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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成為荒神的普通人想要回家 50-60

作者:趙建張麗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04:05:05

第51章

爭執不休

51

“叩——叩——叩——”房門再次被人敲響。

門外的人說:“中原大人,

屬下奉首領之命送餐。

“進來吧!”中原中也應了一聲。

房門被人推開,推著餐車的□□緩步走進病房,來人一身黑色西裝,戴著墨鏡,一副不苟言笑的嚴肅模樣。

隨著餐車移動,食物的香氣也飄散到空氣裡,順著循環排風鑽進三人的鼻腔。

本來冇那麼餓的肚子,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胃的抗議。

中年男人朝中原中也微微頷首,尊敬地問好:“中原大人。

他推著餐車走到長方形餐桌旁,打開銀色罩子,誘人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徹底激發起人類心中最純粹的食慾。

“這麼快就六點了嗎?”

中原中也瞄了眼牆上的時鐘走向,這個出餐速度顯然不是根據太宰治點菜的時候做出來的。

感情愛麗絲就是來耍太宰治的,壓根不在乎他想吃什麼,這樣一想莫名有點好笑了。

在當下情況,其實吃什麼並冇有那麼重要,哪怕隻是湊合一下,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他順道問了聲:“山田,隔壁送了嗎?”

說的正是魏爾倫和中原希的病房,

小孩子本來就身體不好,餓來餓去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胃痛。

山田一邊擺盤,一邊回答著中原中也的問題。

“首領安排了芥川大人去送餐,準備的是滋補的藥膳,還有小米粥。

“首領說,晚餐暫時委屈各位大人將就一下,外麵的事情他已經叫人安排妥當,在夜幕來臨之前不會有不長眼睛的人過來打擾各位大人用餐。

“另外,

黑蜥蜴的成員也已經就位,隻是他們現在還不方便出現。

中原中也眸光一亮,眼裡劃過一絲瞭然之色。

不出意外的話,‘保爾·魏爾倫’已經掉進森鷗外的陷阱裡了,此刻多半是陷入兩難之間,徘徊猶豫。

在‘保爾·魏爾倫’想清楚親友和妹妹孰輕孰重之前,肯定不會貿然對港口□□發動襲擊。

先是以退為進,再是禍水東引,招式雖老,但常用常新。

他十六歲時,森鷗外和太宰治對暗殺王魏爾倫用過一次,現在拿著那些舊東西再對另一個年輕的‘魏爾倫’使用,照樣能發揮作用。

中原中也略有深意地掃了眼‘蘭波’,對方若有所思的樣子也不像先前那樣悵然若失了,倒是讓人猜不透在想什麼。

至於太宰治,他絕對是懂森鷗外的,所以也隻是微笑,一言不發。

而那張被揍腫的臉,現在怎麼看怎麼滑稽,很好!

中原中也又問道:“首領冇有彆的交代嗎?”

“首領說,如果各位大人在關鍵時刻因為肚子餓了,而影響到接下來的作戰計劃,他會很難過的。

山田正在擺放餐具,銀質刀叉搭在瓷盤表麵,輕輕碰撞,發出微弱的響聲。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手上,冇有偏移,很是專注。

片刻後,山田說:“中原大人,可以享用了,你還有什麼吩咐嗎?”

中原中也平靜地下令:“你先下去吧。

山田微微頷首,“您若有其他需要直接按鈴傳話即可。

“知道了。

”中原中也揮了下手。

山田將餐車推到一旁,然後默默地離開了病房。

太宰治與中原中也對視一眼,一切儘在不言中。

他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手真狠。

再過會兒,臉上的淤青會更加明顯。

他撥了撥頭髮,勉強能用碎髮遮擋一下臉頰和眼部周圍,不讓自己那麼狼狽。

再出來時,太宰治麵色如常地招呼著‘蘭波’去吃點東西,“你們不餓嗎?”

“今夜說不定會很漫長,等夜宵出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吃得上。

他大跨步率先走向餐桌,掃了眼桌上的菜肴,頓時麵露嫌棄,“就這啊!”

黑胡椒肉醬意大利麪配全熟牛排,還有一壺解膩的大麥茶,就連水果都冇有準備,這是生怕他們吃了拉肚子了。

太宰治拉開椅子坐下,很是失望地歎息道:“不僅冇有我想要的那瓶酒,連海鮮都冇有,真小氣!”

中原中也白他一眼,“不吃就閉嘴,囉囉嗦嗦的,搞得好像你在偵探社天天山珍海味一樣。

‘蘭波’微垂著頭,彷彿一尊雕像,太宰治又喊了他一次,還是冇迴應。

他難道還怕食物裡下迷藥嗎?

中原中也蹙眉看著他,孩子靜悄悄,必定在作妖,這話也適用‘蘭波’。

又過了幾分鐘,‘蘭波’忽然起身,來到中原中也麵前,神情凝重地詢問道:“我能見見你們的首領嗎?”

“不行!”中原中也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他嚴肅地強調道:“你的能力對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很危險,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現在不要給我們製造多餘的壓力。

‘蘭波’並不氣餒,反而有了幾分底氣,“有你們在,我動不了手,而且我隻是想和平解決這次矛盾。

他要爭取一個見麵的機會,“雖然不知道那些人在外麵做了什麼,但我能猜到‘保爾’已經來了。

“有些話我想問問他,可我現在見不到他,我也不知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讓我們見麵,能不能讓我和那位談談。

“我保證我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拜托你幫幫我吧!”

青年麵色蒼白,說話也極儘溫和,他懇求地看著人,眼神裡流露出一抹淡淡的憂傷,半點不像作假的樣子。

中原中也在那枯草色的眼瞳中看到了他對親友的擔憂和執著,就像是一簇正在燃燒的火焰,讓‘蘭波’身上多了一些活人的氣息。

如果火焰徹底熄滅,誰也不知道‘蘭波’會做出怎樣瘋狂的舉動,但這絕不是中原中也同情他的理由。

他站起身來,雖然比對方矮了二十多厘米,但氣勢上絲毫不弱於人,“‘蘭波’你不能隻考慮你自己!”

‘蘭波’瞬間冷下臉,他俯視著矮了快一個頭的中原中也,十分固執地說道:“我想見他。

太宰治本來已經開動了,但看兩人相持不下的樣子,又放下了刀叉。

他嘴裡嚼啊嚼,發音含糊地說道:“森先生很膽小的,你敢去見他,他也不敢看你,至於你親友嘛——”

他嚥下嘴裡的肉,十分肯定地說道:“你肯定會見到的。

‘蘭波’搖搖頭,“我無法安心。

中原中也頓時就惱了“你現在見到了又能怎麼樣,你以為他還會相信你嗎?”

“你難道忘了你之前做了什麼嗎!”他壓低了聲音,提醒道:“你差點兒殺了他的妹妹,你也差點兒殺了他。

“在中原希厭惡你的情況下,‘魏爾倫’看到你的臉不會有一點高興的反應,你直接出現在他麵前隻會加劇他對你的厭煩。

太宰治見縫插針地補充道:“‘蘭波’先生,在他主動來見你之前,他需要確定自己妹妹的安危,這個順序不能有一絲錯誤。

“雖然我很煩太宰治,但這回他說得冇錯,現在不是你一意孤行的時候。

中原中也身上閃爍著紅色的光輝,赭色的長髮飄揚起來,地板上隱約能看見放射狀的崩裂痕跡。

‘蘭波’敢動手,他絕對奉陪到底,而且他保證這對搭檔再也冇有和好的可能。

涉及‘魏爾倫’,’蘭波’做不到完全冷靜,也冇有那麼好的脾氣,“你威脅我。

“是你想威脅我們!”中原中也的態度冇有一絲緩和的餘地。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諷,‘蘭波’麵無表情地盯著他,道:“你身上的傷冇好,確定要攔我嗎?”

中原中也放下狠話,“冇好怎麼了,照樣能對付你,你不會以為隻有我來對付你吧!”

鬨大了就鬨大了,總讓人威脅算什麼事,搞得港口□□好像是很講道理的組織一樣。

太宰治一眼瞧出中原中也的想法,對‘蘭波’厲聲警告道:“’蘭波’先生,你動手前可得想清楚點!”

就算‘蘭波’現在瘋了,他也不能和中原中也去硬碰硬。

這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贏了又能怎麼樣,魏爾倫再也不可能成為法蘭西的情報員是因為他本身受夠了控製。

“中也是魏爾倫的弟弟,而魏爾倫就在隔壁,他隨時可以衝過來,你現在衝動,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我敢打賭小希現在和魏爾倫一定在說些什麼,她是個聰明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誰對她好,她分得清,誰想利用她,她也看得明白。

‘蘭波’聞言身形一晃,內心深處湧出強烈的不安,自從到了這裡,他就處處受限,不招人待見。

魏爾倫還在,他的負麵情緒還能壓得住,見不到魏爾倫,他的內心深處的不安就開始擴散,這下子更是被刺激到了臨界點。

到底要等什麼!

他的自尊更不能容忍自己成為威脅親友的人質。

眼下的局麵完全不受他掌控,他現在被困在這裡哪也去不了,何況他連小孩子都搞不定。

而他和親友的感情本來就岌岌可危了,在這些人的操控下隻怕是越來越陌生。

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問題,就是該不該讓親友獲得魏爾倫的記憶,這一點他相信魏爾倫不會騙他。

但知曉另一種未來的後果是親友會離他遠去,這不是‘蘭波’能承受的。

穿越到這個世界的他已經一無所有了,要是連親友都離他遠去,他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太宰治看到他眼神裡的掙紮,立馬抓住機會,勸說道:“冷靜點,你不相信我們難道還不相信魏爾倫嗎?”

‘蘭波’扭過頭去,眼神冷若冰霜,凍得死人,“我相信他,可他呢!他想斬斷我和保爾的聯絡,讓我們再也見不到彼此。

中原中也難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一個人難道還活不了?”

‘蘭波’抬手抵在心口處,臉上難掩悲痛,“我不能失去他。

“‘保爾’就是我活下去的動力,光是想一想未來冇有他的日子,我就覺得要窒息而死了。

“你們不需要他,可我需要啊!”

在現實麵前,‘蘭波’壓抑著內心深處的憤怒,言語之間充滿了痛苦無奈的意味。

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也不傻,他們聽得出對方心有埋怨,隻是還冇到動手那一步。

“我不是冇有認真思考,我知道我做錯了事,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我隻會失去他。

中原中也說:“至少你們三個都能活下去。

“不!”低沉而有力的聲音迴盪在他們的腦海裡。

隻見‘蘭波’雙目通紅,神情悲憤地瞪著中原中也,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一樣危險。

“我寧可去死也不要和他形同陌路!”

【作者有話說】

‘蘭波’:去TM的坐以待斃,誰不讓我如意,我就讓誰大難臨頭,這很公平!

森鷗外:我在飯菜裡下藥了,但你咋不吃啊!這也冇到窮途末路的時候,至於嗎?

第52章

和‘蘭波’談崩的邊緣

52

人在無語的時候會笑,中原中也此刻就是這種心情,那雙鋒利上揚的眉眼儘顯桀驁本性。

他也隻是笑了一下就冇有表情,抬起下巴,高聲讚成道:“既然痛苦你不如現在就去死吧!”

中原中也不等‘蘭波’有所反應,揮拳直衝他的下頜角而去。

“砰!”

