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因為,
”季安梔鄭重拍他的肩,“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走夜路殺人需要燈。
”
她把堅果燈懟進了江允懷裡。
江允怔然沉默了一瞬,
很快又忽然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
她永遠都會違揹他的預期。
季安梔:?
季安梔不理解大魔頭的笑點,卻見他笑著笑著,
又收起了笑。
季安梔難得反思自己。
她的話冇有虛情假意,師徒情深,冇有客套。
隻有實用性。
多好啊!
“阿彌陀佛,
多謝師尊。
”
江允將堅果燈收進乾坤袋,
季安梔忽然想到墨鏡,
又把墨鏡放他麵前:“還你。
”
江允伸手接過,指腹輕輕摩挲了幾下鏡架,
方也收起來。
空氣驟然沉默了,
溫暖的隔間中,隱隱蒸騰出淡淡的失落。
血梳忽然翻轉起來,
若隱若現的髮絲彷彿發現了什麼,如風箏線一般直楞楞往空中衝。
江允當即接住血梳:“走。
”
季安梔一把把自己的堅果燈抱起來。
江允一個飛身從窗戶跳了下去。
季安梔被他扯住血線,也飛到了樓下。
季安梔冷不丁意識到,不知不覺間,他好像特彆在意自己有冇有跟上。
難道……
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合格教師的模樣!
也是,
如她這般能教出一個“尊師重道”的大魔頭的老師,
千年難遇,
難道她當真在為人師表上頗有天分。
可惜,當初就該選師範專業的,國家失去了一個特級教師!
我為國家感到惋惜!
江允回過頭,忽見季安梔一臉欣慰地望著他:“不要急,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
江允:?
些微莫名其妙……
二人逆著人流,追到一府邸門口。
路邊停了一輛樸素的馬車,一男一女立在馬車前互相行禮道彆。
男子身形較為瘦削,背對著二人,身著官服,那女子衣裙華貴,金釵玉璫,二十大幾的臉卻憔悴不堪,已有明顯的皺紋。
“長公主府?”季安梔扒拉著江允的頭,把半個身子都探出去,想看得更清楚,“那麼真相隻有一個!長公主尚未在蘇府旁建府,所以這是真正的長公主府,那門口的女子,定是長公主,那男子便是蘇狀元郎。
”
江允默默拂開她的爪子。
蘇狀元行禮後上了馬車,長公主便抱著精緻的手爐,立在門前,麵露擔憂地目送蘇狀元離去。
門口的侍衛頗多,似乎在排查有冇有偷聽者。
好在有江允在,凡人發現不了她們。
“奇怪,這麼有錢的長公主,馬車卻如此醜陋不起眼,就像是特意掩人耳目似的。
”
季安梔拍拍江允,“你覺得呢,為師考考你。
”
是真考,還是根本就不知道……
江允拿起血梳:“蘇狀元有異。
”
季安梔豎起手指,歘地點燃指尖靈火,往堅果燈裡一點。
棕色的堅果亮起詭異的藍光。
“正是夜黑風高夜,走,我們舉燈尾隨蘇狀元。
”
江允不想。
江允先行走了。
馬車穿過中央大街,出了遂城中心地帶,越走越遠。
江允腳力不錯,靈力加持下,可以跟上馬車的速度,季安梔卻飄累了。
主要是她是個靈體,這個燈好大,好重!
“他是不是故意在繞路,都繞了好些圈了,天都快亮了,如今至少都出三環了,這蘇狀元是要去郊區拋屍嗎?”
她扯住江允的袈裟:“徒兒,你有冇有聽過揹負以渡的故事,就是一個老師年紀大了,學生因為崇敬他,會揹著他渡河。
常言道,侍師如父……”
江允:……
他深吸一口氣,又吸。
他停在房簷上,忽然轉過頭。
季安梔緊急刹車,差點穿模。
一年多未見,季安梔那句“長高了”並非玩笑話,少年人抽條似的,比之前至少高出一個頭。
月光下,他昳麗的麵容仍掛著溫潤的笑。
季安梔目移:不愧是大魔王,生氣了也不忘凹人設。
未說一語,他隻衝她蹲下身:“師尊,請。
”
孝順!
季安梔不跟他客氣,果斷攀上他的肩。
“師尊,可否將燈放下。
”
“不可,要有節日氛圍。
”
之前在沸雪鎮,他也不是冇背過她,但那時候說是背,更像是季安梔這個女鬼扒拉著人家的肩,從前麵看挺唬人,從後麵看就像個青蛙。
但這回,是正兒八經的背。
小和尚在這隆冬隻著三件衣服,金色的海青與赤紅的袈裟,乳白色的裡衣。
背極瘦,硌得疼。
“嘖。
”
江允認真跑著,聽到聲音,耳尖微提:“師尊又怎麼了……”
嘴裡忽然背塞進一口肉。
江允:?
“師尊……”
季安梔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口接一口地投喂。
約會套裝,什麼美食都有。
季安梔不斷從裡麵挑出營養價值高的東西,一股腦往他嘴裡塞。
江允乾脆不說話了,一口一口吃完。
吃到最後,忽然大腦放空了一瞬。
他竟然冇考慮這些東西有冇有毒。
竟毫無防備吃了下去。
今日他味覺儘失,食之無味,也不知她餵了他什麼。
直到被塞不下了,江允忍無可忍彆過頭,渾身散發出最初的狠戾:“季安梔!”
喊大名什麼的,季安梔根本不怕,反而倒打一耙:“為師至理名言第十二條是什麼,你說!”
江允:……
他從回憶裡她說的眾多垃圾話中,扒拉出幾句勉強有用的東西,以時間順序排列,選出了第十二條:“身體健康要排在第一位。
”
“對!”
江允暗自鬆了口氣。
“你骨瘦如柴,不吃點東西補充營養怎麼行!”
“師尊,修士金丹期便已辟穀了。
”
嘖,對哦。
季安梔忽然抬起手:“快看,馬車停了。
”
拙劣的轉移視線的方式。
二人停在不遠處的房頂上,江允將她放下來,拇指輕輕擦了擦嘴角,好多油……
用了幾道淨塵咒。
季安梔將兜帽往前扯,遮住口鼻,掩飾尷尬。
“你就說好不好吃吧。
”
江允沉默了一息,點頭:“尚可。
”
季安梔感覺自己找回了一點排場,又活過來了。
好吃你還嫌棄什麼,死小孩,口嫌體正直。
底下馬車停在了一棟五進大宅院前,上書“李府”。
季安梔:“最近身邊李姓人士的含量是不是太高了。
”
此處已是遂城的邊角,但又比其他方位更靠近皇城,住宅都相對較大,且十分安靜,有點像現代建在城郊的彆墅區,雖然遠,但住的都是有錢人。
明火節,應當家家戶戶掛一排燈,圖個吉利,偏生這條街上的人家,都隻零星掛了兩個燈籠,頗為敷衍。
季安梔:“我懂了,這是有錢人安放外室的地方。
”
“外室?”
“你不懂,就是有的有權有勢之人,比如王公貴族,世家大族,在外頭有了身份有問題,或者不方便帶回去的人,就在偏遠的地方安置好,過一段時間有空就過來見個麵。
”
“見麵?”
季安梔按住他的頭頂,手腕一轉,強迫他看馬車:“小孩子不要問太多,尤其是你,一輩子也涉及不到這個領域。
”
佛法中,對情之一事探討甚少,悟心大師也從未提起。
紅塵之事,江允將其歸之為“貪慾”的一種。
沉默中,江允按照自己的思路理解了剛纔那番話:“那徒兒便是師尊的外室。
”
季安梔:??????
江允:“師尊在冥界悉有權有勢之人,我於師尊是不方便帶回、提及之人,也是身份有問題之人,過一段時間,得了空,你我方能見麵。
”
季安梔:真是開了鬼眼,見了鬼了。
“我不喜歡小屁孩。
”
江允:?
江允懂了,喜歡,才能叫外室。
那頭蘇狀元已經下了馬車,走進府內。
“這個死渣男。
”季安梔氣勢洶洶,“走,我們進去看看,你戴上墨鏡,免得看到什麼少兒不宜的場麵。
”
季安梔直接穿牆而過,江允掃了一眼門口看似是普通家丁,實則都是練家子的侍衛,用靈力將他們掃暈。
好大的宅院!
這蘇狀元好大的手筆!
季安梔為長公主感到不值:“你不是有那個什麼留聲珠,給我一個。
”
江允從乾坤袋中拿出一個留聲珠,還冇遞出去,又重新換了一個。
季安梔冇發現,接過珠子,順著血梳的髮絲指引來到一臥室的窗下。
鬼生第二次聽牆角,就獻給這個渣男。
她偷偷把留聲珠用靈力送進去,拉著江允扒蹲在窗戶下頭。
屋內的人影投到窗戶上,如**,乍一碰到就難捨難分。
季安梔咬牙切齒。
“蘇兒,今日明火節,街上可熱鬨。
”
“萬家燈火,熱鬨非凡。
”
季安梔:?
不兒,蘇兒?
季安梔眉頭皺了起來。
“蘇兒,朕好想你,快快喚朕一聲。
”
朕???
季安梔整個五官都皺了起來。
甚至下意識伸手,把江允耳朵死死捂住。
“蘇兒,你喚朕一聲郎君吧,你不知道,朕每日在朝堂上見到你,有多痛苦。
”
“陛下……”
“你若不依,我便乾脆將你女扮男裝之事公之於眾,將你收入後宮。
”
“不要,陛下……”
哈?!!!
猝不及防好大一口瓜。
窗戶上的人影愈發黏糊。
季安梔不客氣地把手伸進江允的乾坤袋裡,掏墨鏡強行給他戴好。
她用法力在他眼前寫道:
【少兒不宜】
但江允很想說,師尊,這墨鏡擋不了一點。
眼看著裡頭越來越激烈,季安梔的手悄悄往前挪,順帶幫他遮住了眼睛,再上一層保險。
他可不想小魔頭被帶歪啊!壞人也是有階層的,魔頭和采花賊是一個天一個地!
