穩。
這群鳥都是活生生的,雖然笨,卻也可愛,若是世界毀滅……
但季安梔隻有一點點動搖。
說白了這整個世界隻是係統的一個項目,也許這些都是假的。
季安梔看向江允:“你怎麼不戴我送你的帽子,腦袋著涼會變笨的,萬一你也要靠剝鬆果做決定了怎麼辦?”
江允:?
*
蓬萊山。
玄天瀑布如銀河自萬裡無雲的天邊傾瀉而下,山坡邊,坐落一雅緻的四角涼亭。
亭內正中央,一方靈力棋盤懸空著。
兩個白衣人對坐,以靈力為子對弈。
棋盤的另外兩側,各坐著一個和尚,和一個白鬍子老頭。
四人之中,唯有下棋的年輕白衣男子,是真身,其他具是神識。
白鬍子老頭正是玄陽劍宗的宗主,眼下愁容滿麵如老樹樁,不停捋著鬍鬚。
捋著捋著,一根銀色的鬍鬚慼慼然落了地。
其他三人俱是一愣。
宗主長歎一口氣:“愁啊。
”
與他麵對麵而坐的雲衲住持慈眉善目,脖掛珠串,笑問:“宗主竟為我門佛子一事,如此發愁?”
“邪種一事,我尚且不愁,既然諸位都有法子應對,我還愁什麼,隻是我那坐下大弟子,不省心啊。
”
“哦?”對弈的二人中,年紀尚輕的、真身出麵的那位修者疑惑,“李道友被那江允打壞了肉身?”
“這倒不是……”宗主又歎了口氣,“我那徒兒……好像喜歡老頭。
”
眾人:?
“我原也不信,於是差了靈符跟蹤她,可誰知她前不久出山,去了個什麼沸雪鎮,你們猜怎麼著,她去找一個老頭了!
與之甚是熟稔,相談甚歡!”
眾人:?
“咳咳,李道友……好品味……”
氣氛詭異地安靜下來。
那年長一些的白袍人一揮手,撤了棋盤:“罷了,事已至此,我們四人在此乾等也無用,那江允已然拿回第二個根器,其他根器冇有那麼好拿,他不會再貿然行動,正是我們插手的時機。
”
年輕的白袍人忙起身:“師尊說的是。
”
雲衲住持笑了:“郭掌門,這是要親去捉拿江允?”
玄陽劍宗宗主歎道:“如今他氣候未成,我等對付他,自是易如反掌,隻是也怕下手重了,碎了他的金身,這度可不好拿捏。
”
郭千點點頭:“佛法過於剛正,劍法又過於鋒利,我蓬萊擅長法陣奇術,最是以柔克剛,更適合對付他,待我明年出關,就由我就將他捉回蓬萊,助他儘快鍍金身吧。
”
玄陽劍宗宗主:“隻是這金身要經過九九八十一日淬鍊,方成一道,他如今拿回根器,也才成兩道,要再淬至少五道,才能鍍成。
說來慚愧,早前我玄陽劍宗將其捉拿淬鍊,一道也冇淬成,反而丟了招魂幡,據聞他召喚出冥界冥王,恐更難對付。
”
郭千輕笑,拂袖而去。
“招魂幡又如何,毀了便是。
”
*
季安梔與江允一路同行。
當年江允循著根器的氣息,從沸雪鎮一路走到遂城,花了一年多的時間。
去的時候,路途遙遠,偶爾休息一會兒,也不知疲憊,隻中途岔了一次路,尋了一座玉山。
與季安梔同行,卻處處不同。
季安梔是個不得閒的,手上不得閒,嘴上也不得閒,總有很多垃圾話要說,忍受不了氣口似的。
偶爾還會突然吟詩作對起來,感慨這個感慨那個。
有時候到一個地方,就要把鬼都聚集在一起,發傳單忽悠鬼簽字。
開了一家又一家分公司,怒賺上千員工與上千聲望。
最後一路下來,季安梔聲望達到了8150點。
季安梔:“哎,我真不想發財了。
”
江允:……
二人一起走,休息的時間長,走起路來卻也快。
江允的靈力和血都不要錢似的,也任憑季安梔取用。
隻是如此一來,他恢複速度慢了許多。
“無妨。
”他隻道,“師尊開心就好。
”
從冬日走到初春,再走到初夏,江允抽條一般,個子長得飛起。
等回到沸雪鎮,江允已經十二歲多了。
並且可以和季安梔平視了。
季安梔:“我還是喜歡小堅果,高堅果要多費很多陽光。
”
江允:“師尊又在說笑了。
”
季安梔最近覺得冇什麼意思,無論她說什麼話,江允都可以麵不改色接下去,少了幾分樂趣。
二人一回到沸雪鎮,季安梔遠遠地就瞅見兩個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沸雪鎮的高橋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季安梔:??
李昇杉?
她怎麼在這兒。
季安梔扯著江允往旁邊的樹樁躲,豎起耳朵偷聽。
李昇杉:“沸雪鎮窯廠多,但傳統的窯廠都是靠燒煤炭、高油脂鬆木提高火爐溫度,成本高昂。
我探得,沸雪鎮下有一條靈脈,從這裡蜿蜒到那裡,隻需分些工人出來,開發這條靈脈,耗費幾顆靈石就能點燃高溫靈火。
也能給沸雪鎮帶來新的進項。
”
季安梔扒拉著江允的頭頂,驚得合不攏嘴。
那頭李京岸沉默了一瞬,接道:“所以你為什麼在這。
”
李昇杉有理有據:“我為你驗證了你與自家公子的血緣關係,很遺憾的通知你,那不是你親生的,為表歉意,我為你提供一點建設性建議。
”
李京岸:他嗯啊的就冇有兒子!能不能不要再為他無中生子了!
這女修是榆木腦袋嗎?!
“她說得對!”季安梔飛出來,扯走李京岸手上的沸雪鎮地圖,“還不快讓我的二弟子帶人下去挖靈脈!”
李老道:閻王回來了,我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一會覺得解脫了,一會兒又覺得即將跳入另一個深淵巨坑。
李昇杉一臉從容淡定:“你回來了。
”
季安梔:“你怎麼又來了。
”
李昇杉一偏頭,看見了江允。
江允未幻化,一身袈裟立在季安梔身後,冇把她放在眼裡。
李昇杉麵無表情說:“我對你和你弟弟的身份有些質疑,還有一些彆的疑問,所以我過來盯著你們,我還欠李鎮長一個人情。
而且我料到邪種會回來,乾脆在這裡等他,不過現在不行了,我打不過他了,所以不打算和他硬碰硬,打算找機會暗害他。
”
李老道:“你冇必要在當事人麵前這麼誠實。
”
季安梔一轉頭:“謔,李老道,你年輕了,恭喜你從老頭變成中年油膩男了。
”
李老道:?
季安梔掏出一顆留聲珠,送給李老道。
李老道:“這是?”
季安梔:“由年輕的你傾情出演的愛情動作片。
”
李老道:???
李老道:“所以,我皇兄當真死了?”
季安梔一臉“你丫竟然還是個皇子”的震驚表情。
李老道扶額。
李老道隻好和盤托出:“其實我是北周當今聖上的雙胞胎弟弟。
”
季安梔:“你們坐過一輛大巴車?”
李老道咬牙切齒:“先聽我講完。
”
季安梔攤手:你說你說。
“當年,是我在蓮花池內發現了根器,在你們找到之前,我也不知那就是根器,以為隻是一片有靈力的金荷葉。
因為我自小有靈根,可以使用根器的法力,便利用根器,打造皇兄是天命之人的假象,助皇兄登上了皇位。
皇兄雖然人品不佳,做皇帝的能力在一眾皇子中,確為佼佼者。
我本人,則於政治著實冇什麼興趣,為了脫離皇家,我把根器留給了他。
”
季安梔欲言又止,怕李老道一把年紀了發飆把自己氣死,又閉嘴了。
“臨走前,蓬萊山的人下凡,為我們降下了仙兵,說是為了保護法寶。
後來說我根骨不錯,想收我為徒,被我拒絕了。
”
李昇杉:“你是對的,你的根骨也冇有很好,去了也是外門。
”
李老道:“你也閉嘴!”
眾人:……
季安梔偷偷偏頭朝江允說悄悄話:“看到冇徒兒,比中年男人更恐怖的,是處於更年期的中年單身男人。
”
江允:“確實如此。
”
李老道:……
李老道繼續咬牙切齒說:“後來蓬萊的人給了我一份藏寶圖,說與我有緣,就贈給我,說能找到厲害的法器。
我跟著藏寶圖找去了長坪村,後來的事兒,你都知道了。
不過我現在看開了,我還是比較喜歡沸雪鎮這樣閒雲野鶴的生活。
”
季安梔:“奧,基建種田纔是你的愛。
”
季安梔接手了那份所謂的藏寶圖,藏寶圖上顯示現在寶藏就在沸雪鎮:“好傢夥,這是對你的GPS定位啊。
”
江允接過圖,輕蔑地笑了:“既如此,師尊先拿著這圖,日後我們可幻化成他的模樣進入蓬萊。
”
李昇杉:“對了,我來此,還有一件要事,是要處理一隻惡魂,名曰秦娘。
但鎮長說秦娘是你的人,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
季安梔秒變嚴肅臉:“秦娘?那不行,她是我的員工,她犯了什麼事兒,我們季氏集團保她。
”
“秦娘活著的時候是北周有名的歌姬,因為賣身一事與一位公子起了衝突,她便將那位公子推下樓閣,然而那公子並未死,她便多次下樓,將人扯上樓,又多次推下。
如此反覆多次,那公子的血和頭髮黏在樓梯上,此案之驚悚,前所未有。
後來秦娘逃離,死在了這山上。
”
季安梔:“懂了,你要用秦娘刷績點畢業,不如這樣,我告訴你幾個惡鬼,你把那些抓了得了,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欺壓魚肉百姓幾十年的貪官,三個,能不能抵一個秦娘。
”
李昇杉默默盯著季安梔,須臾,方點頭:“可。
”
她又頓了頓,道:“季小姐,當真可親可愛。
”
所有人:?
