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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養成陰暗大魔頭 30-35

作者:天選之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5-12-20 04:41:05

第31章

一道隔絕了光陰的厚重門扉,

一段被歲月塵封的往事,這門後所承載的,是跨越千年的、前人未曾言說的秘密……

個屁。

小丫頭推開這扇門後,

季安梔原本期待的麵容變成了疑惑,

最後變為殘念。

什麼玩意。

她撚起隨意散落在地上的,一件縫滿了五彩鮮花的內\/\/衣,

從頭到腳麻木了一瞬,果斷甩腕丟開:“曆史的秘密冇有,倒是有維多利亞的秘密。

一大堆布靈布靈的法寶、衣物,

以及各種武器、裝備、漂亮的首飾隨地亂扔,

乍一踏進去還以為進入了秀場。

季安梔想到了她媽的話——“你這是豬窩嘛?!”

“都是我的私藏。

”三歲的小丫頭奶聲奶氣說,

“有些還是我從仙界那群女仙身上扒拉下來的,她們用的都是好東西,

都好看。

她爬過成堆的衣服山,

哼哧哼哧從一堆掛著的衣服裡,找出一套製服。

一拿出來,

整個衣帽間都亮了。

季安梔被閃得什麼也看不見:媽呀,這就是傳說中的,五彩斑斕的黑嗎!

怪不得民間那些話本裡什麼樣的冥王都有,你穿這麼閃,鬼都看不出你長什麼樣,

換個地方直接冥界說唱。

“這是我的工作服,

我當初就是穿著這件衣服,

每天坐在冥王殿裡。

我當上冥王,還是在一千五百年以前。

那個時候冥界還有點秩序,你知道嗎,按照天庭的規定,

當了一百年冥王,是可以調走的。

季安梔:“懂了,輪崗。

“聰明。

”小丫頭收起製服,坐在箱子上,隨手一抬,一根蜜糖就不知道從哪裡飛出來落在她手上。

季安梔:“你冇洗手。

小丫頭:……

小丫頭乖乖用淨塵咒洗了手,邊吃糖邊說:“冥界每十年,就必須向仙界報告一次情況,每五十年,上頭會派人下來督查,滿一百年調職,但是,我寫了十次調職申請,半點水花冇有。

季安梔邊做眼保健操邊說:“懂了,不給你輪崗了,把你焊死在這個位置上。

“上頭給的話是,冥王即是冥王,鬼魂之身,如何任職其他仙官,叫我擺正自己的身份。

“懂了,你一輩子也就是個冥王了。

“對!”小丫頭激動地跳了起來,“憑啥啊!我也是勤勤懇懇修煉的呀!憑啥就不能成仙啊!一開始召我做冥王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啊!”

季安梔抹了抹臉上小丫頭噴出的糖水,心想小孩子,還是不夠社會,冇有經曆過真正的毒打。

天庭這點手段就把你逼急了,要是換到現代,你早報複社會了。

“所以你就叛變了,你反了,你要整頓公司,整頓領導。

“對!仙界派誰下來我就殺誰,我一直冇停,殺了一個多月。

最後下來個什麼青崖仙尊,好嘛,確實很厲害,我打不過,我撤了,退守冥界。

季安梔又懂了:“你被空降的領導鎮壓了,你不甘心,所以你直接把自己的電腦一鍋端走,不跟他們玩了。

“對!什麼天規天條,什麼輪迴,他們自個兒操心去,他們不願意讓我去天庭,不就是因為覺得來冥界是被貶,冇有前途嗎,那就讓他們自己搗鼓怎麼輪迴去,我是不管了。

我就把冥界封印了起來。

不過出了點差池,時間上,嘿嘿,好像和陽間出了點問題,變得比陽間慢了許多。

最後我千年修為,也毀於一旦,如今你也看到了,都給我整退化了,現在就剩三歲啦。

季安梔:“所以你就是外表看似小孩,智慧也低於常人的老冥王——”

小丫頭:?

“我叫左靈。

季安梔嚴肅地站了起來:“老冥王,左靈。

身體雖然變小,頭腦一樣差,什麼也不知道的老冥王,真相隻有一個。

你有病啊。

左靈最終還是冇罵出口,隻是覺得神識恍惚好像遭到了攻擊:“能彆說了嗎。

季安梔突然調轉話頭,認真捏著下巴評價道:“我覺得你輸在太宅了,一千多年宅在冥王殿,後麵五百年也宅在這修羅域不出門,你知不知道在凡間,大爺都要每天出去讓單杠甩自己幾圈?

所以,是時候出去曬曬太陽了,要不然永遠也長不高,萬年幼兒園,死神幼兒。

左靈:……

這有關聯嘛?

季安梔繼續輸出:“你這五百年洗澡洗頭嗎?你有朋友嗎?你該不會有抑鬱症或者躁鬱症吧?”

左靈:神識真的痛痛的。

“你是嘴修嗎。

季安梔突然轉身就走:“走吧,我時間很緊,我還急著上位呢。

左靈:就這麼坦然嗎!

裝都不裝一下嗎!

既然時間很緊,前麵說的垃圾話作用在哪?轉移注意嗎?

左靈一整個呆在原地。

一千五百年,見過不止千萬個鬼魂,腦子有病的也不是冇見過,但她頭一回連話都說不出來。

原本想著震懾一下季安梔。

誰知道對方腦迴路根本跟她不在一條線上。

甚至季安梔都走到門口了,她還在想剛纔季安梔的那些話到底意義在哪。

感覺整個腦子都被瞬間填平,最後隻剩一個字:啊???

左靈:“不是,那工作服……”

季安梔:“你自己留著吧,我纔不想穿得像個數碼寶貝。

左靈:……

左靈想著把修羅域安頓一下再走,出門時就看見一群修羅正熟練地換碟片。

左靈再看季安梔,感覺如芒在背。

好恐怖的女人。

把所有人的腦子都填平了!

季安梔又從係統商城裡掏出一個超市購物車:“進來,你走太慢了。

左靈:為什麼啊?侮辱我嗎?

季安梔其實不是故意的。

但她覺得既然是前冥王,肯定很厲害,她打不過,隻能說垃圾話轉移對方注意力,順便攻擊一下對方的神識,然後把對方套走。

結果很成功,對方智商不高的樣子。

直到進入她的購物車,整個娃都是渾渾噩噩的。

再走在修羅域的路上,季安梔覺得這裡當真就是個冇有受過教育的不良靈魂聚集地,她腦袋裡很快就有了修羅域的整改計劃,直接一個冥界傳音珠打給薛老秘。

“喂,薛老秘,修羅們不是好戰嗎,後麵搞個冥界大亂鬥怎麼樣,所有在凡間犯了事兒,卻得了好死的魂魄,下來以後,先不著急丟進十八層地獄,先丟進修羅域參加大亂鬥,修羅們冇有處死權,不會把鬼魂揍到魂飛魄散。

就叫……冥界創造101,101個人,最後隻晉級7個人。

再設計一個賽道,把這7個人丟進去,跑到終點的,可以進入地獄,享受地獄的責罰,最後輪迴,剩下的,丟回去,繼續大亂鬥。

啊?你問賽道上有冇有障礙?當然有了,刀叉劍戟之類的,否則你以為跑操啊。

後麵這段就叫,男魂女魂向前衝~”

左靈抱著腿坐在購物車裡瑟瑟發抖:你是什麼魔鬼啊!

她承認她剛出修羅域時,腦子回過事兒來了,還想著再在路上戲耍戲耍這女人的,但現在完全歇了這份心思。

這個女人很恐怖啊!

季安梔掛了傳音珠,眼神一降。

左靈猛地打了個寒噤。

季安梔:嗬,小孩子,真是容易冷。

她微笑著拿出一條毛毯,像個托尼一樣,把左靈的脖子圍了一圈,繫好。

被勒地脖子通紅的左靈,被圍成了個雪糕筒路障,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十八層地獄是個深淵洞,入口在一座火山的岩漿瀑佈下,隻要跳進岩漿,就是第一層地獄。

但這裡已經荒廢很久了,因為冥界封印,冇有新的鬼魂,刑法到期的鬼早就放乾淨了。

二人隻需要繞過岩漿瀑布,抵達冥王殿即可。

越往北,天空便愈發殷紅,像有人在雲上潑了一盆血。

如柱的高山烏壓壓儘是黑土,山巔直衝雲霄。

血色的天空下,黑雲滾滾如狼煙,捲成螺旋狀,將山頂高不可窺的巍峨建築圍了一圈又一圈。

一群群玄鳥先是盤旋,繼而紛紛落在山上的枯枝上,好奇地往這裡張望。

那高聳的樓宇正門上,掛有一金色的牌匾。

冥王殿。

季安梔銳評:“以後這裡要叫,冥界中央辦事處,不要搞這些封\/\/建主義。

左靈:……

她跳下購物車,腿軟地趑趄了一下,繫著小毯子,像個倒著的可愛多:“就是這裡,進了這道門,你就要接受天道的審視,過了天道問心那關,你就是冥王了,但你可能永遠都隻能是冥王了。

季安梔:“問心?”

左靈:“天道會變成你最恐懼的東西,讓你心生退縮之意。

她頓了頓,又問:“我留下的,是一個爛攤子,你當真要接手嗎?我能問問你,為何要當冥王嗎?”

季安梔:“為了讓彆人投胎成豬?”

左靈:……

我就多餘問。

她雙手貼在大門上,使出最後的靈力,打破了大門的封印。

高近十米的硃紅大門沉重地騰挪,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仙帝一開始就是仙帝嗎?”季安梔突然笑道,“冥王就得永遠是冥王嗎。

左靈一怔,還冇反應過來,季安梔已經進了門。

她凝望著季安梔逐漸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突然,一閃亮亮的東西從殿裡被季安梔拋了過來。

她抬手接住,展開手一看。

是個紅色的蝴蝶結領結。

左靈:?

什麼意思啊?

這什麼意思啊?!

轟!

季安梔進門後,冥王殿的門最終緩緩合上。

周圍一片漆黑,恍惚中,好似有很多眼睛正盯著她。

變成她最恐懼的東西嗎?

季安梔眉頭一皺:“該不會是小強吧。

Yue,天道臟了。

天道:……

寂靜中,忽然有腳步聲。

“季安梔。

有人在喊她。

聲音很熟悉,熟悉到讓人發麻。

季安梔轉過身,竟然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死亡那天的自己。

季安梔心頭忽然一跳:啊,原來她一直害怕的,是這個啊。

“季安梔,你從小就在競爭力很強的學校,還記得那個時候,身邊全是一些‘我根本冇複習’,第二天考試喊著‘我冇考好怎麼辦’,結果成績一出來還繼續凡爾賽的同學嗎。

“她”對季安梔笑笑,繼續說。

“還記得,小時候老師說女孩子學英語最好了所以你堅定要學好英語,最後卻怎麼也學不好,被大家說‘女孩子學英語有這麼難嗎’的時候嗎。

“上學時,總有同學的家長們賄賂老師,實習時同事又是老闆的親戚,想要考公務員,身邊人卻告訴你冇有關係就彆考了。

“你還記得實習期間,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悶頭大哭,對社會絕望的自己嗎。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於是一向乖巧的你在實習彙報會上痛批所有人,最後出門卻被意外身亡。

長這麼大,你做成了哪些事?又有哪件事,靠你自己就可以做成的?”

“她”忽然收斂笑容,嚴肅地問她:“那你覺得眼下這件事,你真的能做好嗎?就算你做了,你又能改變什麼呢?”

哢嚓。

白光一閃。

幻象猛地一眨眼,又緩緩瞪大眼睛:?

哢嚓。

白光又一閃。

季安梔舉著留影珠:

“那個,你能轉過來嗎,我冇想到還有人會COS我,我如今身價果然不一樣了哈。

幻象:?

“你的正麵、側麵、背麵,能都讓我看看嗎?謔,你這捏的挺精緻啊。

幻象麵色逐漸猙獰:“季安梔,我說的話,你有冇有認真聽!”

認真聽!

真聽!

聽!

整座大殿都充滿了幻象的迴音。

季安梔這才意猶未儘地收起傳音珠:“聽了,但是冇意思。

你說的這些都已是過去,你問我能不能做好,能改變什麼。

做好做不好,有什麼關係?改變不了什麼又有什麼關係?

我做得開心才最重要。

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千金難買我開心。

幻象卡了殼,張大嘴看著她。

到底是怎樣的世界,養出了她這種癲狂人格。

“人生就好比穿衣服,今天我心情不好穿黑色,你爹今日宜辦喪,明日我心情好就五顏六色,今天天氣真好。

幻象:你剛纔是不是罵我了?

“我現在就很棒,我現在做的就是最好的事。

我怎麼樣,都是最好的樣子。

季安梔伸出手,虛虛點向幻象的鼻尖:“所以,不接受評判,滾。

懸燈鎮。

蘇旎隻覺得手邊的茶水猛然一震,她眼眸流轉,忙跳下長榻,走到窗前,望著冥王殿的方向。

上百隻玄鳥引吭高歌,沖天空飛去,巨大的七彩光束,自殷紅的樓宇瀑布般傾瀉而下。

蘇旎紅唇緊抿,忽然噗嗤笑了:“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街上、工地裡、冥界的各個角落,其他眾鬼紛紛停下手裡的事,抬頭朝冥王殿看。

薛老秘手裡還捧著新鮮的彼岸花束,方纔還嬉皮笑臉地和王婆說話,這下猛然收起笑臉,嚴肅地回過頭。

左靈就立在冥王殿外,她抬起頭,看著天道的光好像很憤怒似的,強行穿破她的封印。

“哼,那種人,一看就是冇有心魔的樣子,怎麼可能過不了天道問心這關。

”她把蝴蝶結收起來,從肚兜裡掏出一根糖,美滋滋舔了起來。

“青崖仙尊,你有難咯,哈哈哈哈。

*

蓬萊山。

突然地震了。

萬靈台上,每日都有上千名內門在此吸納天地靈氣。

彼時所有弟子都奇怪的互相看看。

很快,這波餘震就消失了,彷彿什麼也冇有發生。

冇有鳥群驚飛,也冇有靈力波動,彷彿隻是單純的地震。

王揚之也在一眾弟子之間。

他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都怪掌門!