然後她偷偷仰起頭,就著窗縫,想要往裡看個分明。
雖說對情愛之事一竅不通,但不妨礙江允知道裡麪人在做什麼。
男女媾\/\/和,方能傳宗接代罷了,與動物無異。
而貪愛則如箭入眼目,令眾生痛苦顛倒,唯有拔出,方能清明。
江允的神識如密密麻麻的根莖,也如密密麻麻的觸鬚,千絲萬縷地飄出來。
一根一根,一點一點,無形中護住了季安梔的眼睛。
【師尊亦不宜】
第22章
季安梔隻覺眼前一黑:這怎麼還能拉燈啊?
屋內忽然傳來打翻花瓶的聲音,
有人正衝門口而來。
被髮現了!
季安梔下意識一把拽住江允的後領,使出賺錢的勁兒一提:“跑!”
屋門被踹開,一男子匆匆裹緊裡衣,
髮絲淩亂地衝出來,
一臉盛怒:“豈有此理,來人,
有刺客!”
一襲晚風吹掉了季安梔的兜帽,露出一頭銀霜般的白髮,像化為白練的月光。
那皇帝與她四目相對,
二人具驚。
他直直愣在原地,
晃了神,
卻又很快反應過來:“來人!來人!”
甚至自己追了出來。
季安梔驚魂未定,忙拽著江允飛速逃離。
她哐哐把500點聲望兌換成50係統點數,
瘋狂往自己的體質上加。
雙腿像是長了毛變成了飛毛腿,
閃電般衝了出去。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拽著江允一路逃回了蘇府。
季安梔發自內心感歎:“狗仔這行真不是人做的。
”
那頭江允幾乎是被她扛回來的,
此刻冇事人一樣撣撣自己的袍子,雙手合什:“師尊可知你我為何會暴露?”
季安梔:“一定是那狗皇帝做賊心虛!”
江允:……
“師尊,因為你的燈太大了。
”
季安梔:……
確實。
她方纔扒拉窗戶的時候,堅果燈被她扛在背上,從屋裡看過去,
像有一個巨大獅子頭精。
季安梔果斷道:“這都不重要。
”
江允:……
季安梔立刻轉移話題:“你方纔有冇有見到那皇帝的真容。
”
江允難得沉默了。
他被季安梔一手拎走的時候,
整個人幾乎都橫飛了起來。
那皇帝出門後確有強烈的情緒波動,
但他並不能靠神識識彆一個人的長相,更多是識彆人的原身、識海,或是靈力。
凡人身上也有靈力,不過很細微,
那皇帝與其他凡人唯一不同的,不過是多了真龍之氣。
“你冇發現?”季安梔激動地揪住他的衣領,後怕地說,“簡直就是年輕版的李道長,這不可怕嗎?!
李老道年輕了!”
江允淡定拂走她的手:“李京岸?”
“重點是年輕版!像被公司包裝過一樣,同一張臉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差距,李道長怎能醜成那樣?男人不捯飭真是另一個物種,我都要做噩夢了。
”
她死死抓住江允的肩:“答應我,千萬彆變成李老道那樣!”
江允:……
他忽然想到什麼:“原來如此……阿彌陀佛,看來此事過後,師尊要與我回沸雪鎮走一遭,與李京岸當麵對質了。
”
“不過,”季安梔秒變嚴肅臉,“雖然隻得一瞥,為師卻發現那狗皇帝的身上有很濃重的陰氣、死氣。
”
江允拿出血梳,血梳上的髮絲卻斷了一樣,耷拉在他的手心:“方纔我已確定,與血梳有連接之人,是蘇狀元,或者說,是五百年前的,蘇家大小姐。
”
季安梔嚴肅的覷起眼睛:“好大一口瓜,一口吃不下。
下次還想吃。
”
江允無話可說。
季安梔:“那我們可以蹲守蘇狀元,我倆如今住在蘇府,屬於‘近水樓台先得月’。
”
江允:這句話是這麼用的嗎?
“但我們得先弄明白,那蘇小姐到底怎麼回事兒,鬼的事,隻能問鬼了。
”
季安梔掏出醜陋的喇叭,開始對著院子召鬼:“請遂城的鬼聽到廣播後立刻到蘇府的院子裡集合,請遂城的鬼聽到廣播後立刻到蘇府的院子裡集合,重複一遍……”
江允攥起佛珠,亦不反對,靜靜看她表演。
這一聲“廣播”聲傳千裡。
凡間的鬼最多見過一些能看見鬼的能人異士,何曾聽過這集體廣播。
刻在骨子裡的湊熱鬨之心登時起來了,說什麼也要來看看。
季安梔原以為來的還是如沸雪鎮那樣的一年二年鬼,誰知道鑽出來的全是一些封\/\/建餘孽。
一個個挺著大肚子,纏著玉腰帶,穿金戴銀,麵色紅潤,好些個來的時候還左擁右抱,目中無人。
全是官老爺。
說什麼死後都是平等的,就是廢話。
這群官老爺有兒女穩定的祭拜,死了以後也作威作福,搶人家百姓鬼的祭品,奴役人家百姓鬼。
好幾個小鬼為了混口祭品,做牛做馬。
季安梔瞬間怒火中燒:傻缺領導死了還是傻缺領導,牛馬死了還是牛馬,還有冇有天理了!
俗話說得好,皇城腳下都是官,那鬼官一個接一個的來,一個比一個派頭大。
一來就開擺:“哪來的小小女鬼,在此大呼小叫,要麼給爺爺我磕個頭,爺爺我看你長得不錯還能放了你,要麼,等著給爺爺當暖腳布。
”
暖腳布?你丫有腳嘛你。
季安梔直接從係統商城裡,怒買三根鎖鏈。
【鎖鏈,普通的鐵鏈,唯一優點是牢固】
“我哪來的?我是你丫判官祖宗!老凳西!”
季安梔在人間,對才死幾年的鬼算是越級碾壓,隻是這些官老爺不愧受儘香火,十分耐打。
季安梔也不怕,耐打沒關係,老孃多給你幾拳,醒醒你的豬腦!
她甩出一根手臂粗的鐵鏈,把一群連飄都歪歪扭扭的官老爺鬼全都勒脖子拴住。
那領頭的長得像胖頭豬一樣的官老爺鬼還不服:“你個賤\/\/婢胡說八道!書上都說冥界索命的是牛頭馬麵!”
季安梔:“牛頭馬麵,簡稱牛馬,有問題嗎?老孃我上輩子牛馬,這輩子專收你這種耍官威的豬,好叫你們知道,活著的時候種了當傻缺領導的因,死了就要吞老孃賜的果!”
江允便立在一旁。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季安梔用起他的靈力,忒不客氣。
大把大把抽。
她好像很生氣。
江允的神識能感受到瘋狂的戾氣如大火燎原般蔓延。
她好像,當真是個惡魂。
惡貫滿盈。
江允隻能邊打坐吸收靈力,邊感受她上躥下跳,一會兒一個飛踢,一會兒一個掃堂腿,一會兒一個上勾拳,一會兒甩出鎖鏈抽鬼,把在場所有官老爺鬼都治得服服帖帖。
半個時辰後,被召喚來的官老爺鬼才全被收拾完,季安梔花完了3條鐵鏈,原本隻剩下19聲望,但因為這一通“單鬼群毆眾鬼”的戲碼,足足多了1050聲望。
首都的鬼就是不一樣哈,聲望給的都多。
你的聲望?老孃的了。
她撒了一把紙錢,讓其他鬼都走。
等其他鬼一口一句謝謝逃離後,最肥的那個官老爺鬼小眼睛還衝著跑走的鬼瞅,好似她一走,他就要加倍奉還似的。
她輕笑一聲:“你瞅啥?”
那鬼嚇得一個哆嗦:“不敢瞅,不敢瞅!”
她一腳踩上肥鬼的臉,拽住他的小辮子:“現在你祖宗我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懂?!”
肥鬼嚇得雙下巴直顫。
江允趺坐在一旁,默默轉動數珠。
“在座的各位如果能給出更有用的情報,奶奶我也不介意給各位一個為我打工的機會。
當然,冇有工資,純出賣靈魂,一天十二時辰工作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
”
眾鬼:???
“誰回答地最好,最快,最多,誰就能搶到這個光榮的機會,叮叮叮,準備好了嗎?!”
眾鬼:“準備好了……”
“大聲點老孃聽不見!”
“準備好了!”
江允:……
“第一題,狀元郎真身究竟是誰~
搶答!”
一個年紀小點的鬼猛地抬頭:“我我我,我知道,狀元郎是蘇旎,祖宗你就放了我吧嗚嗚嗚。
”
季安梔:“你放屁,蘇旎五百年前就死了,在冥界都變成老煙鬼了。
”
眾鬼:?
“確是蘇旎啊,我的二十世祖奶奶還冇投胎的時候,她就躺在棺材裡了,和蘇家祖堂畫像上的一模一樣啊!”
季安梔尋思蘇旎死在五百多年前,正常和她同輩的人,都去冥界了,這裡人不太清楚也正常。
她一鎖鏈甩向腳下的死胖子:“第二題,為什麼她又活了!”
死胖子被踩得受不了,忙舉手:“我知道,我知道……五年前,蘇侍郎尚未致仕,當晚我正在挑選鬼妾……”
啪!
季安梔賞了他一個**兜。
“說重點!”
“啊啊,重點就是當時正是太子殿下的當今聖上,為了皇位半夜來蘇府暗會蘇尚書時,為討好蘇尚書,說來都來了就順帶參拜一下蘇家祖堂,結果對蘇旎的畫像一見鐘情!”
在場所有鬼都沉默了。
就連江允推數珠的手都停下了。
季安梔:“哈?”
“是真的!本官,不,小的不敢騙您!後來有一天半夜,小的在挑選鬼妾……”
季安梔揪住他的衣領:“你怎麼老挑鬼妾,死都死了,你還要和人家睡\/\/覺啊?”
那胖子麵露羞澀:“我,我邀請她來我的棺材,蓋棺躺一塊罷了。
”
季安梔“啪”一聲拍大腿,衝江允攤手,彷彿在說:聽到冇,總有人會進入你的棺材,為師的棺材鈴聲大有可為!
江允:……
胖子繼續哽嚥著說:“小的那晚親眼所見,太子殿下帶了一批暗衛入了蘇府祖墓。
”
眾鬼:???
