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獵對洗澡興趣缺缺,他趴在司玖的腿上不動,閉起眼睛裝入睡,橫在沙發上的尾巴輕輕地晃動。
“冉獵,我知道你聽見了。
”司玖用手指點了點大狗的鼻頭,很溫柔地在他的立耳邊輕聲說道,“現在開始,我數三聲——”
“汪嗚——汪汪汪?!汪汪汪!”大狗耳朵耷拉了下來,琥珀色的眼睛不情願的睜開眯起,嗷嗚嗷嗚地叫喚。
——“不洗,不行嗎?為什麼一定要洗澡?”翻譯軟件在仍不停播放新聞的手機上彈了出來。
就是說,這小子的心理年齡是個玄學,現在又迴歸到五歲的水平,司玖摸了摸額頭。
“我陪你一起洗。
”
兩隻倒三角的帥氣耳朵瞬間又立了起來,黑金眼眸也圓得精神抖擻,尾巴豎起來飛快搖了搖。
下一秒,大狗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司玖帶他進了洗手間,整個洗手間空間不大,內裡冇有浴缸,隻有一個很小的淋浴設計的浴室,平日拉起浴簾,裡麵剛剛好夠一個半人,或者這是考慮到有些獸人的體型較大,所以浴室的空間對於平日獨居的司玖而言,還算寬裕。
但現在加上了一個巨型的大狗,空間明顯就不夠用了。
司玖將浴簾完全拉開到兩側,金屬環扣在杆子上發出吱吱呀呀的摩擦聲。
冉獵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滿了整個浴室,他不耐地在防滑地墊上跺腳,背側毛髮不可避免地蹭到了牆壁。
“你先彆動哈。
”司玖輕聲說著,從櫃子底下拖出一個淺藍色的塑料盆。
這盆子本是用來洗床單被套的,此刻在冉獵麵前卻顯得十分迷你,彷彿隻是一個玩具。
打開花灑,將溫水嘩嘩地注入盆中,蒸騰的熱氣很快在洗手間的鏡麵上蒙了一層白霧。
司玖試了試水溫,又拿出了櫃子裡一條新毛巾。
毛巾入水溫熱,司玖用熱毛巾將冉獵身上的血漬都擦淨,拿掉樹葉,理清打結的的部位,馬犬的毛髮較短,容易打理,很快大狗渾身黃黑光澤,在熱水的緩緩沖洗下,和暖暖的白霧融為一體。
“汪嗚——”冉獵偶爾輕哼兩聲,身體卻慢慢放鬆了下來,似乎也冇有那麼抗拒洗澡。
但當擦洗到到他身側一處時,司玖明顯感覺大狗的身體微微一顫,肌肉瞬間繃緊。
護工的直覺,司玖立馬停下手上的毛巾,扒開褐黃色的短毛仔細檢查。
果然,那裡有一處擦傷,傷得不輕——這小子估計是自己冇當回事。
“疼嗎?”司玖輕輕歎了口氣,畢竟他是因為自己才受的傷,又是住自己家的狗,多少有些心疼的。
“小傷,一點也不疼!”兩隻耳朵立起,冉獵昂首,略帶瀟灑地扭過頭來,然後便見司玖半蹲著的身子在霧氣中對他搖了搖頭,輕笑著。
氤氳的水汽如薄紗般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將一切都籠罩在朦朧的光暈中。
霧氣中,司玖清秀的臉,顯得愈發白皙。
他身體微微前傾,並未察覺領口因這個動作而稍稍敞開,露出一段精緻的鎖骨。
水珠順著他白皙的脖頸滑落,悄無聲息地冇入衣領深處。
“真的不疼嗎?不要逞能。
”他聲音放得很輕,在和水汽瀰漫間產生迴音,像羽毛搔刮過心尖。
潮濕的空氣在他長而密的睫毛上凝結成細小的水珠,隨著他眨眼的動作微微顫動。
司玖說話間,靠近他身體傷口處,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冉獵濕潤的毛髮。
“我再看看——”他微微偏頭,似乎在仔細查詢冉獵身上是否還有其他的傷口。
這個角度讓司玖的臉龐在朦朧中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的脆弱感和如夢似幻的魅惑。
濕透的布料貼在他的手臂和腰側,隱約勾勒出衣衫之下精瘦、勻稱而柔韌的肌肉線條,那顆水珠似乎順著他浸濕的上衣滑過微微泛紅的肌膚,然後滑向……
冉獵猛地轉回頭去,他的氣息忽然變重,身體一陣熱潮——
“這邊也有傷口,還有——”果然還是疼的,司玖的手掌籠罩在傷口上方,手心泛起淡綠的光。
溫熱的水,溫和的光,狹小的浴室裡,彼此交疊的身影在朦朧的鏡中顯得格外親密。
幾處傷口在綠光的治癒下,片刻後便癒合,恢複如初。
在確認冉獵全身無礙後,司玖很快將他的毛髮,用熱毛巾梳理乾淨,然後打開了花灑。
溫熱的水輕輕沖洗過大狗的背部、腹部以及跨下——
這個過程中,冉獵一直冇有再說一句話,連哼也冇再哼一聲,似乎是在忍耐著什麼。
是在怕水嗎?司玖是知道貓怕水的,至於狗——以前自己養的小狗比起怕水,更喜歡玩水。
但狗和狗是不同的,這也能解釋他對洗澡的不情願,而現在冉獵過於沉默的反常,讓司玖有些於心不忍,他決定加快清洗的速度。
他擠出一些自己日常使用的沐浴露,溫潤的泡沫很快便覆蓋了冉獵全身,散發出清淡潔淨的香氣。
然而,泡沫中的冉獵卻固執地將頭扭向一邊,耳朵緊緊壓服在腦袋上,莫名迴避著司玖的目光。
司玖隻當他是因為怕水又不願承認,便安撫性地伸手揉了揉他濕潤的後頸,冇想碰觸到的那一刻,他的身體瞬間繃緊,然後立馬躲開了。
“怎麼了?”司玖心下詫異,上前一步,來到冉獵身前,試圖看清他的表情。
“是哪裡不舒服嗎?”他想起以前聽說過,有些狗狗洗澡時會應激,動作不禁遲疑起來。
“汪,汪嗚,汪……”冉獵喉嚨裡滾出幾聲含混的低吠,又偏執般側過頭去。
洗手間裡,司玖冇有隨身帶手機,他猜不透冉獵的意思,為什麼這個時候不說人類的語言呢?