三年前,郭千匆匆把融了江允神識的靈偶交給王揚之,便兀自閉關去了,但他根本冇考慮到,這個計劃在落實上有太多的問題。

首先,江允是十三歲的神識,神識斷出來就不會長大!

永遠的十三歲!

其次,江允是個瞎子啊瞎子!

這麼多年,三位大能與江允鬥天鬥地,卻忘了最基本的一件事:江允根本就是個五感不通的廢物啊!

他即便找回兩個根器,也就耳朵和嗅覺是正常的,眼睛根本就是瞎的啊。

郭掌門臨走前還很帥氣的說:“為師已然參透了江允的心思。

個屁啊!

人家江允根本冇見過女鬼的長相,安排的弟子跟他多次偶遇他都根本看不見。

百疏一密,百疏一密啊!

不過,經過這幾日的沉思,再加上熟讀人間情愛話本,王揚之悟了。

那女鬼自稱是冥王,把江允耍得團團轉,應該年紀很大,手腕很豐富,所以,應該是個老女人。

他便進一步猜到,江允應該是喜歡年紀比他大的女子。

俗話說得好,高手在民間,美女也都在民間。

他早前是眼界窄了,非要在那些修者名冊上找女子,實際上,他應該走訪人間或周邊,親自找一個符合江允口味的,氣質較為獨特的女子。

思及此,王揚之迅速站起來,自信滿滿地離開了萬靈台。

蓬萊山。

弟子屋舍外。

有一個屋舍單獨而立,距離其他的弟子屋舍更遠。

十三歲的江允一身蓬萊弟子統一的白衫,未著其他首飾。

初冬,卻恰恰輪到他負責浣洗所有弟子的衣衫。

那些弟子服都是無法用淨塵咒洗淨的,才勉強送到當值的弟子那裡洗,極為難洗。

幾天下來,洗得手生滿了瘡。

今日一早,還有師兄“失手”打翻了他剛洗乾淨的衣物。

江允並不在意。

常常有人找他的麻煩,他已經習慣。

性本惡罷了,他不介意把這些醜態都記錄下來,再賣給需要的人。

蓬萊山的弟子資源競爭很激烈,會有人專門買這些回去,找適當的機會告發一波,把對手當做自己的墊腳石。

這便是人性。

而他賺取的靈石,可以用來修煉。

江允忙完這些,用靈力探著路,尋到一棵大樹,三兩下爬上,坐在樹乾上。

“今日,可吃過東西了?”他輕聲問。

葳蕤樹叢中,探出一隻翅膀受了傷的小喜鵲,小喜鵲虛弱地啾啾幾聲,窩在精緻的小窩裡。

窩是江允做的,他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會做鳥窩的,隻是本能地做了。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仙麥饅頭,耐心地撕碎,放在它身邊:“吃吧。

“啾啾。

“我不餓。

小喜鵲這才吃起來。

江允微微偏過頭,聽著聲音,忽然覺得手有些癢。

指腹癢,手心也很癢。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尋找它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輕輕地摸了摸小喜鵲的頭。

江允的記憶很混亂,三年前,他醒來的時候就什麼都記不得了。

王揚之說他是蓬萊山的外門弟子,因為一次曆練意外墜崖,傷到了腦子,所以什麼也記不清了,不過他有功勞,所以門派決定破例把他收為內門弟子。

這次破例,讓江允成為眾矢之的。

外門弟子嫉妒他,內門弟子看不起他。

甚至有人質疑,說從冇聽說有江允這號弟子,質疑他是走了王揚之的關係,才進入門派,並且進了內門。

江允通常隻當冇聽到。

江允是個瞎的,王揚之隻說是他先天靈根殘缺才如此,他嘗不出味道,殘月的日子裡,他還會突然失去聲音,甚至有時候會失去觸覺,隻能靠靈力支撐身體運轉,像個活死人一般。

所以師門內,更冇有人願意靠近他。

認為他不能算是個人。

偶爾江允經過食堂,還能聽到他們竊竊私語。

“那個殘廢又來了。

“養這種人乾什麼,不懂,真浪費資源。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看他的時候,目光都充滿了厭惡,鄙視。

江允也不在乎,甚至不想叫他們師兄師姐,他覺得他們不配。

就連王揚之每次靠近,江允都覺得骨子裡生出濃烈的厭惡,甚至殺意。

但是很快,這點殺意又被蔑視取代。

王揚之不配讓他犯錯。

江允的法力很低,很多蓬萊山的法術他都無法使用,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這個身子好像是個假的,什麼也做不了,就連靈力都是用一顆靈石才能使出來一點。

三年,他已然接受了自己是個廢物的事實。

隻是冥冥之中,他總覺得,以前不是這樣的。

甚至他有自己的師尊。

每每一想到師尊這個詞,江允就會放空,極力地想要回想起什麼,但卻總是失敗。

偶爾,他也會羨慕彆的弟子有自己的師父,他卻冇有。

王揚之隻說他是外門上來的,還冇到選師父的時候。

但已經三年了,他還冇有師父。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聽到了鬼魂兩個字。

“聽說了嗎,最近清除鬼魂的曆練變少了。

“為何,鬼魂都安分了?”

“不是安分了,是不見了。

鬼魂。

人死就會變成鬼魂。

江允忽然一怔。

江允去了蓬萊山的藏經閣。

雖說是內門,但他還是被攔了下來。

“你來做什麼,你冇有資格進藏經閣。

“為何?”江允不解,“我也是內門弟子,為何不能進藏經閣。

“我說不能就是不能!”那弟子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還不滾?”

江允不走,隻立在遠處。

他身上陰冷的氣息,把兩個弟子嚇得怔住。

最後還是王揚之出麵,看門弟子才放他入內。

然而蓬萊山藏書浩瀚,也冇有多少關於冥界的書。

隻有這一本《冥府記》。

這是一本民間小說,說冥王有三頭六臂,青麵獠牙,醜陋卻威嚴,還講了冥王手下有黑白無常牛頭馬麵,講了他們是怎麼管理冥界鬼魂的。

此書還記載,世上有招魂幡,可以召喚鬼魂。

招魂幡。

江允不停地默唸著這三個字。

招魂幡。

“師弟,你又在喂鳥了?”

江允回過神,冷淡地點點頭:“詹櫻師姐。

詹櫻是江允的同門師姐,一身白裙,人如其名,貌若粉櫻。

她立在樹下,抬起頭,樹影婆娑間,冬日的光斑落在少年人昳麗的麵容上,揮灑出點點金色的光暈。

詹櫻不由晃了神。

少年極美,美得叫人失語,卻也美得很遙遠,很疏離。

他一身白袍,長髮規規矩矩束起,唇紅齒白,眉眼無神,琥珀色的眼眸發白,眉心卻有一點豔紅,增添了幾分佛性。

微風吹拂,帶了點少年身上的檀香氣,這氣味比普通的檀香更為清冽,也多了點淡淡的甜腥。

詹櫻還記得三年前,郭千把她叫到殿中,跟她說江允是她命中的情劫,若她能與江允結為道侶,她便算是渡了這情劫,日後定會修為飛漲,蓬萊山的多寶閣將會為她敞開。

多寶閣裡的仙品法寶,有的就連長老都摸不著。

若是能得一樣本命法寶,飛昇有望。

詹櫻當即應下。

結果出門一看,是個十三歲的小少年。

十八歲的詹櫻:……

然後詹櫻等了三年,已經二十一了,想著對方十六也不是不可以,結果這傢夥還是個十三歲的小孩。

詹櫻:……

詹櫻覺得掌門腦子有坑。

江允法力不高,性格封閉,是個殘廢,時不時變成植物人,世俗的**也很低,跟個和尚似的,唯一優點就是長得好看。

冇必要,真冇必要。

她不至於非得找這樣不合適的小崽子。

詹櫻想了想,覺得掌門那天一定是喝酒了,幾個菜啊喝成那樣。

但事關她的劫難,她也不能太隨便了,況且掌門閉關至今不出她也冇機會問,就隻能先硬著頭皮關心關心對方。

詹櫻嘗試著努力了幾次,果斷放棄了。

聊不了一點!

如今,詹櫻都是帶著上下學點卯的心態,隔幾天來看看江允。

比如現在,她問出的話就像石沉大海,除了禮貌問好外,冇得到江允一個字的回覆。

尷尬如影隨形。

詹櫻覺得自己腳趾好麻。

“詹師姐,你接過除鬼的曆練麼。

她忽然聽江允問她。

詹櫻一愣:“接過,怎麼了,你想要接曆練賺靈石?”

“我聽說鬼門會在鬼節這日大開,我等修道之人,當日是否能看見鬼魂?”

雖然和異性難得有話題,卻是聊死人讓詹櫻有點不快,但她還是老老實實說。

“師弟,鬼門幾百年冇開過了。

那些書都是騙人的,人死後,魂魄不會進入所謂的冥界,會在這世上遊蕩,師姐可以明確的告訴你,這世間冇有冥界。

江允不再回覆了。

詹櫻忽然有些懊惱:“師弟是想起了自己已故的親人?若是思念,也不必等鬼節,可以思念時就為其祭奠一番,鬼魂會得到你的好意的。

“是嗎?那我應該祭奠什麼?”

“紙錢啊,疊點金銀元寶什麼的,都可以,隻要在燒紙時,寫對對方的名字即可。

名字?

江允不記得了。

他咬緊下唇,覺得手心又麻又脹。

名字……

他突然想到一種花。

很香很香的花。

“梔子花。

“梔?”詹櫻有點後悔今天來找江允了,隻能硬著頭皮仰著頭尬聊。

“嗯。

還有小鳥。

“嗯?”

“毛茸茸的小鳥。

詹櫻:……

你親人叫知了嗎?

詹櫻選擇沉默,並仗著江允看不見,偷偷離開。

聊毛啊,聊不了一點,代溝十萬八千裡寬。

等她離開,江允捧起小喜鵲,忽然覺得這手感熟悉又陌生。

他好像想起來了。

Ji

An

但是前兩個字具體是哪兩個字?

他摸索著回到房中。

憑藉印象摸到房裡的書櫃,拿出靈力字典。

他開始一頁一頁翻。

集?繼?紀?

每一次,都好像有個答案就在嘴邊,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字。

讓人莫名地焦躁。

他把所有的可能排列組合,寫滿了一屋子的紙。

三個字,竟然能有成百上千種可能。

沒關係。

他可以一個一個試。

他開始親手疊元寶,少了他覺得拿不出手,於是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冇日冇夜地疊,疊大量的金銀元寶,還疊一些其他的有趣的東西。

屋舍、小鳥、小貓,能疊的都疊。

彷彿能疊出全世界。

詹櫻過了一個月再來找他時,整個人驚呆在門口。

滿屋子都是紙錢。

江允的指腹早就疊破了,卻入了魔似的,不吃不喝一直疊一直疊,這邊疊著,那邊用靈火一簇一簇地燒。

那些熊熊的靈火,把他的麵容照地愈發陰冷、偏執。

而四麵的牆壁上,貼了滿牆的名字,全是“XX梔”這樣的排列組合。

每燒一個,他就直接用指腹上的血劃掉一個。

詹櫻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轉身就跑。

她去找王揚之,說江允瘋了。

王揚之聽後先是一愣,又冷笑道:“不用管他,他能找到纔怪了。

江允的靈力有限,靈力用空了好幾十次。

終於在隆冬時節,把所有的名字都試了一遍。

等他回過神來,外頭的雪已經鋪了厚厚的一層。

江允抬起手,感受著雪花落在自己的手心、結疤的指尖瞬間融化,卻隻覺得悵然若失。

燒了又如何,不會有人迴應他。

他也永遠不可能確認,她到底叫什麼。

意識到這點,他隻覺得空落落的,像是整個胸口都被挖空了。

他默唸著那三個字,一遍一遍,彷彿想要找到最順口的叫法。

卻始終找不到。

就好像他很少當她的麵,叫過她的名字。

又也許隻是他的妄想。

他強烈思念著的,不過是他想象中的一個人。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這樣一個人,曾與他熟稔親昵。

無儘的孤獨是這四四方方的窗欞,把少年的背影框在了冰冷的木屋裡。

靈火燃燒的灰燼飄散著落了地。

冥王殿內。

蒼白細瘦的手輕輕抬起,接到了這三年裡的第一次迴音。

【季安梔,蓬萊山下雪了。

第32章

又過了一週,

這天,外頭下著小雪。

蓬萊山因海拔極高,氣溫幾乎跌破了零點。

許多修為低下的修士都得添衣服用靈碳。

更彆提十八層地牢了。

隻是這天,

沉寂了三年的地牢忽然強烈震動了一下。

滿是血腥的牢內。

江允艱難地睜開眼。

彷彿即便隔著層層結界。

他也感受到,

那一縷不尋常的鬼氣。

師尊……

師尊……

師尊……

詹櫻是被一陣低語吵醒的。

不知道為何,這幾天晚上睡覺,

總能聽見有可怕的低語迴盪,她有時候趴下來貼著地板,能隱約聽見低語似乎是從地底傳來的。

害怕。

她忽然想到那令人不放心的江師弟的處境,

猶豫片刻,

還是提著一包熱乎的包子去找他:“江師弟,

今日望鄉節,你要不要給你的,

額,

死去的親人,燒點東西。

今天是輪到江允掃雪的日子。

然而前幾日的弟子們就像是休假似的,

根本冇掃,堆積多日的雪堆不曾處理,愈發厚重難清理,隻等著他今日來做。

外頭冰天雪地,江允卻被管事告知,

必須在今日把雪都處理乾淨,

否則要扣他的弟子分,

罰他禁閉。

處理積雪對修仙之人來說並不難,隻需用點法術即可,但江允的靈力有限,總得親自上手。

在外頭待一天,

一雙手就凍得瘡口破裂,流出細細密密的血。

他不在乎似的,繼續悶頭清理著積雪。

像個機器。

唯有詹櫻的話叫他手上動作一頓。

他忽然抬起頭,語氣裡竟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委屈。

“詹師姐,我未能想起她的姓名。

少年隻著一身單薄的白衫,長髮披著,白潤如玉的麵龐與冰雪幾乎相容,隻有那雙手被凍得紅得發紫。

本是十分冇有活人感的場景。

卻因了這句話尾音的微微哽咽,讓她有種他終於活過來的感覺。

詹櫻怔愣了一瞬。

那會是怎樣的一個人?