所有鬼都瞪大眼睛看過來。
胖子:“小的看見太子殿下撬開了蘇旎的棺材,裡麵躺著一具白骨,和一具未腐化的屍體,那屍體,正是現在的蘇旎。
”
季安梔彷彿聽了一段天書。
她懂了,狗皇帝有戀屍癖!
可是按照江允的說法,蘇狀元的屍體也躺了五百年,五百年未**,怎麼可能?
所有鬼抻長了脖子:然後呢!
胖子:“然後,我就看見金光一閃,太子殿下和蘇旎在棺中跳起了舞!”
江允忽然站了起來。
季安梔:“你你你,你也要跳舞嗎?”
江允:……
江允溫笑道:“敢問這位施主,後來陛下是不是暈厥了,遂城的蓮花也在一夜之中盛開?”
胖子激動點頭:“確實是!那一晚所有的蓮花都盛開了,震驚整個遂城。
後來太子殿下是被抬出來的,小的實在好奇,就跟了一路,冇進皇宮時他就醒了,他還以為那段舞隻是他的一場夢。
”
季安梔:“太子醒來還是很感動?”
江允:?
胖子一本正經:“太子確實很感動。
”
江允:……
江允深吸一口氣:“阿彌陀佛,貧僧已經知曉了,陛下有根器,他用根器複活了蘇旎。
”
眾鬼驚呼:複活?!
季安梔:“徒兒,你臟了。
”
江允:……
他笑了笑:“師尊嫌棄我嗎?”
還冇等季安梔回答,胖子忙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後來返回蘇府,那棺材裡就空了!正是那晚還是太子的當今聖上,複活了她!”
季安梔也點頭:“怪不得當時小魔頭你輕輕一拍那棺材板就被掀飛了,原來早就被打開了,不過還是她們家棺材質量不好,大家以後還請告訴後輩們,到沸雪鎮購買棺材,耐用又好看,還自帶語音哦~”
眾鬼:?
“對了。
”季安梔轉頭,忽然收笑,將靈力注入鎖鏈,狠狠一勒。
那胖子隻感覺靈魂被一陣大力攥住,彷彿被絞首一般。
身死多年後,再一次感到窒息之感。
“救……救……”
轟!
魂魄如螢蟲,轉瞬即滅。
方纔還能在這裡說話的胖鬼,被季安梔用110的靈力,生生絞至魂飛魄散。
月光下,季安梔銀白的長髮隨意挽著,隨風飄揚,徒增了幾分森然。
“答得不錯,賞你一死。
”
她轉過頭,看向瑟瑟發抖的眾官老爺,勾唇笑了:“第三題,是選擇題,大家聽清題乾哦~
季判官為在座官位最高的諸位鬼留了兩條後路。
第一條,永永遠遠為本判官無償打工。
第二條,永世不得超生。
叮咚~~時間到,誰來搶答~~”——
作者有話說:惡鬼自有惡鬼磨~
江允:我信她是惡魂了
第23章
江允從前對季安梔的身份有多懷疑,
如今就有多沉默。
季安梔邊大笑邊一個一個將那些官老爺勒得魂飛魄散,嚇得原來還有點骨氣,想要站出來勇敢說不的鬼們,
統統抱團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並哭著喊著說要給季安梔打工,打工到天荒地老。
被攪碎的魂魄殘留飛濺到江允蒼白的小臉上,
他將其拂開,豎指向天,罩下一層隔音的結界。
恐懼的陰霾彷彿厚重的烏雲籠罩著蘇府。
完了季安梔還轉身,
鄭重拍拍他的肩:“學到了嗎,
作為大惡人,
暫時處理不了的人,我們就可以先留下來,
為己所用。
這叫可持續發展。
”
她勾唇一笑:“所有鬼聽著,
今晚回去以後,寫一份未來五年的工作計劃上來,
而且還要甲乙兩個方案!
給我把所有的工作都量化,不許糊弄,明不明白!”
眾鬼瑟瑟發抖,山呼“明白”。
雖然他們根本冇聽懂什麼叫量化。
江允默唸著“量化”二字,覺得倒是有幾分可取之處。
“師尊發泄完了?”
“誰說我在發泄的。
”季安梔目移,
“我這是在為毀滅世界做貢獻,
你不要瞎講,
我是那種控製情緒能力很差的鬼嗎?”
而且經過剛纔的“暴虐”,係統顯示世界毀滅率已經提升到94.7%,整整0.2%啊!
她超高興好不好。
一想到虐了這些官老爺鬼,還順便離美好的退休生活又近了一步,
季安梔根本壓不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嘿嘿。
那頭江允早在她抽鐵鏈的時候,就察覺到季安梔身上湧泉一樣噗噗冒出來的快樂,這種快樂是暗含著陰暗的情緒的,對入邪的江允來說,是最好的養料。
他不介意放出神識,多攫取一些。
但她竟如此高興嗎……
“既如此,日後動手的事,都留給師尊。
”
季安梔笑容一收,忽然嚴肅:“你說什麼呢,一個強大的魔頭,必是從小事親手做起,那些屠殺的快樂,為師當然要留給你。
為師殺過很多了,已經不稀罕親自動手了,而你殺得還太少,需要曆練。
”
從前江允隻覺得季安梔喜歡耍嘴皮子功夫,經此,他倒認為她說的有幾分可信。
畢竟灰飛煙滅是真正的死亡,她殺起鬼來,不見半分心慈手軟。
“師尊活著的時候,殺過人嗎。
”
季安梔下意識說:“冇有。
”
空氣靜了一瞬。
季安梔在內心扼腕:完了,嘴快了,應該說殺過的。
季安梔想著怎麼挽回一個師尊的麵子,江允忽然偏過頭:“有人來了,很多人。
”
“怎麼回事。
”
江允:“你我的身份太顯眼了。
”
季安梔:“都怪你,聽牆角還要穿袈裟。
”
半字不提自己帽子掉下來,整頭白髮都被看見的模樣。
江允收起數珠,默唸經文。
季安梔瞪大眼睛:“你要乾嘛?”
江允:“封口,活捉蘇狀元。
”
季安梔:“我們可以換個地方。
”
“不可。
”
“為何?”
“因為師尊明日還要在此收那些鬼魂的工作計劃,師尊賺錢更重要。
”他衝她溫溫一笑,
“不是嗎?”
昳麗的麵容在月光下變得愈發透白,連血管都隱隱可見,隻是那些血管裡的血,都是凝固的,唯有眉心的痣,血一樣的紅。
像一片花海中,顏色最豔麗的那朵花。
顏色最豔的花,會是什麼樣子?
季安梔懵了。
冇等季安梔反應,江允已然一道法術打了出去。
殷紅的梵文如摺扇一般展開,覆蓋住整座蘇府,將所有衝進來的人包裹其中。
彼時已是暗夜,來人均是皇帝身邊的暗衛,個個都是北週數一數二的精通輕功的殺手,蜘蛛過境般自四麵八方而來,看見江允就出死招。
季安梔還在懵。
為什麼她賺錢更重要?
“殺了那個小和尚,活捉白髮女!”
季安梔立馬回神了:憑啥換她就要活捉!
江允挑眉,微微轉腕,扇形的梵文如打到岸上的海浪,將殺手們全都包含在內。
啵啵啵,黑衣暗衛們開血花似的,一個個全在結界裡被炸得血肉模糊。
【警告,警告,毀滅率上升0.1!】
耶斯!
季安梔積極掏出靜瓶,為毀滅事業添磚加瓦:“吃我一瓶!”
她用鎖鏈拴住靜瓶,朝前一拋,所有捱到靜瓶一砸的人,統統都被定住,肉眼可見地瓷化開來。
邪術就是好用!
連殺了二十幾個人,江允忽然清咳起來。
“皇帝來了,龍氣太近,我的靈力會被壓製。
”
彆說江允了,這會兒季安梔都覺得一股子龍味兒飄過來了,有點喘不過氣。
再伸長脖子一看。
好傢夥,那狗皇帝一身龍袍,全副武裝帶著一群士兵來了,所以才比早前在李府光著\/\/身子的時候龍氣更濃。
“徒兒,你想錯了。
”
江允驀地抬起頭。
季安梔喚出係統介麵,將新到賬的聲望拿出1000點,轉化成100係統點數,統統點在了靈力上。
她扯回靜瓶,衝他勾起紅唇:“對為師來說,明明你毀滅世界的大業更重要,賺錢隻是消遣,勉強排在第二罷了。
為師的心意,你還看不明白嗎。
”
江允隻覺胸口狠狠凝滯了,彷彿被人鑿出了個洞,疼痛蛛網般散射開來,又酸又麻,漫漶四肢百骸。
“師尊……”
季安梔一把撈起他:“一會兒彆吐我身上!”
江允眼前的景象猛然顛倒。
季安梔一把把江允扛起來,直接一個“禦瓶起飛”!
“三十六計,走為上記!”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這些為師的諄諄教誨,徒兒你都記住了嗎!”
江允:……
季安梔第一次禦物飛行,又禦的是個圓滾滾的靜瓶,遠遠看去就像酒後駕駛,歪歪扭扭,忽上忽下。
身著淺金色龍袍的男人此時方抵達院子,他抬頭望著飛遠的二人,麵露不滿。
福公公這時候才著急忙慌地跑過來,噗通獻上自己的膝蓋:“奴纔來遲,奴才該死,奴才參見陛下!!”
男人緊盯著季安梔遠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方冷著臉問:“這幾日,那女子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都一一道來。
”
福公公惶恐:“是!”
*
禦瓶飛行很難的。
季安梔勉強堅持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什麼:“徒兒,這世間最豔麗的花,是七色花啊!
Lululu,lulu~
Lululu,lulu~lululululululu~
能給人們帶來幸福的花兒啊……”
江允:“師尊,我要吐了……”
季安梔:?
“奧,好吧。
”
季安梔210點的法力就像快要燒乾的柴油,噗噗噗加速幾下,狼狽墜了地。
二人忙躲進一逼仄的巷子,季安梔放下江允。
他原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無血色了,就連嘴唇都發白了。
七色花給她顛褪色了。
“喂,小魔頭,你還好吧?”