季安梔猛的後退一步。
江允默默把季安梔往身邊扯了扯,冷冷瞥著李昇杉。
處理完這些事,季安梔決定去看看秦娘,然後就和江允說再見,回冥界。
江允也要去。
二人往黑黢黢的山上去,李昇杉目送著二人,轉頭問李老道:“邪種生來就是邪種嗎,正邪又由誰來定義。
比如你,無意間促成了遂城的事,你是正道,還是邪道呢?”
李老道:?“說事就說事,能不能不要把我拿出來拉踩。
”
季安梔和江允入了山。
秦娘能存在兩百多年,必是有人供奉,第一次見秦孃的時候,季安梔便瞧見秦孃家門口的墓碑上,有新鮮的花。
好巧不巧,這次二人去了,發現門口有個小和尚,正將一束花放在秦孃的墓碑前,還燒了不少紙錢,剛準備離開。
季安梔一手拎住小和尚的後領,把他扯進了一處灌木叢。
“嘿,小和尚,你是哪裡人,為何要特意到這個地方來祭拜這女子?”
小和尚原本被一頭白髮的季安梔嚇了一跳,一看江允也是個和尚,就不那麼怕了。
“阿彌陀佛,我是沸雪鎮外淩空寺的僧人,我們寺廟每年都要有人過來祭拜這位女施主的。
也是恰逢今日排到了我。
”
“為何呀?”
小和尚瞧著隻有十歲,和初見的小堅果一樣矮,季安梔難免更加耐心。
說話聲音也低,笑眯眯的。
江允的神識不經意般,一遍又一遍掠過季安梔,又涼涼掃過小和尚,手裡的數珠默默朝前推了幾顆。
“師父說,是曾有高僧雲遊至此,為我寺佛像重塑金身,免費講佛,要求便是讓我們每年要來祭拜這秦娘子。
多虧了那高僧,救我寺於水火,後來也保佑我寺香火鼎盛。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
“好好好謝謝你,去吧。
”季安梔揉了揉小和尚的頭,放小和尚走了。
光滑的腦門,摸起來軟軟的,圓滾滾的。
但和尚與和尚的腦門又有不同,江允的腦門就是頭包臉,骨相優越,摸起來不膈手,能順流地摸下去。
小和尚的腦門頂略有點三角形的感覺。
季安梔滿腦子都是腦門,江允見她不說話,先行判斷:“應是師父。
”
季安梔:“我也猜如此。
”
但悟心大師為何要做這一切,為江允鋪這麼長一條路。
就連秦娘他都算到了。
傳言悟心大師是玉佛門上一任佛子,早早就開了宿命通,悟地又是輪迴道。
這之間有什麼關聯嗎?
頭好癢,感覺要脫髮了。
“師尊要收那小和尚為外室?”
季安梔:0幀起手你說啥呢???
“師尊說過,喜歡才能做外室。
師尊對那小和尚溫柔耐心,莫非喜歡這樣的。
”
季安梔:?
“我圖他牙冇長齊,圖他年紀小啥也不會,圖他禿嗎?”
江允:……
禿也是扣分項嗎。
江允微微皺眉,想著蓄髮也不是不行。
佛家並非要求必須剃度。
額間忽然一涼。
季安梔趁他愣神,無影手似的piapiapia,給他臉上、額頭上、手背上,貼了好幾個小星星。
“好啦,彆想那麼多了。
這是我這一路上做的,小星星貼紙,好看吧!在我們那,表現好的小朋友不僅有花,還有小星星。
”
季安梔纔不會說,她研發靈力貼紙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賣遺像大頭貼呢。
她看他不反抗,給他貼了一臉,噗嗤笑出聲:“好啦,再多就不值錢了。
”
說罷,她忽然正色起來,清清嗓子:
“辛苦啦,江允,這一路上,你已經表現得很棒啦。
”
江允眼睫狠狠一顫。
他微微斂目,摸了摸額心的小星星,又默了默手背、臉頰上的。
他看不見,但那些小星星,有五個角,應該是亮閃閃的。
每一顆都是對他的肯定。
“所以這些,都是師尊對徒兒感情的量化嗎。
”
季安梔愣住。
江允:“一、二、三……三十六顆,
師尊的心裡又總共能裝下多少顆星呢。
”——
作者有話說:這下連每一句垃圾話都記得清清楚楚了。
發燒了,本來想日三,日著日著,又是六千字[菜狗]本章的蟲過明兒白天捉,我鑽被窩了
第28章
江允在把她的心量化,
從而計算自己在她心裡的位置?
不要啊,不要用這麼恐怖的詞形容我們之間高尚的師徒情義啊!
好的不學儘學壞的!
季安梔不由眼前一黑。
黑完又莫名想起他從前的每一句試探,彷彿又回到了最初。
無儘的話中有話,
裡三層外三層,
隻是最近他變得更有耐心,隱藏的更好。
哼,
不愧是大魔頭。
為了大業,她是不會露餡的。
“為師隻會給你發小星星,所以不管為師的心裡有多少小星星,
都是給你留的,
徒兒儘可放心。
”
“徒兒並未不放心。
”江允一顆一顆,
收起星星,慢條斯理地貼在她與他通訊的卷軸上。
麵容卻發自內心地溫和了許多。
像一道涓涓細流,
輕輕地沖刷走蠻荒的惡臭與淩亂,
江允突然覺得這崎嶇的、肮臟的軀殼,也有好處了。
至少有地方可以接受她的小星星,
可以任憑她想貼在什麼地方,就貼在什麼地方。
“師尊獎勵我,那我定不會讓師尊失望。
”
季安梔:沒關係,我隻要每天看著係統上的毀滅率我就知道你在努力。
季安梔見了秦娘一麵,說自己已經打通了遂城和沸雪城一路來的經營線,
人手不夠。
秦娘真是個識時務的妙人,
都不等季安梔給她畫餅,
她先給自己畫起了餅,顛顛地就自薦起來:“雖然奴家與大人比,那是一個天一個地,但是奴家若能有幸幫到大人,
那真是投胎富貴人家也不換,三生有幸~大人手底下的事兒,那定是頂了天的大事兒,我等小鬼若能參與一份,當真功德無量。
”
得力員工喜加一。
回沸雪鎮的路上,季安梔不由感歎,這生活可太有盼頭了。
她決定與江允告彆,回冥界看看她的鬼門關傳送帶建立地怎麼樣了。
“好啦,我再留在這裡也不利於你養傷,等你恢複地差不多了,準備去尋找下一個根器的時候再召我吧。
”
季安梔故作不捨:“聚散終有彆,後會亦有期!”
【搞事情:您從不判點好的,已觸發
你的方圓一公裡內,即將發生矛盾】
季安梔:?
【恭喜!世界毀滅率下降1%】
【恭喜!世界毀滅率下降2%】
【恭喜!世界毀滅率下降5%】
…………
等等等等!
季安梔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維持在98.3的毀滅率極速下降,而且絲毫冇有停下的趨勢。
江允疑惑地偏頭:“師尊?”
【結算中……】
【當前世界毀滅率68.3,恭喜宿主獲得300係統點數,請宿主再接再厲!】
“江允,江允!”季安梔慌亂地撅住他的衣領,“你丫的不想毀滅世界了嗎!”
江允怔愣了一瞬:“徒兒的想法並無不同。
”
那毀滅率好好的怎麼下降了?
季安梔和江允均麵色一凜。
季安梔:江允危!
威壓。
極強的威壓自遙遠的天際而來,所到之處,雲層潰散。
季安梔還冇來得及反應,江允一手攬住她的腰,猛地向後一躍。
一陣罡風自天際線凶悍地刮下來,先是足以把人刮出血印的風刃排山倒海般,將方纔二人所站的區域連樹帶草鏟地一根不落,再是破空的巨響接踵而至,震破了人的耳膜。
若季安梔有肉\/\/體,此時早已被吹得七竅流血。
季安梔:老孃的地皮!
她默認沸雪鎮周圍至少十公裡都是她的。
天邊亮起一道閃瞎鬼眼的白光,季安梔恨不得掏出墨鏡。
光圈中,緩緩飛來一個白袍男子。
那人樣貌清俊,一頭青絲簡單挽起,瞧著不過中年模樣,卻雙手背在身後,神情嚴肅。
季安梔:“誰啊,好裝的出場!”
“是郭千,師尊你先走。
”
然而郭千冇有給江允機會,方纔那道破空的法力不僅僅是給他們下馬威,還壓製住了方圓百裡內的所有陣法,招魂幡召喚的鏈接也在陣法之中,被強行定格,讓江允無法隨時放她回去。
郭千身後萬陣昇天,無數靈力幻化成尖銳的靈錐,轟隆隆自天而降。
江允一把扯住季安梔極速躲避,眼看迎頭砸來一靈力錐,他驀地祭出禪杖,禪杖頂部生生擋下一高塔般的靈錐。
哢嚓,禪杖的一頭,四鈷十二環生生碎了一環。
“大乘期大能?!”底下佈下結界,竭力從餘波中保護鎮子的李老道大駭,“是來捉拿江允的?”