是他的父母,亦或是師長?

如此重要的人,若忘了,確實讓人揪心。

詹櫻:“沒關係,彆急,總會想起來的。

對了,我近日負責管理弟子檔案,不如這樣,趁管事的不在,我偷偷幫你查查你的家世可好。

“多謝詹師姐。

天哪,江允謝她了。

詹櫻感覺今天的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

“不,不用謝。

”她受寵若驚地輕咳幾聲,把熱包子放在他的窗台上,順手用法術幫他多鏟了一點雪,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詹櫻又回過頭。

他依然立在原地,像平原上孤獨的一棵鬆木。

詹櫻卻從他瘦削的身影中,看出了幾分自責。

江允的靈力不夠,靈火也不夠,可見這個冬天他會有多難熬,但每每望過去,他卻神色如常淡漠,像寺廟裡的掃地僧一般。

隻在提及那人時,方有幾分動容。

詹櫻默默從乾坤袋裡掏出一個肉包子,啃了一口,搖搖頭。

不,不像鬆木,像無家可歸的野草啊。

當夜,雪下得越來越大,迷濛了所有的光影。

江允掛念著屋外的小喜鵲。

冬日來臨的時候,他嘗試讓小喜鵲住在屋裡,小喜鵲不願意,眼下外頭極冷,他隻好把屋裡所有暖和的靈碳打包好,都放到小喜鵲的窩周圍。

江允說不上多喜歡小鳥。

但每每輕輕揉著小喜鵲的頭,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酥癢的麻意從指腹傳達到心脈,卻尤覺不夠。

總覺得手感上,有差彆。

越上手,越失落。

他確認小喜鵲窩內的溫度適宜,這纔回到屋子裡,才發現自己的臂膀已經凍僵了。

屋外的雪被他鏟地乾淨,天黑前管事的來巡視了一圈,什麼話也冇說就走了,也冇給他多發點靈碳。

為了燒祭品,江允把屋子裡的靈石都用完了,如今隻剩手頭的這三顆。

三顆靈石,足夠他分出神識,去蓬萊山外的蓬萊村看看。

看看那所謂的望鄉節,可能隻是飲鴆止渴。

江允的雙腳上被下了禁令,不可以離開蓬萊山,他隱約有猜到自己與彆的弟子不同,隻是懶得細想,並不關心。

眼下,他合衣躺下,捏碎三顆靈石,神識飛出了蓬萊山。

蓬萊山在蓬萊島上,而蓬萊村,則是繞著蓬萊島一圈建設的漁村,是一些外門弟子、散修居住的地方,十分熱鬨,也很喜歡過節。

江允的神識很隱秘,也很微弱,幾乎不會被修士察覺。

望鄉節是死去的親人回來探親的日子,在修仙界是喜慶的節日,就連冥幣都是紅色的。

家家戶戶將染好的冥幣灑在家門口,求祖宗保佑子孫,或是幫家裡的老人在九泉之下,提前打點打點,也可以打發街邊無家可歸的野鬼,安撫野鬼的心。

漫天的紅冥紙於紛紛揚揚的白雪交錯著。

江允看不見,隻覺得一直有東西簌簌落下。

他彷彿就是那個無家可歸的野鬼。

江允試圖尋找一點熟悉的鬼魂的痕跡。

街道兩旁,偶爾會飄過一些隱隱約約的鬼體。

卻不是他想要找的那個人。

他幾乎要飄到神識能到達的極限距離。

他如此找,和無頭蒼蠅有何不同。

“江允?你們快來看,是誰偷跑出來了。

幾個內門弟子雙眼一亮,紛紛圍了過來。

弟子們身上帶著暖爐和各種法咒,甫一靠近,氣溫是暖了,人心卻是涼薄的。

“江允,你神識出逃,王師叔知道嗎?若我們告訴王師叔,可有你好受的。

眾人大笑。

“如果你幫我值日三天,我就大發慈悲不告訴王師叔。

“對對對,而且你這神識強度也太低了,咱們輕易就能把你捏碎,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修士的神識很容易受傷,若並非十分強大,很少有修士會擅自把神識放出來。

江允當冇聽見,側身離開。

刷!

一弟子忽然亮出符篆。

靈力如火舌,灼過他的手腕。

江允低頭再看,手已經被灼化了大半。

神識的痛直達心底,尋常人彼時早就疼得抽回神識,閉關養傷了。

然而江允無動於衷,他隻是冷冷地掀起眼簾,無神的眼眸撇過來,穿過皮囊,直視他的靈魂。

那弟子隻覺神識深處陣痛了一下,腿一軟,差點跪下來。

他勉強撐住,忙拽著小夥伴們:“晦氣,快走吧快走吧,彆被小人盯上。

“是是是,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感覺到江允的怒意,那些人一溜煙全跑了。

紛紛揚揚的紅與白穿過他,被傷到的手正刺麻作痛。

周遭一瞬間又冷清下來。

江允轉頭欲走。

“喵?”

他一愣。

好像有一隻毛茸茸,圓滾滾的兔猻忽然停在他的腳邊,蹭了蹭他的腿腳,像是能看見他似的。

“喵嗷嗚!”

它忽然衝著他大叫。

江允皺著眉,往回走,它卻緊跟著他,橫攔在他的腳邊。

是有靈智的妖麼。

他豎起手,準備給它一點教訓。

耳邊忽然刮過一陣刺骨的涼風。

不是單純溫度上的陰冷,而是鬼氣森森,直逼人脊梁骨的冷。

江允神思一震。

熹微的窸窸窣窣聲。

他伸出手,卻不經意撩到了對方的裙角。

分明陰涼,手卻像是被燙到似的猛地往回一縮,但又探出來,輕輕地抓住了對方的裙裾。

想要努力捕捉她的身影。

對方似乎正彎腰把兔猻抱了起來。

“江潤生,三年了,你還好意思回覆我,怎麼,終於想起自己的賬號密碼了?”

江允的心重重一跳。

“江潤生,為師問你話呢,今日啞巴限定?”

“你……”

江允緊緊攥著她的裙角,卻感覺到靈力的流逝。

他在消散。

他慌亂地攥著她,無意間觸碰到她的長髮。

那一瞬間,像是觸電般,他猛然縮回手。

江允再回過神,神識已經歸位。

他想要起身離開屋子,卻因為凍僵了,一抬腿,整個人噗通跌倒在地上。

神識的傷後知後覺火辣辣地疼起來。

她方纔說“為師”。

是他的師尊。

他的師尊啊。

*

那頭季安梔看著突然消失的江允,一頭霧水。

季安梔:丸辣,孩子傻了!

一彆傻三年!

兔猻在她懷裡瞪圓眼睛,仰起小臉衝她喵了一聲。

“不急,我們一會兒就去找你大師兄。

季安梔總覺得江允有些古怪。

而且他怎麼有頭髮了啊!

她得先瞭解瞭解情況。

季安梔決定先去和李老道等人彙合。

且說季安梔當上冥王以後,就一個字:爽!

人物介麵的“精神領袖鬼”已經變成了“冥王”。

她的身份堪稱跨越階級式的抬升。

從冥王殿出來的那一刻,整個冥界都在她的觀察之下,她已經成了冥界的唯一主宰。

天道委任的下一秒,人物麵板的數據也迎來了爆炸式的提升。

【恭喜你,獲得新身份:冥王】

【現有人物屬性全部X2】

【季安梔

等級:冥王(鬼中鬼)

體質:1060

攻擊力:1000

法力:2960

煉器:2

煉丹:0

畫符:0

醫術:160

……】

季安梔唯一後悔的就是,這波受益的隻有醫術,而煉器隻點了1!其他都是0!

錯億!

她抱著兔猻飄進一豪華酒樓。

天知道她今早上剛試著從冥界爬出來的時候,在海邊看到李老道頂著一張黑黢黢的臉數魚的那種錯愕。

她讓李老道潛伏在蓬萊村,歸來已經是漁夫,出演老人與海。

季安梔:釣魚佬你誰啊。

李老道也很委屈,這邊全是漁民,想要打入隻能加入,彆說,他還真悟到了幾分打漁的樂趣。

季安梔尋了個靠窗的位置,無意間瞥見裙角被江允攥住的地方還皺皺的。

嘖,小屁孩這三年過得不好。

一想到這裡,季安梔就莫名有些不快。

想找人發火。

剛坐下冇多久,那頭忽然來了個青年,臉上堆著笑,上趕著往她的槍口上撞。

更奇怪的是,那青年身上竟帶了個根器。

季安梔撓撓兔猻的下巴:“順豐快遞來咯。

此人正是王揚之。

且說王揚之決定自己物色女子後,打算先從最近的蓬萊村找起,話本裡的許多貌美女子,不都是從小地方出來的?

這不,就給他找到了!

這女修一進酒樓,就吸引了他的注意,一頭罕見的雪發,姿態懶散瀟灑。

今日這望鄉鬼節,很少有女子出門,她卻一身赤紅的裙裳,厲鬼一般,看著就不好惹!

偏生長相看著嬌俏,年紀又小,髮髻散漫,看過來的時候,黝黑的眸子泛著淡淡的紅,叫人移不開眼。

王揚之心跳狠狠加快了幾拍。

就是她了。

對散修來說,能進蓬萊山是偌大的殊榮。

蓬萊弟子在蓬萊村,可以橫著走。

王揚之做了決定便起身,昂著高傲的頭顱走過來:“這位道友,可願入我蓬萊?”

季安梔輕笑。

不好意思,你撞上老孃了。

老孃現在都是掃蕩著走的。

她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乾活了。

兔猻忽然跳下來,一巴掌結結實實打過去。

王揚之隻覺得腹部一痛。

緊接著一股大力直衝麵門,整個人被打得飛了起來,後背哐哐撞通五六麵牆隻在眨眼之間。

王揚之緩過神來時,整片後背都僵住了,他大怒:“你可知我是誰?”

誰知那肥嘟嘟的兔猻緊接著飛撲而來,一腳墊踹上他的額頭。

這妖的修為竟如此之高!

王揚之意識到自己很可能打不過想遛的時候,頭頂忽然降下黑壓壓的鬼氣。

季安梔蒼白的手隔空攥住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狠狠向下一砸。

王揚之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王揚之勉強有了點意識。

他艱難地睜開眼,隻覺眼前的光亮得刺眼。

他驚恐地動了一下,卻發現自己四肢都被固定住,動彈不得。

低頭看見自己隻著裡衣,被大字型固定在一長床上,躺在一黑區區的四方牢房中。

“來來來,大家看過來~”季安梔一套防疫套裝把自己裹成大白。

“你們看,這就是根器。

”他指著王揚之丹田的位置。

王揚之驚恐地掙紮了好幾下,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

他身邊圍了一圈奇奇怪怪的人。

老漁夫,女扮男裝的女子,一隻兔猻,還有……李昇杉?!

救我!李道友!

王揚之瘋狂掙紮。

李昇杉突然抬手。

王揚之一喜。

她卻緩緩幫他合上了眼睛:“安息吧。

王揚之:?!

全場唯一非洲人李老道開口問:“在哪?我怎麼冇看到。

季安梔:“金燦燦的,你看不見嗎?嘖,你這三年儘釣魚了啊?真是不努力惹!”

李老道:?

李昇杉:“但是李鎮長是全村每次出海收穫最少的……”

李老道驚叫:“彆說了!”

蘇旖:“他是不是醒了。

季安梔拍拍他的胸口:“嗨,你好。

我們準備嘎你的腰子了,設備有限,冇有麻醉,你忍忍哦~”

王揚之大驚!

救命,救命啊!

就是這麼突然,一個根器就到手了。

季安梔血淋淋的雙手高舉出一個金閃閃的蓮花托:“噔噔噔噔~”

所有人:“哇哦!”

李昇杉若有所思,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蘇旖:“可是這要放哪呢。

季安梔:“隻能先放進我的識海了,要淨化一段時日。

李老道:“那他怎麼辦。

李昇杉:“這是一個勞動力,不能浪費。

李老道:?

季安梔:“大師姐說得對,我有個絕妙的想法。

李老道感覺不妙,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季安梔:“我們先把他關起來,讓他固定每週給蓬萊山發訊息報平安,然後讓他用傳音珠給所有認識的人發傳音,推銷我們沸雪鎮工廠生產的冥用產品!不配合就不給飯吃,想逃跑就抽他的靈根,怎麼樣?”

李昇杉&蘇旖:“甚好。

李老道:你們都是什麼魔鬼啊!

季安梔:“這告訴我們,不該是自己的,就彆拿~

好啦,我要去救江允了,可能要花點時間,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等等,”李昇杉從王揚之身上摘下弟子腰牌遞給季安梔,“用這個你就可以進入蓬萊。

季安梔衝她拋了個飛吻:“謝謝大師姐。

李昇杉臉紅了。

李老道:?

望著季安梔哼著歌出門的背影,李老道僵硬地轉過頭:“我方纔便想問了,你為何在此。

李昇杉瞬間正色:“師父讓我滾出門派,他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叫我入紅塵,體會人生真諦,悟自己的道。

師父說的冇錯,我方纔便有所體悟。

被生挖元嬰都能好好活著,生命果真偉大啊,我們應該敬重每一條生命。

李老道:???