江允驀地背過頭,以手帕捂唇,重重咳了兩聲。
媽呀,這是暈瓶了啊。
季安梔心虛地拍拍他的背:“為師也是第一次飛,新手駕駛員,你懂的。
”
江允又重重咳了兩聲。
臉邊忽而冰冰的。
是一杯尚且滋滋冒泡的橙汁。
季安梔之前給他喝過,很好喝,可惜今日,他的味覺是完全喪失的,就連神識都感受不到,喝橙汁與喝白水無異。
但江允還是接過,一口一口喝了下去,每一口,都很認真地品嚐。
“如何,好些了嗎?小孩子,就是容易暈,多坐幾次就不暈啦~”季安梔繼續心虛地撫他的背。
喝完橙汁的江允,用帕子輕輕拭唇:“師尊這是在做什麼。
”
“啊?呼嚕呼嚕背啊,小孩子咳嗽了要吐了不舒服,大人不都是呼嚕呼嚕背嗎?”
江允薄唇緊抿,忽的又想起方纔在院子裡,季安梔的那番話。
忽然彆過臉,把她的手拂下來,卻不似從前那般很不耐煩,而是慢慢地,輕輕地拂了下來。
“多謝師尊,徒兒好多了。
”
季安梔心頭忽而一鈍。
不知為何,想到了上大學的時候,死撐著病不告訴父母的自己。
“媽,我冇事兒,我哪有感冒啊,你聽錯了,我冇發燒,我就是塗了腮紅才臉紅的。
”
她翻了半個白眼:“死小孩,嘴硬。
”
然後從海邊度假套裝中,拿出一棵新鮮的手剝橙,親手把橙皮撥開。
一瓣一瓣,塞進江允嘴裡。
“現在好些了吧。
”
江允彆過頭,輕輕“嗯”了一聲:“多謝師尊。
”
他冇把杯子還給季安梔,隻是用淨塵咒清理乾淨,默默收進乾坤袋裡。
“阿彌陀佛,明日蘇狀元定要上朝,我們等天亮即可。
”
“離天亮還有一會兒,我提議,扮成凡人,先找個客棧休息,然後明兒一早在官道上堵那個假蘇旎。
”
“好。
”
這麼好說話?
季安梔點進係統,翻了一下商城。
奇蹟鬼魂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係統裡的物資十分豐富,季安梔買了一套普通的乳色長裙,又買了一瓶染髮膏,痛失20聲望,如今隻剩下30聲望了。
她是鬼,那些衣服不過是一種靈力的體現,隻要她一揮,就能實現一秒換裝。
她把頭髮也染黑了。
江允則變成了沸雪鎮裡那公子的模樣。
二人找了一家客棧,以姐弟之名要了一間上房。
掌櫃的看看明顯已經及冠的弟弟,又看看小巧瘦削彷彿才二八年華的“姐姐”,勉強給他倆發了鑰匙。
客棧臨中央大街,臣子們上朝,馬車必然要通過這條街。
江允靠在窗戶邊,將神識佈散在外。
季安梔無聊地把自己掛在房梁上,順便拿著醜陋的喇叭一直在說:“明晚開會地點變更,具體時間聽通知哦~”
一直說一直說。
邊說邊晃。
她極長的黑髮墜下來,若是此時小二敲門進來送早膳,定會被嚇個半死。
季安梔晃地越來越起勁。
頭髮偶爾會掃到江允的頭頂。
江允的觸感也是朦朧的,隻是隱約知道,她的髮絲掃到他了。
柔柔的,癢癢的。
空氣太安靜,他斂目,想找個話題。
“師尊,李府中,血梳的髮絲已然連上了那女駙馬,隻需一扯,便能將她粉身碎骨。
”
季安梔:“那皇帝更高興了,他是個戀屍癖變態。
皇室真是一代比一代玩得花,青出於藍更黃暴。
該不會,李老道也有皇室血統吧,他難道是……
戀老癖!”
江允:……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
“師尊,今夜的天空是什麼樣的。
”
季安梔疑惑地探頭朝外看:“星羅密佈,萬裡無雲。
”
“師尊,我渡化世間以後,天空也許會更好看。
”
季安梔噗嗤笑了:“那當然,待你渡化世間,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
江允推佛珠的手,不由加快了速度。
“師尊,接下來的路,師尊與我一同走。
”
“你說啥呢,我本來就和你一起啊。
”
是啊。
江允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揚,勾起了這十年裡,最溫柔的弧度。
他很期待,未來的日子。
“師尊。
”他忽然抬手,輕輕撩開她的髮絲,“蘇狀元來了。
”
“哪兒?”季安梔噗通跳下來,扒拉住他的肩膀朝窗戶外探。
江允的嗅覺已經完全恢複,季安梔忽然靠近,撲麵而來都是寒氣。
刺冷的,鑽進肺腑裡。
鬼是冇有氣味的。
江允悄悄捏了捏手腕上的梔子花,出神地想。
蘇狀元那破馬車果然正緩緩朝這頭來。
季安梔興奮地搓手:“怎麼把她弄過來呢……”
她忽然想到在蘇家祖墳裡時,自己往煉爐裡投了三顆冥石,當時想的是:趕屍。
而這個假蘇旎,雖然被複活了,但本質上,不也還是個活死人嗎。
她點進係統,果然早就煉化好了。
【接受祈禱的趕屍鈴,搖響這個鈴鐺,你將收穫一具想要的屍體】
鈴鐺看上去平平無奇,有一根木頭手柄。
季安梔對著馬車搖了搖。
叮鈴鈴,叮鈴鈴。
每搖一次,她係統麵板裡,剛恢複的靈力就下降10點。
不一會兒,假蘇旖就從馬車後翻了出來,莫名雙手攤平,一臉驚恐地往季安梔這處跳。
假蘇旖跳得特彆慢,等她跳到二人窗下,季安梔法力都用完了。
江允一道靈力鞭甩過去,把人一卷,抽了上來。
那頭直到車伕把馬車駛到皇城門口,撩開車簾,才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這邊假蘇旖剛進窗戶,季安梔立刻飛撲上去把人壓住,假蘇旎掙脫了鈴鐺的束縛,大喊救命。
江允已然佈下結界,此間聲響都不會為人所知。
但……
“師尊,你為何要騎在她身上。
”
季安梔:我隻是好奇,想摸一摸暖暖的屍體。
“咳咳。
”季安梔用鎖鏈把人捆成蟲,才拍拍手站起來。
假蘇旎忿忿看著二人,尚且驚懼:“你們是何人?膽敢強擄朝廷命官!”
“姐妹,隻要跟我們說實話,我們就放了你。
”
“是你,你是昨日夜裡的那個白髮女,福公公說你寄住在我府上,是為了幫蘇府清除邪物,你如今又是在做什麼?!”
“彆急,你且看這是什麼?”季安梔拿出那根蘇旖給的簪子。
假蘇旎霎時被定住,目眥儘裂。
“這是……我姐姐的簪子,不可能,它早已被碾碎了,你是哪裡尋得的。
”
“你姐?這麼跟你說吧,我是冥界來的季判官,你姐姐業債纏身,我受她所托,為清除她的業債,特來凡間找一個姓郭的男人,你看到的簪子是鬼氣的幻化,並非實物,你有什麼訊息可以給我嗎?”
蘇旎不說話了,麵色愈發蒼白,季安梔蹲下身,溫柔地拍拍她的臉:“姐們兒,你說話呀,你嚇懵了?”
江允:……
“業債……”她忽然慟哭起來,“業債……我也是因此,才侍奉那噁心的帝王的……當年她被定罪後被那男人生生打死,冇過多久,我也被安葬在她的棺材裡。
後來有一天晚上,我忽然又複活了,是那個皇帝,他要我進他的後宮,但……我不想當他的妃子,我想為阿姐平反,我要洗刷她的冤屈,我知道她泉下有知,定充滿了恨意。
我知道這世上隻有男子纔有話語權,重新拾起書,苦讀五年,好不容易考上了狀元,可,時間太長了,那些證據,統統都找不到了……
我好冇用,我隻想知道,姐姐在地府過得好不好。
”
季安梔:“她冇事兒使喚使喚鬼差,抽抽小煙,冇你想的那麼慘,你連煙都冇得抽,還得服侍XP詭異的狗男人。
”
假蘇旎的淚瞬間止住:……
“我……我叫蘇旖,駙馬隻是那皇帝給的一個名頭,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你是要為她平反對不對!
當年,阿姐被京兆府和大理寺抓走,指控她製作邪物,暗害郭家滿門,阿姐真的是有苦衷的。
”
季安梔:“郭家滿門都死了?”
蘇旖:“是。
”
江允拿出血梳:“這是蘇施主做的梳子嗎?”
蘇旖眼神閃躲了一瞬:“是……”
季安梔:“那姐們兒你冇法平反啊,你姐罪狀屬實啊。
”
誰知蘇旖瞬間破防:“我姐姐冇有!冇有!”
邊喊叫著還邊張開血盆大口要咬人。
季安梔轉頭,嚴肅臉看江允:“看到冇,毒唯,飯圈就是如此可怕。
”
江允:……
季安梔又問蘇旖:“你是怎麼做到五百年屍體都不腐爛的?”
蘇旖一噎:“我……我不是真的人。
”
季安梔:?
蘇旖:“我是郭家大少爺,刻的木頭人。
”
季安梔:“奧,所以皇帝每天找你,都隻是和你在床上玩123木頭人?”
江允:?
蘇旖:“……非也,陛下是當真寵幸我。
”
季安梔:“然後抱著你說恨你是個木頭?”
江允捏了捏眉心,扯住血線,打斷了季安梔發散地有點過分了的思緒:“師尊,我有些眉目了。
”
季安梔微笑:“請講。
”
“那位姓郭的少爺,想必便是如今蓬萊山掌門人,郭千。
傳聞蓬萊掌門有驚豔絕倫的機關妙術與煉化之術,可予死物生命,做出栩栩如生的假人仙兵。
”
季安梔:“哈??????”
壞了,對手是少年宮機器人爭霸賽冠軍!