這一拳用了很大的力氣,換成普通人不死也暈,但也僅僅讓‘蘭波’後仰著腦袋,倒退了半步而已。

【彩畫集】遮蔽掉拳頭上附著的衝擊力,連一點紅印子都冇有留下。

中原中也目光一凜,

心裡升起濃濃的忌憚。

表麵上失憶,但實際上一直在觀察他們的反應,時刻審時度勢,隨時能化劣勢為優勢。

戰鬥本能半點冇丟,腦子轉得比正常人還快,演技也厲害,而這還不是‘蘭波’全盛階段。

就連他所暴露的軟肋也不是其他人能輕易拿捏的,從內到外,無懈可擊。

太宰治都看不下去了,撐著額頭,一臉生無可戀。

他懷疑‘蘭波’猜到了森鷗外會在晚餐裡下藥,所以特意演這麼一齣戲攪亂港口□□的計劃。

反正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蘭波’的目的也快要達到了。

那邊‘蘭波’剛站穩腳跟,中原中也就一個跨步向前,雙手抓住他的病號服,強迫著他低下頭與之對視。

兩雙並不相似但蘊含著極致淡漠色彩的眼睛,互相盯著彼此,無形的威壓撞在一起,像極了野獸與野獸正式撕咬前的氣勢較量。

“放開!”‘蘭波’吐字清晰,沉穩冷靜。

“你叫我放開我就放開,那我很冇麵子啊!”中原中也手上力道加重,材質普通的病號服隨時可能撕裂。

病房內的局勢驟然失控,岌岌可危。

在‘蘭波’眼神漸漸危險時,中原中也開口諷刺道:“我以前隻以為是魏爾倫腦子有病,現在我才發現腦子最有病的那個人是你。

“你想憑你的力量改變命運,這很有勇氣,但你除了改變你自己還能改變什麼!”

“認清現實吧!在法蘭西和他之間,你隻能選擇一個。

“而且不是你選了他,他就一定要選你的,你要看他願不願意和你一起生活下去。

‘蘭波’反問道:“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失敗呢?”

他的氣息順暢均勻,周身氣場絲毫冇有弱下去,反而在恐怖之餘多了幾分森然的殺意。

中原中也嗤笑一聲,勾起的嘴角儘顯嘲諷,“你不失敗誰失敗!”

“廢話不用說給我聽,社會環境是那個樣子,你動搖不了君權。

“除非你敢弑君奪位,以殺止殺,讓那些不聽話的人全部恐懼你,臣服你,信仰你,這樣你才能從根本上扭轉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壓迫。

他的話直戳權貴階級的思想精髓,也直白地給出瞭解決方案,但‘蘭波’能那麼做嗎?

不能!哪怕他不是帝國主義的擁躉者,他也不可能在戰爭緊張時期挑起革命,殺戮隻會讓底層人陷入更深的危機之中。

牧神帶來的影響,至今還讓法蘭西視為禁忌。

‘蘭波’也不想和他爭論這個,直言道:“那是未來的事情,與你並冇有多大關係。

“放開,你彆逼我,好嗎?”沙啞的聲音越發低沉。

“我逼你怎麼了!你要殺了我就試試看啊!”

看著‘蘭波’逐漸破防的樣子,中原中也囂張地笑了起來,張揚的姿態展現得淋漓儘致。

‘蘭波’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而中原中也還冇說夠,“我告訴你吧!”

“就算你回去也什麼都改變不了,法蘭西還是會和其他國家簽下停戰協議。

“而你這個超越者將一敗塗地,隻能懷抱著滿腔不甘奔赴下一個任務地,為那些混蛋收拾爛攤子,任勞任怨,赴湯蹈火,早晚有一天你還是會死無葬身之地。

中原中也信誓旦旦地強調道:“等著瞧吧!你的愚忠遲早葬送你的未來。

以弱勝強的關鍵在於擊碎敵人的心理防線,‘蘭波’最在乎的無非就是國家和親友。

國將敗,人將離,這些話對‘蘭波’來說可謂惡毒至極。

胸腔內一片動盪起伏,怒火攻心,無處發泄,臉上的神情有一瞬間變得猙獰可怖。

他慍怒地說道:“那隻是你的假設。

中原中也回擊道:“假設就不能成真嗎?”

兩人一來一往,誰也無法說服誰。

“中也,你假設我的未來,那麼在當前的形勢下,我也假設一下你的未來吧!”

‘蘭波’被迫佝僂著腰和中原中也對話,這個姿勢讓他的脖子很不舒服。

“你的目的是保護港口□□,可現在我要動手,港口□□將成為眾矢之的,你就護不住那些人。

中原中也凶狠地威脅道:“你敢嗎!”

‘蘭波’笑得很冷,“我敢不敢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的目的很簡單,和森鷗外達成協議,我會說服‘保爾’和我一起離開這裡,包括中原希。

“不管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我都不會讓他們兩個被法蘭西帶走,相應地你和魏爾倫也不要多管閒事了。

中原中也同樣被他的不要臉氣得渾身戰栗,“什麼叫多管閒事,你壓根不明白我們為什麼——”

“不重要!”‘蘭波’抬高音量打斷道。

並且他直接從中原中也手裡奪回被攥得發皺的衣服,滿臉不耐煩地補充道。

“你尊敬的那位首領,表麵和善,其實心裡壓根不能容忍我們這樣危險的人滯留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動。

“身為首領,貪得無厭,麵對危險,毫無擔當。

“連直麵我的勇氣都冇有,到底是太貪生怕死,還是已經攜款潛逃了,有點難猜啊!”

“我可不想被他出賣了!”

他伸手指著太宰治的方向,“前車之鑒就在那裡,他的下場你有目共睹吧!”

太宰治正在嗦麵,此刻一臉無辜地望著他們,邊嚼邊說道:“彆看我,你們接著聊你們的好了。

中原中也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蘭波’同樣笑不出來。

這貨就是攪屎棍,關鍵時候就噁心人。

‘蘭波’醞釀的情緒被打斷,有些惱怒地說了下去。

“看在魏爾倫的份上,我也勸你一句,彆太信任□□了,關鍵時候留一手很有必要。

這話雖然是挑撥離間,但也是‘蘭波’的心裡話。

森鷗外其人自私自利,冷血無情,你能創造價值時他眾星捧月地維護你,等你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就會想辦法剷除你。

彆看中原中也表麵風光無限,但跟著這麼個陰險狡詐的小人又能安穩幾時,隻怕哪天被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圍觀群眾太宰治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作為過來人,他也很想勸勸中原中也彆那麼死心眼。

——創死森鷗外自己上位當首領難道不香嗎?

這波互相傷害兩敗俱傷,他們都命中了彼此的痛點,可港口□□說到底還是中原中也的主場。

他不希望在這個關鍵時刻出現岔子,“等!我相信一切都會在他出現時得到答案。

‘蘭波’抬手撫摸著圍巾上的紋路,很是失望道:“你並不願意幫我,還是覺得我不是良人,不配和’保爾’攜手同行,未來就該離他遠遠的。

“你自己胡思亂想,彆推到我身上。

中原中也麵露警惕,死死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我隻是認為你得尊重他的選擇。

‘蘭波’冷冷地瞥了眼,悄然站起的太宰治,“我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想法,現在也是如此,隻怪你們非要橫加乾涉吧!”

“既然我和保爾的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那我為什麼要聽你們的安排。

“至少在合作方麵,保爾會優先選擇我,而不是你們的森首領。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什麼意思,‘蘭波’就發動了異能力【彩畫集】。

他脖子上的□□直接被亞空間吞噬掉,然後出現在他右手上方的亞空間中,神秘而危險的紅色方塊包裹著項圈靜靜旋轉著。

炸彈或許冇用了,但亞空間本身就蘊含著一股獨特力量,一旦投射出去,殺傷力巨大的衝擊波將直接擊穿承重牆,到時候誰還有工夫思考計劃。

他可以用行動證明一點,他不需要他們任何一個人的支援,僅憑自己的實力就能走到親友身邊。

誰說有所求,就要低聲下氣嗎?

當他是什麼好欺負的人了是吧!

如果命運不站在他這邊,那他就用這條命創造出一條獨屬於自己的命運,左右最壞的結果就是讀取了自己。

那時失去的記憶能全部回來,他既不用讓親友左右為難,也能毫無顧忌地成全親友的夢想。

由他來幫助‘保爾’帶走妹妹,去一個冇人打擾的城市重新開始生活。

隻希望,他的死能消弭他們之間的所有隔閡,不再生分。

麵對蓄勢待發的形勢,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眉頭緊鎖,一時之間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低估了‘蘭波’的棘手程度,心情難免沉重。

其實早該想到的,蘭波有多偏執,‘蘭波’就能比他更偏執百倍。

死人不會有過多的奢望,可‘蘭波’還活著,他對’魏爾倫’仍然抱有強烈的掌控**,怎麼可能因為他人三言兩語的威脅就將親友拱手讓人。

此刻病房的氣氛相當冷峻,而森鷗外就透過監控攝像頭看到了堪稱驚悚片的場景。

‘蘭波’刻意地隔開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距離,似乎想要痛下殺手。

森鷗外很想搖晃‘蘭波’使其失憶成智障,然而卻隻能在內心抓狂呐喊。

——殺一次失敗了,換個同位體再來殺一次,可還行!

——‘蘭波’!

——不要在這種時候達成同位體的默契啊!

給中原希送完晚餐的芥川一直在走廊外等候命令,率先收到來自森鷗外的命令。

“芥川,太宰治所在的病房內的監控出現異常,立刻殺進去。

內心期待著向太宰治證明自己的芥川龍之介心頭巨震,他當機立斷給自己套上【羅生門】牌鎧甲。

造型邪惡的黑獸衍生出來的【天魔纏鎧】緊緊包裹著他瘦弱的身軀,使他整個人的氣勢格外凶神惡煞,像極了穿梭於黑暗收割生命的死亡騎士。

“太宰先生,在下這次一定會讓你明白誰纔是真正值得你信賴的人。

待芥川全副武裝後,便直接破門而入了,他高聲嗬斥道:“狂徒伏誅吧!”

消瘦的身形如一把利劍直擊‘蘭波’的要害,但他的攻擊完全陷進一片深不見底的沼澤之中,無論怎麼啃食都難以觸碰到實處。

隻露出眼睛的芥川麵色大變,隨即就改變策略,後背伸出一頭黑色惡獸,咬住地麵,拉出漩渦中心,擺脫困境。

交手一刹那,‘蘭波’就明白這人為什麼可以突破空間封鎖了,那奇異的黑鎧甲是活的某種生物,它的撕咬能破壞亞空間的穩定性。

難纏的傢夥,但他又不是站著捱打的木樁子,回擊手段隻會更加猛烈。

空間屏障層層疊疊覆蓋在身前,形成巨大的衝擊力,不等來人穩住身形就打了回去,在瞬息之間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蘭波’冇有停手,在對方砸在牆上之際,他手掌前推,亞空間直接掀起一層層無形的波瀾纏繞著對方的軀乾。

他看了眼旁觀不動的中原中也,意有所指道:“他就隻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中原中也扶額,低吼道:“夠了!”

‘蘭波’不為所動,冷笑道:“你該讓他停手,否則我現在就能殺了太宰。

芥川龍之介渾身一僵,他看向太宰治的方向,瞳孔猛然一縮,這才發現不對勁之處。

彷彿處於真空地帶的太宰治露出不屑的眼神,而他頭頂的天花板已經塌了下來,離人似乎有點近啊!

好在,兩位高大虛幻的女武士漂浮在太宰治頭頂上方,並且熟悉的幼女的身影也站在太宰治身旁。

愛麗絲它們是趁著芥川突破亞空間時,一同闖入進來的,三位人形異能體優先保護太宰治才避免了他被砸死的可能。

“談判不是這樣談的。

此刻的她冷若冰霜,小小身軀爆發著不屬於幼女的恐怖氣勢,她代表著誰不言而喻。

中原中也隻覺得這畫麵似曾相識,當年被蘭波打得半死不活,如今‘蘭波’敢以一己之力硬撼他們整個組織。

這人和尋常失憶患者壓根不是一個路數,他越年輕,手段越雷厲風行。

‘蘭波’和魏爾倫到底還有什麼區彆,該說不愧是手把手帶出來的王牌情報員啊!兩個人對敵的防禦力和攻擊力都強得不是人啊!

“太宰先生!我一定會殺了他的!”沙啞的怒吼叫人心煩不已。

看著芥川龍之介不服輸的派頭,中原中也頭皮一陣陣發麻,槽多無口。

這個一遇上太宰治就失去理智的下屬能不能老實地滾去禁閉室反省一下。

“芥川,你再動一下,太宰就得死了。

”中原中也有氣無力地歎口氣。

“事到如今,果然也隻有芥川這個笨蛋會橫衝直撞地闖進來,真是一點長進都冇有啊!”

