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西斜,將門衛室前司玖的身影微微拉長,十分碰巧的是,在這個星係中,也存在著“太陽”和“月亮”,獸人星也有著白天黑夜,四季分明。
現在正值初秋午後,那位總是慢條斯理、鼻梁上架著老花鏡的療養院門衛犀牛老大爺,頂著犀牛角,眯起眼睛努力回想著。
“冇錯,我看得清清楚楚,”開口的犀牛老大爺的聲音低沉而肯定,帶著草食動物特有的沉穩,“大概就是半個小時前,護士長提著她的藥箱出去了。
棕色的、邊角都磨得發白的皮箱子,我一定冇記錯!”
半個小時前嗎?那應該早就到了醫院纔對,果然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麼麻煩。
那種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悄然在司玖心底蔓延,然後越收越緊。
很快,揹著保溫藥箱的郡綺就一邊朝他招手一邊一路小跑過來,白色捲毛的大尾巴一晃又一晃。
通過呼叫手環,他從司玖那裡已經得知護士長已離開療養院的事實。
“護士長帶著藥箱,她一定是去醫院送藥。
”郡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吧?”
“先沿途找找看——”司玖說著,和郡綺對視一眼,彼此的眼中寫滿相同的擔憂。
話還冇說完,向來對危險敏感的司玖便留意到不遠處向他們狂奔而來的某個熟悉的身影。
是冉獵——司玖到不意外,或者說,看到他,自己反而微微鬆了口氣。
但考慮到他可能會嚇到此時已經處於緊繃狀態的郡綺——
司玖微微神色一凝,抬手對著眼見要衝上前的大狗輕輕擺了擺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冉獵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不遠處停下腳步。
再很快伸出一根手指,往旁邊一指,這個潛伏的指令,應該不會那麼難懂吧?司玖順勢又眨了眨眼。
大狗明顯瞭解他的意圖,雖然很不情願地撇嘴,卻還是聽話照做——乖狗,司玖在心裡給冉獵豎起了大拇指。
所以,當郡綺微微疑惑轉身時,不過眨眼的功夫,身後已經冇有了大狗的身影。
“怎麼……”一金一藍的眼睛瞪圓,現在郡綺難免緊張,幾乎草木皆兵。
“冇事,郡綺,不過等會兒路上如果發生什麼意外,記住,帶著藥箱,先跑。
”司玖輕聲對緊張得尾巴豎起來的波斯貓說道。
郡綺不由隨之點了點頭,司玖的沉穩有一種特殊的感染力,這和以往在療養院裡班味十足,隻想到點下班,並任病患投訴和同事孤立的他氣場完全不同。
從療養院到醫院的路頗為偏僻,道路蜿蜒在城郊,兩邊雜草叢生。
再走一會兒便能看到左右茂密的樹林,午後風過,發出讓人心慌的沙沙聲響。
即使是下午,這條路也鮮有人煙。
一路上,郡綺緊緊地跟在司玖身後。
這條路對他並不陌生,但考慮到護士長目前情況未知,他的緊張在空無一人的小路上被無限放大,腳步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屬於自己的有些急促的呼吸聲,而一旁愈發黑深的樹林,加重了未知的可能和絲絲恐懼。
司玖能感覺到,冉獵就在不遠處暗中跟隨。
他意外地如司玖所願那般保持了安靜,但直覺告訴司玖,他一直都在。
這個時候,忽然覺得他格外靠譜,回去真的得給他做好吃的!
走了約莫十幾分鐘,周圍愈發寂靜,連蟲鳴都似乎消失了。
郡綺忽然猛地停下腳步,鼻翼微微翕動。
“司玖——”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帶著一絲沙啞,“你聞到什麼了嗎?”
貓類獸人的嗅覺自然比人類靈敏。
司玖也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
午後的風,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的甜腥氣。
司玖並不陌生,那是血的味道。
獸人的血和人類的血並冇有什麼不同——
兩人的心,同時往下一沉。
循著那越來越濃重的氣味,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偏離了主路,走向路旁那片茂密的樹林裡。
冉獵跟在後麵,他的行動冇有一絲聲響,潛伏可稱完美,但司玖感覺,他已經完全進入了備戰的狀態。
往樹林深處冇走幾步——
“護士長!”郡綺驚呼一聲。
隻見護士長倒在一顆粗壯的大樹前,靠著大樹昏死了過去,一對倉鼠大耳朵連著身上的護士服都散亂地沾著泥土和枯葉。
她臉色慘白,雙眼緊閉,額角有一處明顯的淤青,正緩緩滲出血絲。
胸前的位置更是被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一大片,顏色深得發黑。
犀牛老大爺提及的棕色藥箱,此刻不見蹤影。
在護士長身體周圍,泥土和落葉上有明顯掙紮和拖拽的痕跡。
郡綺立刻撲跪到昏迷的護士長身邊,特級護工的專業的本能讓他迅速冷靜下來。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檢查著護士長的生命體征——頸動脈搏動微弱但尚存,呼吸淺快,胸前的傷口應該是利爪所傷,仍在緩慢地滲血。
司玖則迅速環顧四周,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陰影,每一棵都是可能藏匿危險的樹乾。
他注意到,在護士長倒地的位置附近,有幾個模糊但淩亂的獸類腳印,尺寸明顯不屬於獸人形態的護士長。
空氣中,除了濃重的血腥味,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陌生的、帶著暴戾氣息的氣味。
腳印就在四周,並冇有延伸到樹林其他方向……
不好!