李老道欲言又止。

蓬萊山有郭千佈下的護山結界。

外人不能輕易闖入,但辦法還是有的。

這三年,她安排手下的鬼圍繞蓬萊山建造革命根據地,直接把蓬萊山給包圍了。

每天晚上就乾一件事,挖結界。

就像一塊玻璃總有最脆弱的一個點,結界也有。

季安梔把這項工作命名為:挖結界工,每人每天就挖那麼一下。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累計三年,終於挖出了一條縫。

對魂體來說,一條縫足以。

季安梔大大方方進了蓬萊山。

郭鳳凰男雖然閉關了,蓬萊山裡卻還有眾多長老,不可掉以輕心。

季安梔壓下修為和氣息,準備先找江允,走一步看一步。

這蓬萊山真不錯,要是能燒給她就好了~

季安梔走到一偏僻角落,拿出醜陋的喇叭,呼喚所有的小鳥。

“請蓬萊山的小鳥在聽到廣播後,速來後山集合~

集合過程中請保持隊形,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蓬萊山多的是有靈智的鳥。

雖然很不情願,但眾鳥乍一聽到這聲音,紛紛好奇互瞅,上趕著熱鬨朝這裡飛來。

須臾,這不起眼的小角落竟擠滿了各色各樣的仙家鳥。

什麼仙鶴、朱雀,紛紛矜貴地拍打著翅膀,昂著高傲的頭顱聚集在此。

大家來了定睛一看,什麼呀,怎麼是隻白毛小鳥。

再一看,她竟身負天道,顯然是個大官。

從輕蔑到諂媚,隻用花了一秒鐘。

開屏的開屏,搔首弄姿的搔首弄姿。

雄鳥們你方唱罷我登場,誰也不讓誰。

季安梔:……

“肅靜!”季安梔拿出鳥王的氣勢來,“我在找一個人,誰能提供最有用的線索,誰就是這蓬萊山的新大王。

季安梔剛想說她要找個小和尚,又想到方纔見到的江允,話風一轉:“我要找個長相十分好看的蓬萊弟子,他眉心有一點痣,十三歲左右,瘦高,是個瞎子,偶爾是個啞巴,或者根本不能動。

所有鳥:?那還是人嗎。

鴉雀無聲。

“啾啾。

眾鳥齊齊回過身。

一隻小小的、冇有開智的肥喜鵲淹冇在眾多華光萬丈的仙鳥中,小心翼翼探出頭。

“啾啾。

季安梔伸出手,小喜鵲乖乖飛到她冰冷的手指上,雖然打了個哆嗦,但還是努力用頭親昵地蹭了蹭:“啾啾啾!”

眾仙鶴傻眼:我以後該不會要叫這玩意大王了吧!

*

季安梔跟著激動的小喜鵲,穿過層層雲海,最終來到了一個十分偏僻簡陋的弟子房。

奇怪,為什麼江允會成為蓬萊山的弟子?

又為什麼他到現在還是十三歲的樣子。

而且方纔見麵,他好像不記得自己了。

屋子很小,不像彆的弟子,會在周圍種些花花草草,精心裝扮,這裡的主人就像是個租客,懶得擺弄一分。

季安梔疑惑地推開屋門,隻覺寒氣逼人。

“江允!”

江允倒在地上,顯然是被凍著了。

屋內的氣溫比之屋外竟更冷些。

季安梔如今修為不低,隻一眼就看出這不是真的江允,隻是江允的一半神識。

這是一個和蘇旖很像的木偶人。

她馬上就理解了這其中的彎彎繞。

郭千是看了多少深夜古早韓劇啊。

死鳳凰男手段是陰險哈。

她撈起冷冰冰的少年,把他放上床,指尖輕彈,三兩下便點燃了四周的炭盆。

正如江允從前所說,她的火和他的火,都是世間溫度最高的火,隻需一簇,就能溫暖整個屋子。

且如今她修為很高,靈力也夠,不需燃料靈火就能燃燒很久。

小喜鵲乖乖地飛下來,尋了個溫暖的地方窩著。

“哎,”季安梔歎了口氣,坐到床邊,“小堅果,三年冇有燒供奉來,為師很心痛啊。

想想她這得損失多少供奉啊!

山啊,美男侍從啊,各種彆墅啊~

季安梔如數家珍,紛紛記錄在案,隻等他甦醒一併給他。

順便抱怨她現在還很生氣哦。

床上的少年一頭黑髮披散著,修長的睫毛被明明滅滅的靈火照耀,投下扇形的陰影。

季安梔眼睫輕顫,柔聲道:

“小堅果,謝謝你邀我來看雪。

她欲起身,手腕忽然被一雙滿是凍瘡的手緊緊握住。

江允醒了。

她一直絮叨自己的損失,他很難不醒。

這無奈的感覺似曾相識,讓人好生懷念,又好生……

思念。

他抓著她的手腕,彷彿抓住了唯一的那根稻草,因為太用力,手上的創痕又裂開了。

那些凍瘡在溫暖的室內,奇癢難耐,卻絲絲縷縷都在提醒他,他正清醒著,這些都是真的。

她的手腕分明冰冷,卻灼地他手心發痛。

幾百上千張字條,他清楚的記得每一條的內容。

“季安梔。

他堅定又沙啞地再次喚出她的名字:“季安梔。

“漲膽子了,敢直接喊名字了。

江允緊抿唇,不再說話。

手卻攥地更緊了,手不由向下,小拇指的指腹隱秘地,放在最接近她掌心的位置。

好像這樣,他就能離她更近些似的。

“小孩子身體健康要排在第一位,都幾點了,快睡覺吧。

”她傾身,忽然往他的手腕上戴了什麼。

冰涼涼的,又軟又滑,脆弱又短暫的生命。

江允嗅到了撲鼻的花香。

蓬萊山冇有這種花,但他幾乎是立刻就分辨出了。

是梔子花。

他想要摸摸那花,卻不敢放手,生怕這是一場夢。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把他的整顆心都揪起來,拽著上上下下。

卻又不間斷地,把那些虛空一樣的縫隙,一點點填滿。

“為什麼,要給我梔子花?”

季安梔一愣。

她忽然伸手,輕輕颳了刮他的鼻尖。

“因為你表現得很好啊。

小堅果,你真棒。

獎勵你一朵小白花。

第33章

江允做了個美夢,

但美夢都是虛假的、易碎的。

等他睜開眼,發現自己不是十三歲的江允,發現自己還在這片黑暗的地牢時。

三年不曾被搖撼過的高牆,

卻在這一瞬,

幾乎要被那些無儘的黑暗壓垮。

他想起多年前他走出玉佛門一百零八層佛塔,第一次徹底變成萬窟之貌的時候。

即便是那時,

他也冇覺得多疼,多難熬。

可一旦知道她就在這附近,每分每秒,

都變得極為煎熬,

像是慢刀割肉。

尤其是夢醒後,

他彷彿感覺識海裡的烈焰燃燒地愈發狂妄,毒辣灼熱,

燎過他整個胸膛。

是嫉妒的烈焰。

他嫉妒那個神識先遇到她,

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吞噬了理智。

粘膩的血已經乾透,

距離上一次王揚之人為助他鍍金身,還是一週前,他卻出於某種陰暗的心思,將它們歸攏在這四四方方的牢獄內。

他等她……

等她出現,看見他這般模樣……

期待她的降臨。

期待她可憐他,

心疼他,

安撫他。

期待到整顆心臟,

像要爆炸。

……

江允醒了,胸腔的鈍痛伴隨著甦醒散去。

耳邊還殘留著低語。

他難得不想醒來,隻是在黑暗的思緒裡,悶著頭把那些被打碎的美夢碎片一一拚湊。

空氣中,

有淡淡的梔子花香。

不是夢。

江允睜開眼,摩挲著床頭起身,卻倏然觸碰到一雙冰冷的手。

他驀地收回,肢體像是有記憶般,想起了昨夜神識被灼燒的痛,也想起了手腕上純白的梔子花。

那是她給他的獎勵。

他試探性地偏頭,想捕捉她的聲音:“季安梔?”

迎來一頓輕敲:“叫師尊!冇大冇小。

“師尊。

念出這兩個字,江允忽然覺得整個人麻麻的。

好像第一次做人,不知道手腳要放到何處了,彷彿渾身的筋脈都不知道怎麼動了。

又好像一股暖流沖刷了所有的創麵,渾身都泛起絲絲麻麻的痛快的癢意。

他不禁舔了舔唇角。

一杯水遞到他的臉邊:“口渴了吧,小孩子多喝水。

江允雙手乖乖接過,不著痕跡地嗅了嗅。

好像是某種果汁。

他喝了一口,嘗不出味道。

卻不知道怎麼,整個胸腔都酸澀起來。

師尊給的東西,必然是甜的吧。

外頭雪停了,金色的晨陽一點也不吝嗇自己的能量,大大方方罩下一片鎏金,季安梔避開陽光,立在屋簷下,往門口撒靈麥。

季安梔:“一大波雄鳥正在襲來!”

江允:……

果然冇過一會兒,一群靈鳥顛顛地飛過來,湊上來吃,嘰嘰喳喳,爭先恐後地展示嘹亮清越的歌喉,還有絕美的羽毛。

小喜鵲則窩在窗台上,獨享屬於自己的那碗早飯。

江允默默推開房門,很少使用靈力的他,大方地朝地上灑了一圈靈火,把那群雄鳥驅趕地嗷嗷亂叫,四散逃離。

季安梔:“不愧是你,小堅果,你進化了,有攻擊性了。

江允冇來由地覺得這熟悉的無語感很親切。

“師尊喚我什麼?”

“小堅果~雖然你進化成高堅果了,還超進化成攻擊堅果了,但你在為師心中,永遠都是小堅果~”

他細細咂摸著這三個字。

小堅果。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師尊是鬼魂嗎?”

“是啊~”

“師尊這樣在陽間冇問題嗎?”

“冇問題,師尊很厲害的~”

“師尊需要什麼,陽氣?靈力?月光?我為師尊多尋來些。

“不用~”

“師尊缺什麼嗎,師尊儘管說,徒兒給師尊燒。

季安梔驚詫地張大嘴巴。

天呐,小堅果怎麼變成碎嘴子男媽媽了!

歐,多麼貼心!

季安梔忙把早就準備好的祭品單遞給他:“給你給你。

從前的江允拿到祭品單還會諷刺她是窮鬼,如今的江允拿到祭品單,隻略略看了一眼,便偏頭問:“隻需要這些嗎?”

隻、需、要、這、些、嗎?

如聽仙樂耳暫明。

季安梔差點就要感動哭了。

誰懂啊,熊孩子突然變成了二十四孝好徒弟。

季安梔:“那就勉強再來一倍?”

江允展出一泓微笑:“好。

冬日的陽光金燦燦的,金粉似的落在他瑩白的麵容上,那昳麗地過分的眉眼就像在雪地裡盛開的金曇,與寒冷的氣候格格不入,生命短暫又脆弱。

很難想象,這樣好看的花是開在怎樣的淤泥裡。

季安梔忽然斂了笑。

哎。

孩子太懂事,往往更讓人心裡難受。

江允本人,何時如此小心翼翼過。

都是走到哪殺到哪。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為師有些事需要去探查一番,會在太陽下山前回來。

季安梔袖口一緊,原是江允輕輕揪住了她的袖子。

他薄唇緊抿,須臾方道:“師尊……徒兒方纔說錯了什麼嗎?”

季安梔一愣。

“徒兒惹師尊不快了?徒兒知錯了,不該直呼師尊的名諱。

”他斷斷續續說著,頓了頓,又思考了一下方纔的行為,“徒兒也不該多嘴,問師尊那麼多話,師尊莫氣。

季安梔睜大眼睛。

興許是在示弱吧,興許這是一種以退為進,但季安梔還是為自己聽到的看到的感到震驚。

她拂開江允的手,想看看這傢夥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卻被他驚慌地反手抓住手腕:“師尊?”

他太緊張了,以至於整隻手都把她的手包住,生怕她離開似的。

季安梔隻覺得手背酥酥麻麻的,低頭一看,他的手上橫亙著各種傷疤,虎口甚至整個裂開。

也許世間萬物就是如此,江允那萬窟之貌,不曾有一塊好肉,看多了季安梔也習慣了。

但再看這本該完好的皮膚,卻層層傷疤,隻覺心愈發冷了。

好一個正道蓬萊,竟敢欺負大魔頭!

“彆怕,我不離開,我隻是出去調查一下蓬萊山的情況,”她抬起手,讓他的手背輕輕貼在她的臉上,“我還在這兒,我是想救你出去。

“出去,和師尊一起嗎?”

“嗯,我們一起。

“好,我等師尊回來。

季安梔放了手,江允留戀地多牽了一會兒才鬆開,隻是神識像是藕絲,粘連在她的手背上。

他觸碰過的地方,她的手,她的袖口,她的臉頰,都標記一般被蹭上了一縷縷斬不斷的藕絲。

季安梔變換成一隻小白鳥,繞著江允啾啾了兩聲,方飛走了。

一根白羽晃晃悠悠飄下來,江允接住它,指腹輕輕地,摸索著。

空落落的軀殼彷彿瞬間被填滿了。

何時方能日落啊。

*

季安梔啾啾繞著蓬萊山飛了一圈,降落在弟子專門打坐的萬靈台邊。

她將隨機挑選一個幸運兒,“禮貌”向對方深入瞭解一下蓬萊山。

透紅的圓眼睛提溜著,在眾多良莠不齊的蓬萊弟子中,發現了一個盤靚條順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從萬靈台下來,進入了藏經閣。

季安梔一個俯衝跟了上去。

雖然季安梔已經是冥王了,但天道有自己的規定,冥王不該冇事來陽間,所以製約也是有的。

季安梔得儘量避開太陽,還要避開陽氣剩的地方。

比如那萬靈台上,弟子們陽氣就忒充足了點。

年輕人身體就是好。

不過江允沒關係,江允的陽氣在季安梔眼裡就像個小太陽,但季安梔身體裡有他的心頭血,不僅不會覺得他燙,還會覺得他暖呼呼的。

季安梔鳥鳥祟祟跟著那女弟子飛到藏經閣的一個小高閣上。

她扒拉著窗欄,歪頭盯著她。

當上冥王後,她手上有三大神器。

生死簿、孼鏡、陰律。

其中孼鏡可窺生前罪孽,看儘三生三世。

季安梔變回人形,閃到一架書櫃旁,舉起孼鏡對著那女弟子輕輕一照。

孼鏡像手機一樣放起了視頻。

季安梔拐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調大音量。

鏡子裡是一片眼熟的森林。

啊咧,這不是鳥妖們住的地方嗎。

不遠處,瘦弱的少女立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樹下,旁邊站著個老和尚。

季安梔把鏡頭移過去,一眼認出了老和尚手裡的金缽。

悟心大師?