太宰治單手托腮,眼神淡漠地掃過芥川,冇有一絲溫度,直叫人心生寒意。

他的反應就是在對芥川的行為進行批評,港口□□拿什麼製伏一個能死而複生的超越者,靠吼嗎?

搞笑,好不容易有個能對付空間係的異能者,結果隻會莽。

中原中也恨鐵不成鋼地瞪了眼芥川,決定替他罵回去。

“太宰,你不就是吃準了我們不敢讓你死嗎!裝什麼裝啊!有本事你弄死‘蘭波’啊!”

太宰治笑嗬嗬道:“我又不是武鬥派,我死了就拉你們所有人給我墊背,有本事他弄死我唄!”

眾人嘴角一抽,都停下了動作,心裡各種臟話輸出,這不要臉的玩意怎麼不去死啊!

中原中也更對眼下混亂的局勢感到疲憊不堪,真的冇有一個靠譜的人啊!

他就差在臉上寫上“真是煩死啦”的大字了。

太宰治權當冇有看到中原中也彷彿在用臉罵他“去死”的表情語言,他饒有趣味地盯著神色陰沉的‘蘭波’。

“‘蘭波’先生,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不談判還等什麼時候再開口啊!”

‘蘭波’緊擰著眉頭,冷漠開口道:“告訴我,我的保爾在哪裡?”

中原中也瞧見‘蘭波’那陰鬱猖狂的嘴臉,不由得想起曾經的蘭波乾的好事。

他破口大罵道:“操你大爺的!”

“魏爾倫是個人不是東西,你問冇問過他的意見,還你的保爾!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是這麼臭不要臉的傢夥!”

‘蘭波’眼皮子都不帶抬一下,“說我之前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發育不良的身高,再回想一下你們做的缺德事。

“哈~哈哈~”太宰治一個冇忍住笑出來聲。

中原中也抄起櫃子掄向太宰治,“笑你個頭啊!彆以為你冇違法犯罪啊!”

人間失格隻是消除異能力,並不防物理傷害。

而想借他人之手物理上弄死太宰治的‘蘭波’,很樂見其成地選擇了幫助中原中也發泄心中怒火。

虧得愛麗絲及時攔住才讓太宰治倖免於難,但她顯然心情不好,生生掰下一塊木板,反手一人。

隻聽見“梆”的一聲砸在太宰治腦門上,砸得太宰治腦袋後仰,再低頭,血瞬間就流了下來。

他一聲不吭地忍下來了,雖然可能腦震盪,但後果肯定冇有“死亡”那麼嚴重。

“太宰治!彆逼我送你去死!”愛麗絲捲曲的金色長髮飛舞起來,渾身冒著危險的光芒。

她並不擔心太宰治消除自己,因為隻要她想太宰治根本碰不到自己的一根寒毛。

一場小鬨劇過後,太宰治淡定地抹掉額頭冒出的血痕,順手用繃帶纏起了額頭,一圈又一圈,繃帶很快就被血染紅了一團。

他扯著無所謂的淺笑,放下狠話,“真要殺我就痛快點,彆讓我看不起你們了。

“讓太宰先生受如此大的傷害,你受死吧!”

隻見芥川龍之介憤怒地衝向‘蘭波’,’蘭波’直接回擊,一雙大手力壓住他的攻勢,狠狠一甩,壓根不給芥川靠近他的機會。

——和空氣打去吧!

中原中也太瞭解這種感受了,他握緊了拳頭,恨不得一拳送‘蘭波’歸西。

然後再按著太宰治的腦殼把他綁在‘蘭波’的屍體上,將兩人一起送進焚化爐燒的渣也不剩。

他心裡暗罵道:靠啊!就不該對這個混蛋抱有期待,什麼正義的偵探,他就是個該死的愉悅犯!

【作者有話說】

‘蘭波’:憑什麼讓我放手,我不聽就不聽

ps

當利益分配不公時,別隻說自己有什麼樣的損失,直接捅穿分配機製的不公,把所有人拉下水,讓躲在背後的既得利益者接受審判,讓惡語相向、冷眼旁觀的人無法坐享其成,分配進行不下去,纔會有人重視受害者的痛苦。

是你的就冇理由讓給彆人,除非你主動想給,那是另一回事。

有理不強勢等於被欺負到死,大部分人都是欺軟怕硬的,受害者勇敢反抗從來都冇有錯

第53章

她的過去

53

時間往回倒退,從魏爾倫帶著中原希進入隔壁病房那刻開始重新轉動。

魏爾倫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穩,被他擁抱著的孩子內心尤為複雜。

哪怕隔著堆疊的空調被,中原希也能感受到青年堅實有力的臂彎所帶給她的安穩感和力量感,魏爾倫無疑是個強勢又溫柔的兄長。

可在現實和虛擬的隔閡下,他們的關係僅表麵上親密無間,實際卻是無比陌生。

中原希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無比想讓自己停止思考,停止焦慮。

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被子緊貼著她臉頰、脖頸的肌膚,一絲絲似有若無的木質花香滲透到她的呼吸裡,令本就倦怠的精神漸漸放鬆警惕。

當人聲消退,

其他微小的變化就會無限放大,

鞋跟與地板碰撞,衣服和被麵摩擦,

以及頻率不同的心跳聲……這些普通的聲音混合在一塊構成了令中原希安心的氛圍。

心底有個聲音在說:彆怕!隻要魏爾倫還站在你的身邊,那麼外麵再大的風暴,也掀動不了你的這一方天地。

這非血緣關係下延展的極致愛護,與偵探社所給予的無私關懷,其實大同小異。

他們的出發點是一樣的——讓中原希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界裡活下去,但他們的執行手段卻天差地彆。

偵探社掩埋她的過去,

讓她重新開始新的人生,本意就是希望她能安穩度日。

日後在保護自己的同時包容生命的多元化、理解人類的多樣性,不要因為世人愚昧的偏見和誤解傷害到無辜群眾。

魏爾倫想要中原希成為無拘無束的強者,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妹妹被偽善的人灌輸奉獻自我力量的思想。

所以他拆穿偵探社理想主義下的不完美之處,他講述人類在利益麵前會變得多麼殘酷無情,不管中原希能不能適應下去都要接受。

他不講道理,

表麵上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實際卻獨斷專行、不容置喙。

因為魏爾倫本身就不接受人類的道德審判,

也不在意人類的死活問題,一股腦地想把他認為好的東西全部塞到在意的同伴的手裡。

前有中原中也,後有中原希,哪怕不被理解,和全世界為敵也在所不惜。

可以說,他在蘭波的潛移默化下,其心底深處迸發出來的愛恨也附著了“絕對性”“唯一性”的特質。

既讓人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恐懼戰栗,又讓人產生出刻骨銘心的情感共鳴。

一個人會表現的矛盾往往是自身和外界之間相互抵抗造成的。

從種種表現來看,魏爾倫深刻地厭惡著外界對他的各種需求,他無法消除自身存在的缺陷和與眾不同,更不能及時滿足自我的**和追求。

日積月累的壓抑和控製下,天平兩端的“理智”和“瘋狂”在不斷加碼。

而使人真正走向極端的,恰好就是現實生活中那些不起眼又怎麼都改變不了的小事。

在那個執行任務的夜晚,魏爾倫遭受了蘭波的否定,他的心靈世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刺激,繼而導致情緒失控,行為失控。

心底深處那股難以磨滅的痛苦凝聚成絕望,而對自身的否定順勢轉變為向外的厭惡憎恨,乃至他對社會的報複性舉動,其根源就在於對身邊一切的無能為力。

通俗點來講,魏爾倫冇招了,他選擇發瘋,創死人類。

這樣的魏爾倫已經算是極端主義了,隻是他那極端的思想隻會傳遞給他在意的同類,對於不在意的人他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被魏爾倫特殊對待的中原希甚至無可避免地因為他的言行舉止生出一股五味雜陳的依戀之情。

中原希不是冇有同理心的實驗體,在父母的期待中長大的她,深深地體會過什麼叫父愛厚重如山、母愛溫柔似水。

不管是童年時期,還是少女時期,她都被愛包裹著,所以更加明白父母教育的缺失對於懵懂無知的人有怎樣重要的影響。

人,生來脆弱敏感需要照顧,從來冇有呱呱墜地就能獨當一麵的,能夠被愛著已然走在起跑線上,被無條件托舉著向上更是幸運。

幸運的人去評價那些生來不幸的人本來就不公平,又怎麼好意思說他們所遭受的苦難是自身的愚蠢造成的。

人性本善,應當先尊重他人或痛苦,或掙紮,或失敗,或一蹶不振的人生,人可以力所能及,但不要過分說教。

既然無法扭轉乾坤,那麼不隨意言論,這也是一種幫助。

若真以自己的價值觀強行介入他人的人生,反而會摧毀他人當下的生活狀態,平白給自己招來橫禍。

而這恰好是具備了一定程度的人生閱曆後才能覺醒的智慧。

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哪怕世道總是好人要比壞人更容易受到傷害,還是有人發自內心地去幫助他人,這纔是正向社會發展的動力。

再次落到實處時,中原希不再逃避現實。

她主動從被子裡冒出頭來,小臉依舊蒼白冇有血色,但身上那些瘢痕不知不覺間都隱藏了起來,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魏爾倫順勢幫她抽走了被子,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

坐在床上小小一個的孩子,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都是柔軟稚嫩的存在,誰也想不到她有那麼大的本事和勇氣反抗慘淡的人生。

此刻,魏爾倫半點也看不出中原希蘊藏的危險,隻覺得她像極了睡亂了毛髮的小貓,雖然很努力地打理了,但怎麼也理不順自己打卷的長髮,實在惹人憐愛。

中原希無奈地歎了口氣,她實在冇轍了,亂就亂吧。

她隨意地抓起淩亂捲曲的長髮撩到背後去,視線不經意地瞄向坐姿優雅的魏爾倫。

哪怕是她這種對西方麵孔並不感興趣的人,也會感歎一下神明是不是偏愛著魏爾倫。

高大挺拔的身材,比例完美的骨相,清晰流暢的輪廓,璀璨奪目的淡金色長髮,神秘深邃的藍眼睛,秀氣挺拔的鼻梁,曲線優美的薄唇,瑩白細膩的皮膚覆蓋著薄薄的肌肉組織。

一眼看過去,整張臉的麵部留白多一分則英俊,減一分則陰柔,正是恰到好處地舒展開來才造就世所罕見的容貌。

真正出眾的美人總是帶著點雌雄莫辨的英氣和風情,魏爾倫的眼睛就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睫毛濃而不豔,眼尾長而不妖,目光深邃悠遠,他的眼裡冇有半點浮躁的**。

所以即使魏爾倫什麼也冇說,可隻要有人去看那雙溫柔內斂的藍色眼睛,就會被他憂鬱的眼神給深深吸引住。

越是完美的人,越讓人想要探究,特彆這個人他無條件對你好。

中原希略意轉眸移開了視線,她心中暗暗感歎有些人生不逢時,有些人卻白活一場。

如果魏爾倫不是人工異能生命體,隻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憑他耀眼奪目的容貌,敏銳聰慧的洞察力,早晚得成為法蘭西萬眾矚目的偶像巨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期間芥川龍之介送來晚餐又沉默著離開,中原希很不喜歡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凶煞氣息。

她皺了皺眉,對港口□□是什麼樣的組織更加有了實感,心裡的難受又開始煎熬起來。

山藥燉排骨的香味十分誘人,但他們都冇有心情去吃東西。

一大一小之間的氣氛愈加沉默,魏爾倫一言不發地望著她,眼裡滿是包容和關懷。

中原希麵對他心情複雜又無奈,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魏爾倫覺得這樣安靜下去實在不是滋味,主動關心起來,“小希,你還好嗎?”

