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玖冇有理會院長的欲言又止和冉獵的連續抗議,他平靜地說:“我說到做到,冉先生。
”
冉獵黑色嘴套瞬間抿出弧度閉緊,冇再“汪”一聲,但腮幫子鼓鼓的,黑金色眼睛裡的不服沉澱了下去,幽幽地浮起一絲哀怨。
“嘿,司護工畢竟要工作嘛。
”一股淡淡卻又劍拔弩張的安靜在辦公室裡蔓延,大象院長不由拿出方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出來打圓場。
冉獵“汪——嗚”低吼一聲,冷冷得斜了長鼻子院長一眼,嚇得院長兩隻大耳朵張開,鼻子都直了。
——“你什麼意思?!”顯然,院長正撞到槍口上。
翻譯軟件友情提醒,對方憤怒值正在飆升。
“冉,冉先生,冷靜啊,冷靜!我的意思是,療養院裡有監控,可以看到護工們的工作情況,您,您若是不放心司護工,可以在我這邊,看看監控。
”大象院長一邊說,一邊對著司玖使眼色。
那意思是說,快幫忙,快幫忙,你的領導急需你的幫忙!
司玖歎了口氣,上前抬手輕輕捏了捏大狗隱隱鼓起的黑色嘴筒子——呀,一下子就不鼓了,眼神也不狂躁陰沉了。
“聽話,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手往下,掌心順著大狗頸部光華的毛髮滑下,輕輕托住他輪廓分明的下巴,司玖微微低下頭,對著大狗柔聲道。
冉獵順勢揚起頭,把一對帥氣的立耳湊了而去。
當司玖的手輕輕搔過他下頜最敏感的凹陷處時,大狗全身的肌肉倏然放鬆,立耳不自覺向後倒去,喉間發出幼犬般綿長的嗚咽,再然後——
“汪汪,汪汪汪!”
——“早點來接我,不然我會去找你。
”大狗用濕潤的鼻尖頂了頂他的掌心,犬齒在空氣中開合發出清脆的敲擊聲,翻譯軟件似乎也受到了驚嚇般,立馬就顯示出文字。
司玖知道,他也是說到做到的。
看來下午,又要加快乾活速度了。
冉獵不情不願,還是遵守約定留在了院長辦公室,在這期間,大象院長一直微笑著,還向司玖保證,自己會有大狗在一起,不會讓他再去乾擾司玖的工作。
可當司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辦公室內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凝固。
辦公室的門無聲合攏的刹那,冉獵緩緩抬頭,那雙麵對司玖總是清澈靈動的褐色眼眸,此刻銳利如鷹。
大象院長長鼻微垂,起身麵對冉獵,人形的身軀猛然繃直,兩腿併攏時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他寬大的耳朵緊貼頸側,長鼻捲曲成標準的螺旋,向著冉獵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上將,剛纔失禮了。
”
冉獵冇有立刻迴應。
他傲然而優雅地在院長鋪著厚地毯的辦公室裡踱了幾步,爪墊落地無聲,黑色細長的尾巴在身後維持著一個冷靜又桀驁的弧度。
最終,他在辦公室中央停下,微微揚起頭,窗外午後的光透過被拉起的窗簾,勾勒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挺拔的耳廓。
“無妨。
”冉獵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說出的卻是人類語言,琥珀色的瞳孔轉向大象院長,淡淡地說道:“監控呢?”
大象院長精神隨之一振,他驚喜地出聲:“您的語言功能——恢複了?”
冉獵一個未置可否的抬眼,就讓大象獸人不敢再多問,他立刻恭敬地側身讓開通道,長鼻靈活地捲起辦公桌上一個偽裝成裝飾品的遙控器:“已經準備好了,這邊請,上將。
”
隨著他按下按鈕,書架旁一麵看似完整的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了後麵隱藏隔間的監控室。
室內光線幽藍,科技感十足。
自動門開啟的瞬間,四個巨大的監控螢幕赫然顯現,冷光映亮了冉獵的臉。
冉獵步履從容地走入,輕巧地一躍,便穩當地落在了主控台前那張寬大的黑色皮椅上。
大狗伸出前爪,動作精準而熟練地按下了操作介麵上幾個關鍵的控製鍵。
下一秒,四個螢幕上同時切換出了不同角度的實時畫麵——
全都聚焦在剛剛離開的司玖身上。
司玖下午依舊忙得連休息室都冇有進過,不過他還是抽空去療養院的餐廳,買了一盒小魚乾。
拿著小魚乾,正準備拐過走廊轉角,一個身影便急匆匆地迎麵撞來。
“哎喲!”
所幸魚乾還在手上,司玖抬頭,發現正是他要找的郡綺。
“我正找你——說好給你的小魚乾……”司玖話還冇說完,就察覺不對勁。
向來注重儀容的郡綺,此刻顯得有些狼狽,他那身剪裁合體的特級護工服最上麵的釦子開了,精心打理過的銀色捲髮也有些淩亂,那雙標誌性的異色瞳孔裡寫滿了顯而易見的慌張,正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極其重要的目標。
司玖被他身上那股罕見的緊張氣氛感染,原本想為中午冉獵的事再解釋幾句,現在立馬放下不表,隨即關切地問道:“郡綺?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郡綺猛地抬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語氣又快又急,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司玖,你下午……你下午有看到護士長嗎?”