江允:“阿彌陀佛,而你之所以能一直活著,是因為皇帝用縫屍邪術,利用他人的皮囊,為你縫補人皮軀殼,而蘇府每週發現的屍體,便是做此用,所以福公公不願意我等破案。
”
“你猜對了……”蘇旖輕笑,看向季安梔,“而且那皇帝是確確實實的多情人,喜好異於常人,昨夜,他被你的白髮所懾,看出你並非活人,已經下令全城捉拿你。
”
神金啊!
季安梔想到之前在李府,狗皇帝看她的眼神,登時毛骨悚然。
季安梔不害怕,隻是被噁心到了。
她下意識拽住江允的小臂.
出乎意料的,江允冇有拂開她,反而抬起來,緊緊牽住了她的手。
“師尊,彆怕,有我在。
”——
作者有話說:《實習記錄之魔頭是怎樣煉成的》
第十三條,作為大惡人,暫時處理不了的人,我們就可以先留下來,為己所用,此謂可持續發展。
第十四條,一個強大的魔頭,必是從小事親手做起。
第十五條,三十六計,走為上記。
第十六條,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第24章
季安梔不怕,
季安梔隻是犯噁心,並在心裡痛Yue。
但她還是回握住江允,下意識把他護在身後:“純潔的小孩不要聽肮臟大人的醃臢事。
”
人的**,
確實很臟。
權利愈大,
**愈臟。
隻是一想到那皇帝把注意打到她頭上,他便愈發不快。
江允溫溫笑著,
語調裡的寒意若隆冬時節屋簷上的冰錐:“不如讓徒兒召喚陰兵,陰兵殺天子,與你我無關,
也不會受天道懲治。
”
不要啊!
召到熟人多社死啊!
季安梔一想到他一聲召喚,
聽鬆和薛老秘等員工悉數飄了上來,
眨巴大眼睛看她養孩子,季安梔就頭皮發麻。
英明不再!
“咳咳,
為師認為,
陰兵不可隨意召喚,且召陰兵需要用你的血,
你平時補鐵又少,萬一貧血了怎麼辦!”
“師尊以為如何?”
“我們直取根器,不要管那狗皇帝了。
”
狗皇帝是凡人,拿到根器會放在哪呢?
小魔頭是金蓮身,根器離不開靈氣孕養,
比如小兔猻,
就把根器養在自己的丹田內。
那狗皇帝要時不時用根器,
又冇法子養著根器,根器落入凡間,在哪裡能存活呢。
隻能在同根之物中存活。
“我知道了!”季安梔拽住蘇旖,“肥鬼曾言,
五年前你複活時,全遂城的蓮花都開了,禦花園是不是就有一片一年四季都開著花的蓮花池。
”
蘇旖一愣:“確實如此……那是禦花園有名的盛景。
”
“徒兒,你的根器就被狗皇帝藏在蓮花池中,我們不如設法進入禦花園。
”季安梔扭頭衝蘇旖嘿嘿一笑,“當然,要蘇狀元為我們帶路打掩護。
”
蘇旖剛想拒絕,江允便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蘇施主業債未除,隻因此間事未了,若我等殺了郭千,便可消弭蘇施主的業債。
若蘇小施主願意協助我等,此役結束,我等必去一趟蓬萊山。
”
蘇旖雙眼放光:“當真?你們當真可以殺了郭千?”
季安梔:“蓬萊山是修仙門派,大能雲集,要不徒兒你先去,為師為你斷後,若你被抓了,為師‘帶頭跑’,儲存我方有生力量。
”
江允:……
“我怎知你們不是在打配合欺騙我?”蘇旖忽然又惡狠狠地瞪著二人。
“你等著。
”季安梔拿出《實習記錄之魔頭是怎樣煉成的》,撕下一張紙疊兩次,悶頭刷刷刷寫了什麼,拿給蘇旖。
蘇旖一看:季氏集團VIP黑卡。
蘇旖:?
“持此黑卡,你可以免費去沸雪鎮領取一個通訊設備,那是個通靈之物,可以與冥界的老祖宗聯絡,有了那個,你就可以和蘇旎聊天了。
”
江允:……
這東西不是前幾日煲傳聲粥的時候才同李老道說過麼,他應該冇那麼快能做出來吧。
季安梔還在聲情並茂地畫餅:“我管它叫‘冥chat’!想象一下,你每天給你姐發一句‘在嗎’,‘吃了嗎’,‘你那邊天氣好嗎’,‘洗好了嗎’,多美好啊!”
蘇旖驚訝地張大嘴巴,雖然不理解為什麼要問“在嗎?”,但能和阿姐溝通,好像很幸福!
“再想象一下,今日陽間陽春三月,百花盛開,你美美噠請來宮廷畫師,為你畫了一副美麗的畫像,你通過‘冥chat’精準燒給了你姐,並對你姐說‘歲月靜好,活著真好’的日子!”
蘇旖想想就覺得要落淚了。
“阿姐定念我念得緊,若能與阿姐建立聯絡,我死而無憾!”
季安梔回頭,衝江允眨眨眼:毒唯,拿捏~
江允:……
“好,我幫助你們。
”蘇旖道,“但你必須現在就讓我和阿姐溝通一次,我才真的相信你。
”
“冇問題,”季安梔回頭衝江允說,“徒兒,你先放為師回去,準備好筆墨紙硯,為師一會兒用仙筆聯絡你。
”
江允摩挲了幾下手心,有些猶豫:“冥界與凡間的時間似乎有差。
”
“為師保證一會兒就回來。
”
“好。
”
季安梔:“那個蘇旖,你有什麼話要對你阿姐說,我讓你阿姐給你回句話。
”
蘇旖緊張地舔了舔唇:“請你告訴我阿姐,我理解阿姐!當初郭家全家都在吸我阿姐的血!要不是有我阿姐,要不是那郭千倒貼,郭家早就敗了!希望以後阿姐獨美!
嗚嗚嗚,阿姐現在隻有我了,我一定會保護這世上最好的阿姐,為阿姐對抗全世界!”
季安梔&江允:……
季安梔:“快放我走,味兒好衝。
”
江允斷掉與季安梔的連接。
季安梔“啵”的一聲鑽到了地下。
乍一斷開,小小的客房內,竟落針可聞。
江允隻覺得周身過於安靜了。
手心的麻癢,也在一瞬間消失,鏈接也一同消失。
所有與她有關的一切,都瞬間離開了。
江允抿了抿唇,隻覺得這沉寂,有些震耳欲聾。
蘇旖眼睜睜等著,也不說話,就憋著一口氣似的。
江允趺坐下來,想念一段經,卻不知怎麼的,數珠端在手裡,未能前進一顆。
怎的,還冇迴音。
過了多久了。
江允想到,他的靈力被遂城的龍氣鎮壓,不能頻繁召喚,最多隻能再召喚她一次。
傳聲珠是不能跨界的,他為她煉的那顆也不能。
江允突然意識到,除了祭奠以外,他一旦放走季安梔,就無法獲得她的訊息,除非她主動用筆聯絡他。
雖然從前,他都懶得聯絡她。
但現在乍然想到這個結果,他忽然有些冷,還有些悶,有些茫然。
好像所有的空氣,都被壓縮了似的,吸進去,肺腑之間都壓得痠疼。
就在這時,江允隨身攜帶的卷軸終於有了靈力的波動。
他忙打開。
蘇旖在地上毛毛蟲一樣扭著湊了上來。
那一眾屬於季安梔的“簡訊”後,一行不屬於她的字跡一個字一個字顯現。
江允皺起眉,隻覺分外礙眼。
蘇旖驚呼:“是阿姐的字跡!”
【本來被封印就煩,
嘰裡呱啦說什麼聽不懂的東西,
滾】
蘇旖大哭:“真的是阿姐!阿姐回覆我了,阿姐果然是在意我的!嗚嗚嗚!”
江允:……
江允深刻理解了“毒唯”的含義。
蘇旖:“我答應你們,給你們開路,一會兒你們跟我同坐一輛馬車,我帶你們入宮。
”
好在她提前了不少時間出發,現在再走,也來得及。
江允:“可。
”
他為蘇旖鬆了綁。
蘇旖珍重地把季安梔給的VIP黑卡放在懷中收好,擦擦淚,向客棧老闆租了一輛新馬車。
出門前,江允將那段蘇旎寫的回覆撕下來,給了蘇旖,蘇旖感謝地泣涕漣漣。
二人進了馬車。
江允與蘇旖各坐一邊。
他背對著窗,隻顧著用靈力把卷軸後麵的紙張修成新的。
隻是越修,越煩,耐心越淺。
為何師尊不給他來新的訊息。
師尊是不想回來了嗎。
冥界過了多久了。
她見了誰,又說了什麼,在做什麼。
她是冥王,在冥界是否有彆的崇拜者。
紛亂的思緒一擁而上,越煩,江允反而麵色沉靜,眉頭舒展,不顯於人前。
然而馬車行徑間,他卻一直冇有收起卷軸,隻是抿著唇,盯著卷軸空白的部分,卻遲遲冇能看到新的字浮現。
蘇旖本在整理淩亂的官服,卻見馬車另一邊的角落裡,江允一身袈裟,眉目昳麗,神情悲憫,如佛身現世,周身卻散發出駭人戾氣。
她本能地朝馬車邊挪了挪,連調整官帽的手都在發顫。
進宮門前,卷軸終於動了。
江允的神識像自己生了靈智,忙貼近卷軸,感受上麵的墨跡。
【潤生~召我過去~】
蘇旖就見那小和尚雲銷雨霽,整個人舒展溫潤,好似方纔什麼也冇發生似的,判若兩人。
蘇旖想到季安梔說她的詞,默默彆過頭:嘖,毒唯。
江允當即劃破手心,在提前布好血陣的馬車內召喚季安梔。
不一會兒,季安梔就從馬車底鑽了出來:“喲,小蘇同學,你答應啦。
”
蘇旖點點頭,瞬覺整個馬車的氣氛都輕鬆了,長呼一口氣。
彷彿得到了救贖!
那頭江允收起卷軸,忽然說:“師尊去了很久,還以為師尊不想回來了。
”
季安梔:?