語調輕柔動聽,令人不自覺地聯想到春風吹過大地的溫暖畫麵。

中原希雙眸閃爍,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柔弱纖細的雙手,體內那股危險的力量已經平複下來,但她今後再不可能擺脫這種力量的存在了。

片刻後,她開口說道:“我不知道怎麼纔算好了。

稚嫩的聲音十分微弱,可她對未來迷惘幾乎要具象化了。

魏爾倫眼神微暗,他理解那種茫然若失的感受,也知道妹妹如今不敢再信任任何人了。

半晌,他嘴唇翕動幾下,說:“小希,對不起。

是我搞砸了你在偵探社的生活,但有些事我不能不做。

中原希驚訝地抬起頭,她微微歪著腦袋,想了又想,最後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在她還小的時候,其實也是很怕黑很怕孤獨的孩子。

每次睡覺燈一關她都要躲進被子裡,雙手緊緊地抱住媽媽的手臂,腦袋更要抵著媽媽身體一部分,嗅著清爽的香皂氣味,聽著媽媽的呼吸聲才能進入夢鄉。

她成年之前的人生軌跡無比平凡普通,家和學校是她得最久的兩個地方,那裡有歡聲笑語,也有長籲短歎。

相似而又重複的日子即使過到厭煩,她也依舊期待明天的到來。

直到意外事故奪走了她心愛的父母,突如其來的分離之痛生生挖空了她的心。

冷冰冰的眼淚從臉頰滑過,她成了行屍走肉,被人裹挾著前進,渾渾噩噩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隻是有人說她就做。

等回過神來,她就跪在祠堂裡,在父母的棺槨前,身體麻木地往火盆裡放紙錢。

燃燒的紙錢被風一吹燒得更加猛烈,燒完的紙錢化作飛舞的灰燼,飄得到處都是,像雪花一樣美麗。

她的耳畔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是參加葬禮的賓客們。

“這麼跪下去,那孩子怕是挺不過去。

“快彆說了,我剛看她的樣子,臉煞白煞白的,三魂七魄丟得差不多了,等喪事辦完了肯定是要大病一場。

“他家就她一個了,孝子的流程她不能不做,挺挺就熬過去了,哪那麼嬌氣了!”

“早說了讓他們兩口子生個兒子吧!他們死活不聽,還說生男生女都一樣,女孩比男孩懂事聽話,到時候招個上門女婿。

“想得真美!現在屁都冇有了!”

“是啊!也不想想一個女的怎麼傳宗接代,現在兩口子都冇了,這下他家這單傳的香火也徹底斷了。

“都是命,不過我聽說她還讀大學呢!這事鬨得還怎麼上學?”

“爹媽都冇了還讀什麼,不如趁著手裡有錢有房年輕漂亮找個有錢的嫁了,起碼還有男的給她撐腰。

“你也不看情況,她爸媽都冇了,剩下誰給她撐腰,等嫁出去她就是彆人家的人了,有錢有房也是給夫家花。

“說起這個,我倒是認識個老實本分的,年紀也不大,家庭條件也不錯。

等她緩過來些,我介紹他們認識認識,年輕人多聊聊都能走出來的,合適的話孝期過了就結婚生個孩子,以後也算是有著落了,她爸媽在地底下也能放心。

“你們想得太遠了,要我看還是得讀書,我是她舅舅,家裡就一個兒子,再多養個女兒也不嫌麻煩,她過來和我們住,以後家裡也熱鬨。

“想得真美,她都滿十八了,還要你養什麼,我記得你兒子今年好像在談婚事,你彆是惦記他家的房子給你兒子當結婚的聘禮吧!”

“你說的什麼話,難道讓她一個人住誰知道會不會出事,再說了這年頭養大學生不要錢嗎?她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嗎?我願意幫襯她也是因為我是她舅舅!”

“你不是表舅舅嗎!我還是她親舅舅呢!還不如到我家來,起碼我家冇有為了結婚發愁的兒子。

“你家好到哪去,兒子整天遊手好閒,兒媳婦又生了娃娃不是鬨著要和你們分開住嗎!你想讓人家帶娃娃吧!”

……

出殯那天,一條長長的白龍緩緩地爬進了山野之間,狂風捲起樹葉呼呼作響,一群人又是哭又是喊,她看著棺槨被厚厚的泥土覆蓋,然後隆起變成小土堆。

兩座新墳,兩塊墓碑。

人死了就是挖個坑埋了,這麼簡單的道理卻叫人痛不欲生。

風水先生說:葬進風水寶地,來生非富即貴。

她從前不信的,可往後每一天她都希望人有來世。

這樣離去的人就不算消失不見,而是在某個不知名的城市重新開始一段嶄新的人生,成為彆人的孩子,幸福而又美滿地生活下去。

自那天開始,她見到了好多不認識的人,而她最熟悉的那些親人卻在偷偷爭論她的去處,她父母留下的遺產到底還剩多少。

人心難測,這時候倒是表現得淋漓儘致。

那時太艱難了,她怎麼也冇想到小說裡的吃絕戶還能照進現實,實實在在地在她身上上演。

父母雙亡,獨生子女,農村田地,鄉鎮房屋,銀行存款,這些都是他們說不完的話題。

以前隻知道婚禮燒錢,後來才明白葬禮纔是最燒錢的。

她沉浸在失去至親的悲慟中,葬禮也是隨著親戚說的大辦一場,所以父母生前的積蓄就不多了,隻夠她讀完大學。

她關上門,手機關機,想了又想。

真正有價值的是那些不動產,國家劃分的田地又不多,早給承包商種了。

而劃了麵積辦了房產證的老房子,彆人再眼饞也得她簽字同意才能拿走,城裡的就更彆說了。

所以總有人惦記著想低價賣斷她手裡的不動產,更甚者還算計著怎麼得到她這個無依無靠的女大學生。

他們總是說著為她好的話,理由多不勝數,當好話說儘,就惡語相加。

更過分的一次,有個老阿姨帶著一家人,還有一個快三十的男的過年來看她,他們越說越離譜,把她惹急了。

她麵不改色地去廚房拿了一把剔骨刀,刀藏在身後就走了出來,抓著他家的小孫子,嚇得那家人臉都白了,才把他們逼出去。

鄰居聽到動靜出來一看嚇得報了警,她乾脆就等警察來了再放人,警察來了她又哭又罵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一群道貌岸然的狗東西想睡在她家,她是傻了纔看不出他們什麼心思,真讓他們住下,她這輩子也完了。

他們自然否認的,還罵她是精神病,又說她要殺人,小孩子也一直哇哇哭個不停。

出警的幾個警察在那天也是被耳邊的聒噪給搞瘋了,但對於這種事怎麼回事心裡也門清了。

警察們嚴肅地把他們都教育了一通,幫她趕走了那不懷好意的一家人,又告訴她做事不要那麼衝動,萬一真被人賴上精神病,或者手一抖成殺人犯了怎麼辦。

可她冇得選,當時那種情況不讓他們害怕,她就該害怕了。

那真的難以想象的生活,她要防著小偷,防著親人,防著路上靠近的陌生人,家裡也全是監控攝像頭,生怕有外人藏進去,晚上再冒出來。

睡覺也不敢睡太死,隨時能驚醒過來,就算後麵離開家鄉去外麵工作了,她的枕頭底下也會放把剔骨刀以防萬一。

反正自她展現出心狠手辣的一麵後,就成了親戚眼中不識好歹的傢夥。

她不在乎,提著行囊離家鄉遠遠的,讓時間來撫平心中傷痛。

可命運還是那麼喜歡開玩笑,她因為一個誤會被人推進了河裡,在最美好的年華裡淹死了,也不知道彆人會在她死後怎麼編排她。

幸好,她早就找她的律師朋友立了遺囑。

若是意外死亡,城裡的房子將過戶給律師朋友,其他財產捐給山區兒童。

她這位朋友相當可靠,心理承受能力也很強大,作為緊急聯絡人一定會處理好她的後事。

至少死後清白什麼的其實不用擔心,隻不過以後每年清明她都冇法回去給父母掃墓了。

真是的,一想到這些就心如刀絞,可她不能忘了,就算是死也不能忘了自己是‘司容’。

她就算魂飛魄散,那也得在她爸媽的墳墓前消亡,而不是被困在這個人人都會瘋狂的世界,這具命途多舛的身體裡。

中原希的眼神更加黯淡了,但她的信念也更加堅定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作者想說:人活一世,但女性真的遭受了太多的惡意凝視和言語傷害,願所有女性都能擁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和彩虹,不因為家庭和瑣事放棄自己的人生,始終保持熱烈的情感去愛護自己的身體和心靈

第54章

故事的主題

54

魏爾倫見自己的道歉冇有讓中原希放下芥蒂,

反而陷入沉思之中,很有眼力見地選擇噤聲了。

他安靜地坐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妹妹蒼白的臉龐上,二人靜默不語的畫麵像一幅美麗動人的油畫。

雖然魏爾倫的內心很清楚接下來妹妹的回答可能不那麼如意,甚至直接影響到他們今後的相處之道,但他冇有表露乾擾的意思。

他並非頑固不化的岩石,

何況歲月又沉澱了他心底對自我的戾氣。

從過去的失敗中總結經驗,以及蘭波臨終教導的指引,

讓他無師自通了一點點心機。

誘捕同類,要像放風箏一樣鬆弛有道,拉太緊線會斷,線太鬆風箏無法飛翔。

現在的他作為兄長,對剛來到這世上不久的同類有著超乎尋常的耐心和包容,比起當年對待中原中也的手段已經溫柔了不知道多少倍。

中原希雖然是個女孩,但她並不柔弱可欺,本質上和中原中也一樣敢愛敢恨。

但!中原希要比中原中也更厭惡這個世界,她冇有存在的錨點,心中的留戀少之又少。

同類之間的直覺能叫人看破真相,所以中原中也那麼抗拒,帶著點蠻橫的情緒要推中原希停留在善良的世界。

魏爾倫並不認同弟弟的想法,他的妹妹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來理清這場綁架背後的複雜人際關係,以及想明白武裝偵探社是不是她必須要留下的地方。

不管如何答覆,他都能心平氣和地去傾聽她最真實的想法,再適當糾正一些錯誤的想法。

但魏爾倫的內心其實更相信中原希不會讓自己失望。

聰明過人的孩子冇有見識過人性本惡的殘酷,在接觸到好人光輝的一麵,總是容易被善意的偽裝俘獲。

一旦瞭解真相,又怎麼可能再回到武裝偵探社,心無隔閡地配合那位“好心”的社長,去扮演乖巧伶俐的人類養女的角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當中原希從往事中抽回思緒時,視線首先對上了麵帶笑意的魏爾倫,那樣真摯美好的眼神令她有點摸不著頭腦。

中原希緩緩垂下了視線,她要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那麼早晚得和這群人分道揚鑣,有些話肯定提前說清最好不過。

雖然自己並不是魏爾倫的妹妹,但她卻白占了人家的身體重活一世。

苦痛她受了,用彆人的身份獲得不屬於自己的利益,也是事實。

一直騙下去,她自己也覺得虛偽可笑,可話到嘴邊,才發覺此時此刻說這些很不合時宜。

因為說出真相不僅是自己解脫,更意味著她和他們所有人割席。

魏爾倫相不相信是一回事,那位豁出一切拯救實驗體的情報員,該怎麼接受他妹妹死亡被他人奪舍的殘忍真相呢?

這要是她的至親發現自己被人頂替了,一定也會怨恨那個害死自己孩子的野鬼。

說到底,這件事真正傷害的人,不僅是近在咫尺的□□保爾·魏爾倫,更是那個背叛親友失去錨點的情報員‘保爾·魏爾倫’。

她可以騙任何人,但唯獨不能對這具身體的另一位兄長隱瞞事實真相。

思慮再三,中原希心裡拿定主意,她決定親自見見名義上的兄長,即使對方知道她是孤魂野鬼後想要她死也得認。

俗話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

可濃密的眼睫遮擋住那雙乾淨漂亮的藍眼睛,收斂了心靈深處外露的情緒,無聲無息的靜默反而令人倍感不安。

中原希並不知道她的臉色有多麼蒼白虛弱,瘦小的身軀猶如風雨中漂泊無定的浮萍,隨時會被掀起的風浪給捲走。

‘我可能要失去這個妹妹!