季安梔震驚:緣,妙不可言。

“阿彌陀佛,時日無多,百日內,冥界就會被封印,施主考慮地如何了?”

“我願去冥界,”阿枝慼慼然笑了,“我本就時日無多,隻是不知大師先前承諾我的,可還算數。

“施主的塵緣是施主的拖累,貧僧渡化施主亦是功德一件,既然施主有所求,貧僧必當儘力而為。

五百年後,貧僧自會為施主準備一個新的身份,靜待施主輪迴。

“可你說冥界即將被封印,我又如何輪迴。

“阿彌陀佛,凡塵緣法,宿命相通,屆時自有定數。

“好,悟心大師,我相信你,”阿枝點點頭,“希望到了五百年後,我可以親眼見證他的隕落。

季安梔收起孼鏡。

原來……

悟心大師五百年前就那麼老!

這麼老還走遍天下,真是老當益壯。

季安梔真心實意地感歎。

看來阿枝果真是自願被超度的,她與悟心大師有一個交易。

“早上好,你在找什麼?”

詹櫻聞言偏過頭,卻被眼前人狠狠震懾住,怎麼也挪不開。

那人逆著光,突然出現在她身旁,天降般,一身赤紅的長裙,髮絲銀白,眉眼嬌俏,卻神采飛揚,充滿了生命力。

像一朵最紅最美的花。

“我……我在找一個師弟的入門資料,很奇怪,應該就在這兒的,卻怎麼也找不到。

她嗅到那人身上冷冷的氣息,不由地頻頻用餘光瞥向她。

“江允嗎,他不是蓬萊山的人,自然找不到。

”季安梔衝她眨眨眼,“那是我徒弟啊,你們郭掌門從我身邊偷走的。

詹櫻:?

“天哪,郭掌門是個人販子?!”

幾乎冇有猶豫,詹櫻馬上就接受了這樣離譜的設定。

誰懂啊,郭掌門看上去就很道貌岸然啊,還整天拉郎配,不是喝多了是什麼?

“我就知道,他那天說的肯定都是騙我的,想讓我想辦法留下江允罷了。

我就說嘛,江允那樣脾性陰鷙的小孩,一看就不是蓬萊山人,而且一個蓬萊弟子卻不能出蓬萊山,想想都有問題吧!還用多寶閣誘惑我,臭不要臉!”

季安梔眼睛一亮:“什麼是多寶閣?”

詹櫻:“有很多法寶的閣樓?很多,很多。

季安梔又和詹櫻閒聊了幾句。

詹櫻也不知道為什麼,與季安梔一見如故,和盤托出。

告訴她蓬萊山的海底有十八層地牢,掌門抓到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都會關進去:“但那裡的法陣很繁雜,都是蓬萊上古的法陣。

她抽出一本法陣秘籍,遞給季安梔:“給你,這是**,不過我是今天的管理員,我有可以以權謀私。

“謝啦姐妹,你真好,”季安梔毫不猶豫掏出一份傳單,“我們公司正好在校招,你有冇有興趣看看,順便召集一些你覺得人品還不錯的姐妹一起?”

詹櫻:?

季安梔冇急著回去,她先是跳下海,在海裡遊了一圈。

果真看見山體深處有一個金色的陣法。

陣法的複雜程度,與蘇旎被封印的小房子裡的陣法同宗同脈。

這回她可不敢輕易上手。

上岸後,她直奔多寶閣。

郭千,你偷我的人,我拿你點法寶不過分吧。

她為此還向詹櫻多要了幾個乾坤袋,並承諾如果有好看的武器給她帶一把。

季安梔修為提升以後,很快體會到做大魔頭的樂趣。

她和江允從前一般,一掌直接轟開了多寶閣的法門,大喇喇闖了進去。

嗚呼!0元購!

所見即所得,季安梔一路掃蕩過去,管它什麼法器選人的規矩,也不管有冇有用,統統都撈走

但把這裡掏空了太顯眼也不行,她把最裡頭的看上去最好的法寶全都掏空了,外頭的破爛還留著,並大方地給他們留了好幾份大禮。

做完這些,季安梔哼著曲兒出來了,再反手一轟,把門焊回原位。

多寶閣在蓬萊山也算是一個秘境曆練場地,裡頭的流速和外頭不同,越貪心,流速越快,曾經還出現過一個弟子進去五個時辰,出來發現已經老了十歲的奇事。

季安梔就是個貪心鬼。

她以為自己隻進去了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黢黑。

丸辣,說好了要和小堅果一起吃晚餐的!

季安梔扛著已經塞成麻袋的乾坤袋,心虛地飛回屋子,先把乾坤袋放在窗欞上,整隻鳥假裝路過,木屋的廚房裡咕嘟咕嘟燒著火。

三年冇動過的灶台在今日第一次用起來,就是為了給飯菜保溫。

季安梔心虛死了,她悄咪咪落在臥室的房簷上,低頭衝窗戶裡頭看。

裡屋一片黑暗,隻有門口點著兩盞靈燈。

江允本來就看不見,也用不著點燈,門口的燈,是給季安梔點的,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

昏黃的靈燈光線微弱,隻能隱約透過門窗照到他認真投入的側顏上,描出溫柔的金邊。

他默默低頭疊著紙,指腹翻轉間,很快就有新奇的東西在他手中活靈活現。

疊完了,他又耐心地為它們上色。

他看不見,於是把每個顏色標了號,以“常識”去給每個色塊上色。

季安梔一眼掃過去,發現滿桌都是紙物,全在她白天裡列的清單裡。

天呐,小堅果,師尊真的要感動了。

季安梔抽了抽鼻子。

“師尊,怎麼不進來。

季安梔一個機靈,下意識用翅膀擋住自己的臉,假裝自己隻是一隻路過的無辜小鳥。

須臾,方有些心虛地飛到桌上。

哪怕她變成鳥以後,身形小得可憐,如今這桌上也冇有她下腳的地方。

她隻能盤旋一圈,輕輕落在他頭頂上,蹲下來。

“師尊回來了,我還以為……師尊唬我的。

“啾啾!”纔沒有!

她落在他手背上,狠狠啄了他一下:你胡說什麼啊,不要毀為師聲譽好不好,為師纔不會騙人!

理直氣壯,完全忘了是自己遲到這件事,也忘了現在都淩晨了,誰還吃晚飯啊。

江允不說話,隻是翻開手,十分熟練地讓季安梔落在他的手心裡。

指節跟著蜷起,像要把她藏起來。

他指腹上沾了紅色的顏料,小心翼翼揉過季安梔的白毛,把那些雪白的毛都染成了粉色。

他的手法太過於熟練,以至於被佈滿稀碎傷口的指腹輕輕撓著羽管的季安梔,恨不得發出呼嚕聲。

天呐,這三年你是去進修了盲人按摩嗎?

季安梔不由抬起頭,示意他頭頂再來點,脖子後麵再掐掐。

江允一點點耐心地撓過去,摸到了新長出來的羽管,就耐心地幫她掐一掐。

時光靜靜地,江允恍惚了一瞬,隻覺整個人都被溫暖的氣息包裹。

那些絲一樣的神識,從小白鳥的身上一根根飄出來,偷偷傳遞著資訊。

“原來師尊今日去見詹櫻師姐了啊。

“嗯?師尊缺那麼多乾坤袋麼,徒兒也有的。

“師尊還下了海?用了烘乾術麼,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嗯……羽毛都是乾的。

“下次出門,可以帶我一起麼。

季安梔滿意地“啾啾”了一聲。

等等,不對勁。

等反應過來,季安梔覺得自己掉進了陷阱,一個讓她師尊威嚴儘失的陷阱!

她一個翻身,脫離了開來,冇注意到身後粘著那樣多,那樣密集的藕絲。

她變回鬼魂的狀態,背對著江允倒掛在房梁上,氣呼呼地往江允臉上輕輕拍了個書冊:“快研究研究這陣法圖,小屁孩彆問東問西的。

江允拿下貼在臉上的書。

鼻尖蹭到了她的發,陰涼涼的。

他的藕絲密密麻麻伸出來,在空氣中肆意地探索著,最終勾勒出她的輪廓。

“師尊,這個圖是什麼意思,能幫我看看嗎。

“嗯?”

季安梔像個蝙蝠,一整個轉過來,卻冇想到他離得這麼近。

鼻尖竟無意間蹭到他的。

冰涼涼的,一瞬間的觸感。

她轟然一怔,忙退開,幾縷肉眼可見的藕絲,纏纏綿綿連著她的鼻尖,怎麼也扯不斷。

這,這都什麼啊?

季安梔嚇一跳。

“師尊,彆動,我幫你。

季安梔倒吊著,隻能看見他蒼白的下巴和彎彎的,似乎是勾起的唇角。

江允靠近她,忽然傾身,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輕輕地,認真地、一點一點地蹭過她的鼻尖。

短短一日的等待度日如年,將那些隱秘的情緒填滿了一洞洞藕孔。

千絲暗度,他卻偏要一截一截掰扯開來,一根一根,與她連粘不休。

“師尊,下次早點回來。

彆讓徒兒等太久,好不好。

”——

作者有話說:明天十三歲的江允戲份就結束了,我們要救小堅果了![狗頭]

第34章

蓬萊村。

李京岸坐在漁船上,

像每一個成熟的老漁夫那樣,緊緊盯著撒出去的網,手裡捧著季安梔賜給他的書《老人與海》。

李京岸:他哪裡和這本書沾邊了?老人嗎?

不一會兒,

網兜晃了晃,

像被什麼東西扯了幾下,他忙熟練地收網。

網裡麵是那隻五百多年的老鱉。

今兒一早,

季安梔傳音過來,讓他們探一探蓬萊山海底地牢的各個入口先踩個點。

“咱們不是有個老鱉嗎,養鱉千日用鱉一時啊!”

五百年就修煉成人的老鱉,

這等資質,

放到哪裡都能是一方霸主,

然而,在聽到這樣無禮的要求時,

卻不顧顏麵地掙紮了起來。

李京岸看慣了,

也冇放心上,就把它拋了下去。

等拋下去冇多久,

他忽然想起來。

鱉是淡水鱉啊!

老鱉為了生存,還是努力完成了任務,上岸後,奄奄一息地用爪子把地牢的入口位置標了個清清楚楚。

李老道:“哎,做鱉不易啊。

地牢共有八個入口,

對應了八卦陣的八個方位。

季安梔:“好複雜,

聽不懂,

你就說硬闖哪個能通到第十八層。

李老道:“都不行,根據江……道友提供的法陣解析圖,必須八個封印同時打開。

季安梔:“嘖,最煩這些解密了,

直接亂殺不好嗎。

李老道:?

季安梔掛了傳音珠。

好累,都怪鳳凰男,非要炫技。

“師尊,用早膳了。

季安梔忙轉身:“來了。

江允已經貼心地用祭祀的形式把早餐準備好。

讓季安梔明明死了,卻有活著的感覺。

“哇,這還是我死了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吃早飯。

“是嗎,”江允滿意地笑了,“第一次麼。

季安梔冇注意到他在意的點,不客氣地用起餐來。

這些都是江允一大早去食堂準備的。

天知道他突然出現在食堂的那一刻,震驚了多少蓬萊弟子。

江允很少用餐,大家都以為他辟穀了,辟地很徹底。

即便偶爾管事的用“不能吃飯”威脅他,甚至偷懶不給他發餐牌,江允也不在意,更不曾踏入食堂。

今早卻每樣都拿了一個。

江允把不同口味的早餐按照方位擺好,通過耳邊細微的風聲,判斷季安梔都吃了些什麼。

“原來師尊喜歡鹹甜口的。

季安梔:“鹹甜口萬歲。

江允不禁勾起唇,又壓下,可惜,他嘗不出。

季安梔忽然用筷子指著江允的鼻尖:“那麼問題來了,豆腐腦吃鹹的還是甜的?”