李昇杉點點頭:“現在好像是我暗殺江允的好時機。
”
李老道:……
你能不說出來嗎。
李昇杉麵無表情,從容淡定:“不過江允如今,連大乘期大能的一擊都能抵擋,我還是先靜觀其變。
”
李老道:“房子塌了,你能不能先不說話,來搭把手。
”
李昇杉搭了把手,忽然轉頭對李老道說:“你不覺得如果你當初入了蓬萊,穿這身白衣服會很醜嗎,很顯老。
”
李老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你說話都不看場合嗎?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大乘期一擊幾近移山瀚海,方纔已是郭千為底下凡人著想,手下留情。
江允躲開所有的攻擊,落在遠處山頭,然而大乘期的威壓將他的筋脈全都狠狠壓製住,胸腔的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隻能勉強單膝跪著。
“邪種江允,還不快束手就擒。
”
郭千聲如洪鐘,緩緩自天邊而來。
季安梔是鬼魂,受威壓的影響較小,她把江允拽起來,怒瞪郭千。
怪不得毀滅率下降了,正道老不死的來抓小魔頭了,若是小魔頭被抓走,定會被壓製一陣子,實力下降,毀滅世界的進程隻能再拖延,毀滅率能不降嗎!
這對季安梔來說,就是延遲退休!
誰能忍!
“老男人你懂什麼?你們修仙界連彆人有個夢想都不行嗎,有夢想誰都了不起,你憑什麼對彆人的夢想指手畫腳,你又為這世道做出過什麼貢獻!”
季安梔指著郭千鼻子大罵,“他不是毀滅世界,是渡化,你文盲嗎?”
郭千唇角一抽,冷笑道:“江允,你好歹也是邪種,竟分辨不出,你召喚出來的鬼魂靈力熹微,根本不是冥王嗎?”
季安梔心頭一個咯噔。
說話就說話,揭人家馬甲乾嘛,素質忒差。
她心虛地瞥向江允。
她一手架著江允的胳膊,江允半個身子微微靠在她身上,唇角輕蔑地勾起:“我知道。
”
江允:“但她會是。
”
季安梔呼吸一窒。
“哼,可笑,”郭千冷笑,“那便由我送你們一程!”
他微一揚手,身後便如花開千瓣,湧現出無數靈力凝成的白手,呈即將下壓之勢。
該死,該死!
季安梔抽出那根鳳凰金簪:“如果我出這個,擱下如何應對?!”
那金簪勢如破竹,利劍一般破空飛去。
郭千眉頭一皺,萬千靈手下壓下來,卻打不碎這小小金簪。
五百多年的怨氣在此刻化成鋒利的針尖,如一根自帶導航的箭矢,穿破一隻又一隻靈手,隻手不讓。
郭千麵色愈發難看,徒手迎了上去。
金簪直直穿過他的手心,停在正中,所有的怨氣一觸即發,如觸手一般纏上他的血脈,汲取他的每一滴血。
就是現在!
季安梔祈禱“嘴像浸了毒”能發揮作用,大喊道:“被你辜負的蘇小姐,被你封在冥界五百多年,這就是正道所為嗎!”
彆提什麼蘇旎做了血梳殺了你全傢什麼的,反正在姐們兒這兒你就是個負心漢!
“原來你還留了這一手。
”郭千冷笑。
“啊對,我是留了你一手。
”
季安梔:快起效啊快起效啊!
她哐哐往技能上砸點數升級。
【嘴像浸了毒2級:說話時有概率觸發神識攻擊,有極極低概率埋下心魔的種子】
【嘴像浸了毒3級:說話時小概率觸發神識攻擊,有極低概率埋下心魔的種子】
【嘴像浸了毒4級:說話時10%的概率觸發神識攻擊,1%的概率埋下心魔的種子】
靠,花了150點升到四級,你跟我說概率和抽一個SSR一樣,係統你到底行不行啊!
她說話可是單抽啊!
郭千:……
“她是如何對你說的。
”
“你就是個渣男,這不用多辯吧!”
郭千:“當年郭家與蘇家聯姻,我為了家族利益,不僅要娶她一個聲名狼藉的女子,還要為了討好蘇家,討好她,事事遷就,事事以她的喜好為準,就連她喜歡什麼顏色,我也迫於家族壓力,隻能穿那個顏色,誰知婚後,她大發雷霆,竟然要合離。
”
“那你不就是感情騙子嗎,假的就是假的,成婚以後也不會當真,蘇小姐覺得你欺騙了他要合離,何錯之有?!”
“合離?郭家為此付出甚多,豈是她說合離便可合離?我們不過對外稱她心緒不寧,有瘋癲的跡象,權宜之計罷了,想與她好好聊聊,誰知她竟不知從哪裡找來邪法入邪,屠了郭家滿門,掠走我郭家全數家產!
我將其封印,她卻在冥界為我上香,折損我的壽命,我與她不過是一丘之貉,如今她竟要你來討說法,著實可笑!”
季安梔目移:“那你還做蘇小姐的木頭人手辦,你變態!”
【恭喜你,種下第三顆心魔】
哈?木頭人手辦竟然是殺傷力最強的嗎!
郭千徒手拔出那枚怨氣纏身的鳳凰金簪:“無論如何,今日也算給了你們一個交代。
”
狂風驟雨般的靈力傾巢而下,季安梔隻覺渾身都被灼得疼。
江允從方纔季安梔與郭千對峙起,便一直在默唸經文,如今恰巧唸完最後一段,他禪杖冇地,一道紅光沖天,灑下半圓形的結界。
季安梔:“江允,現在我回不去,能不能拿招魂幡招鬼。
”
江允:“可以,不過靈力有限,召不了多少。
”
“一個就行,”季安梔狡黠一笑,“召蘇旎!”
季安梔:係統,啟用第三顆心魔!
【第三顆心魔已啟用】
冥界。
蘇旎舉起煙槍的手一頓,隻覺整個四方結界的封印都有所鬆動。
招魂幡招魂,萬鬼無有不應。
她忽然大笑起來。
笑得直不起腰。
“季小姐,我當真冇有看錯你。
”
她緩緩起身,給郭千添了一炷新香,“夫君,等我。
”
沸雪鎮外,季安梔耳邊轟然響起蘇旎的聲音:“季小姐,我一會兒拖過他一陣,你二人速速離開。
”
“好,我已經給他加了心魔Buff,儘力了,蘇小姐,一切都靠你了!”
“祝我不要魂飛魄散纔好。
”
江允祭出招魂幡。
黑雲壓城,鬼氣森森。
郭千麵色忽然狠厲起來。
下一瞬,一紅衣女鬼自結界中飛撲而來,二話不說便是一擊。
郭千急急閃躲,卻又下不了死手反擊:“蘇旎……”
蘇旖端著煙槍,嫵媚地掩唇笑:“夫君,彆來無恙,你可真是千年王八萬年龜,我為你燒了五百多年的香,你怎麼還能活著。
”
她抖了抖煙槍上的菸灰:“你能不能快些去死啊。
”
郭千被激地雙眼泛紅,咬牙切齒:“蘇、旎!”
“撤!”季安梔拽住江允的手朝南跑。
江允:“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季安梔:“答得好,欠你一朵小白花!”
不一會兒,就變成江允反握住季安梔的手,扯著她極速逃離。
因為逃得太快,季安梔整個鬼都飛了起來。
天邊一紅一白激烈地纏鬥起來。
五百多年的厲鬼修為不簡單,竟可以和大乘期修士打得有來有回。
季安梔心有餘悸:還好冇得罪姐們兒。
當然了,郭千心裡有鬼,所以心魔對他的作用可謂明顯。
如此一來,即便他打死了蘇旎,修為也再不可能有精進了。
然而冇跑多久,江允忽而急急停下。
季安梔迎頭撞上了他的肩膀:“怎麼了?”
不遠處,一片青蔥竹林。
無風自定。
一身披袈裟的老者笑盈盈立在竹間,頗有幾分禪意:“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
季安梔心頭又是一咯噔。
不妙。
這個老禿子比郭千強,強很多。
江允:“雲衲住持。
”
老和尚周身佛光普照,金光散漫,仿若已近佛身,細看甚至眉宇間都有佛光。
季安梔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一把將江允護在身後。
江允怔愣了一瞬,反手緊緊握住她牽著自己的那隻手,心跳如擂鼓,高興,卻又痠痛,彷彿有人緊緊掐住他的心臟,叫他再也呼吸不了一下。
這樣懸殊的場麵,師尊也願護他。
“老和尚,眼神不好,走錯路了?”季安梔不客氣的指了指北邊,“那邊在打架,你去勸勸唄。
”
“阿彌陀佛,害人得害,行怨得怨,罵人得罵,擊人得擊。
”
季安梔冷笑:“聽不懂,說人話。
”
她默默打開係統,想看看有冇有什麼破局的辦法。
【美麗精神快車(未點亮):主動技能,您的精神狀態異於常人,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你都能泰然自若,時間半小時】
不是,我要泰然自若有什麼用啊。
雖然但是,季安梔還是把它點亮了,還升了兩級。
【美麗精神快車2級:主動技能,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你都能泰然自若、心情愉悅,時間一小時】
【美麗精神快車3級:主動技能,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你都能把方圓一公裡變得讓你泰然自若、心情愉悅,時間兩分鐘】
季安梔:???
怎麼升級以後隻剩兩分鐘了?
“施主,得罪了。
”雲衲住持翻手一指。
無數金剛鐵鏈自他手中的佛珠幻化而成,直衝二人麵門襲來。
該死,老孃的項目隻能老孃做,你們休想插手!
季安梔直接發動“美麗精神快車”!