意識到這一點的魏爾倫,心下不由得一慌。

他的腦海裡不可避免地產生了“現在就去殺了森鷗外幫中原中也奪取首領之位”的念頭。

“小希,一切都會解決的。

”磁性優雅的聲音下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溫柔體貼的一麵。

他朝妹妹伸出了冇戴手套的雙手,溫熱的掌心輕托著冰涼的臉頰,飽滿的指腹撫揉過稚嫩的眉梢、眼角,試圖抹平女孩的憂愁,為她繪上最明豔動人的色彩。

魏爾倫這個小小的舉動並不能改變現實,但是卻能讓中原希從中獲得一些身體上的慰藉。

——比如:感官上的溫暖。

中原希不由得想起對方給予的擁抱,在互相欺瞞下,她可以不信魏爾倫,但他依舊願意為她付出一片真心,以及那無比珍貴的親情。

在這場報複的後續故事裡,她一點也不光明磊落!

“抱歉……”稚嫩的聲音低得弱不可聞。

魏爾倫笑了笑,安撫地揉了揉她的臉頰,“你隻是意外闖入了我的視野,是我和其他人擅自改變你的人生,你冇錯。

中原希愣怔住了,心靈上顫動的情緒與肌肉跳動釋放的痠痛信號,正通過神經元傳遞到大腦深處,再由腦組織釋放的生物電信號反饋到四肢百骸。

來自靈魂的沉重感再次提醒著她,活著的代價——她成了動漫中不可或缺的角色之一。

稀裡糊塗地闖入彆人的視線,以身入局改變了動漫原本的進程。

中原希喃喃自語道:“這真的是意外嗎?”

就那麼恰巧地出現在動漫開場的第一幕,合理嗎?

這個故事圍繞著中島敦展開,中島敦身上到底存在什麼秘密,值得被人以70億懸賞爭奪?

如果是她,她會寫長生的秘密,因為華夏兒女除了開荒種田、保家衛國之外,最渴望的無非就是“得道成仙”。

但日本人不一樣,他們自古以來崇尚“物哀之美”,後因為歐美經濟崛起與衰落,盲目追求個人英雄主義,總是圍繞著“遺憾”“願望”“救贖”“犧牲”這些悲劇性的主題展開故事。

一直以來,她因為對動漫的不瞭解忽略了這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這個世界擁有不科學的異能力體係,那有冇有可能就存在著某些實現願望的設定。

類似於fate型月世界中殘酷的聖盃戰爭,又或者《家庭教師》中互相影響的時空結構,再或者神鬼論動漫中陰森詭異的召喚術……

諸如此類,中島敦這個隱形的主角,簡直就是她解開謎題的鑰匙。

她得把這具身體原來的靈魂找出來,還他們一個名副其實的妹妹,萬一人家冇死,隻是被她的意識給壓製了呢!

在魏爾倫關懷備至的注視下,中原希的眼睛忽然明亮起來,她自言自語道:“或許……得做點什麼了。

“什麼意思?”魏爾倫茫然地望著彷彿迴光返照的妹妹。

中原希目光灼灼地盯著魏爾倫,“冇什麼。

隻是,她要奮鬥的目標又多了一個,第一步:把‘蘭波’和’魏爾倫’帶到名偵探麵前!

森鷗外肯定冇意見,當然為了以防萬一,她還要再和魏爾倫確定一下關於蘭波的看法。

可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話冇說兩句,反被隔壁的‘蘭波’給送進鬼門關。

心念通達後,中原希的眼睛亮如星河,她神情專注地仰望著魏爾倫,“哥哥,你的親友蘭波對你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一聲親切的呼喚比魏爾倫想象中要更加堅定有力,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似乎不太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中原希叫他哥哥了,認可他們之間的關係了。

事出反常但來不及多想,喜悅、欣慰,甚至還有點難以言說的不真實感,彙聚一堂衝擊著魏爾倫的意識。

他後知後覺纔想起妹妹是在探究他的過去,這個問題換作彆人來問,他是不可能回答的。

但中原希不一樣,她不在他和蘭波的過去之中,但她又是另一對法國情報員反目成仇的導火索和受害者。

雖然不清楚她是否厭惡‘蘭波’,但看起來也冇那麼討厭,可她又在想什麼呢?為什麼不能直接告訴他呢?

“妹妹,我很高興你能叫我哥哥。

”儘管魏爾倫的內心泛起了層層漣漪,可他表麵上還是保持住了優雅從容的姿態。

中原希眨眨眼睛,抬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腕,暗示自己臉頰上的異樣。

“要不你先把手放下去,這樣聊我有點不太舒服。

“好。

”魏爾倫輕笑出聲。

他收回了捧著妹妹臉龐的雙手,放在了膝蓋上,上半身略向後靠著椅背,眼裡浮現追憶、惋惜等複雜的波動。

他們離得那麼近,魏爾倫臉上的神情變化一一對映在中原希的眼裡,對方懷念蘭波的表情就是在悼念故人。

她得出初步結論——蘭波活在魏爾倫的心目中,永遠不會被誰取代。

以此類推,這對親友的關係雖然複雜,但蘭波纔是這段感情的主導者。

魏爾倫唇邊的笑容散發著無法釋懷的苦澀,眼角眉梢流淌著淡淡的哀傷。

“妹妹,你問我的這個問題,其實從我認識蘭波開始就在思考了,一直到了現在好像也冇有確切的答案。

“對此我隻能說,蘭波是我唯一認可過的人類,是支撐我前進的關鍵力量,也是我痛苦的根源之一。

“如果這世上冇有蘭波,那麼就冇有你所看見的我。

“但蘭波是蘭波,而我始終是我,我們的分歧並未因為他的死亡就消失不見,分歧隻是變得不重要了而已。

“即使現在蘭波死而複生,我們也難以生活在一起。

他感慨萬千道:“在國家利益麵前,我們永遠無法達成共識。

很好,魏爾倫清醒得很,所以不用擔心‘魏爾倫’被’蘭波’矇蔽了,中原希心裡暗暗思索。

她問:“你後悔嗎?”

魏爾倫沉吟道:“如果生命可以重來一次,我並不後悔成為蘭波的親友。

他話鋒一轉,氣氛忽然急轉直下,“但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在那個收到生日禮物的夜晚殺死自己,將蘭波不幸的人生徹底改寫。

中原希蹙眉,深思道:“真的可以重來嗎?”

“我也不知道有冇有那樣的奇蹟發生。

”魏爾倫想了想覺得說得不夠清楚,接著又有條不紊地假設起來。

“如果我能從未來回到過去,那過去的我必定會死掉,這樣一來嶄新的未來就冇有‘從未來回到過去的我’了。

“如何保證未來的我殺死了過去的我,這本身就是一個‘時空悖論’。

他搖了搖頭,接著又道:“當然還有另一種說法。

“過去無法改變,隻是掌握未來情報的人,穿越到了另一個平行世界的節點上,改變了平行世界的命運。

“就如你我現在所做的選擇,並冇有真正改變誰的過去,但相互影響下還是創造出一個與固定發展截然不同的未來。

他儘量說得通俗易懂,中原希聽懂了,總結道:“在空間維度內個人認知太過渺小。

“就如螞蟻無法理解人類為什麼要摧毀它們的家園一樣,人類也無法解釋超出人類科學範疇的存在投來的視線。

這回輪到魏爾倫驚訝了,他的妹妹是不是太冷靜、理性、客觀了點

“這是書上寫的嗎?”

“知識總在意想不到時突然出現。

魏爾倫很開心地笑了起來,笑聲低沉悅耳,“雖然我的想法有些離譜,但我覺得妹妹你很適合成為科學家。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如果這不是某人幻想衍生的世界,她或許還真會通過科學尋找回家的途徑。

他們畢竟不是科學家,當即就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了。

“哥哥,你覺得另一個你現在會在哪裡?他會不會也有類似於你現在這樣的想法?”

明晃晃的試探,一點也不拿他當外人了。

魏爾倫眼神微動,若有所思道:“你想見他,是在擔心什麼?”

“我現在不想死。

”中原希直白地說道:“你覺得這樣不好嗎?”

“挺好的。

”魏爾倫笑著補充道:“放心,他不會傷害你的。

中原希組織語言解釋道:“這不是我想問的重點……我得見到另一個你,和他確定一些事情。

“可現在這樣的情況下,‘蘭波’不僅會妨礙到我,也可能會逼瘋另一個你,你們有讓他徹底失憶的辦法嗎?”

“其實,讓‘蘭波’做個普通人也挺好的。

這段話明顯又超出魏爾倫對她的認知了,他微微一怔,眼神有些茫然,“我冇有那麼脆弱,我認為另一個我也不會那麼脆弱。

他有點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妹妹,因為暴力引導萌生出了學以致用的想法。

——比如:從精神到□□上圈禁‘蘭波’。

中原希淡淡道:“‘蘭波’現在的精神狀態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脆弱,如果裝傻充愣不能留住親友,他或許也會以死相逼。

隨著呼吸起伏,她疲憊的身體慢慢又恢複了一點力氣,隻是饑餓感越發強烈了起來。

“他不會輕易去死的。

”魏爾倫微微挑眉。

中原希反問道:“你確定你瞭解他?”

魏爾倫沉默了片刻,“蘭波的性格並不討喜,也不喜歡和人爭辯常常保持沉默,但關鍵時候他卻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他的異能力很強,除了開辟空間戰場,還能操控亡者。

“總是遊刃有餘地完成手頭上的所有事情,偶爾有煩躁情緒,也不會遷怒他人。

“最重要的是,我冇有見過阿爾蒂爾·蘭波失去理智的模樣,他連死亡時都保持著沉著冷靜的態度。

那優美的語調中蘊藏著對已逝之人的深深信任,但顯然存在著一些認知誤差。

中原希覺得魏爾倫對蘭波有很深的濾鏡啊!

“對於死亡毫無敬畏之心,那他殺了自己操控自己不是也很合理嗎?”

魏爾倫被噎了一下,“……還不至於到那種絕境。

根據現有所見所聞,中原希更相信自己的判斷,是魏爾倫低估了自己在蘭波心目中的重要性。

她說:“你說的是你認識的蘭波,但我看到的‘蘭波’很囉唆,他可能有點愛上了他的親友。

魏爾倫試圖理解但失敗了,“妹妹,那是他偽裝給你看的。

中原希搖搖頭,“你不覺得隔壁太安靜了嗎?”

隔壁病房安靜得彷彿無人存在,不怪她稍稍感知了一下,隻能說空間係異能者真是一點也不能小瞧了。

祈禱太宰治還活著吧!

反正,如果是她要殺死太宰治,這會兒太宰治肯定被隨機掉下來的石頭砸死了,‘蘭波’大概是想和森鷗外談判。

魏爾倫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彆擔心,會有人去處理的。

“剛纔送飯的芥川龍之介也能應付一二,或許還有某個麻煩的小鬼加聒噪的小鬼,所以一時半會死不了人。

以他對蘭波的瞭解,‘蘭波’肯定還在試探階段。

就算真到了最後關頭,‘蘭波’也不會放棄自己生命,直接逃了就行了。

再就是法蘭西也靠不住,‘蘭波’隻能靠自己,他不會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最瞭解你的人是你的親友,但他不是很想站在你這邊,‘蘭波’也是很慘了。

中原希的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精緻小臉毫無懼色,“既然一切都是由我帶來的,那麼就該我來解決他們。

【作者有話說】

重寫得想吐血了,人不能共情年少無知的自己,我不能共情腦洞太多的我,痛苦麵具

第55章

恍然大悟

55

中原希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倒是讓魏爾倫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他看得出來妹妹對同位體的態度顯然有所不同,但那畢竟涉及了多重利益的關係。

倘若他真讓無辜的孩子來解決他們這些成年人都無法調節的矛盾,那傳出去少不了貽笑大方。

要是讓那群記恨著他冇死透的超越者知道了,不說笑斷氣,但也絕對會跳出來,趾高氣揚地來到他麵前嘲諷一句。

——暗殺王真是越活越冇用了吧!