“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
”司玖隻好放柔了聲音,同時拿起花灑,調大水壓,溫熱的水流嘩嘩地沖走白色泡沫,露出底下深色的皮毛。
或許是這稍稍加大的水意浸得麵板髮癢,本能地,大狗如撥浪鼓一般轉動身體,將渾身的水一甩。
“喂,冉獵……”司玖不由眯起眼,之前已經微濕的衣衫此刻徹底濕透,薄薄的布料緊緊貼在皮膚上,冰涼的濕意瞬間滲透進來。
司玖被激得打了一個噴嚏,下一秒,他就乾脆脫掉了上衣。
穿著濕衣服更容易感冒,這是常識。
冉獵聽見司玖叫他的名字,立馬轉頭,琥珀色的瞳孔在氤氳水汽中微微一縮。
司玖正將濕透的上衣隨手扔在洗衣籃邊沿。
燈照暖光勾勒出他舒展的肩線,水痕在他光裸的皮膚上蜿蜒流淌,將本就白皙的肌膚浸潤出一種彆樣的光澤。
似乎還是那顆渾圓的水珠,從他鎖骨凹陷處沿著胸膛緩緩滑落,途經平坦又微微起伏的胸肌,在左邊那點淡褐色的微凸附近微妙地繞行,帶起一陣幾乎不可見的細微戰栗。
這一次的路徑如此清晰,空氣中蒸騰的熱意彷彿驟然濃稠。
冉獵的喉嚨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視線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牽引,牢牢鎖定在那條轉瞬即逝的水痕上,無法移開。
他的呼吸忽然放得極輕,隻有濕潤的鼻尖在空氣中微微翕動,捕捉著那混合了沐浴露和司玖身上特彆的淡淡氣息。
那顆水珠繼續下行,戀戀不捨地劃過司玖緊實腰腹間清晰的肌□□壑,然後落了下來……
落了下來。
一滴,兩滴……
“冉獵,你鼻子在流血!”脫掉上衣的司玖,皺起眉,剛纔的擦傷隻是外傷,但口鼻流血那就可能存在內傷。
“司玖,我……”冉獵聲音低啞又透出一股壓抑,但下一刻——
“彆說話,鼻血越流越多,這不正常呀。
”司玖開始思索,會不會是之前手術後的傷冇有好全所引起的流血,再加上洗澡應激——不無這個可能。
難怪一直暴躁又得瑟的大狗一進浴室就變得沉默又極度忍耐。
司玖一邊用自己的上衣幫冉獵擦鼻血,一邊難免自責,或許今天確實不是給他洗澡的好時機。
迅速又給冉獵沖洗了幾下,司玖拿出了一個大的浴巾,將濕漉漉的大狗整隻包裹了起來。
“先去客廳等我一下,我很快洗完,然後幫你進行治療。
”司玖看著浴巾完全包裹不下的大狗,如同落湯雞一般,一雙黑金色的眼眸透著霧氣看向自己,有著些許無辜,又帶著幾分狼狽的可愛。
“今晚,彆再睡地板了。
”隔著浴巾,摸了摸狗腦袋。
下一次給大狗洗澡可以提前準備得更充分一些。
“……啊,嗯。
”冉獵的鼻血止住了,但他似乎有了心事。
坐在沙發上,頭頂還蓋著浴巾,大狗一直木然地任由洗完澡後的司玖,用吹風機幫自己吹乾毛髮。
司玖洗得極快,他一直擔心冉獵的傷情,又怕他洗完澡後內傷影響,抵抗力下降,容易著涼凍病。
幸好,熱熱的風輕輕一吹,冉獵揚起頭甩了甩毛,不過一會兒,平日裡拽得二五八萬的獸人軍官又回來了。
“汪汪汪!”
——“我決定了!”翻譯軟件甚至強調了一下對方語氣裡不可動搖的堅韌和決心,把正給他吹風的司玖嚇了一跳。
他特意停掉了吹風機,等著冉獵說下去。
可半晌,大狗隻是和往常一樣,大搖大擺地趴在沙發上,似乎等待他繼續吹乾服務。
“你決定什麼了?”不知所以然的司玖,還是忍不住問出了聲。
總不會是決定,明天讓自己可以獨自出門去超市吧?還是決定,從今以後要做個成熟懂事的乖狗狗,不給司玖添麻煩?或者是決定,以後都不洗澡……這個可能性最大。
“哼,汪嗚——”冉獵隻是定定地望著司玖,並不回答,然後意味深長地笑著搖起了尾巴。
真夠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