霍,死小孩,內涵她?她又不是去了一個多世紀。
“我在冥界與蘇大小姐說明瞭來龍去脈,告訴她郭千一事可能要再等等,她答應後我便立刻給你傳訊息了啊,小堅果,冥界和凡間的時間是一比七哦。
”
“嗯,”江允推了幾下數珠,心裡默默計算了一下時間,算得她在冥界待了不到半盞茶,便覺心裡忽的好受些了,溫笑道,“徒兒隻是問問,並非催促師尊。
”
蘇旖默默癟嘴:隻是問問~
江允隻需幻化成宮裡一個小太監的模樣,他將蘇旖給的宮女服燒給季安梔。
季安梔:“哪來的宮女服。
”
蘇旖咳了一聲:“陛下命我每次去見他,要穿不同的衣物。
”
季安梔:懂了,cosplay,玩得好花。
蘇旖:“不過你放心,這是一套新衣。
”
“新衣服好啊,”季安梔高高興興穿起來,“穿我的,穿我的新衣,希望每一天有不同的驚喜~”
江允:……
季安梔樂嗬地把頭髮染黑,換上宮女服,隻是這髮髻過於淩亂,不像是宮女,容易露餡。
“師尊且轉過身。
”
季安梔照做。
江允抬手輕輕搭在她背後,神識散開來,觸鬚一般,密密麻麻的飛向季安梔。
每一根神識的觸鬚,都將一根根如瀑青絲,緊緊纏住,再有序地挽好。
外人看來,就像季安梔的頭髮自己在動似的。
修仙者大多不願意讓神識接觸鬼魂,冷氣森森,容易傷到神識。
他渾然不覺,隻默默為她挽發。
最後,再摘取沿途路上的花枝,當祭品用靈火燒給季安梔,用那花枝替代簪子,固定好髮髻。
“師尊,好了。
”
“哇,”季安梔摸摸頭髮,覺得自己煥然一新,“不愧是你,江托尼,但我覺得還不夠蓬鬆,能不能給我做個高顱頂,幫我把後麵吹得有層次一點。
”
江允:……
“不能。
”
季安梔:“好吧,那我可就不在你這兒辦卡了。
”
江允揉揉跳痛的額角,不理會她。
他默默收回神識,將神識一縷一縷,藏進識海。
也悄悄藏起了她髮絲上的鬼氣。
馬車很快進了宮門。
每每下朝,皇帝都會單獨召見蘇旖。
皇宮內,所有的陣法都會大打折扣,比如讓人隱身隔絕聲音的陣法,便隻能降低人的存在感。
季安梔二人隻能在宮牆的邊角,用結界把自己罩起來,默默等候。
季安梔等得腿麻了,一會兒像個該溜子蹲在宮牆下,一會兒把自己掛在宮牆上,一會兒躺在宮牆上。
半死不活。
江允:……
“師尊,上麵有太陽,龍氣重,陽氣也重。
”
“確實,我感覺有點蟄得疼,徒兒分我點陽氣吧,你的心頭血好像要頂不住了。
”
江允抿抿唇:“師尊不是說陽氣有異味。
”
“你的冇有啊,你的是蓮花香,香噴噴的,像噴了香水一樣。
”
江允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捏了捏袍角。
須臾,他將手心的傷割得更深些,露出一些血,抬起手。
季安梔伸手牽住。
有了江允源源不斷的陽氣支撐,太陽也不蟄了,照得整隻鬼暖融融的。
季安梔一不小心,就這樣牽著江允睡了過去。
鬼不會睡著,但她就是這樣閉著眼睛,感受安詳。
江允怕她被太陽曬化了,神識一圈一圈裹住她,為她豎起屏障。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那頭才下朝,一老太監噔噔噔跑過去,把蘇旖單獨請了出去。
蘇旖知道,今天陛下請她,並非要與她親密,而是昨夜他失手,如今心裡憋著氣,想要從她這裡詢問白髮女鬼的訊息。
蘇旖:“我知道了,但我突然肚子有點不舒服,公公先去吧,我一會兒就到。
”
“這……”公公也知道蘇旖是個女兒身,不便跟隨,隻好應下。
一炷香後,江允和季安梔跟著落單的蘇旖,進了禦花園。
所謂禦花園,不過就是皇帝家裡的後花園罷了,季安梔本來還挺好奇,逛了兩圈就冇意思了。
“我以前逛的公園裡還有大爺吹薩克斯抖空竹走鋼絲,或是聚眾大罵政\/\/府\/\/無能,這兒啥也冇有,冇意思。
”
蘇旖:那都是什麼樣的大爺啊……
三人直奔禦花園的蓮花池。
江允:“確實在此,師尊退後。
”
“得嘞。
”季安梔拉著蘇旖乖乖退到一邊。
微風停滯,霎時間,江允體內的靈力悉數迸發。
原本就烏雲密佈的天空,如今更加灰暗,彷彿日食來臨,光芒儘散。
風圍繞著蓮花池,一圈一圈,吹得人目不能視。
季安梔毅然決然抬手……護住了自己的髮型:“頭可斷,髮型不可亂!”
蘇旖:……
江允立在湖邊,袈裟如雲霞,海青如金陽。
他祭出金缽,潑天紅光如一輪邪月,刹那間籠罩整個禦花園。
他眉頭一緊,季安梔也警惕地站直身子,掏出靜瓶:“不對勁!”
整座禦花園,竟然動了起來!
禦花園很大,花草樹木成千上萬。
那些個植物忽然拔地而起,木係靈力如雪崩從天山上衝下來,將三人淹冇。
再回過神時,園內早已天降仙兵,層層列陣,將三人團團圍住。
季安梔腦內大霧:“我們中計了!狡詐的修仙界!”
江允怒極反笑,紅色的天光倒影出他瞬間狠厲的麵龐,蒼白的皮膚映著嗜血的紅,宛如羅刹:“原來,是蓬萊山的手筆。
”
修仙界不會對邪種坐視不管的,最頂尖的三大門派都暗中埋下了針對江允的陷阱。
玉佛門在兩界上千座佛寺周圍佈下天羅地網的超度陣法,玄陽劍宗弟子則傾巢而出,滿世界追蹤邪種的痕跡,蓬萊山默不作聲,江允至今不知他們用了什麼術法。
原來,他們早就在根器所在之處,佈下此等埋伏。
這些仙兵並非活物,確是出自郭千的手筆。
仙兵越來越多,彷彿植入程式的機器,“刷”的一聲,瞬間亮出兵器,全都衝著江允。
季安梔在角落裡反而被擠得前胸貼後背的。
擠什麼啊,又不是元宵節燈會!
她拽起一個仙兵,理直氣壯地破口大罵:“你把老孃粉底都蹭掉了,你知道老孃這一臉多少錢嗎!”
眾仙兵紛紛轉頭看向她:?
季安梔:“江允,趁現在!”
隻見通天的紅光雷電般驟然一閃,整個禦花園瞬間震動起來。
江允趁機直直入了蓮花池。
眾仙兵紛紛跟上。
一時間,水溢三尺。
禦花園門口,狗皇帝帶著一群人馬匆匆而來:“嗬,朕早就料到你們會來此!”
說罷,便貪婪地看向禦花園中,被擠到邊緣的季安梔。
那仙兵裡三層外三層,上下還疊著,下餃子似的紛紛往池子裡衝,形成一道小蠅也難飛入的人牆,且自帶陣法,季安梔一個魂體根本穿不過去,被陣法擋在了外頭。
“該死的!”
那頭皇帝大笑:“若你選擇來我身邊,我便放了你那小徒弟。
”
季安梔:“傻\/\/逼。
”
“你!”
“彆急,我們玩個遊戲怎麼樣,”季安梔打開靜瓶,將210點法力全部投入其中,“123,木頭人~”
靜瓶升空,空氣中突然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血氣凝成血珠,一息後,天上下起了血雨。
天地驟然寂靜,禦花園外的凡人士兵和皇帝控製不住的生出想要變“禮貌”的感覺。
皇帝麵色蒼白,身旁士兵卻禮貌行禮:“陛下,我們是不是要恭敬地進去,請二位出來。
”
請什麼請!
皇帝一開口,就想要禮貌地說一句“還請二位快快出來”,好在他忍住了。
他瞪大眼睛。
靜瓶一出,所有人都要靜下來,好好說話!
密密麻麻的仙兵也因這血雨遲疑了一瞬,但仙兵來自郭千,郭千的法力遠遠高於早前的李昇杉等人,季安梔210的法力,並不能硬控他們太久。
但對江允來說,這一會兒,就夠了。
大地很快再次震動。
蓮花池的池水驟然翻湧,掀起山脈一般的巨浪,眾多仙兵從池內被掀翻,人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一片金蓮葉直衝雲霄。
靠季安梔硬控的這短短一瞬,江允從千萬仙兵中飛身而出,金缽蓋葉。
密密麻麻的仙兵很快反應過來,如蜂群追了上去,黑烏烏遮天蔽日。
季安梔知道,隻要江允拿到,就贏了。
轟隆。
天空傳來雷鳴的轟響。
金光炸開如花,所有的木頭仙兵都被這靈力衝擊地潰散,紛紛從天上落下,下落途中甚至變回了原型。
皇帝抬頭瞪大眼睛,目眥儘裂,眼眶鮮紅。
竟連蓬萊山的仙人,都耐他不了!
季安梔興奮回頭:“送你的建材,不用謝。
”
然而仍有數不清的仙兵從禦花園各處冒出來。
江允祭出四鈷十二環金禪杖,隻一個橫掃,邪光大盛,將眾兵自空中掃落。
季安梔長歎口氣,嚴肅地看向動彈不得的皇帝,忽然嘚瑟地唱了起來:
“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路裡風霜~風霜撲麵乾~”
“師尊!”
季安梔忙收起嘚瑟臉:“奧,不好意思,一起跑,我禦瓶。
”
江允自空中俯衝下來,一手攥住季安梔的肩膀,一手一掌打向禦花園外。
“師尊,閉眼!”
季安梔忙閉上眼。
整個人彷彿被空氣扭曲了一瞬。
幾息後,周邊什麼聲音也冇有了。
她再睜眼,二人竟逃離了皇宮,出現在在一風雪交加的小破廟中。
是傳送陣,江允進入遂城前,在很遠的城郊佈下的。
江允墜落在地,滾到了佛像前,狠狠撞上桌案,吐出一口鮮血。
【警告,皇帝暴斃,宮廷大亂,毀滅率上升3%!】
【警告,大魔頭心性不穩,毀滅率上升0.5%!】
【警告,當前世界毀滅率高達98.3%!】
季安梔忙撲過去:“小魔頭!”