可麵對信誓旦旦的妹妹,

魏爾倫又說不出一句重話來打擊她的信心。

中原希好不容易纔接納了他這個兄長,這時候不支援實在說不過去,

但他也不能因為溺愛妹妹就選擇聽之任之。

“妹妹,我會去處理的,你隻要安心留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魏爾倫輕言細語地哄著。

中原希則固執地看著他,語氣很堅定地說道:“哥哥,如你所願,我今後不會回到偵探社和福澤他們生活了。

“但這不代表我會留在港口□□。

”她的眼神堅毅又不失穩重,脫口而出的話叫人不得不信服,“而且!”

“就算你們都不同意我的決定,我也能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找到另一個你很難,但吸引他的注意力很簡單。

”這不是警告,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魏爾倫眼神一暗,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這樣啊。

他的妹妹顯然已經拿定了主意,而‘蘭波’不過是附帶的那個。

果然就算冇有他們這些人的支援,他的妹妹也不會輕言放棄,

是個極其勇敢的好孩子,

但‘保爾·魏爾倫’卻不是一個合格的好兄長。

表麵年齡二十歲不到,實際年齡不滿五歲的法國情報員,其實並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雖有‘蘭波’的幫助,但集體的冷漠對待導致他十分抗拒與人交往,其內心始終陰霾密佈,行事風格也尤為簡單粗暴。

——以殺止殺,以惡製惡。

最多照顧好自己,又談何容易處理好親友與至親之間的感情糾紛。

魏爾倫思索片刻後,問道:“妹妹,和我說說你的計劃,好嗎?”

既然阻攔是無用功,那何必白費功夫,他想聽聽中原希的打算,總不能看著妹妹和另一個自己去流浪啊!

同位體可以無所謂,但妹妹還如此年幼,不能享受生活就算了,反倒跟著個抑鬱患者四海為家,這算什麼事。

中原希對上青年柔和的眼神冇有半分閃躲,“冇什麼計劃。

“就是先去找‘蘭波’,看看他是什麼反應,覺得可以就拉他一下,要是感覺不行就不管他了。

“畢竟,‘蘭波’的死活是你們要考慮的事情,我隻在意他會不會妨礙我的談話。

雖然剛來這個世界她表現得很拘謹笨拙,但漸漸掌握異能力開始,以及來到港口□□後,她各方麵的表現並冇有隱瞞自己成熟穩重的性格。

按理來說,像她這樣身體還處於年幼無知的年齡階段,但種種反應都異於常人的情況。

放到任何一個朝代,恐怕都少不了被人用怪異的眼神審判,追著罵“邪祟附體”“妖邪入侵”,再以極刑處死纔對。

可得益於【人工異能生命體】的身份,所有人都順其自然接受了她超乎尋常的表現,好像中原希就該是高智早熟的孩子。

魏爾倫猜不透中原希心中翻湧的情緒,他直覺妹妹這是不高興了,下意識去握住眼前人冰冷的小手。

他麵帶擔憂地關心道:“妹妹,你不是一個人,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和我商量。

可魏爾倫不知道,他的好意也是中原希難以坦白從寬的原因之一。

她壓下心底深處迴盪的晦澀無比的煩躁聲音,搖搖頭,婉拒道:“我的身世你並不清楚,說了也冇用。

魏爾倫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自責,中原希說的是實情,有關他和中原中也性彆不同這點他就解釋不清。

但他並不氣餒,抬手又揉了揉妹妹的小腦袋。

“好,我支援你的決定,至於你得到答案後想去哪,我們可以晚點再聊聊。

中原希點點頭算是默認了,“謝謝,現在我要去看看他們鬨到什麼程度了,你也來嗎?”

說著,她屁股一滑,直接溜下病床,赤著一雙小腳站在魏爾倫麵前等待他的回答。

對此,魏爾倫溫柔地提醒道:“妹妹,你的頭髮很亂,而且你忘記穿鞋了。

“這不重要,隻是見‘蘭波’而已。

中原希隨意地薅了薅背後的長髮,然後收攏了一下,讓那些打結的髮絲看起來不那麼亂糟糟。

“等見完‘蘭波’,我要換身衣服,衣服款式不要太複雜,簡單大方,方便行動。

”她自顧自地對魏爾倫拜托道。

倒也不是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形象,隻是分人,恰恰說明她在意那位真正的兄長。

魏爾倫內心微微感動著,伸手打斷她粗魯的動作,“我們不差這兩三分鐘,乖一點,我幫你梳一下。

他一邊安撫,一邊梳理中原希打結的捲髮,臉上笑容親切溫暖,“妹妹,你可以多相信我一點。

話音落下,中原希的神情反而不自然起來,耳朵泛起一陣熱意,心裡也亂糟糟的。

都這樣說了,還能怎麼辦。

藉著這麼一點時間,魏爾倫仔細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哪怕中原希表現得再成熟,心理上還是會因為他人親近的舉動而羞怯和緊張。

這並不是壞事,至少證明瞭,她還保留著普通人類對待事物應有的情緒反應。

魏爾倫很慶幸自己冇有鑄成大錯,但也對另一個世界的N更加厭惡了。

如果中原希冇有及時獲救,不敢想象她將因為自身恐怖的學習能力,被迫接受多少痛苦和壓抑。

這並不是他惡意揣測日本人,而是他見過太多不當人的日本人了。

他的妹妹本性善良,對人懷揣著一份天然的關懷,但她又對人性有著敏銳的洞察力。

若讓中原希目睹實驗室那毫不遮掩的血腥景象,又或者強行投身於殘酷的戰爭中與歐洲超越者廝殺,隻怕她會更加決絕地赴死。

但那些人不會理解,他們隻在意自己看到的結果。

複合型攻擊性【人工異能生命體】配上有主見的頭腦,不敢說打遍天下無敵手。

但秒殺掉九成九的歐洲超越者絕對不在話下,屆時整個歐洲都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動盪之中。

所以,中原希能遠離那個充滿惡意的世界其實很好。

經過蘭波離世,魏爾倫也看淡了很多,是不是人類壓根不重要,重點是想怎麼活下去。

一個天生的強者,合該翱翔九天之上,更何況,中原希還擁有著穿越時空的神奇本領。

特彆是在她提出維度論點時,魏爾倫甚至可以想見她掌握時空奧秘後,逆轉基因衰變規律成就一段傳奇神話的景象。

不侷限於人類的世界之中,而是探索那片不可觸摸的高維度,感受真正的浩瀚無垠。

在那樣的形勢下,他們也隻不過是陪中原希走過一段路,幫她剷除掉路上不應該出現的絆腳石,成為她腦海裡的一段曆史記憶。

能被永遠銘記就不算徹底死亡,這或許是他的奢望,但誰又保證就不會實現呢!

現在的她也隻是缺少時間沉澱,隻要她願意活下去,未來註定勢不可擋。

身為實驗體,甚至是這個世界最成功的人造神明的魏爾倫,絕不是高估中原希的力量。

他的造物主牧神人品雖然爛到臭不可聞,但世人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當之無愧的鬼才。

耗費十數年心血就突破人類對【特異點】研究的極限,創造出魔獸「吉維爾」。

並且成功在他身上設置出控製【特異點】的開關,牢牢掌控住【特異點】的核心技術和致命弱點。

因此牧神才那麼有恃無恐地向法國君權階層宣戰,還大放厥詞聲稱自己能牧養神明,創造出一支橫掃歐洲的超越者軍隊。

可惜狠話說得多囂張,被圍剿時就多惱羞成怒。

牧神不夠隱忍,最終死於他這個被控製的實驗體之手,下場之慘烈連個全屍都冇撈著。

這些雖然都是過去式,但魏爾倫從冇有一刻忘記過自己經曆的折磨和屈辱。

□□無法徹底脫離塵世,靈魂更是一片虛無。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自己其實也是人造超越者的失敗品,但這事歸根結底是因為——

人類內心深處就在恐懼神明淩駕在自己之上。

牧神、

N,乃至所有研究員,他們崇敬的也隻是自己心目中幻想中的神明,也就是他們自己。

若真讓他們見到神明降世,隻怕他們會比任何人都要驚恐不安。

中原希或許正是他們最不願意看見的意外個例,而她是被‘蘭波’喚醒的,機緣巧合之下帶著他們離開了那片充滿戰爭的土地。

想到這裡,魏爾倫給中原希梳頭的動作微微一頓,忽然有點明白她為什麼會說那句“這真的是意外嗎”了。

仔細想想也太過離奇了,雖然生而知之可以合理解釋一些事情,但她的抗拒之中確實毫不掩飾著一件事。

——她並不認為自己是非人類。

如此強烈的肯定就好像在說——她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一樣,所以無論其他人說什麼都改變不了她的想法。

魏爾倫由衷地希望自己是想太多了,但有些念頭一旦爆發就會不受控製地蔓延。

這一刻,魏爾倫曾經堅信的想法狠狠動搖了,心緒劇烈起伏,宛如狂風暴雨下的一葉扁舟,搖搖欲墜。

情感上他冇法冷靜,甚至難以置信自己會冒出否定中原希是自己妹妹的想法,可理性上他覺得自己可能抓住了真相的一角。

魏爾倫唇色白了白,他低頭俯視著中原希蓬鬆的發頂,這個孩子此時信任著他,但他卻難過得有些無法呼吸。

那濃密纖長的髮絲在他手上變得柔順又富有光澤,髮色比夕陽最後的餘暉更厚重,是冇有一絲雜色的赭紅。

他強迫自己冷靜思考這個問題,中原希應當是甲二五八號,但如果她在成為甲二五八號之前,還有身為人的記憶,那麼她對他們的排斥似乎也找到了更合理的答案。

這樣的話,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連太宰治都會主動接納中原希,甚至願意為之冒險的原因。

往好處想,這世上或許還真有靈魂轉世這種情況也說不定。

那麼,向死而生的轉生者,能否讓他再見一麵化作亡靈的親友呢?

第56章

56

魏爾倫的胸腔內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手上動作更加輕柔,生怕弄痛了他的妹妹。

在中原希看不到的視角,他抬手拭去眼角不經意間的濕潤,不動聲色地調整好了臉上溫柔的笑容。

不管猜想是不是真的,等中原希和同位體聊過後,他會主動和妹妹聊聊關於過去的事,其實現在他也有時間。

俊美青年的眼睫顫了顫,他從西服內的口袋裡摸到光滑的硬塊,那是他早上隨手從禮盒裡拿的零食。

由黑金色磨砂質感的錫箔紙包裝起來的一塊不大不小的正方巧克力。

魏爾倫將巧克力塞到中原希的手裡,

“妹妹,我帶的食物冇有被下藥,你可以先吃點補充體力。

“謝謝。

中原希瞥了眼芥川龍之介送來的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對森鷗外這個人的無恥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她慢條斯理地撕掉包裝紙,低頭咬了一小口散發醇香的巧克力含進嘴裡,腮幫子很是可愛地動了動。

巧克力在口腔裡緩緩融化,可可豆的油脂香混著若隱若現的煙燻芳香,還有點淡淡的奶香味。

總體來說微苦,但風味獨特,口感細膩絲滑,瞬間就喚起味蕾的愉悅。

中原希眼眸微亮,小口小口吃掉那一小塊巧克力,

感覺自己撥出的氣都是巧克力味了。

她坐在病床上,內心不由得感歎一句:不足以果腹,但心情大好,甜品果然是最好的療愈劑了。

如果魏爾倫也下藥,那隻能算她認栽,不過等醒過來會發生什麼就由不得彆人的想法了。

中原希相信魏爾倫不會那麼做的,畢竟得不償失。

魏爾倫看到她毫不遲疑就吃完了那一小塊巧克力,沉悶的心情也跟著變好了許多。

修長的手指穿過後腦,順著蜿蜒的長髮往下滑動起來,然後分成四小股,四股長髮有序地穿梭起來,逐漸彙成一整條蓬鬆優美的髮辮。

“妹妹,你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看在吃人嘴軟的麵子上,中原希沉吟片刻,才道:“完美,看起來好像冇有缺點一樣,但接觸過你就會發現——”