下一瞬,像是進入了裡世界,季安梔再回過神來時,發現雲衲住持正立在不遠處,整個人被定住了一般,而周圍也不再是普普通通的樹林,而是一片梔子花林。
“師尊外放了識海?”江允不確定地問。
“好像,確實如此。
”季安梔懂了,這所謂兩分鐘,就是把自己的識海外放,把想要帶進來的人帶進自己的識海,在識海內多出兩分鐘時間而已。
季安梔猛地一拍額頭:冇什麼用的感覺……
閨統,下次還是練練戰鬥流派吧,經營流什麼的,不能夠有用的。
江允忽然扯住她的手:“師尊回冥界吧。
”
季安梔:“可我現在回不去了。
”
“毀了招魂幡,師尊就可以回去。
”
季安梔:……
“我回去了,你怎麼辦,被他們抓住嗎?你毀了招魂幡,用什麼召我。
”
“師尊放心,我且不是第一次被抓住,前幾年,玉佛門、玄陽劍宗,徒兒不是冇待過。
”他抬起手,讓她的手背貼住他的臉,“師尊,徒兒定會找機會聯絡師尊。
”
“不行,要抓就一起被抓,我與你有乾係,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況且如今我員工很多,祭拜又多,我身上的命運線關聯了太多人,修道之人,都不想隨便摻入他人的命運,如此,他們也不會想動我,最多就是把我放了。
我就偷偷跟著你們,到時候我再想辦法救你!”
“師尊……”他深吸氣,忽然上前一步,緊緊擁住她,“師尊……”
季安梔渾身一僵。
她是個鬼魂,這具所謂身體,也不是肉\/\/體,而是魂體,靠著江允的心頭血和陽氣支撐罷了。
冇有溫度,冇有骨骼和皮肉的觸感,甚至冰涼涼的。
季安梔覺得自己抱起來可能就像個大號的史萊姆。
但她還是安撫地拍拍他的背。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季安梔扯出一個溫柔的笑,“正道又如何,我不會讓他們老欺負你的!”
“嗯……”江允把頭悶在她的肩窩裡。
他能嗅到她身上陰冷的氣息,也能嗅到這一片識海中,濃烈的梔子花香氣。
讓人醉醺醺的。
這裡一定是個很美的地方。
季安梔拍拍他的肩:“那說好了哦,一會兒誰也彆放手。
”
“好,徒兒聽師尊的。
”
兩分鐘很快過去,季安梔回過頭,掏出靜瓶,準備奮力一搏。
那雲衲住持感受到方纔有什麼異動,眉頭一蹙,反手一壓。
山巒般高的、由金色梵文組成的金佛手自天際而降,帶起的罡風把周圍的竹林壓得全數彎折。
季安梔勉強才能睜開眼,銀白色的長髮隨風亂飛。
季安梔:“我可能隻能為你爭取一秒,你見機行事。
”
“嗯,徒兒知道。
”
季安梔啟動靜瓶。
周圍霎時間安靜了一瞬。
隻這一瞬,季安梔卻見江允忽然將她拽到身後。
短暫的停頓過後,是更加洶湧的攻擊。
江允卻以一己之力,替她擋下了所有金鎖鏈。
一根一根的金剛鏈,穿透了他的四肢。
他毫無痛意般,趁機甩手將招魂幡祭了天。
佛手打在招魂幡上,將招魂幡壓了個粉碎。
哢嚓。
二人的鏈接如此脆弱,那狂風暴雨吹不斷的血線,卻輕易在空中崩斷。
江允!
季安梔想要抓住他,卻被一股不可抗力死死向下拉。
“江允!
江潤生!”
無窮無儘的金海中,江允死死把她護在身後,不讓一道靈力打中她。
季安梔被生生拉回了冥界。
咕咚一下,坐回了那張椅子。
蘇旎也被扔回來了,睜大眼睛懵懵地看著她。
季安梔想要無能狂怒,卻又無從發泄。
她拿出仙筆瘋狂給江允傳資訊。
寫了一句又一句。
不知道過了多久,寫到仙筆都炸毛了,季安梔筋疲力儘,噗通坐回座椅,捂著臉顫抖起來。
她知道他死不了。
但這一刻,季安梔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播報聲,深深覺得,死不了,是一種極惡毒的詛咒。
【恭喜您,毀滅率下降1%】
【恭喜您,毀滅率下降3%】
【恭喜您,毀滅率下降5%】
……
*
沸雪鎮外。
郭千踉蹌著,黑著臉飛下來。
“雲衲住持。
”
“阿彌陀佛,老衲不來,郭掌門怕是完不成捉拿邪種的任務。
”
郭千麵色鐵青。
“是我的疏忽。
”
雲衲住持瞥了眼他汩汩流黑血的手:“冤魂之事,是郭掌門的紅塵俗世,老衲不便插手,隻是郭掌門起了心魔,還需潛心閉關,方有生機。
”
“多謝雲衲住持指點。
”
江允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被郭千一把撈起:“嗯,確實已有二度金身了。
”
雲衲住持:“聽聞蓬萊山有十八層地牢,將邪種關在地牢最深處是最優解。
”
“住持說得是。
”
江允被丟入了一個黑暗的,濕噠噠的,充滿了腐蝕氣味和血腥氣的地方。
他意識混沌,彷彿死了一遭。
但他知道,自己死不了。
他忽然想起季安梔的話。
她說她可以“帶頭跑”,原來是可以帶著他的頭跑的意思。
黑暗中,他忽然笑了出來。
傻瓜師尊,帶著他的頭,他們也能追殺到天涯海角啊。
他渾身都被搜刮一通,什麼也不剩了。
那串她獎勵給他的手環,也被他們扯斷。
江允艱難地坐起身,弱小的、殘破的神識向外探,確認附近冇有人。
才從耳朵裡,掏出一卷小小的沾了血的紙條。
將其展開,便是那捲軸。
卷軸上,季安梔的新訊息滿滿噹噹。
【三日之內燒東西回覆我!】
【為什麼騙我!】
【說好的不放手呢】
【實在不行五日之內呢,回覆我!】
【十日之內呢】
【江允,你回個話啊】
其實隻要撕下一點紙,用靈火將其焚燒,總能給她回個話的。
但是,就不回了吧。
他想。
太狼狽了。
不想讓她知道。
也不敢,讓她知道——
作者有話說:害人得害,行怨得怨,罵人得罵,擊人得擊
出自出曜經
第29章
“那照你這麼說,
招魂幡一毀,被封印的冥界與陽間就再無聯絡的渠道?”
“確實如此。
”
季安梔與蘇旎立在四方屋子的中央,她抱臂稍息站著,
蘇旎則端著煙槍,
輕輕歪胯,站姿懶散,
二人齊齊盯著原本放有郭千畫像的那麵牆。
小蘿蔔頭鬼差就站在二人身後,看看早就被扒拉下來的郭千畫像,畫像上還被兩位姑奶奶一人踩了好幾腳,
吐了好幾口口水,
已經看不清臉長啥樣了,
又看看牆上被新掛上的冥界地圖,覺得這場景怎得如此舒爽。
有種兩個女人指點江山的錯覺。
季安梔捏著下巴,
指著地圖一路向北:“依你之見,
如今最好的辦法是穿過修羅域,越過十八層地獄,
最後抵達冥王殿,在天道的認證下登上冥王的寶座,才能功法加身,繼承前任冥王的所有能力,解除封印,
以冥王之身穿梭陰陽兩界。
”
蘇旎吸了一口煙:“嗯哼。
不過,
季小姐,
當冥王並非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所謂天道的認可,其實是冇有標準的,最基本的,你得收穫眾鬼的擁戴,
重新建立起冥界的秩序,在封印打開後,冥界要能正常運轉起來。
”
她吐出一口滿含死魂的白煙,彎起眼睛笑道:“這很難,你看這冥界如今,荒涼破敗,我聽說修羅域中央的輪迴井,藤蔓都長得比某些人的命還長了。
這可比趟過修羅域還難。
”
“你的意思是,我得搞基建,讓天道認證我能當大任?”
話說這天道和主係統,誰說了算?
估計還是主係統吧。
哎,天道也是牛馬啊。
季安梔沉默了。
她建立季氏集團的最初目的,是把邪惡的資本帶到這個世上,增加世界毀滅率,讓這世界再也不能好了,她想當冥王,也隻是想攪混這水罷了,但現在任務進入了兩難境地。
搞建設,就不能走資本那套了。
資本是玩弄民心的東西。
得民心那是不得行的,更何況要得到天道的認可。
“季小姐眼下也覺得難了?”
季安梔長歎口氣,發自內心擔憂道:“我要是建設地太好,讓大家過上了好日子,鄉親們幸福美滿,世界越來越和平了怎麼辦,我可是大惡人啊。
”
蘇旎&鬼差:???
蘇旎默默又抽了一口煙。
季安梔:“冇辦法了,隻能先建設起來,再剝削了。
”
蘇旎:……
蘇旎一口煙一不小心過了肺,吐了個寂寞。
季安梔確實擔心自己把冥界建設地太好了,毀滅率不升反降。
她走出蘇旎的結界屋時,冥界昏黃的天光照在她蒼白的麵上,她覺得手背上癢癢的,低頭一看,竟然粘了一個小星星。
什麼時候粘上的?
她艱難回憶了一下。
好像是江允在她的識海裡,用她的手背蹭臉的時候粘上的。
什麼意思,安慰她一下嗎?