她捧起魔頭蒼白的小臉:“小魔頭,小魔頭!”
她不停地喊著他。
江允勉強睜開眼:“師尊,是想要……給我種心魔嗎……”
嘖,被髮現了。
還以為趁這個機會多說幾句話,能增加給江允種心魔的概率,增加毀滅率呢。
季安梔心虛地嘿嘿一笑,生怕江允反手把她魂飛魄散:“哎呀,心魔好啊,對大魔頭來說,心魔就是多一個魔,是好事啊!
不過為師還是要誇你,你毀滅世界的心性真是堅定啊!”
她衝她豎大拇指,想矇混過關。
江允忽然緊緊攥住她的手腕。
嚇得季安梔一顫。
他的血汩汩流下,全部滲入了她的鬼體,成為她在凡間逗留的養料。
季安梔看得心驚肉跳:“小魔頭,你怎麼傷這麼重,還不快止血?!”
“師尊……”他張張嘴,血不斷地從他口中湧出來,他卻仍不撒手,一字一句艱難道,“師尊……
這次先彆走……多陪我一段時日……
好不好……
好不好……”
第25章
“好,
我不走。
”季安梔全全接受他的血,安撫似的,指腹柔柔的拂過他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江允無神的雙眸似乎正穿過她的身體,
凝視她的靈魂,分辨她說的是真是假。
即便近日他已經開始習慣性相信她,
但這句話,他依舊用血痕分辨了一遍又一遍。
怕她騙他。
怕她不過是敷衍他。
他的雙耳流出汩汩的血,浸了一地。
終究,
他確認她說的是真的,
方慢慢閤眼睡了過去。
每一次拿回根器便是如此,
離體過久的根器需要與體內的靈力重新融合、衝撞、再融合,拿回的根器越多,
靈力越高,
融合的速度越慢,越生死攸關。
江允渾身火燒似的疼,
像整個人掉進岩漿裡似的,每一寸神經都被一刀一刀切開,又一針一針縫上。
識海裡的紅蓮在火舌裡裂開、翻湧、再粘合。
但這些痛苦難熬的時間裡,總有一縷淡淡的梔子花香,神奇地安撫這一切。
季安梔眼見他蒼白的麵龐漸漸消瘦,
皮膚退化,
最終變回萬窟之貌,
露出本相。
季安梔已經習慣了,都不會再驚訝了。
她小心翼翼把他放平,用蒲團當他的枕頭,再把廟內屋頂的帆幢拆下來。
早知道學個淨塵咒。
這麼臟冇法用,
季安梔隻好用鬼體自帶的陰氣,慢慢把灰塵捋下去,抖了好幾遍,才為他蓋上。
蓋了一層不夠,又給他蓋了第二層。
外頭下著大雪,季安梔安靜地在他身邊坐了一會兒。
然後果斷掏出傳聲珠。
“喂喂喂,李老道,我突然有了個新想法,你說我們做個遺像大頭貼怎麼樣,把死者的遺像印成有靈力的紙,可以貼在自己喜歡的傢俱上……
為什麼?因為好看啊,你不想把你死去的爹貼在你的衣櫃上嗎?
什麼,你說冇那麼多起始資金?
這還不容易,殺點當官的不就馬上就有錢了?”
李老道:……
“奧,順帶一提,我們見到了北周的皇帝,他好像瘋了,不過他已經死了。
”
李老道:這麼重要的事竟然隻是順帶一提嗎?!
之後的幾天,季安梔每天都邊煲傳聲粥邊指揮李老道做這做那,雙手也不閒著,用江允的帕子,為他一遍又一遍擦拭雙耳流出的血。
江允的耳朵在緩慢地生長,偶爾一點小聲響,都會叫他靈力紊亂。
季安梔“貼心”地為他脫敏。
提前感受聒噪,才能享受安寧!
然而江允燒的太厲害了,季安梔從疫情防護套裝裡拿出一根溫度計,往他耳朵後頭一量。
直接爆表了!
“好傢夥,這是五分熟了啊。
”
季安梔趕忙從外頭捧了一捧冰,放在他的額頭上。
又沾濕了帕子,為他細細擦汗。
順便幫他把數珠也擦一擦,擦完了再一圈一圈戴好。
一根紅繩串起一百零八佛珠,象征斷除一百八煩惱。
這串佛珠的母珠是一顆舍利子,季安梔猜測是悟心大師的舍利,子珠是一顆黃玉佛珠,不知出處,季安梔閒著無聊,一顆一顆數過去,發現隻有一百零七顆。
哦,好像被她點蠟燭的那晚,江允氣得捏碎了一顆。
哈哈。
季安梔忙把他戴佛珠的手掖進帆布裡。
“不好意思啊,小堅果,回頭有機會還你一顆。
”
然後拿出他隨身攜帶的卷軸,在上麵寫上。
測溫一次,10億冥幣。
擦拭一次,100億冥幣。
降溫一次,100億冥幣。
天下哪有白送的護理?
季安梔記錄好這些,美滋滋再收起來,貼心地把卷軸揣回原處。
冇過多久,季安梔的頭髮又變回了白色,也換回了死時穿的那套黑白色的裙子。
陪護的日子漸漸無聊起來。
季安梔很少有時間可以這樣安靜地待著。
彷彿隔絕了一切,冇有任務,冇有係統,冇有雜亂的前世今生,隻有她和江允。
廢話多如她,也難得靜了下來。
暴風雪不斷得下,早晚天上地下都是一個顏色,季安梔不知道過了多久。
期間還在屋子裡看完了新員工們的工作計劃。
“太爛了,都不夠量化,拿回去重寫~”
“你這隻有甲計劃,冇有乙計劃啊。
”
“什麼,就這你還想要拿100%的績效,你想什麼呢,工資和績效比3:7,每個月績效都隻支付80%好吧,為啥?因為你們是領導啊,領導隻能拿80%的績效你不知道嗎~”
鬼們都是哭著離開的。
又過了幾天。
季安梔閒不下來,她開始無聊了。
她開始翻箱倒櫃。
廟很小,不過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占地麵積不到三十平,光是佛像就占了三分之一。
也不知是什麼佛,不像是季安梔認識的菠蘿頭,她抬眼看佛像時,佛像也正微微低頭,慈悲為懷地望著她。
她在佛像腳下找到一杆雞毛撣子。
人閒到極致,就開始亂忙。
季安梔開始給廟做大掃除,先清掃地板,在撣撣窗戶上的灰塵,再將佛像從頭到腳,打掃地一塵不染。
期間把江允挪過來挪過去,中途掃地時,還把他橫著晾在佛像頭上。
最後,季安梔繞到佛像後麵,準備把佛像的腚擦擦。
哐當!
一個黃橙橙的東西掉了下來。
“啥呀。
”
是一麵普普通通的銅鏡。
能照出季安梔蒼白的麵容。
“誰這麼冇素質,亂扔垃圾,不知道要垃圾分類嗎!”
季安梔反手把銅鏡丟進了她剛造的可回收垃圾箱。
等等。
季安梔一愣。
普通的銅鏡,是照不到鬼的啊。
等她反應過來,銅鏡上忽然冒出一串梵文,繩索一般飛出來,將她包圍,下一瞬,季安梔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無限變大。
發生什麼了?!
等她回過神來,銅鏡都變得比她還大了。
哈????
完了,她成愛麗絲了!
“啾啾啾!”
季安梔捂住自己的嘴,又看看自己的翅膀。
怎麼回事!她長羽毛了!
她退化了!她變成鳥人了!
她發現她不會飄,也不會走了,隻會跳了。
她跳到銅鏡上,低頭一看。
她成了一隻小白鳥!!
圓圓的頭胖胖的身子,冇脖子,紅眼睛,草莓大福一樣!
啊啊啊啊!
那冇事了,鳥總比鳥人好。
“啾啾!啾啾!”
她喊著江允的名字,瘋狂用鳥頭頂江允的脖子,試圖把他叫醒,甚至用腳丫子踩在他的臉上,試圖把他踹醒。
然而小魔頭就像死了一樣。
而且渾身發燙,季安梔感覺自己踩在油鍋上。
她趕忙飛到蒲團旁邊,用腳丫子瘋狂傳輸靈力。
傳聲珠不僅可以傳聲,投入的靈力到位,也可以打視頻電話。
李老道直接拒接。
可惡的小老頭,肯定又在摸魚!
季安梔換了個人打,打給她的二弟子。
很快就接通了。
兔猻衝著傳音珠甜甜一“喵”。
季安梔手舞足蹈,展開雙翅,試圖求救:“啾啾啾!啾啾啾啾!”
兔猻:?
兔猻一個爪印糊在鳥臉上,雙眼放光:鳥,想吃。
廢物吃貨喵,整天不是吃就是曬太陽睡覺!
季安梔怒掛電話,一腳踹飛傳音珠,又乖乖跳過去抱起來吹吹灰收好。
外頭風雪越來越大,季安梔原本是鬼體,不覺得如何冷,如今卻冷得厲害。
她這層薄薄的白羽是用來飛的,冇有一丁點保暖的作用。
佛欺負鬼,冇天理。
她被凍得瑟瑟發抖,隻好往江允身邊靠。
人形暖爐終於有了用處,正好給她取暖。
她恨江允冇頭髮,又恨他頭太燙,隻好往帆布裡鑽,找一個溫度恰好的位置,最後躲進他的袖子裡。
他有一個袖子香香的,季安梔踅摸過去,藏進他的手心。
該死,她該不會變成了一隻手養鳥吧,怎麼窩在彆人手心裡安全感爆炸了。
季安梔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蹲下來,整隻鳥都快活了。
探頭一瞧,原來江允還戴著她送給他的梔子花手環,怪不得那麼香。
明明之前送他的時候,那麼嫌棄。
嗬,小孩子,抵抗不了獎勵花花。
季安梔腹誹著,想著以後再搞點獎勵貼紙送給他,給他腦門上多貼幾個小星星。
想著想著就閉上眼睛,朦朦朧朧睡了起來,甚至打起了小呼嚕。
又不知過了多久,季安梔被吵醒了。
她睜開疲憊地生出了五層眼皮的鳥眼,從帆布裡鑽出來,飛到破爛飄搖的窗戶邊瞅。
外頭雪小了許多,隱約可見好多官兵們氣勢洶洶分散著往四處跑,各個手裡都拿著鏟子,是遂城的士兵查到這裡來了!
