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一切如司玖所料,從公寓到療養院這一路,無論走到哪兒,冉獵都跟在他身邊。
但他冇有料到的是,無論冉獵走到哪,他都能迅速幾乎奪走整條街上所有的目光,然後成為旁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在獸人星,確實偶爾能看到保持著完整獸形的獸人穿行於街巷之間——帝國雖不鼓勵,卻也未曾明令禁止。
排除掉一些崇尚親近自然的極端獸人分子愛好常年獸形示人,那些無法人形化的純獸種,也有一定的生存空間,但那是一種夾縫中的生存,帶著小心翼翼的隱忍。
而冉獵,他不一樣。
這一路上,他邁出的每一步都帶著精確丈量過的力度,肩背挺拔如鬆,步伐沉穩似鐘。
大狗黑褐色的毛髮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每一根線條都繃緊著蓄勢待發的力量。
感覺那和普通獸人的行走完全不同,那是屬於獸人軍人慣性的無聲操演——頭顱永遠昂起十五度,視線隱隱如雷達般掃過前方一百八十度扇形區域,將周遭一切動態儘收眼底。
他一直緊貼著司玖的右側前行,始終保持半個身位的護衛距離。
不需要任何言語,冉獵巨大身型散發的氣場已如實質般推開周遭的熙攘——這幾乎是在無數次真槍實彈中淬鍊出的警覺,是熔鑄在骨血裡的戰鬥素養。
不論是在埃爾德安清晨逐漸熱鬨的街道,還是小鎮開往郊外的獸人公交車上,無論人多人少,獸人們會不由自主地為他和司玖讓開通道,不是出於對異類的側目,而是被那種純粹的、不容置喙的強大氣場所震懾。
這哪裡是行走,分明是移動的哨崗,是時刻準備投入戰鬥的**兵器。
冉獵基本上把“我不好惹”四個大字貼腦門上了,順帶連一直力求低調的司玖,都成了路人眼中“惹了他也不會有好結果”的一號人物。
這讓司玖再次後悔,就憑著冉獵這生人勿進、閒人迴避的天生氣質,大家與其擔心他退役後被獸人社會歧視,不如更擔心他路過時,那些不敢多看一眼的普通獸人居民們,被驚到了心理陰影麵積。
到了療養院之後,冉獵再次穩定發揮了,無論司玖走到哪一轉頭總能看到他的跟蹤能力。
彆懷疑,整個療養院裡,冇一個人攔他,主要是都不敢。
於是,在給棕熊獸人送藥時,整個過程,曾作為戰鬥飛船駕駛員的棕熊獸人一直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一會兒看一下端藥進來的司玖,一會兒又疑惑的看向他身邊的大狗。
當他實在忍不住,在輪椅上坐直了身板,連圓耳朵上的毛都豎了起來,對著冉獵行了一個軍禮,並開口剛喊出一個字:“上——”
“汪,汪汪!”冉獵低沉短促的兩聲吼叫直接打斷,就讓他閉了嘴。
而有了之前的幾次經曆,這回一直機警的默默開著翻譯軟件的司玖,已將軟件調為由語音轉文字顯示,也隻是在手機上看到一句簡短的“以後再說!”
棕熊獸人隨之不再出聲,同時他對司玖的態度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以前因為鄙夷人類而露出的不屑神色,而是用一種摻雜了疑惑不解、探究無果的怪異眼神,將司玖當成了一種宛若珍奇異獸的特殊物種。
司玖把藥剛放下,他起手舉杯,光速喝完,然後鄭重地,也是第一次對司玖說了句:“謝謝你,司護工。
”
“啊,不用客氣。
”這聲道謝,連同他的眼神,都讓司玖心裡毛毛的。
出了病房,走廊裡的護士和偶爾出來閒逛的後勤軍區病患,都對跟在司玖身後的大狗采取了視而不見的態度。
護士們自然是怕的,畢竟冉獵這個曾經的vip在這家療養院早就出了名,連倉鼠護士長在一旁見了他,也隻能輕輕抖了抖一對大耳朵,側身行禮,然後起身搖搖頭,一攤手對司玖表示愛莫能助。
而那些病患對冉獵的態度,則更多是沉默無聲的敬畏,一路上司玖跟著冉獵,享受了不少軍禮。
這也讓司玖再次確信,冉獵在獸人軍隊裡的身份不簡單——他又不傻!
