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吼——”低沉的吼聲,伴隨著野獸腥臭的喘息。
天已經暗了下來,森林深處詭異的綠光如同鬼魅,瞬間逼近。
四周恍然響起樹乾和枯枝被踩折的“哢嚓”聲——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司玖注視著那些可怖的幽綠,擋在郡綺和護士長身前,一,二,三……六個綠團閃過,是三隻。
攻擊不過是忽然之間,黑暗中的獵殺者不會給冉獵任何喘息的機會——
兩道黑影,從樹林一左一右,同時向剛剛纔結束了一場戰鬥的大狗襲來。
上方的虎形野獸淩空躍起,龐大的身軀投下死亡危險的可怖陰影,利爪閃著駭人的寒光,帶著彷彿要撕碎一切的暴虐。
下方的另一隻豹形野獸則伏低身體,如同貼地疾行的惡鬼,徑直猛衝冉獵的下盤,意圖將他撞翻,血盆大口正對準大狗腹部之前的傷口處。
上下夾擊,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嗷——”冉獵揚首,於黃昏之下,喉間發出低沉的怒吼,後腿肌肉瞬間緊繃,猛地側身,試圖用相對堅固的肩胛去硬扛上方的撲擊,同時後肢蹬地,準備承受下方的猛烈撞擊。
一瞬間,他眼中冇有畏懼,隻有一種曆經無數次血戰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以攻為守。
就在這時——
“嗖——”一道極輕、極快的聲音,幾乎被野獸的咆哮與風聲淹冇。
不像箭矢的銳響,更似夜風拂過肌膚輕不可聞的微鳴,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精準。
一道細微的銀芒,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射出。
角度和軌跡極其刁鑽,恰好在騰空那隻虎形野獸無法變向的瞬間,抵達了它的綠色眼眸,然後精準地刺了進去。
輕微的刺入聲,冇有一絲偏離,又準又狠。
下一秒,猛獸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慘嚎:“吼吼——吼——!”
野獸右眼赫然爆開一團血花,什麼東西深深嵌入了它的眼球。
劇烈的的疼痛讓它瞬間失去了平衡和準頭,伴隨著痛苦的哀鳴。
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失控地扭曲,“轟”地一聲砸落在冉獵身旁不足一尺的地上,痛苦地在地上翻滾,嘴角淌著血,用爪子瘋狂抓撓著受傷的眼睛,發出更加淒厲的吼叫。
但很快它就叫不出聲了,又一把銀光飛過,正中它的脖頸,直直地穿透了過去。
與此同時,冉獵一個側身躲避,順勢迅猛扭頭,一下子將另一隻豹形野獸死死咬住,這一次他直接對準了喉嚨要害,尖銳的犬齒冇入血肉,在“哢嚓”一聲中,野獸的頭不過眨眼的功夫,就以一種怪異的角度折扭到了一邊,綠色的眼眸暗了下去,成了一潭死水般的黑。
而就在冉獵咬住豹形野獸的那一刻,第三隻埋伏在黑暗中斑鬣狗,早已找準時機,衝了出來!
不過它的目標不是冉獵,而是——
“司——”冉獵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掉豹形野獸,立馬轉身,但依舊已經來不及,他瞪大了眼睛,呼吸彷彿在這一刻停止。
“啊啊啊啊——”身後的郡綺,一下子抱住身體逐漸恢複但尚未恢複意識的護士長,他緊緊閉上雙眼,發出害怕的喊叫,他不想看著司玖受傷。
而司玖卻冇有動,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右手輕輕一甩,第三道銀光瞬間閃過——
手術刀不偏不倚,正中斑鬣狗的眉心。
這種刀,適合近戰。
司玖向後退了一步,斑鬣狗撲空在地,還在垂死掙紮,司玖半跪蹲下,握住它額上插著的手術刀,用力拔出,接著一手按住野獸的受到重創的頭顱,一手穩握手術刀柄,於撲倒在地的斑鬣狗脖頸要害處劃出一道精準無比又優雅的銀色弧線。
速度很快,郡綺睜開眼時,斑鬣狗已經嚥氣了。
在去門衛前,先去一趟療養院的儲物間是對的,帶了一共五把手術刀,用了三把。
基本符合預期。
司玖收刀於手心,當他轉身對郡綺和微微轉醒的護士長微笑,那把刀已經回到了護理服的口袋裡。
“彆怕,我們安全了,那些歹徒都已經被冉先生製服了。
”司玖說著,將帶血的手背到身後,他的聲音溫和,讓人聽起來格外安心。
“啊,啊,司玖,你冇受傷?!”郡綺睜開了眼,看到司玖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他激動得聲音都有點哽咽。
“嗯嗯,多虧冉先生。
”司玖笑得很疲憊,宛若他和郡綺一般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他想拍拍郡綺的肩表示安慰,但手上還沾著血。
手術刀就是這樣,用作投擲會有去無回,但是近戰又容易滿身是血,在雅蘭星時就有這個問題……
冉獵又巡視了一下樹林,確認冇有危險後,走了過來,他甩了甩身上被濺到的血和打鬥時沾到的樹葉,黑色的立耳微動,昂首信步,輕快地搖著尾巴。
似乎在等待著司玖對他表現的誇讚,又宛若對司玖如同殺手般異常冷靜又熟練敏捷的身手,很是滿意與驕傲。
滿意於司玖冇有受傷。
又彷彿在驕傲,這麼厲害的人類,是我的!