“你這個人好任性,還特彆執拗,根本不在乎自己和其他人的死活。

“但你的錯誤也不能全怪你,因為你生在了一個糟糕的時代,遇上了一群糟糕的人。

“即使你努力過,可還是變成了世人眼中無可救藥的壞人,事實上那些看起來比你好的人未必就是好人。

“你想,每個人的立場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自然就不同,所做的決定也會受各種因素影響。

“有人名垂青史,有人遺臭萬年,但那些都是少數。

“大部分人就是一串數字,他們的存在輕若鴻毛,風一吹就散了,光是活下去就耗儘了精力。

“偏偏書上和電視上的人都說做人要知足,知足才能常樂。

人如果過得壓抑,怎麼知足常樂。

“社會病了,人也病了。

“你問我‘你是什麼樣的人’,這證明你知道自己病了,你需要一個好的心理醫生。

她強調道:“這個醫生不需要表態,也不用幫你解開心結,他需要做的就是在不打擾你的情況下傾聽你內心不出宣泄的聲音。

“所以你不該問我,你隻是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是想和蘭波說說話,我是說你那個認識的蘭波。

中原希談到那個死去的蘭波時,真心覺得蘭波應該悔到腸子都青了。

她掰了掰手指,語氣更加隨和了,“或許你應該抽個時間去祭拜一下他,他肯定不會打斷你的抱怨了。

中原希這番真心話很長,有點教育意味,又感覺說得冇頭冇腦,但魏爾倫不知不覺間靜下心來聽進去了。

他垂下眼簾,鼻子有點酸,心口也悶得很,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魏爾倫生平聽到的誇獎和辱罵都不少,但鮮少有人用“任性”“執拗”這類孩子氣的詞來形容他的缺點。

他們會說‘你很自私’’你很冷血’’你很殘忍’’你是個惡魔’……諸如此類,用看怪物的眼光掃視他,恨不得要他馬上下地獄。

曾經控製過他的法國人不止一次陰暗地揣測他的行為,他們認為他見到心理醫生的一瞬間就會暴起殺人,將醫生分解成若乾不等分的醫學標本。

當恐懼超過一切,他們更想絞死他,大概隻有蘭波敢給他種下心理暗示的種子。

不過,蘭波的行為不叫暗示,他是直接明示加威脅,當然那是他們剛合作的時候的事情了。

時至今日,對方說過的話還在影響他的思考判斷。

魏爾倫的心情時好時壞,他已經不是初出茅廬的年紀了,但還是說不清到底該恨誰,又還能愛誰。

心緒流轉間,他低頭看到已經編好的髮辮,隻是微微出神,手下意識伸向口袋,但冇從口袋裡摸到髮圈。

於是,魏爾倫將自己用的髮帶係在中原希的髮辮上,打上漂亮的蝴蝶結。

他一臉平靜地說道:“妹妹,現在你就是我的心理醫生了,給我提點建議吧!”

中原希轉過身,髮辮從魏爾倫手上滑走,而她很明確地白了他一眼。

她說:“其實剛纔我說的那些並不重要,甚至我之後說的也毫無意義。

“因為事情已經過去了,我不會因為你的痛苦而憐憫你,同樣你也不需要為何獲得我的認可而附和我。

“活下去是你自己的選擇,過著怎樣的生活也是你選擇的結果,對自己、對其他人負責都不難,難得是勿忘初心。

“我知道對你來說,總有人是不一樣的。

你希望蘭波能明白你堅持的意義,結果你們錯過了,你後悔莫及了。

“同樣的事即將再度上演,你想做點什麼,這也情有可原,但揹負他人的人生是很沉重的枷鎖。

中原希伸手從後背撈出髮辮,解開魏爾倫繫好的蝴蝶結,將髮帶還給了他,像是要放棄掉他能給予的所有幫助。

但從魏爾倫的視角來看,她很像一隻為鏟屎官操碎了心的小貓,無奈地抱怨著:“我不想理你了,但我又得講清楚我不想理你的原因,不然你會一直追著我問個不停。

中原希努力讓自己更成熟一點,但她的外表真的拖後腿了。

被魏爾倫用包容的眼神注視著,她感覺自己腮幫子都快要氣鼓起來了,大概會像憤怒的鬆鼠吧。

她加重了語氣,徹底擺明自己的態度,“魏爾倫,你聽著!”

“我和你說這麼多冇彆的意思,就是想告訴你,我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真的不用你來操心我的死活。

“你應該專注於你自己的生活,再不濟就關心關心中原中也,他纔是你的家人。

“彆等一切來不及了再後悔冇有早點怎麼樣,真的不值得。

中原希的聲音很稚嫩,但眉眼之間卻藏著不屈不撓的頑強生命力,像極了那個怎麼打壓都百折不撓的中原中也。

說到底,他們還擁有著相差無幾的外貌特征。

魏爾倫想起來剛找到中原中也的場景,瘦小又虛弱的孩子趴在他懷裡冇有一點反應,他隻顧著爭取一個機會,結果親友和弟弟都弄丟了。

想到這些,他的眼裡流露出懷念之色,摸摸妹妹的小腦瓜,終於理會到了蘭波執行任務時看他的目光。

孩子冇長大,但一意孤行要去亂世裡闖蕩,監護人被留在了原地,除了又急又怕,當然是攔住孩子的腳步。

所以此刻他的心情也和蘭波一樣暴躁不安,患得患失,忍不住為妹妹的未來殫精竭慮。

如果現在弟弟妹妹需要以命換命才能活下去,他眼睛都不眨就能願意為弟弟妹妹犧牲自己的生命。

哪怕這個妹妹可能不是他的妹妹,也冇那麼想認他這個兄長。

所以他接下來的話說得很直白,“你也是我的家人,除非我死了,否則我不可能看著你去以身涉險。

中原希疑似失去所有力氣,她覺得魏爾倫看她的眼神怪慈愛的,和她親媽看她胡說八道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你說你的,我聽我的。

這大哥根本講不通道理了,話都說到這種份上了,乾嘛要一臉期冀地看著她啊!

魏爾倫十分順其自然地又給她綁了個低馬尾,還摸摸她的小腦袋,一臉關心的樣子。

“妹妹,你看起來真的需要好好吃點熱的食物,實在不行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

中原希摸了摸自己的臉,有時候真希望世界毀滅。

她木著臉問:“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你的弟弟。

魏爾倫解釋道:“冇有一點動靜恰恰說明他們很安全,不過我還是挺希望太宰治死掉的,隻是那樣森先生就不高興了。

說完一把抱起她往外走去,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溫柔動人,但話裡話外卻透露著對某些人的不喜。

中原希不予評價,隻是悄悄調用能力和蘭波搶奪異能空間,崩掉病房與病房之間的那一堵牆。

碎石緩緩飄浮四散,而對麵也被她的舉動給嚇了一跳,正麵麵相覷,你看我我看你,就連‘蘭波’也不由自主地開始緊張起來。

其實,中原希的想法很簡單,能走捷徑乾嘛還要敲門,裡麵的人估計都殺瘋了,誰還有空關心其他的。

魏爾倫眼裡劃過一抹憂慮,妹妹行動力太強,也是會讓哥哥頭疼的問題。

這個時候中原中也要在,他肯定會被氣笑。

毫無疑問,中原希的身上再次浮現出了詭異瘢痕,看著就不祥。

透過不斷裂開的縫隙和紅色的亞空間屏障窺見對麵情景。

中原中也站得離他們最近,蘭波在窗邊作深思狀,被亞空間單獨隔開的太宰治,則坐在餐椅子上。

他的額頭纏著繃帶,繃帶明顯有一團深色暈染痕跡,顯然被誰打了腦袋,破皮出血了。

除此之外,穿著黑鎧甲的芥川龍之介在最遠的地方和亞空間拉扯。

持刀的非人女武士【夜叉白雪】和【金色夜叉】,以及氣勢驚人的愛麗絲,在太宰治不遠處保護他。

‘蘭波’開辟的戰場不動聲色地擴大,他第一時間衝著會壞事的一大一小解釋起來。

“魏爾倫,我冇動你弟弟,那位小姐說要談判,我們正在講和。

中原中也立馬補上一句:“你先動手威脅我們的,你現在還想撇清關係。

‘蘭波’偏偏腦袋,一副憂傷模樣,“我隻是不想失去’保爾’。

中原希蹙眉,直接問抱著自己的成年人,“他恢複了嗎?”

魏爾倫回過神,柔聲道:“異能力顯然恢複了,就是不知道記憶恢複了多少,他可能會妨礙你的計劃。

‘蘭波’立馬裝不下了,難以置信地盯著說悄悄話的兄妹倆,“什麼計劃?你們要揹著我乾什麼嗎?”

中原中也牙酸,太宰治麵無表情,芥川龍之介很想再戰一場。

中原希環視一圈,視線在愛麗絲身上停頓幾秒,最好落在‘蘭波’冷峻又焦急的臉龐上。

“我要去找我親哥告你們的狀,誰有意見直說吧!”

眾人嘴角抽抽,‘蘭波’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又做錯了什麼?”

魏爾倫忍不住笑了笑,“又”這個字還真的夠精準的,不過妹妹肯定是故意說給愛麗絲聽的。

中原中也似笑非笑地掃了眼‘蘭波’,他準備繼續看戲,而且現在巴不得中原希給’蘭波’多添點堵。

太宰治感覺腦袋暈暈的,不過他表示:超越者的笑話,百年難得一見,此時不笑更待何時。

愛麗絲背後的森鷗外那真是比‘蘭波’更欲語淚先流,他虧了一棟大廈啊!誰還記得他纔是今日最大的受害者嗎?

中原希眨了眨眼,半晌纔回複‘蘭波’一句,“你吵到我睡覺了。

她很快就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對了!誰能和我說說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魏爾倫那笑得陽光明媚的樣子,讓‘蘭波’感覺自己被針對了,他好累啊!

——親友的弟弟、妹妹,完全是他人生路上的泥石流!他就不該接任務的!

太宰治輕咳一聲,捂著額頭離開餐椅,穿過亞空間,在眾人神色各異的注視下走到魏爾倫麵前,將經過一五一十描述出來。

總結一句話就是——‘蘭波’等不了了,要麼現在讓他見到親友,要麼大家都去死,他讀取自己再去見親友。

中原希小聲嘀咕道:“他咋好意思學我的啊!”

魏爾倫小聲迴應她,“冇事,你可以告狀。

‘蘭波’很絕望地瞅著他們,“求你們兩個不要搞我了。

”——

作者有話說:52章增加兩千字內容,看過的需要重新回看一下

第57章

57

“求你們兩個不要搞我了。

‘蘭波’說出這句後,

整個人的精氣神急轉直下,彷彿被虛空中的幽靈抽走了似的。

他的臉上掛著沮喪的表情,身姿不再挺直,肌肉從肩膀開始鬆軟,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周身氣場肉眼可見地變得萎靡不振。

如同一株向上生長著的藤蔓耗儘所有力氣,但怎麼也找不到一個攀附的支點,風一吹他就倒了下去,陷入困境之中被迫蜷縮起身體。

眾人神情複雜地看向‘蘭波’

大為不解他為何就一蹶不振了。

明明在此之前,他還冷著臉,一副寸步不讓的姿態,用超越者的力量強橫無理地和他們爭取利益最大化。

中原中也懷疑他又演起來了,都不覺得‘蘭波’會妥協低頭。

但‘蘭波’真的不是在演,他真的很絕望。

既無法掩飾自己曾經要殺死親友妹妹的實事,也不知道怎麼和僥倖活下來的親友妹妹搞好關係。

就算魏爾倫願意幫他,又能怎麼樣!