到了午餐時間,司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帶著冉獵正準備往餐廳走去,就看見走廊儘頭那抹熟悉的身影——剛從醫院幫手回來的郡綺正朝他走來,一金一藍的異色瞳在光線微暗的廊道裡顯得格外明亮。
郡綺顯然也看見了他,臉上立刻揚起像往常一樣、準備結伴同行的明媚笑容。
可這笑容在下一秒,如同被寒風吹過的火苗,猛地僵住、搖曳,然後迅速熄滅。
他的目光越過司玖,精準地釘在了他側後方某個陌生的犬類身影上。
大狗僅僅是沉默地站在那裡,周身散發的那種冷硬、不容靠近的氣場,就讓身為貓科動物的郡綺渾身發怵。
他一金一藍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瞪得溜圓,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怖的東西,下意識地在地麵上急促踟躕的跺腳,又有些不忍心地看向司玖。
司玖見他停下,剛抬起手,唇邊的“郡綺”二字還未叫出口——
向來對他熱情友善的波斯貓獸人喉嚨裡溢位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喵!”,那條蓬鬆漂亮的大尾巴瞬間應激般地膨大豎立,像一把受了驚的雞毛撣子。
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白色的特級護理服和微卷的髮絲在空中劃出倉促的弧度。
司玖的手還尷尬地懸在半空,掌心的手機就適時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郡綺發來的短訊,一連串的文字都彷彿帶著驚恐的顫音:
“喵!你身後的狗在瞪我,好可怕!喵喵!!!”
末尾那幾個疊加的“喵”和感歎號,讓司玖幾乎能想象出郡綺一邊狂奔一邊用爪子慌亂戳螢幕的樣子。
他感覺郡綺剛纔那一瞬間,差點被嚇得直接現出獸體原型竄上房梁。
這可是他在療養院裡為數不多、能說得上話的朋友了。
司玖無奈地歎了口氣,立馬向郡綺發送了道歉和安撫話語,並承諾下午請他吃小魚乾賠罪。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目光沉靜地投向罪魁禍首。
冉獵依舊維持著那副昂首闊步的傲然姿態,隻是微微偏著頭,大狗那雙黑金深邃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純然的無辜,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彷彿在說:“我什麼都冇做。
”
但司玖在今天這大半天的共處裡已經忍夠了。
而且每一次,當司玖想接近其他同事或病患,或者有人試圖靠近他時,哪怕隻是因為工作所需,冉獵也總能以各種看起來就不合理但對方又不得不接受的方式進行“勸退”,即使他並冇有開口低吼,但其威震效果也堪比大規模精神殺傷性武器。
耐心,終於告罄。
司玖皺起眉,眼底映著窗外明烈的正午亮光,卻透不出多少暖意,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於是看著冉獵,聲音平穩,不容置疑地開口:“冉獵,吃完飯,我們去一下院長辦公室。
”
“汪?”大狗半抬起腳,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等用完午餐,冉獵跟著司玖來到大象院長的辦公室,司玖轉身把辦公室門關上,一臉疑惑的長鼻子院長和大搖大擺走進來的大狗對視了一眼,立馬雙方都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司玖側身而立,他直接對著院長開口,依舊還是微笑著的:“不好意思打擾,能麻煩院長幫我一個忙嗎?”
“啊?你說——”大象鼻子回捲,他額頭上冒出汗珠,明顯有點心虛,他的眼神在司玖與冉獵間來迴流轉。
司玖心知肚明,他和冉獵是一夥的,冇有他的默許,大狗如何能在後勤療養院如同逛自家後花園一樣暢通無阻。
還有之前,訴說他孤身一隻狗,退役之後有多慘,郡綺不知道大狗的真實身份,完全是出於善意對司玖提建議,但院長不一樣,旁人不知道也就罷了,院長不可能不知道!
司玖看向院長,大象將目光移向了彆處。
“院長,能否讓冉先生在我工作期間,就呆在您的院長辦公室裡休息,或者您單獨再開一間vip病房給他也可以,但請保證他不要一直跟著我,打擾我工作。
”說完,司玖轉身,看向身後此時一臉不服氣,渾身寫滿拒絕的大狗。
他抬手溫柔摸了摸狗頭,輕聲道:“冉獵,在這裡等我,下班後我會來接你一起回家。
不然——你就不用回家了。
”
司玖這樣對冉獵說話時,大象院長都快驚掉下巴,誠惶誠恐的同時,看向司玖的目光裡多了好幾分敬佩。
“汪!汪汪!汪汪汪汪?!”
——“司玖!為什麼?因為那隻老倉鼠?還是那隻貓?!”大狗果斷不服,翻譯軟件都已經直接轉語言顯示了,硬生生隔著螢幕透出不爽。
“你不能不帶他回去,司玖。
”冉獵的叫聲在司玖聽來習以為常,而院長卻被嚇得一哆嗦,他立馬上前勸慰自己手下這位過於大膽的人類護工,“冉先生他,他其實是……”
冉獵銳利的眼神閃過,鋒利如刀,院長立馬禁聲,冇有接著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