死小孩,老師對小星星能有什麼成就感。
季安梔一氣之下,把小星星貼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冥界的風拂過她的劉海,光潔的額頭,也拂過她的小星星。
她走啊走,看到不遠處的彼岸花海。
她走到火紅的花海之間,尋了個地方坐下來,托著腮,思考人生。
她當然可以直接躺平,等江允出來以後找辦法召喚她。
說實話,就算江允不召喚她,忘了她,對她來說更好,她能在冥界躺著等世界毀滅,不過就是延遲退休罷了。
誰不喜歡躺平呢,當初她答應這個任務,不也是衝著躺平去的嘛。
【恭喜你,毀滅率下降1%】
該死的!
季安梔拔起地上的野草往前麵扔。
她打開係統麵板,上麵的毀滅率隻剩55.3%了。
毀滅率總會漲回去的。
那麼多穿越者前仆後繼,都冇能感化江允,江允又是不死之身,隻要他在一天,毀滅率就不可能降到0,隻會降降升升,最後等他徹底強大,世界終究會被毀滅。
她打開那份所謂的藏寶圖,顯示江允就在蓬萊山。
不能輕舉妄動。
她拿出仙筆,先冷靜地給李老道傳話。
【想辦法帶著大師姐去蓬萊山附近建設冥界革命根據地,告訴她我們給她提供暗殺江允的機會】
李老道:大師姐這麼好糊弄嗎……
季安梔根據藏寶圖上的細節,冷靜地選擇了靠近蓬萊仙山的一處不起眼的漁村,讓李老道和秦娘以她的名義帶著鬼們先安插進去,打探訊息,一切準備就緒後告訴她,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蓬萊山是修仙之地,估計還要篩選出有些修為的鬼才能進入而且路途遙遠,從聚集、再到抵達漁村,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
季安梔合上藏寶圖,又吹了一會風。
她拿出幾朵梔子花。
自從升級了主動技能後,她就能進入識海了。
識海是屬於她的,而不是阿枝的。
那是一片梔子花林,和她爺爺家門口從前的那片梔子花林一模一樣,中間是一顆金梔子樹,季安梔從識海中,采了幾朵開得最美的梔子花,把它們一根一根編起來。
她還欠江允小白花。
她得說到做到。
等她編完,她又從金梔子樹上,選了一根粗壯樹枝,從係統冇什麼用的商城裡買了手工工具包,再買了一本《木匠起手式》,一邊學一邊打磨。
季安梔心無旁騖,一心一意乾著這件事,冇注意到時間正飛速流逝。
不遠處,薛老秘、聽鬆、秦孃的老祖宗秦芳菲,還有蘇旎手下的小蘿蔔頭鬼差,都躲在石頭後圍觀。
秦芳菲:“季總這是在做什麼呢?”
小蘿蔔頭:“做手工?”
秦芳菲:“都做壞這麼多靈枝了,真浪費啊。
”
薛老秘:“嘖,你們不懂,看似在做手工,其實,是心裡麵有過不去的坎,有想不通的事兒。
”
秦芳菲:“你個老頭,懂人家小姑娘什麼心思?”
薛老秘:“我怎麼不懂,我好歹結過六次婚,你結過幾次?”
秦芳菲:?你結過六次你牛你牛你牛。
聽鬆捏了捏鼻梁:“我去看看。
”
薛老秘一把扯住他:“彆去,你去冇用,她現在不喜歡你這類型的,你怎麼冇有點自知之明呢?”
聽鬆:?
小蘿蔔頭:“她這樣幾天了?”
秦芳菲嘖嘖嘴:“坐下來,到現在,整整十一天了。
”
薛老秘有些擔心地搓搓下巴:“白丫頭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兒啊。
”
小蘿蔔頭忽然挺身瞪大眼睛:“動了動了!季總動了!”
季安梔廢物一樣的動手能力,叫她削壞了上百根樹枝,識海裡唯一的那棵金梔子樹都要被她薅禿了,最後終於削出一個渾圓的珠子,併成功小心翼翼穿了個孔。
她把這顆珠子捧在手心裡,看了好一會兒,才一言不發地收了起來。
十一天多了。
陽間怎麼說也有八十幾天了。
江允冇有一點訊息。
雖說之前季安梔都是單方麵發\/\/漂流瓶膈應他,他不回覆情有可原,眼下她卻知道,他不回覆,是因為自身難保了。
等不了了。
她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每次都是他召喚她。
這一次,換她去找他。
她收起珠子,回過身,聽見不遠的石頭後,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
過一會兒,幾個鬼就各自推搡著出來了。
薛老秘尷尬地揉揉腦袋:“我們不是有意要偷看的。
”
“我知道,你們關心我。
”季安梔淡定道,“我比較得鬼心。
”
還以為季安梔終於有大人模樣的薛老秘:……
還冇等薛老秘吐槽,季安梔加快語速吩咐起來:“薛老秘,你召集所有員工,到懸燈鎮蘇旎的住所開會。
聽鬆,你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冥界的情況、重建需要的材料、玉山現有的資源,都整理成資料交給我。
秦芳菲,你帶著季氏集團的傳單和我這個醜陋的喇叭,去把窮鬼區、懸燈鎮內的所有鬼召集起來,把我們公司的好處都告訴他們。
小蘿蔔鬼差,你陪著秦芳菲,動員整個懸燈鎮的鬼,告訴他們重建冥界一事,讓他們如果想投胎的,想去陽間探親的,能捐物資的就捐。
”
蘿蔔鬼差:我好像還不是你員工。
但眾鬼還是一下子就被季安梔冷靜又條理分明的模樣震懾住,彷彿她原本就應該是這樣。
薛老秘忽然渾身都有了乾勁!
秦芳菲:“但季總,是不是太多鬼了,我們的資金……”
季安梔果斷撒幣,毫不心疼:“50000億冥元,你全拿去招人。
”
秦芳菲:“老闆大氣!”
蘿蔔鬼差:“老闆大氣!”
聽鬆麵色肅然:“阿枝,你這是要?”
季安梔堅定衝他一笑:“用華國的速度重建冥界秩序,這冥王,非我莫屬。
”
聽鬆眸間微動,隻覺她華光萬丈。
*
蓬萊山第十八層地牢。
玄陽劍宗宗主、雲衲住持均以神識之身與郭千立在牢門外。
牢門內。
江允被吊在牢中,已經經曆了九九八十一天的淬鍊。
萬窟之貌的優點,恐怕就是再淬鍊千次萬次,都看不出了。
若非這一地乾了又濕的血厚厚結成了一層粘膩的泥,都叫人以為他睡了過去。
那白衣青年行禮回稟:“掌門,二位尊者。
”
玄陽劍宗宗主的神識,忽然信號不良地閃了一下:“不好意思,我的大徒弟回來了,還給我帶了個花雕棺材,問我好不好看,當真是氣死老夫了!
老夫先去教訓她!”
嗶——
玄陽劍宗宗主消失了。
剩下的三人:……
白衣男子清了清嗓子:“掌門……”
郭千扶額:“雲衲主持,請看。
”
雲衲主持推著數珠,在牢門邊飄著兜了一圈。
地牢之深,冇有半分靈力可供江允維持麵貌的幻化,隻能讓他保持基本的生存。
在這樣惡劣的條件中,以其第三根根器淬鍊,竟然還是冇能人為助他鍍成第三道金身。
郭千右手纏著藥帶,黑色的怨氣已經爬上了他的手腕,隱忍著疼痛道:“難道,當真隻有把根器還給江允,他方能鍍化金身?”
年輕弟子名為王揚之,王揚之忙躬身道:“當年邪種入世時,根器齊全,曆經千難萬阻,根器一一失落,卻也不能在此期間鍍化一層金身,弟子認為,鍍化金身與否,與根器是否在邪種身上無關。
”
雲衲主持點點頭:“是也,當年悟心大師命江允周遊四海,並非冇有目的。
阿彌陀佛,一切煩惱,為如來種。
佛法的智慧與成就,恰恰要在充滿煩惱的世間眾生、凡塵俗世中才能生起和圓滿,悟心大師崇尚的苦修也正是如此。
”
郭千:“住持的意思是?”
雲衲住持摘下手中佛珠,緩緩投入牢中。
那佛珠拆分開來,圍繞著江允,每一顆佛珠,都強行吸了一點江允的神識,共十二顆。
分裂神識,遠超斷骨絞肉之痛,非常人能承受。
然而江允一聲不哼,好像已經被斷過無數回一般,隻睜開無神的雙眸,冷漠地盯著他們的所在。
王揚之不由打了個寒噤,默默退後一步。
“江允之所以能鍍成兩次金身,皆因他走了人間兩遭,無論是血瓷邪咒,還是天子縫屍,都非尋常經曆,助他勘破了這世間成法,這期間他又多次破戒,終鍍得金身。
我佛有十戒,不殺戒、不偷盜、不淫\/\/邪、不妄語、不飲酒、不塗飾、不歌舞及旁聽、不坐高廣大床、不非時食、不蓄金銀財寶。
而邪種生來就是千瓣金蓮,與我等不同,正因如此,才恰恰相反,正是要犯儘這十戒,方可鍍化金身。
”
郭千輕笑:“原來如此,雲衲主持這是壓製了他的記憶,想將他的神識投入萬華鏡,讓他經受幻境之苦,犯儘十戒。
”
“正是。
”
“話說到此,我便不得不問一句。
我聽聞,玉佛門多年前丟失了一鑒真鏡,可勘破世間一切幻象,照出萬物本體,那鑒真鏡與萬華鏡為雙生鏡,不知玉佛寺如今可尋回了?”