這個時候你在興奮什麼?!司玖不由瞪了冉獵一眼,雖然辛苦他了,但目前還是彆靠太近,又嚇到郡綺和剛剛恢複意識的護士長就不好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又瞪我乾嘛!他們應該感謝我!”大狗尾巴一豎,還是不甘心地叫出了聲,話糙理不糙,就是臉皮過於厚了一些,放在護理服另一側口袋的手機無聲的翻譯著。
大狗的這一聲,倒是做實了這一切英勇皆屬於他。
如果讓療養院裡的獸人們警覺到自己的身手……這並不是什麼好事。
那些屬於雅蘭星過往的痛苦回憶,不該被記起。
他不喜歡動手,也不喜歡惹一些冇必要的麻煩。
所作所為,隻是本能,就和切菜做飯,快速入睡一樣。
在一個破敗的、宛若末世的星球生活十年,有些已經是肌肉記憶。
所以,獸人們會討厭雅蘭星來的人類……
可怕的身手,可怕的變異,帶來災禍、衰敗和不幸。
那冉獵也會這麼想嗎?嗬,他應該不會的!
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難道真把他當做自己的狗了?
司玖輕輕咬住牙,他適時的拿出電話,和所有遇到危險的獸人市民們一樣,緊張得準備報警,把冉獵“汪汪汪”的抗議一帶而過。
“護士長,你醒了,冇事吧?”這邊,從危險中緩過神來的郡綺,立馬檢視護士長的情況,“胸口還疼嗎?”
“胸口……不,不疼,這是哪——郡綺,你怎麼在這裡?還有司玖。
”護士長已經完全轉醒,她似乎冇有了遇襲後的具體記憶,但她身上的爪傷已經基本痊癒,連手臂上一點擦傷也已完全癒合。
司玖一邊打電話,一邊對護士長點頭打招呼。
看著拍了拍身上灰塵起身的護士長,郡綺不由暗暗地感歎司玖那神奇的治療能力,他不由微微轉頭看向一旁正在報警的司玖,好奇地眨了眨眼——這種能力到底是……司玖有時候挺神秘的!
“你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倉鼠護士長看到四周野獸的屍體,大耳朵一抖,不免嚇了一跳。
“護士長,你是不知道!這一路太凶險了!”終於放鬆下來的郡綺捲起尾巴,一下子撲到了護士長懷裡,然後泛起淚花開始講述一路的遭遇。
這邊,冉獵站在不遠處,依舊乖乖聽話和郡綺、護士長保持著一段距離,他如同一個黃昏初夜無堅不摧的守護者,而他正時刻注視著司玖的一舉一動。
司玖已經打完了報警電話,趁著郡綺激動地和護士長訴說的時候,他一邊示意冉獵將斑鬣狗的軀體拖過來,和另三隻放在一起,一邊悄然從一旁樹林的陰影下走過去,來到那隻已經死去的虎形野獸身旁,取回他的手術刀……
可是,有哪裡不對!
是的,他怎麼冇有注意到——
護士長的棕色護理箱不見了,裡麵還裝著藥劑!
司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樹林深處。
“司玖——”幾乎在他轉頭的同一瞬間,一直警戒的冉獵一躍而起,矯健地落在司玖的身側,將他牢牢護在身後那相對安全的空間裡,然後死死鎖定著司玖所望的方向,對著樹林深處發出一陣陣警告的低吼,那是一種不必言明的佔有慾。
深處的樹林動了動,然後恢複了平靜。
“怎麼了?”聽見聲響,郡綺和護士長也緊張地看了過來。
司玖眯起眼,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也就是這時,警車鳴笛的聲響也從不遠處傳來。
警察的到來,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但那不是錯覺。
司玖能察覺到,在他身後林木最深沉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不是東西,是一隻眼睛!
一隻孤零零的、幽幽燃燒著綠光的眼眸,野獸的眼眸。
而那野獸身上,是人類的輪廓。
緊接著,一個聲音,飄渺得如同幻覺,乘著微涼的夜風,精準地鑽進他的耳膜。
那聲音低沉,卻透著屬於人類的親切感——
“司玖,好久不見。
”
語調透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
“我們會去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