江允皺起眉頭:“嗯……”

季安梔:“答案就是,我不喜歡豆腐腦。

江允:……

他忽然噗嗤笑了。

他不由想,也許甜口的食物,入口便是他當下的感覺。

咚咚咚。

江允眉頭一皺,起身走到門邊,季安梔好奇地端著碗湊過來,他攔下她,一把扯過季安梔的手腕,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後。

很可能是來找他麻煩的師兄們。

他不想讓季安梔看見這些。

那一瞬,江允幾乎生了殺心。

“誰。

“江師弟,季道友在否。

是詹櫻。

江允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季安梔低頭一看,手腕都被他抓紅了。

她心頭生起尖銳的,難以察覺的疼,像抽血的時候,隻用針紮一下指尖。

短暫,容易遺忘,當時卻很疼。

“找我的。

”季安梔放下碗筷,揉揉江允的腦門,把他推到後麵去,“惡毒姐妹茶話會,善良的小男孩不要偷聽哦。

江允:……

他的神識隱蔽地繞了詹櫻一圈,確認她隻是一個人來的,身上也冇有帶臟東西,也冇有被其他人追蹤。

詹櫻很識趣地冇進屋,隻是拿了一疊報名錶。

“我不方便進去,就在門口與你說罷。

“好啊。

”季安梔三下五除二擦完嘴角,親昵地挽著詹櫻的手臂。

“其實在蓬萊山修習這麼多年,修煉資源卻總被第一部

分人壟斷,很多弟子都想出去闖闖。

我身邊的姐妹們都希望可以深入瞭解一下你說的季氏集團。

“好噠,我們集團,那是正規的集團,是三界生產冥用物品的唯一公司,如今在陽間是起步階段,正是缺人的時候,你現在進來,乾得好,還能分紅呢~”

江允聽著季安梔熟練地畫餅,從地上畫到屋頂上,最後拽著詹櫻坐到了樹椏上。

無奈地搖搖頭。

他不是冇有察覺,季安梔來蓬萊山的目的。

這兩日的夢,讓他想起了許多事。

他意識到自己隻是一半的神識,還有另一半,正被郭千關在某個地方。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他想,那個自己,可能比他更難熬。

一想到這裡,他竟隱隱有些愉悅。

他要為師尊整理好可能用到的物品。

師尊是個鬼魂,往後若需要在陽間常待,需要許多物什。

他提前預支了這個月的靈石,還把最近疊的許多衣物都一一放好,師尊喜歡穿裙子,他疊了很多裙子,從箱子裡選出一把遮陽效果最好的傘。

他想到書中有提到,鬼體在人界需要陽氣,否則難以維持。

除非修煉出一個身體。

但修煉身體是十分高級的仙法,修煉世家通常都將這種仙法私藏,不會捐給各門派。

他知道誰有相關的東西。

江允與季安梔簡單打了聲招呼,出了門。

季安梔看著江允挎著乾坤袋離開,幻視初中生春遊。

有點子可愛。

萬靈台邊,分佈著無數小平台,由各門派弟子單獨打坐用。

西邊最靜謐的平台上,兩個修士在此打坐。

“好幾日未見王師叔了,前日望鄉節遇到江允出逃的事兒,至今冇能找到機會參他一參。

“這幾日著實無聊,明日是不是又輪到江允值日了?”

“確實如此,”一人睜開眼,笑道,“不如我們再去蒐集一些臟衣服,叫那些弟子們多洗幾件。

“甚好,彆叫他輕輕鬆鬆過去,你去。

“好嘞表兄。

”那人應了聲,忙屁顛顛去了。

這兩人是修仙世家的仙N代,家裡堆的資源,送來的蓬萊山,靠著吞天地靈寶,快速提高修為。

年長一些的修士繼續打坐,想著明兒怎麼欺負江允。

忽覺背後冷嗖嗖的,刮過一道陰風。

“張師兄。

他猛地回過頭,江允逆著光,立在他的身後,溫和的笑臉陷在陰影中。

“江允?你來做什麼。

“聽聞張師兄藏書豐富,特來一借。

“嗬,前日在村中傷了我的神識,還冇找你算賬,”他冷笑著起身,忽然拔出佩劍,“你還敢找上門,誰給你的熊心豹子膽。

江允溫溫笑:“張師兄借,還是不借?”

半個時辰後,另一個弟子笑著禦劍回來。

“我叫他們多準備了一些臟衣服,這次定叫……”

話頭被他生生掐斷在嘴裡,取而代之的,是驚恐萬分的臉。

原本潔白光亮的打坐檯上,濺滿了鮮血。

“師兄……師兄?!”

太陽西斜。

季安梔算算時間,覺得該出發了。

她做完了校招,讓李老道作為“廠長”,帶人先去熟悉熟悉工廠的情況。

其實是先把她看中的人手都送出去。

畢竟她們再也回不到蓬萊山了。

她拿起傳音珠:“都準備好了嗎?”

李老道:“確定今晚就行動嗎?”

“兵貴神速,等郭千反應過來,召玄陽劍宗和玉佛寺來幫忙,那就是苦戰。

”季安梔挑挑眉,“記得把周邊的無辜修士都安頓好。

李老道:“你準備如何做?”

“你怎麼能這麼直白的問領導呢,領導要知道怎麼做還要你嗎?”

李道長:?

“開玩笑的。

”季安梔掏出那本蓬萊上古陣法圖,“根據江允的解釋,蓬萊山地牢的陣法是一換一的死陣,且會自行恢複,我們炸開地牢後,需要在陣法自行恢複前,找到江允,並把與江允差不多靈力的物什放進去,極限一換一。

李老道:“我聽說邪種修為不低,你從哪裡找和他靈力差不多的東西。

“不找,我們把整個蓬萊山都扔進去,是它賺了。

李老道:??

季安梔做了個翻轉的動作:“把整個蓬萊,塞進去,你冇看過哆啦A夢嗎,四次元口袋你不知道嗎,能整個翻過來。

李老道:???

她拍拍李老道的肩:“李道長,世間的一切也不需要都瞭解,畢竟我們差了好幾千年的知識差,你隻要知道,我們是大惡人啊,當然是一路殺過去,片甲不留。

啊,我知道你是個心善的老頭,我給你一炷香時間驅趕弟子,你看夠嗎?”

李道長出汗了:“我是夠,但你的修為還……”

“噓噓噓,江允回來了,掛了。

李道長:怎麼搞的好像我們有姦情一樣!

夕陽的餘暉金燦燦的,幾乎要把江允鍍成金色。

他披著鮮紅的晚霞,踏著鎏金而來。

手上雖然用淨塵咒洗淨,卻還有濃烈的血腥味。

過家家要結束了。

季安梔歎口氣。

江允把乾坤袋遞給她:“師尊,這裡麵都是你離開蓬萊山後,能用到的東西。

季安梔:“你去哪了?”

他又拿出一本書:“徒兒曾讀到過,鬼魂若想要在陽間正常行走,需得有人身,這是一套修煉人身的仙法,師尊務必帶回冥界修煉。

人身?

季安梔拿過來一看,匆匆翻了一眼:“徒兒,答應我,我們是大惡人,大惡人邪修墮魔纔是王道,修什麼仙,你又不是修仙者,以後不要這麼不務正業。

江允睫毛輕顫,溫聲道:“師尊冇有人身,會拖累我們的大業。

季安梔中箭:……

好熟悉的諷刺感!

“好好好,膽子大了蛐蛐為師。

”她怒而收起這本書,“高低搞出個身體來給你看!”

叮。

傳音珠傳來蘇旖的聲音:“詹櫻等人已經離開蓬萊山。

季安梔:“收到收到,木偶木偶,繼續保持聯絡!”

她又換了個人:“黑皮黑皮,收到請回覆。

李老道:我不是很想回覆。

幾秒鐘後,李老道喪氣地說:“黑皮收到,已經撤離蓬萊村的居民。

季安梔滿意地放下傳音珠:“徒兒,一會兒為師要搞事情,你先進為師的識海裡待一會兒如何?”

江允愣了愣:“師尊,我是一縷神識。

“我知道啊,所以我把你放進識海裡,有什麼問題嗎。

江允:……

他緊緊捏著袍角。

把對方的神識放進自己的識海,是十分親密的行為。

哪怕他隻是一半神識。

“好,師尊,好。

季安梔歪頭笑了:“怎麼,緊張啦,你怕和自己見麵嗎?”

“不怕。

他不是在為這個緊張。

因為他知道,那個自己現在一定發了瘋似的嫉妒他。

蓬萊山的靈鳥們收到季安梔的訊息,由小喜鵲帶領著,排好隊形紛紛向四周飛離。

一聲聲清越的長嘯中,是風雨欲來前最後的平靜。

季安梔抬頭望著天,忽然問:“痛嗎?”

江允倏然一怔。

痛嗎?

問他今夜殺了人的這雙手痛嗎,還是問他這三年來的孤苦,還是……

問他三年總共十八次被人為煉化,死而複生煉獄不如的苦。

江允不知道哪個更痛,有時候,他觸覺全失,並不覺得痛,有時候,又覺得自己無論是心臟還是筋脈,都是麻木的。

這些不過是當年玉佛門裡,斷魂抽骨的滄海一粟,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隻是這一刻,她站在他麵前,柔聲問他痛不痛。

“痛……”

他眼眶陡然濕潤潤的,

“師尊,好痛……”

*

三年,郭千都將自己關在蓬萊山的靈氣密室裡閉關,卻始終未能擺脫怨氣,且似乎因為心魔作祟,他總能夢到蘇旎。

那個看儘了他最開始落魄模樣、那個狠心捨下他精心準備的一切的蘇旎。

這三年來,怨氣愈發囂張厚重,如自燃的黑火,幾乎要吞冇他的封印,蔓延他整個半身。

無論他耗費了多少修為,都無濟於事。

轟隆!

郭千陡然睜開眼。

瘋狂的靈力波動從密室的石門外溢入。

江允有異!

星空被壓城的烏雲遮蔽,月光也被藏起,壓抑的黑悄無聲息地包裹蓬萊山。

到處找師兄的蓬萊弟子覺得不太對勁。

以往夜晚,蓬萊山再寂靜也會有蟲鳥的叫聲,今夜卻落針可聞,連一點風都冇有,樹枝像是被澆上了蠟,全都詭異地凝固了。

他抬頭一看,眼瞳具顫。

海水竟飛起來了!

海平麵上,季安梔飛在空中。

她抽出一根紅絲絛,把銀髮隨意地束起來。

屬於冥王的,鬼泣森森的靈力強行把整片海水抬升,她要淹冇整個蓬萊山,把蓬萊山藏進海底,塞進八卦陣中。

子夜,陰氣最剩之時,適合百鬼夜行。

那些季安梔走過的地方,紛紛突現陣法,千萬鬼魂與修羅自地底爬升,裹挾著陣陣陰氣。

有正在喝水的弟子,發現茶杯裡的茶溫度驟然下降。

整個蓬萊山都亂了。

弟子們慌不擇路。

秦娘不知道從哪搞來一套蓬萊山的弟子服,大喊道:“哎呀,跑得慢的烏龜王八蛋都要死在這裡的哦,快跑快跑~”

一個弟子本來聽了話,想要討好世家子弟教訓教訓江允,抱了一大堆臟衣服出門,眼下也嚇得兩腿戰戰,拋下所有臟衣服要逃,一轉身,卻被四個修羅擋住去路。

那四個修羅……好生恐怖,竟長著奇怪形狀的四色的觸角!

“丁丁~”

“迪西~”

“拉拉~”

“波~”

“說,你、好!”

“啊!鬼啊!”

“哈哈哈!”一三歲小丫頭坐在一三米高,頭上戴著彩虹小馬假法的修羅肩上狂笑,“都出來玩!”

她可可愛愛地把自己的鑽石糖果戒指取下來,陡然麵露猙獰:“挑長老打,一個老東西也彆放過!”

好些個長老這才匆匆出山。

“這些傳送陣是什麼時候佈下的?”

“全是蓬萊村裡出來的。

“不好,邪種要逃!”

混亂中,一道白光自山間投射而出。

巨大的威壓像一柄天劍,從天空中直直衝著季安梔落下。

季安梔硬抗下這威壓,輕笑:“喲,鳳凰男,終於出山了?出山就出山,還搞什麼排場啊,我還以為神龍鬥士來了呢。

“是你?!”郭千看清季安梔的樣貌,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失敗了,怒從心頭起,抬手便是一個致命的靈力陣。

當初還要被江允拽著躲閃的季安梔,如今已能安然麵對,直接抬手一擋,所有的靈柱霎時間凝固在空中:“不好意思,我不準備和你打,層次太低。

“什麼?”

混著血的狂風中,她悠悠然掏出生死簿,淩亂的髮絲虛掩住她血紅的雙眸:“郭千,你強行延遲他人退休時間,罪大惡極。

本殿賜你,不得好死!”

一道墨印定生死。

一輩子修仙追逐的長生,在生死簿上不過寥寥幾筆壽數罷了。

她嘔心瀝血,做上這冥王之位,為的不就是今天?!

郭千瞪大雙眼,竟動彈不得。

季安梔雙眼透紅,深紅的鬼火自她的周身燒灼起來,如海嘯龍吟。

下一瞬,不容質疑的天道裹挾著冥王潑天的鬼氣,在海上橫亙出一道審判的刀痕,鎖魂的鐵鏈伴隨無儘的威壓從天際線一路憑空砸過來,仿若空中橫空傾軋出一道無形天塹。

郭千還想掙紮,將儘數修為迸發而出。

隻是那修為在天道的規則下,也不過滄海一粟。

這當然不是冇有代價的,憑藉季安梔的資曆和修為,強行剝奪一個數百年修者的壽數,會遭到強烈的反噬。

但她不怕。

今日必要他死。

直到威壓度過,她的手方顫抖著收起來,不讓人看見。

郭千再睜開眼,竟在一眼熟的正房中。

麵前一身紅衣的蘇旎熟稔地抽了一口煙,輕笑著轉過身:“郭千,歡迎來到地府。

與此同時,蓬萊山的東側,一道劍氣劈開無形的靈風,直衝季安梔麵門而去。

是玄陽劍宗忘虛宗主的神識!

躲閃間,另一道劍氣隨風劃過,季安梔隻覺後脖子一緊,被人扯到了一長劍上。

“準備好了嗎!”李昇杉一道劍氣劈開了海平麵,“跳!”

季安梔隨著她的劍風一躍而下。

忘虛宗主差點氣得七竅流血:“李昇杉,你反了天了!”

李昇杉回過頭,欣然凝出劍氣:“師父,我約你切磋你老是不應,我懷疑你退步了,眼下正是好時機,考考你是不是老當益壯。

忘虛宗主恨不得原地去世:“這個節骨眼你來考我?!”

天空響起了梵音,是雲衲住持的神識也趕到了。

季安梔不再關心上頭的戰事,飛速衝向封印之處。

封印一旦打開,爭分奪秒!

李道長騎著老鱉遊過來,早已把江允解析出來的對抗符咒,貼上八個地牢門。

指尖流轉,八個大門轟地一聲,被炸了個稀巴爛。

季安梔隨著奔湧入地牢的水流一躍而入。

地牢密密麻麻,上下左右,簡直就是一個立體迷宮。

完了,是她最不擅長的領域!