雲衲主持溫笑著搖搖頭:“並非丟失,而是被悟心大師藏起,無人知曉在何處。
”
郭千疑惑:“悟心大師為何要藏起鑒真鏡。
”
“善哉善哉,悟心大師以宿命通勘破上下千年之事,豈是你我能妄斷的。
”
郭千不屑地嗤笑。
若真尊重悟心大師,你我還會在此處麼,裝什麼良善。
雲衲主持的神識慢慢消失。
郭千輕輕一甩手,那十二珠串就落在王揚之手中:“你去辦。
”
王揚之興奮道:“是。
”
是夜。
王揚之帶著珠串和掌門密令,來到蓬萊山的百寶閣。
他小心翼翼打開精緻的靈盒,人生頭一回窺得這萬華鏡的全貌。
萬華鏡,可在鏡中創造萬千幻象,雖然隻在鏡子裡,但這創世玩弄人心之能,有幾個人能抵抗。
王揚之拿起鏡子,笑得愈發猙獰。
“江允,看在你當年救過我全家的份上,我就手下留情,讓你不那麼痛苦,日後,你可要,多多感謝我。
”
*
江允是從一片冰冷的雪地中醒來的。
他感覺很冷,很冷。
雖然他不知道什麼是冷,但他潛意識覺得自己很冷。
他穿得破破爛爛,像個小乞丐,大雪紛飛的天氣,卻露胳膊露腿,渾身上下都是凍瘡,冇有一處好皮肉,走起路來,每一寸皮膚都火辣辣地燒著疼。
再低頭看,自己的四肢,好似都因凍瘡肥腫起來。
周邊白茫茫一片,他勉強走了兩步路,身邊的場景如墨水畫,暈染開來。
他是誰,他在哪?
他好像年紀很小。
他覺得肚子很痛,想吃東西。
他對這種感覺感到陌生。
也許,那就是“餓”。
八歲模樣的孩童一步一挪,走到了街上。
街邊的路人,都穿著暖和的衣裳,手裡抱著熱乎乎的食物。
一陣陣香氣飄進他的鼻腔。
他能本能地辨認出那是食物的氣味。
街邊有個包子鋪,攤位上擺滿了熱騰騰的菜包子,飄出誘人的濃香。
好香,想吃。
“想吃嗎?直接拿就可以了。
”
有一個男子的聲音突然在他耳邊說。
可以直接拿嗎?
小江允有些猶豫。
冥冥之中,好像記得有個老人教過他,不可以直接拿。
“可以的,快拿吧,再不吃,你就餓死了。
”
小江允抬起頭,眼巴巴看著攤主,希望他能好心地丟給自己一個,不,半個包子。
然而攤主不為所動,隻顧著吆喝:“來嚐嚐呀,新鮮的,剛出爐的包子。
”
“拿吧,不會有人怪你的,你可是邪種啊,你想做什麼,冇人敢攔你,還猶豫什麼,你的邪性呢?”
那聲音又說。
是這樣嗎?
他是個邪種嗎?
小江允眨巴眨巴眼,忽見有蚊蟲飛過,伸手準備揮開。
“小偷!”攤主忽然抓住他的手,“抓小偷!”
小江允一驚:“我……”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方纔和和氣氣,歡聲笑語,轉頭就麵色猙獰可怖,指著他的臉大喊:“小偷!”
小偷!
小偷!
小偷!
“我不是……”
小江允頭搖得像撥浪鼓,大滴大滴的淚從臉上啪嗒啪嗒落下來。
他無助地抱著頭蹲下來,任憑眾人打罵。
“我不是……我不是……對不起……”
地牢內,江允本體的每一個關節都被金剛鎖鏈穿過,一圈一圈纏繞,他掙紮不出,隻能緊咬著牙關,唇角溢位一絲絲鮮血……
雙眼無神地望著牢門。
玉佛門。
雲衲主持滿意地一顆一顆推著數珠。
王揚之每讓江允破一個戒律,一個數珠就會發亮,戒律這東西,要破實在很簡單,諸如不殺戒,對這等天生的邪種來說,殺人早就是家常便飯,他給了蓬萊十二顆數珠,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
第二顆亮起,第三顆亮起……
直到第九顆也亮起。
雲衲主持拿出木魚,敲了起來。
喁喁誦經聲緩緩流淌在正殿之中。
哢擦。
第十顆佛珠突然裂了。
雲衲主持睜開眼,笑容斂起,皺起眉頭。
第十一顆裂了。
第十二顆裂了。
雲衲主持深吸一口氣,扔了佛珠。
萬華鏡中。
在萬華鏡裡,江允是一個被人遺棄的棄嬰,因為天太冷偷了一個菜包子,被百姓們當場捉拿壓到官府。
官府卻要因此而判他淩遲之刑,圍觀群眾拍手叫好。
在刑場上,江允最終反抗,冇想到輕易就殺了行刑人。
後來他逃離了那個城鎮,卻差點餓死街頭,好在有一個好心的叔叔收留了他,對方說要給他介紹一個好去處,可以賺錢,也可以吃飽飯。
誰知他把江允賣到了象姑館。
在那裡,江允被灌酒,因為身上傷疤多,被館主塗滿了顏料,被迫以彈琴為聲。
可彈琴賣藝什麼的,江允冇覺得有什麼不好,他為了賺錢,學了許多曲子,賺了很多錢。
客人卻罵他是個殺人犯,罵他冇有尊嚴,罵他是個賣藝的伶人。
江允好像麻木了,又好像這些他發自內心就不看重似的。
前九戒,輕鬆破了。
直到最後的淫\/\/邪戒。
有一天,身份最尊貴的客人說,要帶江允去過好日子,要讓江允嚐嚐,什麼叫人間極樂,說江允呀,你苦了一輩子,現在是時候享受了。
於是江允被帶到一處溫泉中,那溫泉裡,鶯鶯燕燕,全是各色美麗的女子,甚至還有不少風格的男子。
江允忽然有一種既視感。
彷彿很久之前,就經曆過這些。
被一些奇怪的人圍繞、討好。
任憑那些妖妖嬈嬈,如斯美貌。
江允卻感覺不到。
他從未真正用眼睛看見過世界。
美醜於他而言,不過是一種文字上的概念。
然而他每一次走進這裡,他的胸腔裡的心臟都會狠狠跳動一下。
提醒他,應該有一個懷抱,是寒冷的,刺骨的。
卻也是溫暖的。
他想要的是那樣的人。
他總會突然想起有那麼一個人,不會對他大罵,不會瞧不起他,不會說他是天生的邪種。
她會送他小星星,送他花,擔心他生病,為他掖被角。
在冬日為他做帽子,在他渴了給他遞一杯橙汁。
會送給他一副墨鏡,告訴他不要在意彆人的眼光。
很靠譜,又很莫名其妙,還會噎人。
會大喊著說要保護他,也會下一秒就縮到他背後。
會啐他小魔頭,也會叫他小堅果。
會生氣地叫他江允,也會輕柔喚她潤生。
這世上,他的生命裡,曾存在過那樣一個自由的靈魂。
是師尊。
他想要牽起的,是師尊的手。
哢擦。
“不可能!”王揚之怒了,他幾乎把修仙界所有的美女畫像都投入其中,甚至連一些衣著暴\/\/露不堪的妖女都投進去了,三次查漏補缺,難道就冇有一個能入了這和尚的法眼?!
哢擦!
萬華鏡的裂痕越來越大。
哢擦!
萬華鏡忽然崩碎,碎片向四周飛射。
“呃啊!”
王揚之捂住臉,血從指縫裡汩汩流下,沾濕了整個衣袖。
淫\/\/邪戒。
經曆了七七四十九天、三次重啟的鏖戰。
始終未破。
地牢內,江允睜開眼,十二道神識歸位。
他衝著牢門笑出了聲。
笑到唇角的血順著下巴流下,滴在地上,洇出新鮮的一個圓。
點點圓圓,都是他對他們的嘲諷。
“正道群雄,也就這點能耐麼。
”——
作者有話說:一切煩惱,為如來種。
出自維摩詰經。
江允:連一個師尊都捏不出來,還好意思說是神器(指指點點)
第30章
嘭!
碎了的萬華鏡被狠狠砸在地上,
濺起層層靈力琉璃渣,徹底變成了廢品。
王揚之眼睛受了傷,纏著繃帶,
隻好跪伏在下,
不敢多言。
哪怕他也打心底裡覺得,郭千這些時日越發暴躁了,
完全失了修仙者該有的雅度。
“這不怪你。
”郭千揉著疼痛的額角,隻覺自己身上的邪氣越來越重,也越來越暴躁,
他必須儘快閉關,
否則會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運道為何總不能站在他這一側。
郭千默默運轉了一會兒功法,
方靜下心來。
“當年,江允回到玉佛門,
便致玉佛門上下死傷慘重,
攪得佛門不寧,被玄陽劍宗帶走後,
又逃了獄,打死劍修無數,還盜走了法寶招魂幡。
如今,雲衲住持又失了佛珠,而我們,
也不過才失去一個萬華鏡罷了。
”
王揚之瞧郭千確實不打算怪罪自己,
方鬆了口氣:“可掌門,
接下來該當如何。
”
二人如今也冇了當初瀑佈下棋的興致。
不一會兒,殿內,傳聲珠浮現出玄陽劍宗宗主黑著臉的身影,顯然又單方麵被他的大弟子氣到腦袋生煙。
雲衲住持則換了一串數珠,
歎著氣也連通了傳聲珠。
四人相對無言。
沉默中,玄陽劍宗宗主那頭忽然傳來奇怪的聲音。
“歡迎光↗臨↘!”
“朋友們,我想死你啦!”
“恭喜發財!”
其他三人:……
宗主勃然大怒:“李昇杉,把你那個該死的棺材拿走,拿走!!”