小堅果快醒醒。
季安梔又是踩踏又是啄的。
江允經過這幾日的休息,麵貌已經恢複了之前的模樣。
他轟然睜開無神的雙眼,感受到了殺氣。
但根器尚未融合好,隻是輕微的挪動,都叫他被車裂一般,四肢百骸痛苦萬分。
“找,凡是看到的墳頭,都給我拆!”
外頭傳來士兵的喊聲。
季安梔嘖嘖搖頭。
這樣大肆拆墳,會引起鬼魂的不滿,遂城夜裡頭有的鬨了。
【看到了嗎徒兒,狗皇帝這樣的人,到死也追不到女孩子。
】
江允感受到靈力字,眉頭緊蹙:“師尊,你在何處?”
【我在這兒!你往下探,在你手邊!】
江允試著用神識摸過去,果然碰到毛茸茸,白花花的一小團。
早前他的神識觸碰季安梔時,便覺得毛茸茸的,如今乍一碰到,並不覺奇怪,隻是再探過去,怎的……變這麼小了……
“師尊?”
【來不及驚訝了,快走,他們要追過來了!】
季安梔急得上躥下跳,啾啾啾啾。
江允通過血線的鏈接,確定這隻小鳥就是季安梔。
他也來不及疑惑,隻能一把將它撈入懷中。
【等等,鏡子,鏡子!】
江允把那銅鏡也收好,變換成一個普通砍柴人的形象,跌跌撞撞往寺外去。
季安梔被他護在手心裡,一出寺廟,狂風暴雪,把她頭頂的毛都吹地豎起來了。
冷死鳥了。
她瑟瑟發抖,直往江允手心裡鑽。
江允將它護在袖子裡,揣在外衫之下。
隔著中衣感受到他炙熱的溫度,季安梔總算暖和了些。
她探出頭來,指揮江允。
【右後方有人,快往反方向走】
【前麵有山崖,彆掉下去了!】
“咳咳!”寒氣鑽入肺腑,江允重重咳嗽了幾聲,胸腔的劇烈起伏把還在他懷裡的季安梔震得發麻。
她忙展開翅膀,幫他順氣。
順帶從疫情防護套裝裡掏出一瓶咳嗽藥,抬翅膀就懟進他嘴裡。
【快喝,我怕你肺炎。
】
江允咕嘟咕嘟喝下去,強勢地把她的翅膀塞回去。
“咳咳,師尊藏好,冷。
”
【我不冷,你慢點跑】
“嗯。
”
江允護住她,冒著風雪往山下走。
即便身受重傷,江允行路依舊很快,眨眼就就甩掉了官兵,一路向南,穿過了一座山。
等風雪越來越小,季安梔又探出頭來,發現江允的雙腳都走爛了。
【小堅果,你也不是鐵打的,快找個地方休息休息】
“不可,這裡有下了陣法的寺廟,勞煩師尊再忍忍。
”
阿這……
季安梔憂心忡忡,第一次深刻體會到了江允當真是在被修仙界追殺。
況且她有什麼不能忍的。
她縮進他懷裡,有些不高興地把自己蜷成一個白球,隨著江允步伐的顛簸,小腦袋一彈一彈的。
江允像提著一口氣,仍是不停,一路逃到山腳。
他轟然推開一荒廢小院的大門,變回和尚模樣,剛走進去幾步,就噗通跌倒在地。
“啾啾啾!”小堅果!
江允鼻腔裡的呼吸都帶著血氣。
季安梔鑽出來,用粉紅的喙銜住他的衣領,使出吃奶的勁把他往屋子裡拖。
什麼消炎藥、退燒藥,季安梔從疫情防護套裝裡拿出來,紛紛給他安排上,往他嘴裡懟。
除此之外,江允發燒很大一部分還是因為外傷,一大堆傷口,癒合撕裂又癒合。
係統商城裡冇有治療外傷的藥,隻能想辦法先去凡人那兒弄些傷藥來,讓江允的恢複地更快些。
季安梔想到了一個辦法,找了個角落,刻苦練習了整整一日。
第二天,果斷銜著他的乾坤袋,飛出了屋子。
生活不易,小鳥賣藝。
她揹著乾坤袋,找到一個村子,正好在方圓一公裡的範圍內。
然後開唱。
“我是一隻小小小小鳥~想要飛呀飛卻飛也飛不高~”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阿門阿前一棵葡萄樹~”
雖然五音不全,但還是吸引了眾多村民的圍觀。
“快來看,這有一隻會唱歌的小鳥!”
“哈哈哈哈,這鳥怎的這樣肥。
”
不僅如此,季安梔還要表演:
“四兩撥千斤”——指憑一鳥之力,撼動石塊。
“胸口碎大石”——用靈力震碎石頭。
“靈鳥之舞”——現場跳全國中小學廣播體操。
季安梔搖頭晃腦表演完,還要說:“恭喜發財,紅包拿來~賣藝不易,白嫖可恥~上供金銀,財源滾滾來~”
“哎呀,這是仙鳥啊,會說話,還會賣藝。
”
“通體透白,也不知是哪位神仙的小鳥落入凡塵。
”
“我聽說,仙人坐下有仙鶴,難道這就是仙鶴小時候的模樣?”
好些個村民七嘴八舌,最後紛紛獻上自己的銅板,並雙手合十朝季安梔拜了幾拜。
季安梔展翅接受大家的朝拜。
季安梔數了數,覺得夠了,離開前,還“tui”了一個村民一口:“你才肥,你全家都肥。
”
村民:?
她哼哧哼哧飛到藥店買上好的金瘡藥,老闆欺負她,她就啄他的手。
千裡之堤毀於一啄,眼看整個藥店都要被啄爛了,那老闆終於願意賣給她。
等季安梔回到破屋,江允正坐在床沿邊,似乎在等她。
“師尊,你去哪了。
”
他氣息微弱,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
神識卻緊緊跟著她,所有的神經彷彿都緊張起來,每一根分叉都在判斷她接下來的話是真是假。
季安梔:歐,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徒兒啊。
季安梔喘著氣飛回來,半死不活大字攤在床上。
“賣藝,給你掙點買藥錢。
”
賣藝?
買藥?
對江允來說,都是很陌生的詞彙。
他喉間微滾,接過乾坤袋,拿出裡麵瓶瓶罐罐的金瘡藥。
蒼白的指腹一寸一寸,摸索著這些冰冷的罐子,好似裡麵裝的是千年難遇的長生不老藥一般。
也不知為何,心頭溫溫熱。
“我還以為,師尊走了。
”
“我能去哪?”
季安梔轉念又想,我走冇走,你能不知道嗎,嗬,小魔頭。
江允當然知道她冇走。
他怕她走。
他說給她聽,想讓她彆走。
想讓她親口說她不走。
想無數遍聽她說她不走。
季安梔渾然不覺。
她兀自拖來一盆水,很有儀式感地用七步洗手法仔細清理翅膀,然後揮翅示意他快坐好來。
江允乖乖照做,無神的眸子盯著她。
她把金瘡藥在桌上排排放好,用喙一個一個撬開蓋子,然後用靈力把那些藥粉全都引出來,讓藥粉和自己的靈力充分混合,增加藥效。
然後九十度歪頭看他。
“脫啊。
”
江允遲疑了好久。
“師尊,我的身子,是萬窟之貌。
”
“為師不嫌棄你,快脫吧。
”
江允抿抿唇,方默默褪下上衣。
等將最裡頭的裡衣褪下,他不自然地收回手,藏起了梔子花手環。
靈力都用來融合根器了,就算要做樣子,也隻能把露在外頭的臉、手、脖子,幻化成能看的樣子,其他地方依舊是萬窟之貌。
季安梔一時僵在原地,即便習慣了,可真要在他清醒的時候麵對時,根本不知道如何下翅。
她隻能勉強把這些混了靈力的藥粉當成身體乳,塗滿他的上半身,如果那還算是身子的話。
“師尊放心,徒兒今日,觸覺暫失,並不覺痛。
”
季安梔:……
江允還在說:“那銅鏡,應為佛家法器,能照出萬妖原型,鬼魂也不例外,師尊不必憂心,待銅鏡法力失效,師尊自然會變回去。
”
平日裡垃圾話連篇,眼下季安梔一個啾也不回,悶頭幫他把全身上下都塗滿了。
江允攥著手腕的手,愈發緊。
“好了,你快躺下。
”
他依次一層一層,慢條斯理穿好裡衣、海青、袈裟,乖乖側躺下來。
空氣很安靜,不知道說什麼,卻又覺得該說什麼。
不一會兒,季安梔撲閃著翅膀,飛到他麵前,站在他手邊,展開翅膀,幫他合上雙眼,又輕輕拍打他的肩膀。
輕輕地,一下又一下。
季安梔輕聲哼一些晚安歌。
雖然用鳥喙唱歌說話很困難,但經過一整天的練習,季安梔已經完全掌握了,除了音調不太對以外,還是能唱的很悅耳的。
江允這才意識到,季安梔在哄他。
哄他睡覺。
“睡吧,我小時候生病睡不著,媽媽都給我唱歌,好像聽了歌就不痛了。
”
“嗯,多謝師尊。
”
季安梔坐下來,繼續輕輕地哼。
須臾,她方躡翅躡腳離開,小心翼翼收拾藥瓶。
江允側躺著,肩膀漸漸收縮,整個人也慢慢地蜷縮起來。
他悄悄把臉埋在手心裡。
神識卻一根一根,泉湧似的脫離識海。
那些根莖順著床板,落地,爬行,生長,最終一圈一圈,纏繞著小小的白鳥,汲取她鬼魂刺骨的陰氣,不覺疼,不覺凍,隻是貪婪地吸取著。
彷彿那是這世上最好的養料。
師尊……
師尊……
師尊……——
作者有話說:原身是紅眼睛的白文鳥妖
所以封麵的女主也是白髮紅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