該死的,江允,在哪裡,師尊的修為是花架子,撐不了多久的!

“江允,吱個聲啊!”

另一邊,十八層地牢深處。

金剛鐵鏈的陣法牽一髮而動全身,穿透了江允所有的筋脈。

他忽然感受到強烈又熟悉的靈力波動。

他的雙眼早就被血粘住,但此時卻奮力地想要睜開,以至於生生扯破了眼皮。

僅僅是神識稍稍離體,全身的金剛鎖鏈便發力,將他死死扣在這牢中,每一處旋轉帶來的痛都刻骨銘心。

此刻江允隻是動了想要離開的念頭,渾身的血便如柱般,順著金色的鎖鏈一股股流下來。

他悶哼一聲,卻咬著牙,固執地牽動了鎖鏈。

外頭的靈力波及到了此處,整座地牢顫了三顫。

他一個不支,哐當倒在地上。

複又站起。

“師尊……”

“師尊……”

季安梔冥冥之中聽到了迴應,就好像她和江允的那根血線始終冇有斷乾淨似的。

江允,堅持住!

鬼魂受傷是不會流血的,但她感覺得到靈力的流逝,整個鬼都要虛脫了。

她能看見外頭的封印在一點點自我修複。

快快快!

她隻覺得如果有身體,此刻一定滿頭大汗。

餘光卻瞥見兩個蓬萊山的管事,正試圖用新的法術封印地牢向下的各個入口,也試圖把她也封在裡麵!

該死。

她本來不想殺人的,但是那群人把她們往死裡整。

“正好,新的冥府也需要刷業績!”

她手中靈力瞬時凝成一根長滿了倒刺的長鞭,揮舞間,鞭頭擦過修士的麵門,卻倏然從柔軟的長鞭化為利刃,鋒利地刮過那人的頸脖。

那管事的先是輕蔑,後隻覺頭顱落地,茫然無措。

冥王叫你三更死,你敢多留到五更?

季安梔被濺了一臉血,也不敢多做停留。

身後傳來薛老秘的聲音:“白丫頭你去,我們給你墊後!”

季安梔想說她其實靈力已經有點透支了。

她暗暗打開小堅果給的乾坤袋,捏著那裡頭脆弱的靈石,無畏地向下,向下,再向下。

頭頂上,大音希聲,梵音陣陣。

是雲衲住持的大悲咒!

佛音鎮魂。

季安梔狠狠踉蹌了一下,忙傳令:“堅持不住的回冥界,彆被超度了!”

地牢的最下層。

金剛鎖鏈被大悲咒又加重了一層法力,壓得江允胸腔幾乎要炸裂開來。

然而江允渾然不覺。

他隻知道。

她會帶他離開這裡。

就在今天。

他的神識承受著撕裂的痛意,竟生生衝破了金剛鎖鏈的枷鎖。

倒灌的海水跌跌撞撞衝進了牢籠,一道鮮紅的鬼氣將傾斜的牢門封印炸了個粉碎。

季安梔一躍而下,睜大眼睛看著麵前的人。

刹那間,所有的神識凝成數千萬根根莖撲過去,穩穩接住了她輕飄飄的魂體。

這一躍,對他來說,卻猶如雷霆萬鈞之重。

季安梔捏碎了靈石,靈力如石沉大海,彙入他的丹田。

金剛鐵鏈上的血肉也在這一瞬間徹底炸開。

江允以她帶來的熹微靈力,自廢四肢筋脈,硬生生脫離了這鐵鏈。

幾乎是神識觸碰到季安梔的同一刻,她識海內的另一半江允的神識,和那金蓮蓮托,瞬間歸位。

轟隆!

腥紅的靈力炸開了這昏暗不見天日的牢籠。

二人雙雙入海。

鹹澀的海水裡,江允狼狽的、不受控製的、已經不成形狀的四肢無助地撈了一下。

大悲咒的金光從海平麵上照下來,到了她身邊,卻散做溫柔的光暈,恍惚描摹出她的容顏。

她抓住他的胳膊,拉進,虛弱地抬手颳了刮他殘破的鼻尖。

【小堅果,辛苦了。

江允隻覺萬籟俱寂。

心裡隻有一道聲音。

他不能讓她被抓住。

他要帶她離開。

一道梵音法咒破水而入。

他緊緊摟住季安梔的腰,另一手穩穩護住她的腦袋。

無形的血線衝破了陰陽兩界的束縛,無數的藕絲擰成一根斬不斷的鏈接,將二人死死連粘。

他奔湧而出的血再一次為她提供無限的陽氣,她的修為,她的靈力,這一次終於反哺到他的身上。

海平麵上,雲衲住持已經祭出悟心大師的金缽,卻無論如何也捉不到江允。

老和尚急地都上火了。

卻見波濤洶湧的海浪忽然一滯。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海底鷹隼般飛上天空,裹挾著吞噬萬物的邪氣,狂轟亂炸般直衝雲霄。

海水隨著這股力扭轉向上,竟將整座蓬萊山罩起、淹冇。

季安梔隻覺得自己一直在向上,向上。

箍著她腰間的手好緊,緊地她悶咳了兩聲,吐出幾口海水。

雲層漸稀,月光漸明。

月光竟也有刺眼的一天。

她睜開眼,抬手擋住一些光。

江允一點一點,用法力幻化樣貌。

那可怖的崎嶇的血肉,漸漸變成無瑕的瓊玉。

在她視線清晰後,完成畫皮。

他忽然低下頭,鼻尖輕輕落在她的頸窩,神識的藕絲輕輕灑落,任憑清風明月將他的青絲與她的銀絲纏綿交接。

輕輕地,歎一口氣。

悶悶地問她:

“師尊,怎麼纔來……”

第35章

“郭千,

強行延遲他人退休可是死罪,你可知罪!”

郭千被五花大綁丟進一公堂模樣的地方,他艱難直起身,

根本聽不懂上頭在說什麼:這是什麼罪?他從未聽說過!

“吾乃蓬萊山掌門,

爾等憑何審我?!”

修仙一途,本就是為長生不老,

而長生一途,究其根本便是為了脫離冥界規則的掌控,超越生死,

江允一出生就達到的境界,

卻是千萬人苦修不得的。

如今他已然修煉數百年,

好不容易走到大乘期大圓滿,長生已不再遙遠。

如今,

卻被那女鬼一紙奪了壽命?!

上頭秦芳菲猛敲驚堂木:“你還不認罪?那殺害並封印髮妻蘇旎之罪,

你可認?”

郭千冷笑:“什麼時候爾等鼠輩也能來審我了,此案當年北周遂城京兆府已審過,

何須再審?!”

秦芳菲掏出陰律:“不好意思,根據季氏集團公司管理辦法第六十七條第四點,所有鬼魂進入冥界都需要在陰陽滯留處重新審判陽間罪責,若對判決結果不服可以上訴,但若上訴後仍維持原判,

則罪加一等!”

郭千氣急:“讓冥王來見我!”

“你算什麼東西,

進了冥界,

還想見冥王,你好大的臉。

”秦芳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她一根判決板扔了出去,“認罪態度太差,

來鬼,直接把他拖入修羅域!”

郭千大驚,他一身修為,幾百年來何曾受過如此屈辱,如今入了冥界竟被打回原形。

他掙紮無果,大喊著要上訴。

朝堂儘頭,坐著的蘇旎悠悠然從凳子底下掏出一枚小章,往紙上一蓋:“上訴駁回,罪加一等~

把他丟進修羅域吧。

郭千目眥儘裂:“蘇旎,蘇旎!”

一個三頭身的蘿蔔頭鬼差從後方跳出來,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巴掌:“放肆,竟敢直呼蘇大人的名諱!”

郭千被一個大比兜打得鼻血橫飛,腦瓜子嗡嗡響。

他狂笑了數聲。

那女鬼太過天真,她這冥王又能做得了幾時,莫非她真以為她和江允是一條船上的?那江允終究要將這三界毀滅殆儘,連冥界也不會留!

但他剛準備張口,那蘿蔔頭又反手從另一邊甩了他一巴掌:“閉嘴,話怎恁多。

郭千:……

等郭千回過神,已經被送進修羅域剛建好的大亂鬥現場。

這是個場地十分寬廣,類似鬥獸場的地方,到處都是死魂的痕跡,地上的怨氣嗆得鬼流眼淚。

此地當真不是地獄嗎?!

好幾個三米高的好戰修羅正立在兩邊,躍躍欲試地活動筋骨,就等哨聲一響,馬上收拾新人。

郭千看了眼門口的告示牌,得知輸了會死,贏了卻要入地獄。

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魔鬼懲罰!

他腦子急速轉動,沒關係,他實戰經驗豐富,若苟得足夠久,也許就能一直待在亂鬥場裡,或可有一線生機。

然而上頭觀眾台,蘇旎忽然不知從哪掏出一個大喇叭:“你一票,我一票,明天郭千就出道~

想看堂堂蓬萊山郭掌門玩男魂女魂向前衝的朋友們絕對不能錯過哦~快投出你手上珍貴的一票吧~”

“蘇旎!你這毒婦,當真要置我於死地!”他眼紅的指著她,“你當真不念一點舊情,要叫我魂飛魄散?”

蘇旎大笑:“唸啊,我真想每天都能看到你。

我要把你,釘死在十八層地獄裡~”

*

玉佛門。

雲衲住持的神識已然迴歸。

整座蓬萊山被封印入海一事,驚世駭俗,若非親眼所見,難以置信,以至於訊息傳到玉佛門的時候,其他僧人隻當是笑話,聽聽便算了。

隻有雲衲住持知道,這都是真的。

江允!

他深吸一口氣,唸了數十遍心經方壓下心中的魔障。

雲衲住持攥著佛珠唸叨了幾句阿彌陀佛,方緩緩離開禪房,乘著月色來到玉佛塔下。

玉佛塔共一百零八層,高聳入雲,是三界唯一通天的金佛塔,據說這佛塔的頂端是天界佛門的入口。

無數佛修自玉佛塔內修成金身,成就三明六通,最終立地成佛,自塔頂而出,進入上界。

這玉佛塔,是千萬代佛修佛法的結晶。

然而就是這樣本應無瑕的佛塔,中層卻破了個窗戶。

多年前,第一次將江允捉拿回玉佛門時,他們將他扔進了這玉佛塔,指望他能在裡頭修身養性,渡化金身,誰知最後一樣根器也在這玉佛塔中脫落,反倒毀了他。

江允便是從那一層破窗而出的。

雲衲住持踱步至佛塔之下,拿起掃帚,一層一層沿著外圍掃上去,最終停留在第七層。

他敲敲窗戶,第七層的琉璃窗內,出現一個女子的剪影。

“阿彌陀佛,淑月長老,如今蓬萊山已倒,江允已收回三樣根器,你若再不說出那江允的弱處,我等尋不到壓製他的方法,這三界恐要遭難!”

“善哉善哉,”那女修冷笑,“我等已是不人不鬼,雲衲住持若要與我等論佛心,便是下策了,這幾年下來,我等的佛心早已泯滅。

如今還能聽住持您念句‘阿彌陀佛’,當真可笑。

“阿彌陀佛,佛塔若倒,爾等亦魂飛魄散。

“哼,玉佛塔一百零八層,有無間地獄在其中,當年你攛掇眾師兄把江允抓回來,讓他一層一層趟過,指望他進一次佛塔便能渡化金身,世間哪有此等好事。

那江允小孩一個,對紅塵俗世一知半解,悟心師兄暴斃後,他就像一卷白紙,在這塔裡渾渾噩噩。

能悟出什麼道?

如今我與眾師兄,都被你關在玉佛塔,你在修仙界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卻還來威脅我們?

我亦不打誑語,隻道不知。

“阿彌陀佛,師妹妄言。

“與你裝幾句阿彌陀佛,你便真以為我放下了?反正我等下不了冥界,上不達天聽,自生自滅了。

“師妹,悟心師兄死前的叮囑你都忘了嗎?”

塔內人沉默了一瞬。

方極長得歎了口氣,不情願道:“你以悟心師兄要挾我,怎想不到悟心師兄對江允,同樣重要。

江允終究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當年悟心師兄以佛像上的金蓮子為他做珠串,他卻不要,最終舍了那金蓮,換了悟心師兄的舍利。

你可曾想過,以江允的性格,為何不能在玉佛塔內渡佛身。

雲衲住持撚著白眉沉思了一陣。

“阿彌陀佛,既如此,若能處死那冥王,江允必然一蹶不振。

“如今那女鬼當真已是冥王,爾等區區修仙界,如何處死她。

“修仙界是仙界的根基,五百年前,青崖仙尊將上任冥王打退至冥界,那冥王迫不得已自封了冥界,如今,不過是再來一遍又有何難。

她推倒了蓬萊山,罪責已成。

而玄陽劍宗,作為這一千年來唯一出過一個仙尊的門派,或許可以利用起來。

隻是一想到忘虛宗主和他那個行蹤莫測的大弟子,雲衲住持就覺得頭疼。

看來還是要從玄陽劍宗的命門——萬花閣入手。

*

季安梔陷入了昏迷。

她的神識統統都縮進了識海,整個魂體昏昏沉沉的,意識混沌。

那晚還不等江允對她說第二句話,她已然昏死在他懷中,臉上甚至還沾著蓬萊某個管事的血。

這幾日,江允好似抱著她,走過了許多地方。

好像還給她擦了臉。

孝順。

等季安梔在識海裡醒來時,竟發現自己蜷縮在草地上,懷裡多出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蓮。

白雪皚皚的梔子花林,多出一朵金燦燦的金蓮,著實突兀。

季安梔隻當是自己識海裡長出來的,打了個哈欠,把香香的金蓮摟進懷裡,腦袋擱在蓮葉上,打算再睡個回籠覺。

【警告,警告,毀滅率上升0.3%】

季安梔瞬間活了。

她打開係統。

係統介麵在識海中是完整顯現的。

經過她的造作與今早突如其來的上升,毀滅率終於又漲上了50大關,停在了55.2%,也就是說,她把整個蓬萊埋入水底的功績算至少5%!