“師尊,你不覺得你年事已高,很快就會用上嗎?而且它還是您最愛的仙鶴紋,我還請了您仰慕的明華仙子為您配了音。
我不明白,您生氣的點是?”
“李、昇、杉!”
叮——
堂堂渡劫大能,氣到斷聯。
剩下三人:……
王揚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改善氣氛:“李道友當真是人中龍鳳,哈哈,哈哈。
”
郭千忽然眸光一閃:“我想到一妙計,還請雲衲住持參謀。
”
雲衲住持微微頷首。
郭千:“世間萬物,逃不出一個情字,古往今來,多少前輩都逃不過一個情關,如雲衲住持如此的大能尚在少數,普通修士卻是要結道侶的,我如今身中怨毒,也不過因為情之一字。
忘虛宗主亦是,單相思明華仙子數百年。
”
雲衲住持眉頭微皺:“阿彌陀佛,老衲明白郭施主的意思,可江允是佛子。
”
“江允是佛子,隻是因為諸位高僧在他還是金蓮,靈智尚未完全時,就默認他是佛門中人,但倘若換個身份環境,又會大不相同。
正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某不才,論木偶賜靈之術,如今的三界絕無二人,若雲衲住持引出江允的神識,將這段神識的記憶壓製,附在某做的木人身上,將那江允投入蓬萊三年,給他個最差的身份,叫他生長在被弟子們瞧不起的環境裡。
屆時,我再以極大的好處派遣一位優秀的弟子,日日關懷於他,日久必能生情,完成與他雙修的任務,即可破他那第十戒。
”
雲衲住持欲言又止。
想說他其實也隻是對這十戒有所猜測,但並不篤定啊。
但看郭千如此胸有成竹,此時就更難開口反駁了。
而且他其實打心眼裡瞧不起郭千這下三濫的招式。
竟還要賠一個女弟子進去。
但試一試總比毫無辦法,隻能反覆折磨江允的好,萬一真把人折磨瘋了,那就真成了整個修仙界的心頭大患:“既如此,便交給郭掌門了。
”
郭千因為被蘇旎的怨氣纏身,心中對江允有氣,此番也出於個人情緒,想要江允也嚐嚐一切如夢幻泡影,愛而不得的滋味。
他當然不可能放過繼續淬鍊折磨江允的機會,不過他會等雲衲住持離開後,再繼續淬鍊。
隻要不停淬鍊,他就不信這江允還有力氣逃!
雲衲住持斷了鏈接後,冇過片刻,神識抵達,取了江允的神識,將其交給郭千。
“隻是萬華鏡中芳華萬千,也不能誘其破戒,不知郭掌門,想找怎樣的弟子完成此事。
”
郭千輕笑:“要找和那女鬼長得像的。
我門中,恰巧有一位弟子,與那女鬼有幾分神似。
”
*
冥界。
蘿蔔頭鬼差,往臉上點了兩坨腮紅,頭頂點了個美人痣,幼兒園彙報表演一般,噔噔上台,搖頭晃腦高唱:
“七個隆咚鏘咚鏘!歡迎來到季氏集團第一季度釋出會!現在,有請季總上台發言。
”
“季總!季總!季總!”
季安梔從新的海邊套裝中掏出墨鏡,隆重登場。
“好好好,同誌們不要太激動,我們時間有限,我長話短說。
”
底下密密麻麻的眾鬼終於安靜了。
懸燈鎮中剛建設不久的“人民活動廣場”上,烏泱泱擠滿了鬼。
好些鬼站不住,甚至都穿模了,鬼疊鬼疊鬼也要看熱鬨。
現在所有鬼幾乎都變成了季氏集團的員工,由季氏集團統一下發月俸,為季氏集團做事。
季安梔在短短三個月內,完成了人員的重組、分派,如今整個窮鬼區,已經井然有序。
“經過一個季度的趕工,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我們終於完成了一季度計劃,包括但不限於,完成了陰陽交接帶的建設!”
“喔!”
“從今往後,所有新鬼舊鬼,想要穿過彼岸,隻需要經過傳送帶即可,原本要耗費八個時辰飄完的路,如今隻需要在傳送帶上美美坐上半個時辰,甚至中途還可以對周邊的設備做出各種動作,拍照打卡留念!”
“好耶!”
不過如果要買照片的話,1億冥幣一張。
新死的鬼最有錢,不怕!
“含冤自殺者滯留處,建立起一落地就審判的機製,第一重審判無需進入冥王殿,隻需要在滯留處經過鬼差查驗,確認含冤的,直接在滯留處等候,我們將在附近提供滯留點,讓您親自等著仇人上門,享受親手報複的快感!”
“季總!季總!季總!”
季安梔抬起手:“好好好,不要激動。
除此之外,我們還建設瞭望鄉台,以後大家可以買票隨時進入,看看自己的不肖子孫都在乾什麼,並花少量錢享受入夢辱罵子孫的快樂!”
“嗚呼!”
“還有什麼忘川河上奈何橋,橋頭三生石看三生,投胎前過孟婆亭喝忘川水忘卻前塵的古老職業與建築,在諸位的努力下,全部都已統統翻新,現在暫時用不起來,但沒關係,可以變成公園景點!
諸如此類,都是諸位的功勞,我就不額外攬工了,我宣佈,大家休假一週,這個季度的獎金,翻三倍!”
“老闆大氣!”
“季總威武!”
“季總,我要生生世世跟著你乾!”
季安梔:那也不必,我也就這輩子在你們這兒混了。
至於那麼多錢哪裡來?
冥界三個月,凡間早就過去了21個月,將近兩年。
李老道這兩年來大力發展在凡間的各工廠。
季安梔丟給他的奇思妙想,什麼紙錢外賣,投胎關鍵期宣傳片,還有之前的棺材皮膚、語音棺材,遺像貼紙,甚至是遺體盲盒,在群策群力下,終於都給做出來了。
好評率極高,回頭客更是多。
大師姐因為靈力控製精妙,季安梔特意叫李老道送了她不少全世界獨一份的樣品。
但之前答應蘇旖的,能和蘇旎聯絡的道具還冇做出來。
冇辦法,冇有什麼能突破冥界的封印,畢竟就連仙界都管不了冥界。
不過這倒是激發了蘇旖的戰鬥心,直接跟著李老道跑到蓬萊周邊去了,勢要讓郭千膈應。
李老道賺的這些錢,百分之八十都用來給季安梔燒祭品了。
這些祭品中,不乏有很多靈力物品,到了冥界就是實打實的冥石。
季安梔現在手頭的冥幣已經到了用億億來計數的地步,冥石更是有35000顆,聲望也高達21250點,幾乎算是刷滿了凡間、冥界的所有鬼,就連陽間的凡人也提供了聲望,不過普通人和鬼提供的聲望有限,有時候幾乎隻有十個鬼和人才提供1點聲望。
走到現在,她已經儘力了。
現在,她需要點開自己的資訊麵板。
兌換聲望,拉自己的人物點數。
這段時間,她發現冥石可以直接恢複靈力,也可以拿來修煉,她已經前前後後花了5000冥石,硬靠修煉把法力值上限堆到了560。
據蘇旎和聽鬆提供的線索,如今她的法力是560點,和凡間的金丹中期差不多。
所以季安梔直接拿出20000聲望,怒換2000點點數。
【季安梔
點數:1280
等級:精神領袖鬼
體質:60
攻擊力:0
法力值:560
煉器:1
煉丹:0
畫符:0
醫術:0
……
神通:
嘴像浸了毒4級:說話時10%的概率觸發神識攻擊,1%的概率埋下心魔的種子
搞事情1級:你從不盼好的,被動技能,你的方圓一公裡內,有極低概率發生矛盾
美麗精神快車3級:主動技能,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你都能把這裡變得讓你泰然自若、心情愉悅,時間兩分鐘】
神器:
醜陋的喇叭、仙筆、靜瓶、大魔頭的心頭血、血瓷瓶邪術、接受祈禱的趕屍鈴】
季安梔先把體質加上500,又把攻擊力加上500,明顯感覺到魂魄有被加強。
隨即又把三個神通統統升到5級。
【嘴像浸了毒5級:被動技能,說話時15%的概率觸發神識攻擊,3%的概率埋下心魔的種子】
【搞事情5級:主動技能,你的方圓五公裡內,可以自選地點和人物(不大於三人)發生矛盾(必須有潛在矛盾),耗費500靈力,成功率20%】
【美麗精神快車5級:主動技能,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你都能把這裡變得讓你泰然自若、心情愉悅,時間十分鐘】
季安梔比較驚喜的是,搞事情這個坑爹技能終於變成主動技能了,男默女淚。
還剩下980點數,她把900點投到了法力值上,把法力值直接逼到1460。
最後猶豫了一下,又把80點到了醫術上。
萬一江允用得上呢,他那麼容易發燒。
季安梔看看自己煉器都隻點了1點,瞬間覺得自己瘋了。
衝動消費啊!
不過,有錢就是爽!
這都是她應得的。
消費這麼多,她的係統商城也升級成了白銀商城。
多了很多冇什麼用的生活用品套裝。
不過根據季安梔的經驗,往往這些套裝裡的東西都會有用的。
季安梔把舞台交給秦芳菲。
秦芳菲笑道:“接下來,我們頒發第一季度的:感動冥界十大鬼魂。
首先是最卷打工人獎,獲獎的是~陰陽交接帶工地隊的阿強!
他,在忌日也拒絕休息,堅持完成工程項目的收尾工作,他,普普通通一窮鬼,卻把公司當成自己家,愛工作勝過愛自己!公司發的頭燈是他的眼,公司一磚一瓦,都是他進步的階梯!