“護士長?上午在療養院a區病房前和她打過招呼,下午的話,她是不是去醫院那邊幫忙了?”司玖微微皺起眉,但聲音平和,他努力安撫著郡綺,讓他冷靜下來。
“本來是這樣,但醫院那邊剛打電話過來說,一直聯絡不上護士長,她一個小時前說要帶藥劑過去,現在藥劑也冇有送到,醫院那邊也急瘋了——護士長從來不會出這種差錯的!”郡綺努力回想著,他說,“從療養院到附近的醫院,也不過一刻鐘的路程,如果一個小時前發出,她應該早就到了……呼叫手環也一直冇有迴應……”
“你有詢問其他護士和護工嗎?”司玖冷靜地抬起手腕上的呼叫手環。
“還冇,我想護士長有可能在查房,所以就先挨個病房找找看。
”郡綺的話不無道理,下午晚些時候,確實是護士長查房的時間,若是查房和病患交談,有可能來不及看呼叫資訊。
但護士長既然一個小時前說會帶藥劑去醫院,而且她知道藥劑是醫院急用……
司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輕輕按住郡綺微微發抖的手臂,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郡綺,聽我說。
現在,你去藥房,用最快的速度再取一份醫院需要的藥劑。
我去門衛室,確認護士長今天下午是否離開過療養院。
”
他抬手指向主樓方向,清晰地說明下一步行動的計劃:“然後,我們在大門口彙合。
”
司玖的冷靜像一陣清涼的風,稍稍吹散了郡綺心頭的焦灼。
他異色的瞳孔微微聚焦,下意識地追問:“小玖,你這是要……?”在他的思緒裡,當務之急應該是找到護士長,他本以為司玖會陪他分頭去病房裡尋找護士長的身影。
“這是在用最快的方法鎖定她的位置。
”司玖語調平穩,以最簡潔的話語,邏輯清晰地迅速向郡綺解釋道,“如果護士長冇有離開療養院,那範圍就縮小了。
我們立刻用呼叫手環發動所有護士和護工同事一起尋找,或者直接請院長調取內部監控,找到她隻是時間問題。
”
“所以,為了不耽誤醫院那邊用藥,如果我們能及時找到她,由她親自送去最好。
如果來不及,或者她臨時不便,由已經在大門口的我們直接送過去,是最節省時間的方案。
”
司玖頓了頓,一種不祥的預感讓他的右眼皮輕微地跳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護理服口袋——那東西還在,但不夠……需要多帶幾把。
司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稍加快,顯露出內心的凝重:“而如果她已經離開了療養院……那說明她很可能在路上被什麼事情耽誤了。
這種情況下,我們更要立刻帶著備用藥劑出發,一方麵確保醫院及時收到藥劑,另一方麵,我們沿途尋找,如果她真遇到什麼麻煩,我們也能第一時間接應。
如果一路都找不到任何蹤跡……”
司玖的目光沉靜地看向郡綺,“等我們抵達醫院,就立刻報警。
”
司玖的一番條理分明、麵麵俱到的分析,像一張安全網,兜住了波斯貓獸人慌亂下墜的心。
同時,郡綺猛地想起:“對,對!醫院那邊催得很急,這種特殊藥劑隻有我們療養院能提供!電話裡就要我們趕緊送過去!”
郡綺抿了抿嘴唇,巨大的不安讓他下意識地尋求依靠,那雙漂亮的異色瞳望向司玖時,帶著乞求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毛茸茸的大尾巴在他身後怯怯地晃了晃,聲音也低了幾分:“你……你會陪我一起去的,對吧,司玖?”
看著眼前像走失小貓一樣的同事,司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他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寬慰:“當然,就當是中午我家的狗嚇到你的賠禮,和小魚乾一起。
”
“那隻可怕的狗嗎?太可怕了,喵!他現在已經是你家的了?”找到解決方法而恢複往日神采的郡綺,一邊轉身往藥房的方向而去,一邊不忘打趣司玖。
“住在我家的狗。
”司玖歎了口氣,還不忘解釋道。
另一邊,在院長監控室裡,冉獵盯著監視屏,臉色格外陰沉,爪子很是不耐地在控製檯上敲擊,從郡綺出現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很不爽了,這隻波斯貓獸人居然還敢靠近司玖說話!司玖不僅扶了他的肩,還送他東西!
為什麼他有小魚乾,我冇有!雖然狗不吃小魚乾,但為什麼我冇有!
要不是後來聽見他們聊的內容還算正常,大狗早就衝出去了。
不過,現在也不晚。
他先很快調出了幾段監控,查詢護士長的行蹤,然後毫不猶豫地跳下了皮椅。
“上將,您去哪?”正端著一盤水果走進來的大象院長,隻感覺眼前飄過一陣黑褐色的旋風。
“有事。
”冉獵一句多餘的話也冇有,就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長辦公室,朝著療養院大門口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