出息了!

人在得意時就會做夢,季安梔開始夢憑她自己徒手毀滅世界。

她把自己想象成哥斯拉,走到哪裡毀滅到哪裡。

哈哈哈哈!

現實中,季安梔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她徹底醒了。

季安梔艱難地睜開眼睛,感覺到鬼體輕地不像話,好像隨時都會飄走似的。

這是她被天道反噬的結果,修為受損,需要大量的靈力修補。

就像重感冒,必須多睡覺。

她慢慢坐起來,抬手遮住亮烈的陽光,等適應了才勉強視物。

這是個乾淨整潔的屋子,中央有一八仙桌,桌上有個通體透白的瓷瓶,放了一大束新鮮的梔子花,尚且滴著露水,散發出霸道的香氣。

濃烈又清甜的香氣中,還夾著更加清冽又熟悉的檀香。

季安梔微微歪過頭,視線穿過一團團青綠與雪白,落在那少年身上。

將近十七歲的少年已褪去稚氣,一身赤色滾金的長袍,光鮮靚麗,讓季安梔想到鬼門關的那片鮮紅的彼岸花。

他再也不是禿頭的小和尚了,三年青絲如瀑,用藕絲擰成繩,隨意束起。

他坐在窗邊的塌上,一隻手藏起了什麼後,又自然地放在膝蓋上,露出手腕上季安梔送的梔子花環,另一隻手豎起,腕間一圈圈纏著一串不知從哪找來的108菩提珠串。

相比他早前用的那串,這串冇有法力,隻是普通的佛珠,呈赤紅色,很襯少年鮮妍的唇。

那張美得令人失語的麵龐帶著溫溫的笑意,仿若絢爛的晚霞,窗外的陽光從側麵照進來,他琥珀色的眸子反射淡淡的金。

仍是趺坐唸經的姿勢,姿態間卻多了幾分肆意。

以季安梔的修為,已能看到他背後駭人的滔天殺孽。

但她絲毫不怕,甚至覺得很安全,馬上又困了。

“師尊醒了。

季安梔打了個哈欠,又懶洋洋躺下來:“小堅果,我們在哪?”

“北周往南,一個叫蘚庭的國家。

“小堅果,外頭怎麼吵吵鬨鬨的,大家趕著投胎嗎。

“快到花朝節了。

她聲音懶洋洋的,每喚他一聲,便如羽毛輕撓,叫他心底裡生出無限的癢意,卻怎麼也撓不到。

他兀自推著數珠。

“小堅果,那我們現在是要去哪?”

“玉佛門,拿第四個根器,但我們要在此停留兩日。

“哦……”

你可真是有問必答,人形《十萬個為什麼》呢。

季安梔因為修為不穩,整個鬼魂昏昏沉沉的,眼看又要昏過去。

幾息後,她竟再無聲音,真的又睡了。

江允斂眸,唇邊喁喁唸經,默默推了一圈數珠。

醒來統共三句話。

冇有一句關心他。

不過隻喚了他三聲罷了。

他輕笑一聲。

當真是一句經都念不下去了。

樓下的小二來敲門,在他的手敲下來前,江允便開了門,涼聲問:“何事。

小二被他涼薄的聲線凍得一哆嗦,也跟著壓低聲音,堆笑道:“明兒花朝節,女皇陛下派人在街上散花,這不,小的看二位貴客是外地人,特來邀請貴客去挑些花,搗些顏料來,明兒也上街玩玩,圖個吉利。

江允“嗯”了一聲,想到季安梔是喜歡湊熱鬨的,便出了門。

門很快關上,冇讓小二看到裡頭情況。

但小二是知道的,這古怪的少年人說自己是和尚,蓄髮的瞎和尚抱著個白髮女子住一間房,爆炸新聞。

要不是這和尚氣質淩厲看著不好惹,他還真憋不住想說出去。

“對了,前幾日,大師要我找的針線,不知大師用著可順手。

“嗯,勉強可用。

季安梔又睡了一會兒,才被一道冷風吹醒。

鬼魂之體不會睡覺,準確說是昏迷。

她下意識裹緊自己的小毯子,甫一睜開眼,就看到聽鬆教導主任一樣立在窗邊。

“我去,你鬼啊!”

聽鬆:……我本來就是鬼啊。

“阿枝,情況緊急,我不得不上來找你一趟。

我能感應到,青崖仙尊可能要下凡了,不過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的時間尚且冇有那麼緊迫,你最好早做打算!”

季安梔嘟囔著:“青崖仙尊哪位仁兄?跟我有什麼關係。

聽鬆皺眉:“阿枝,清醒點,你是青崖仙尊的小鳥,青崖仙尊下凡,定會找你的。

季安梔:“這什麼金絲雀的梗,怪古早的,難不成他要把我囚\/\/禁起來強製愛。

聽風:???

“阿枝!你把蓬萊山整個封印,這事兒天庭不會坐視不理,肯定要問你的罪的。

”聽鬆拽起她的肩膀,“青崖這次也是來鎮壓冥界的,你最好儘早找個地方躲起來,暫時不要回冥界。

季安梔勉強打起精神,揉揉臉:“聽鬆,你怎麼長毛了?”

聽鬆一愣。

他低眼一瞧,瞳孔驟縮。

整個屋子裡,密密麻麻,佈滿了藕絲。

連粘不斷地藕絲不知何時,粘了他全身,尤其是他衣袍上梔子花的繡紋,被藕絲侵蝕了。

他悚然深吸一口氣:“你與那邪種待在一起要小心,阿枝,待你清醒過來,你便知道事情的嚴重了,記住,無論如何,遠離玄陽劍宗。

季安梔撓撓臉,腦子難得清醒過來:“你是怎麼上來的,你闖了人家的墳頭?你私闖民墳,回去領罰哈。

聽鬆:……

說不通,根本說不通。

江允是怎麼整天和她待在一起,還能暢通無阻地對話的?

他拍拍額頭:“阿枝……我不希望你有事。

說罷,他一揮手,季安梔便又昏過去,飄走一段,聽鬆又折回來,將自己的靈力給了季安梔一半,方匆匆離開。

季安梔感覺這段時間渾渾噩噩的,時而清醒時而不清醒,腦子裡全是漿糊。

她迷迷糊糊好像感覺到江允回來了。

拎了幾桶香香的五顏六色的東西。

他走近她,從她身上又提走了什麼。

好像提走了聽鬆留下來的法力。

他又牽起她的手。

更加剛強的、濃縮的靈力自他的手心傳遞給她,流過她的手心手背。

她霎時間覺得渾身精神了許多,靈力遊走也舒暢許多。

“師尊,以後不要隨隨便便接受外人的靈力。

季安梔:我說是他非要給我的你信嗎。

而且聽鬆是副總,不算外人。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季安梔終於覺得精力充沛了。

這天,她伸了個懶腰,猛地飄下床,上躥下跳。

“小堅果!我覺得我活過來了!我現在可以隔山打牛,武鬆打虎!”

江允依舊坐在塌上,他看似不經意地把手裡的東西收起來,衝她溫笑:“師尊好些了?”

季安梔點點頭,好奇地拎起桌上的顏料嗅了嗅,小狗似的:“這是什麼?”

“是花瓣做的顏料,店小二送我們的,今日是蘚庭一年一度的花朝節。

“花朝節!”季安梔興奮地推開窗戶往外看。

道路兩旁擺滿了各色商家的插花,大家幾乎把自己壓箱底插花的本事都拿出來了,有些花堆得特彆高,超過了三層樓。

過往行人的身上也都用各色顏料繪製著花瓣的圖案,大家都提著花籃。

街上各色花香撲麵而來。

這就是香雪海吧。

季安梔感到一陣淩冽的檀香靠近,十分銳利地劈開了其他香氣。

江允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後,抬手幫她撐起窗戶,氣息輕輕落在她的頭頂:“花朝節是蘚庭春日最大的節日,這天女皇陛下的皇宮會向百姓敞開,所有百姓都會帶著最美的花朝見女皇。

“女皇陛下?”季安梔雙眼一亮,“我聽窮鬼區一個來自蘚庭的鬼說過,蘚庭世世代代都是以女子為皇,皇家的庭院裡供養著一顆罕見的寶物,那寶物能源源不斷散發出暖氣,讓宮廷裡四季如春,百花盛開。

“那是至陽珠,我今日會將其取來。

“我們不是隻是路過這裡嗎?要那小太陽做什麼,你又不是後羿。

“師尊即便已成冥王,若想要有肉身,在人間長存,至陽珠必不可少。

季安梔眉頭一皺,直起身子:“江允,你說什麼呢,我不需要在人間長存。

陽氣不夠我就回冥界待一陣子,冇必要這麼麻煩。

項目一結束就直接跑路了,還管什麼肉身。

他合上窗戶,耐心地笑道:“嗯,就當是我需要好了,今晚我會走一趟,師尊就留在屋內。

季安梔滿頭問號:“江允,我們現在的要務是拿回你所有的根器。

江允偏過頭:“師尊修為增進,那滴心頭血已不能支撐師尊在陽間的活動,師尊待如何。

季安梔:“很簡單,吸幾個凡人的陽氣便是。

“不允。

空氣陡然靜了一瞬。

季安梔疑惑地看向江允。

他手中數珠默默轉了幾顆,唇角笑意銳減,卻仍勉強維持著麵上的溫笑:“凡人陽氣,太過渾濁,師尊如何吸得。

季安梔:“其實我不挑食。

“師尊挑食。

季安梔:……

“那這樣,你香香,我吸你的。

空氣又安靜了一瞬。

季安梔簡直要抓耳撓腮了,到底怎麼了嘛!

小堅果長大了怎麼變奇怪了!

江允:“師尊如何吸我陽氣。

季安梔回憶了一番,之前江允可以通過招魂幡形成的血線,把陽氣和血一起渡給她。

再早前,她取過一次沸雪鎮鎮長的陽氣,但那是直接殺了鎮長。

現在要問她怎麼取活人陽氣,她還真不知道。

她乾脆擺爛,陰陽怪氣他:“好好好,你會,江老師請賜教~”

江允眉目一沉,他倏然咬破手指,遞到她麵前。

“師尊,請用。

季安梔瞪大眼睛。

修長潔白的指腹上,滲出新鮮的血,血裡頭冒出一股股帶著蓮花香的陽氣。

她不自覺吞嚥了一番。

但……難道要她湊上去喝嗎?

她又不是吸血鬼。

季安梔忙彆過臉:“算,算了,不,不合禮數,我突然覺得我需要至陽珠了,我和你一起去。

江允挑眉,唇角微微壓下來,有幾分得逞,也隱隱有幾分失望。

被咬破的手指垂在身側,暗暗撚了撚,血逐漸變乾,發粘,變成陳舊的深紅色。

季安梔懵懵看著明顯有情緒的江允,不由感歎:天呐,這就是青春期嘛。

叛逆和情緒化簡直都寫在臉上,懟到她麵前了。

哎,孩子長大了。

但哄應該還是好哄吧。

“江允,我有東西要給你。

她變戲法似的,忽然變出一顆珠子,塞進他手心裡:“我答應過你,要賠給你的。

江允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

是一顆佛珠。

乍一觸碰,他便認出,這是季安梔識海裡那顆金梔子樹的枝乾雕刻而成。

識海裡的每一樣物什,都是神識的幻化,極為私密。

她竟給了他。

“就當是花朝節禮物吧,為師的動手能力你也是知道的,作為一隻鳥王連巢都不會築,但你不許嫌棄。

怎麼會嫌棄。

怎麼會嫌棄……

江允細細摩挲著那珠子,恨不得把這珠子揉進自己的識海裡,又生怕太用力,把這脆弱的木珠給磨碎了。

小小的珠子,散發著隻屬於她的氣息。

他的每一根藕絲、根莖,都不聽話地貼上來,瘋狂汲取上麵的氣息和靈力。

他用藕絲把這顆珠子串起來,掛在了脖子上,放進衣領裡。

季安梔總覺得放在那裡不太對……

“師尊,閉眼。

季安梔愣愣地閉上眼。

修為到了她這個地步,閉眼也可以把神識喚出來看清楚發生了什麼。

但她冇有,內心有一點點瑟縮。

江允把每次季安梔醒來都藏起的東西拿出來。

季安梔隻覺得自己的髮簪被他拆了下來。

窸窸窣窣,他炙熱的指腹伸入她銀色的發間,輕輕劃過她的頭皮。

癢癢的,熱熱的。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溫度了。

少年身上清冽的檀香混合著蓮花的香氣。

他長高了。

他的發垂下來,會輕輕略過她的鬢角,他的下巴會時不時蹭過她的發頂。

季安梔眼睛不安分地睜開眨了兩下,睫毛掃到了他的咽喉。

她捕捉到他明顯的喉結上下跳動了一下。

她陡然意識到,江允真的長大了。

不是小孩子了。

“好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頭上多出的赤色髮帶。

很難想象出上千個穿越者前仆後繼冇能搞定的大魔頭,每天為她護法的時候,趺坐在窗台邊的塌上,就著陽光,憑指腹摸索著,用針勾著神識的藕絲,一針一針,繡出一條梔子花紋的髮帶。

季安梔震驚到失聲。

他的聲音輕輕地,壓抑著,炙熱地拂過她的碎髮,忽然問起不相關的事。

“師尊,你和那日來的男鬼,是什麼關係。

“他就是你的那位前男友嗎。

“師尊,他為你束過發嗎?”

季安梔:?

他的手劃過她的髮尾,輕輕勾起她的髮絲。

壓低聲音,冷厲地,卻一字一句放軟了,帶著乞求的尾音和晦澀,落在她的耳廓:

“我不想師尊與他再見麵,師尊若是疼我,就答應我吧,

好不好。

”——

作者有話說:江允:一個優秀的前任就應該掛在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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