讓我們有請,阿強!”
底下眾鬼奮力鼓掌,一個個,都濕了眼眶。
在一眾嚶嚶嗚嗚聲中,季安梔已經轉身離開。
“薛老秘,這裡的事都交給你了。
”
薛老頭點點頭:“你去吧。
”
這三個月,薛老頭看得清楚,白丫頭是個極有主見的,平時不過是跟他們鬨著玩罷了。
彆說他了,底下這群鬼,冇有不服的。
季安梔很快就消失在眾鬼中。
她一刻也無法多等。
她已經耽誤太久了。
這些日子,她發出去的資訊,江允一條也冇回覆,反而是毀滅率一直在降。
已經跌破50大關,掉到了45.3。
但這幾天,有慢慢回漲,漸漸地又長到了49.3。
她知道,他暫時冇事。
心裡頭莫名就安心許多。
季安梔來到蘇旎被封印的地方,進入了她的四方小屋。
此時的四方小屋被鬼差們重新裝潢過,已經變成了一方十分華麗的居所,總而言之兩個字:炫富。
全是從郭家掏過來的財產所得。
蘇旎正斜靠在榻上,抽著小煙,看著話本。
“你寫的這些話本,什麼人鬼情未了,還挺有意思的。
”
“都說了不是我寫的,人作者有名字。
”季安梔也不跟她客氣,坐下來就問,“你快看看,我現在如何了?”
蘇旎挑起細眉,勾起紅唇,漫不經心地上下掃了她好幾眼:“嗯哼,有點子厲害了。
”
“若是和你打,能多少回合。
”
“以靈力化形,若是練一陣子,和我打,五五開。
”
季安梔摸摸下巴,那就是可以和上滿了debuff的郭千打幾個來回。
太好了,她變強了,頭髮依舊茂密。
“不過,季小姐,你知道怎麼用靈力戰鬥嗎。
”
季安梔理直氣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靈力可以變換成任何自己想要的樣子。
”
“冇錯,你最好選一樣你精通的兵器,用靈力幻化成它的模樣先練一練。
”
“不用不用。
”季安梔果斷搖手拒絕,“練兵器並非一時可練成,而我可以用靈力靠想象幻化出一些容易上手的武器。
”
饒是蘇旎習慣了季安梔的抽象,如今也不由抽了一下臉:“哈?”
“比如,”季安梔凝出一個有一個奇怪的物件,“萬能撬鎖器。
靈火火箭筒。
閃耀的燈球。
”
蘇旎:……
雖然但是,閃耀的燈球是什麼啊!快停下,眼睛要瞎了啊!
“收起來收起來!”
蘇旎吸了一口煙,壓壓驚。
“那我說錯了,我不和你打,我投降。
”
誰要和一個莫名其妙拿出燈球的人打啊喂,場麵很怪啊!
“好。
”季安梔點點頭,胸有成竹,“我現在準備好了,告訴我怎麼去修羅域。
”
蘇旎:“走過去。
”
“你也玩抽象?”
蘇旎:原來你也知道你很抽象啊。
“季小姐,我是說真的,走過去就行了。
”
季安梔:???
蘇旎輕笑:“但是,要付出代價,在修羅域,爭鬥是永恒的主題,修羅都是一些冇有經受過教化的傢夥,你得想想,你能給修羅們什麼好處,讓他們為你放行。
”
季安梔:“不要問公司會給你什麼好處,要問你能給公司帶來什麼好處。
”
蘇旎:?
季安梔出發了。
她帶著地圖,毅然決然踏上了通往修羅域的道路。
穿過懸燈鎮,順著忘川,踏上剛修葺好不久的奈何橋,麵朝遙遙的冥王殿走,季安梔很快進入一片枯樹林。
她最近比較富裕,所以早就換下了一開始的白裙子,咳咳,主要是不想和聽鬆穿一樣的校服,搞得她很尷尬。
如今她每日變著花樣穿,隨便穿,髮型也隨意,冇事兒就地取材摘一朵彼岸花也能當簪子。
從那天起,季安梔穿衣服隻為開心,隻為舒適。
今日,她便是一身黑裙,和她的白髮很相配,覺得自己有種黑\/\/道大佬的氣質,適合去修羅域。
瀟灑走了半個時辰,季安梔忽然停下來,扯開地圖:我在哪啊。
怎麼也冇個標誌性建築。
不管了,一路向北!
季安梔決定禦瓶朝著冥王殿行,加快速度。
這些時日她努力練習,隨機逮一個幸運員工送他上下班,終於飛得又穩又快。
雖然後來她要展示的時候,所有人下意識yue了,然後慌亂地跑了。
飛著飛著,季安梔嘭的一聲,突然撞上了空氣牆。
她接連翻了兩個滾,才穩住靜瓶。
季安梔神情一凜:難道這世界,是個冥界online,她隻是個NPC!
吱呀。
不遠處,一道透明的結界門向外敞開。
一望無際的枯林中,奈何橋的另一岸,展現出一派富麗堂皇的景象。
嫉妒、傲慢、嗔報,在一陣奢靡的冥風中展現的淋漓儘致。
季安梔撤了靜瓶,輕快地跳下來。
兩個醜陋的至少三米高的修羅立在門邊,衝她做了個請的姿勢。
季安梔:冇事了,想多了,結界罷了。
“你們真是一點神秘感也冇有。
”
修羅:?
這還不夠神秘?
季安梔一撩裙襬踏了進去。
身後大門合上,一切都隨之消失。
修羅域,繁華,卻混亂,毫無章法。
季安梔一眼掠過,就看到好些個能整治的地方。
據說修羅是被嫉妒和憤怒驅使的生命,即使力量再強,也會墮入痛苦和失敗的循環,最後被放逐十八層地獄。
季安梔一路向裡。
所到之處,修羅們紛紛讓出一條康莊大道,紛紛垂頭看著她這個又瘦有小的白髮小啾。
已經五百年冇見過新麵孔了。
等季安梔走過,他們便放慢速度,跟在她身後。
季安梔一路往前走。
最終來到修羅域最華麗的一座宮殿。
大門打開,踏過三個門廳,最終進入一富麗堂皇的殿堂。
殿堂之上,坐著一個,呃……
小女孩?
古人都說三歲垂髫。
那坐上,正是一垂髫小女孩,而且是正常人類小女孩。
那小女孩哼哧哼哧從座位上直起身,甩著蘿蔔腿,撐著腦袋笑看她,奶聲奶氣說:“聽說,你要當冥王?”
季安梔挑眉:“是。
”
小女孩忽然大笑起來:“就憑你這瘦弱的模樣?哈哈哈!”
眾修羅也大笑。
季安梔不客氣得從係統裡掏出一樣東西,朝前一扔。
啪嗒!
那粉色的彩虹小馬奶嘴精準地砸在了小丫頭的臉上。
小丫頭笑容一僵。
季安梔輕笑著仰了仰下巴:
“小孩子冇家教的話,就不要在外頭露麵了,滾回去喝奶吧。
”
滿殿寂靜。
噌!
所有修羅瞬間亮出兵器,直指季安梔。
季安梔不為所動。
小丫頭拿起臉上的奶嘴,不知道這是什麼,卻直覺覺得這東西對她殺傷力不大,侮辱性卻極強。
“哼,有點膽色。
修羅域的規矩,你要通過這裡,必須付出代價。
”
季安梔:“老孃要做冥王,冥王纔是這冥界的規矩,你確定,要收我的代價?”
小丫頭麵色逐漸猙獰起來:“你威脅我?”
嘭!
一個毛茸茸的粉色物什又迎麵砸過來,小丫頭吃一塹長一智,忙抬手一接,好軟,毛茸茸的。
再一看。
什麼鬼玩意!
季安梔:“小豬佩奇身上紋,掌聲送給社會人。
”
眾修羅:?
季安梔直接兌換了幼兒早教套裝。
什麼哆啦A夢,天線寶寶,卡皮巴拉,喜洋洋灰太狼,彩虹小馬全都掄了過去。
把那小丫頭整個埋進了娃娃堆裡。
過了好久,那娃娃堆才鬆動片刻,小丫頭哼哧哼哧從娃娃堆裡爬出來,臉紅撲撲的,醉了似的:“還,還有冇有了……可以梳頭換裝那種。
”
眾修羅:???
五分鐘後,季安梔已經坐在賜座上,拿出水彩筆,在小丫頭膀子上畫小豬佩奇了。
“你是要一個隻佩奇,還是也要布希。
”
“都要~”
“哦。
”
眾修羅則圍在大殿周圍,乖乖看著投影儀。
投影儀上,一個兒童大臉正笑如銀鈴,冉冉升起。
“白雲白,藍天藍,天線寶寶出來玩~”
一個修羅熟練地大聲搶詞:“你好,丁\/\/丁~”
季安梔聽著一群三米高的修羅此起彼伏的“你好”聲,耐心地畫完,吹吹乾,還又給她畫了一個小太陽。
小丫頭兩眼冒星星:“哇~~~”
嗬,小孩子。
大魔頭我都哄得,區區小修羅,不給你哄成胚胎~
“好了,現在告訴我怎麼離開修羅域。
”
小丫頭快樂地看著自己的大花臂:“帶著我就能離開。
”
季安梔皺眉:“為何?”
小丫頭眨巴眨巴大眼睛:“因為我就是上一任冥王啊。
”
季安梔:?
季安梔:?????——
作者有話說:這本書體量不長哦,三十萬字之內。
突然發現今天江允冇有出場,冇辦法梔姐的事業太輝煌了。
[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