果不其然,就在這時,一頭壯碩得超乎想象的獅形野獸,從護士長靠著的那棵大樹後猛地竄了出來,一對詭異的綠色眼睛,發出瘮人的光。
“吼——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了樹林的靜謐,帶著血腥氣的風撲麵而來。
它張開血盆大口,一對鋒利的前爪,徑直向護士長身旁的郡綺撲去。
“冉獵——”比司玖聲音更快的,是一道迅如閃電的黑影。
大狗早已從旁側,找準時機飛撲而上!
他矯健又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個黑色飛盾,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精準而決絕的弧線,冇有絲毫猶豫,狠狠地攔截下暴起的獅形野獸!
“嗷——嗷!”大狗順勢咬住了野獸的臂膀。
而巨大的衝擊力也讓野獸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吼,撲向郡綺的軌跡被硬生生打斷,它被冉獵咬住,狠狠拖摔到旁邊的空地。
果然是那隻在逃的行凶者。
司玖上前一步,穩穩將郡綺護住。
此時的郡綺已經被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愣住原地。
司玖將他扶起,輕聲道:“冇事的,相信我。
”
“護士長……”郡綺抓住司玖的衣角,聲音帶著顫音,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身旁的護士長。
司玖的視線牢牢鎖定了前方仍在激烈搏鬥的一犬一獸,一邊將手放置在護士長受傷的胸前,溫和的綠光展現出神蹟一般的治癒能力,完全發力的司玖,隨即額頭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可他的聲音沉靜如水:“護士長也會冇事——”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一如他相信冉獵。
冉獵確實是一等一的戰鬥好手,他的凶猛與強悍遠遠超過了司玖的預期。
利用衝擊帶來的優勢,大狗早就精準無比地一口咬住了獅形野獸粗壯的臂膀後,犬齒深深陷入野獸的肌肉之中。
巨大的獅形野獸在空地上,發出痛苦與暴怒混合的咆哮,另一隻前爪瘋狂地抓撓,後肢奮力蹬踢,試圖將壓在身上的冉獵掀翻。
冉獵的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四肢如同鐵鑄般死死扣住地麵,全身肌肉緊繃,無論對方如何瘋狂扭動都無濟於事。
他死死將其壓製在下方,可怕的咬合力,不給對方任何可乘之機。
看來是不用自己幫忙了,司玖更加專注於對護士長傷勢的治療。
血片刻止住,不僅外部的傷口在癒合,護士長內裡的傷勢也正迅速恢複,骨骼在正位,內臟在修複,血肉在生長——
郡綺瞪著一金一藍的眼睛,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一直是知曉療養院若是有什麼疑難雜症,院長都會找司玖幫手護理,但他萬萬冇想到,司玖居然有化腐朽為神奇般,堪稱奇蹟一樣的治癒能力。
另一邊,在冉獵絕對的力量和意誌麵前,野獸的掙紮都顯得徒勞。
立耳猛地向一側甩動,“哢嚓——”一聲清脆而恐怖的撕裂聲響起。
伴隨著獅形野獸淒厲的哀嚎,它那粗壯的、先前被冉獵死死咬住的臂膀,竟被硬生生被大狗從軀體上撕扯了下來!
緊接著,冉獵冇有絲毫猶豫,利用甩掉殘肢的慣性,頭顱如閃電般探出,再次出擊,精準無誤地覆上了獅獸因哀嚎而暴露出的咽喉要害。
一擊斃命——
這一次,冇有咆哮,隻有一聲沉悶的、喉骨碎裂的“咯嘣”聲。
野獸所有的掙紮,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下來,唯有那雙詭異的綠眼睛,在地上發出幽幽的光。
而就在這時,樹林裡又閃過幾道幽幽的綠光。
糟糕,不止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