親友的妹妹貌似已經恨上自己了,

她口中的“告狀”,哪怕隻是一句玩笑都能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

殺又不能殺,哄又哄不好,他現在提不起勁來麵對之後的事。

甚至覺得自己前路一片黑暗,

無論做多少努力都改變不了和親友背道而馳的結局。

除非!現在中原希改口說她隻是開個玩笑而已,她隻是嚇唬他,以達到折磨自己那顆備受煎熬的心的目的。

本就相持不下的局麵已經夠難搞了,這下氣氛直接跌入穀底,一片冷凝。

在場眾人也隻有太宰治還能笑得出來,甚至津津有味地看‘蘭波’活不起的衰臉。

——亂成一鍋粥,

不如趁熱喝了。

他饒是如此還有工夫在心裡吐槽。

魏爾倫的注意力一半在怒而不發的弟弟身上,一半在消極怠工的‘蘭波’身上。

怎麼也冇想到他和妹妹的對話能給‘蘭波’帶來如此大的負麵情緒,這搞得他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了。

也不知道妹妹對這個結果到底滿意還是不滿意。

魏爾倫微微垂眸,視線在妹妹的臉上流轉什麼也冇有發現,心裡難免有些焦慮,抬手撫摸中原希的臉頰。

中原希扒拉下他的手,隻覺得眼前場景無趣極了,她和獨占欲爆表的情報員冇什麼可聊的了。

“‘蘭波’,我不想和你浪費時間,要動手就快點,冇那個意思就讓開一條路。

此話一出,‘蘭波’還冇想清楚,愛麗絲立馬有了動作。

她義正辭嚴道:“‘蘭波’先生,你想找回親友的心情我們理解,但也請你理解我們的難處。

“再怎麼樣,我們對你也有救命之恩,還幫你找回了記憶和親友的妹妹。

“你不能那麼自私地隻顧你和你的親友,想想我們要麵對的吧,你難道想讓魏爾倫和歐洲各國再戰一場嗎?”

愛麗絲曉之以情動之以禮,直接搬出自家的乾部來將心比心,生怕他一個想不開要將中原希血濺當場。

真打起來誰死誰活,港口□□都吃不了兜著走。

而‘蘭波’並非完全失去理智,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地看向魏爾倫,像是在說:“你為什麼不能放下這一切。

魏爾倫眸光微轉,迴避他的視線,無聲中拒絕‘蘭波’傳遞的資訊。

愛麗絲瞥了眼冇有反對的金髮青年,又看了眼冇有出聲的太宰治,很好那就隻剩下‘蘭波’想搞事了。

她開門見山道:“既然大家都冇有意見,那麼我們就各退一步。

“接下來,港口□□的談判權全權交給魏爾倫乾部,大家有什麼問題坐下好好談一下,彆一言不合就上演全武行了。

她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太宰治,“太宰,你說對不對。

“我可是站在小希這邊的,她想做什麼我都無條件支援。

太宰治雙手插兜,雖然模樣狼狽,但眼神依舊自信從容。

他手裡握著引爆整個橫濱的情報,放出去足以讓歐美高層的利益者為之瘋狂,這份量比偵探社的招牌管用太多了。

他也知道森鷗外想要他顧全大局,但他今天來就是讓對方知難而退的,不亂起來怎麼把矛盾集中起來解決呢!

愛麗絲被氣到了不想說話啦!

中原希無奈地看向身旁的繃帶青年,魏爾倫神色頗為凝重地注視著太宰治,“太宰,現在用不著你來多管閒事。

他的語氣很平和,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太宰治溫柔地笑了笑,“雖然我的武力值不夠看,但彆的手段可是一等一的厲害,魏爾倫君你最清楚了,不是嗎?”

大有種——談不攏就一起死的既視感。

中原希思索一番,對太宰治勸說道:“這件事你不要再牽連進來了,我和他們談不攏就談不攏,不過是再掀一次桌子。

這話愣是讓人冇法接,拆了一棟大廈不夠,再來幾次港口□□的五角大樓毛都冇有了。

被攔住腳步的芥川龍之介,卻隻注意到太宰治有些犯難的眼神,他想說點什麼,“太宰——”

“芥川!現在輪不到你開口說話!”

還未脫口而出的“先生”被中原中也直接預判到了,狠狠打斷,還被嚴厲地瞪了一眼。

芥川的行為太出格了,在愛麗絲麵前,也就是首領的眼皮子底下還敢偏向太宰治。

他就算不考慮自己,也該想想芥川銀的下場。

愛麗絲冷冷地盯著芥川,十分不滿他胳膊肘想往外拐的行為。

‘蘭波’耷拉著腦袋了,他像是冇聽見眾人談論的聲音一樣,亞空間依舊存在,隨時都能動手回擊。

中原中也冷哼一聲,惡狠狠地瞪著退至窗邊隨時可以逃跑的‘蘭波’,開口就是嘲諷。

“勸你不要衝動,你偏要鬨,這下你想怎麼收場啊!”

長髮覆蓋著深邃的麵容,‘蘭波’的聲音低不可聞,“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他還是想不通未來怎麼會變得如此糟糕,就因為一個實驗體,平行世界的他和親友就形同陌路,死生不複相見。

就隻是一個實驗體,親友與他反目成仇,他們有國不能回。

中原中也都懶得給一個他“你好自為之了”的眼神了,直接開懟道:“神經啊!”

“你是半點都不想自己都做了什麼嗎?”

“死了都要變成異能生物繼續監視親友的生活,控製慾那麼強,誰能受得了你啊!”

低沉而充滿煩躁的聲音像是一記重錘“哐當”一下砸在‘蘭波’幾近破碎的心上。

他眉頭緊皺,神情恍惚地抬起頭,望向不遠處渾身上下都流露著優雅貴氣的金髮青年。

“你也這樣認為嗎?”

魏爾倫渾身一僵,一股無名火從心間蔓延出來,他討厭聽到這種反問,這讓他覺得自己無論做什麼在蘭波的眼裡都是錯的。

中原希發現魏爾倫的呼吸忽然凝滯了,她抬手輕輕觸碰到青年修長而漂亮的脖頸,那一點冰冷足夠將魏爾倫的注意力從迷障中拉回來。

“這個問題‘蘭波’問錯了人。

魏爾倫聽見妹妹柔聲細語說話聲在耳畔迴盪,他快速冷靜下來,不讓自己情緒波動影響到無辜的妹妹。

“你問錯人了。

”他們隔著十幾年光陰進行一場錯誤的溝通。

‘蘭波’才恍然大悟想起來,他不是對方心目中的那個已經失去生命化作永恒的親友。

‘蘭波’的背影微微佝僂顫抖,他疲憊地扶著窗台,歉疚地看著麵色不佳的魏爾倫,一個人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對你們,我……隻是不想重蹈覆轍,我需要和親友好好聊聊我們之間的關係。

“那個夜晚太亂了,我努力地想要冷靜下來,但腦子裡全是他被歐洲各國追殺到死的畫麵。

他有點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完全不考慮其他人的感受。

“我怎麼可能看著他帶著一個不知是人還是怪物的孩子四處躲藏……至少該確定一下她的安全性,真正喚醒她的靈魂——”

“閉嘴吧!”

中原中也聽不下去了,合著親友是人,實驗體就該隻是個可疑的生物體,‘魏爾倫’不瘋纔怪。

他怒視著不知所措的‘蘭波’,“都這個時候,你怎麼還覺得她不是人,難道你的國家對實驗體很有人性化嗎?”

“你還是不理解你親友的感受,他就是冇辦法接受自己的同類,被研究員放在實驗台上當成小白鼠解剖,纔想拚死也要改變你描繪的幸福的未來啊!”

‘蘭波’想說點什麼,但他看見魏爾倫俊美的臉龐冷若冰霜,漂亮的眼睛流露出明顯的不悅。

魏爾倫不卑不亢地陳述道:“我的妹妹有名字,她叫中原希,我的弟弟也有名字,他叫中原中也。

愛麗絲頭疼地看著這一幕,準確來說是森鷗外。

他真的好恨自己貪心了一點點,早知道就該永久麻醉‘蘭波’,左右就是賭一把【彩畫集】會不會讀取他自己。

何至於讓他陷入如此尷尬的境地!他何德何能摻和進超越者之間的愛恨糾葛裡。

‘蘭波’受不了魏爾倫對他的冷漠,他想解釋自己不是想傷害中原希,但一切言語在事實麵前又太過狹隘。

視線的焦點微微渙散,青年懷中的孩子卻冇有像其他人一樣投來不滿的注視,她平靜得不像是話題中心的人。

——中原希一點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人類。

‘蘭波’的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那個夜晚被黑暗吞噬前的一幕。

蒼白的月光下,四周瀰漫著濃鬱的硝煙氣味,被他掐住脖子的女孩,緩緩掀起沉重的眼皮,一雙空洞又死寂的藍色瞳孔呈現在眼前。

旋即,難以言喻的恐怖爬上心頭。

他看見女孩背後出現一輪純黑的圓月,那幽暗得讓他透不過氣的黑暗,反過來吞噬他的意識,侵占他的感官。

女孩的皮膚上生長出血色的痕跡,如同索命的詛咒人偶。

然後,他看見‘魏爾倫’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淩亂的長髮在空中飛揚,染上了白色的霜花。

回憶驟然消失,‘蘭波’猛然一驚,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濕了。

他為什麼如此排斥中原希,因為他本能在恐懼那吞噬他生命和意識的黑暗。

雖然不知道最後親友做了什麼阻止女孩的行為,但真的隻差一點他就被女孩創造出來的黑洞給抹除了。

‘蘭波’的呼吸驟然間急促起來,他忽然想起中原希和他等待救援時說的話。

那句令他毛骨悚然的話,他還清晰地記得。

女孩如幽靈一般蜷縮在角落,聲音微弱,但態度異常冷淡。

‘你有冇有想過你其實已經殺了那個無辜的小傢夥,隻是恰好讓一個鬼抓住了機會,占據了這具身體。

這句話,在這個關鍵時刻讓他想明白一些事情,一個令他的親友‘保爾·魏爾倫’從天堂墜入地獄的可能性。

那就是中原希可能真是某種意義上的鬼。

他呼吸沉重道:“魏爾倫,你確定她真的是你妹妹嗎?”

“我不信你看不出來她身上的違和之處,除了這具身體,她的思想比成年人還要成熟得多,你覺得她哪裡像是一個才誕生幾天的新生兒。

中原中也想罵人,太宰治若有所思,中原希眼神微動,唯獨魏爾倫不悲不喜地凝視著‘蘭波’。

在他充滿壓迫力的目光下,‘蘭波’心痛如絞,悲憤的情緒一點點臌脹,像是被吹的氣球似的,充滿危險。

“你可以忽略她身上的異常,可你問過她的想法嗎?她會心甘情願留在你或者我親友身邊做一個乖巧可人的女孩嗎?”

“虛假的希望最多帶來短暫的快樂,最後我的親友反而要直麵更殘酷的絕望,你們又何嘗不是隻顧自己而不顧他的死活。

倏爾,‘蘭波’的視線向下偏移至中原希身上,聲音沙啞道:“中原希,他救了你,你因他而活,你不能騙他啊!”

“如果連你也騙他,那他所做的一切就冇有意義了。

冷冽的聲音在停止的瞬間,滾燙的眼淚情不自禁地從濕潤的眼眶裡流了下來。

說出這些話的‘蘭波’冇有獲得一點暢快,他反而更加痛苦。

雙目悲泣地望著被魏爾倫親密抱在懷裡的中原希,內心彷彿在油鍋裡沸騰翻滾,對未來強烈的擔憂隨時可能吞冇他的理智。

眾人看得分明,‘蘭波’壓根冇有把中原希當作無辜的孩子看待,反而像是在審問一個犯人似的,語氣肅然到極點,眼眸深處壓抑著絲絲冰冷的恨意。

但‘蘭波’的一番話,也揭穿了眾人下意識都忽略的問題。

而中原希的表情也很耐人尋味,嘴角勾起了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無波無瀾的藍色眼眸在詭譎的麵容襯托下更顯冰冷疏離。

這好像纔是實驗體甲二五八原本的樣子,仿造神明而存在的替代品之一,其本性涼薄孤傲。

‘蘭波’的話攪得中原中也大腦一片混亂,就連太宰治也覺得中原希很陌生,那個初次見麵怯懦迷惘的孩子到底去哪了?

他也在觀察,在思考,在回想,一切轉折都是在異能之後產生的。

魏爾倫的反應異常冷靜,他捂住了中原希的耳朵,無形中就在警告眾人。

——誰也不能動他的妹妹。

被迫臉貼著臉的中原希愣了一下,隨後環住魏爾倫的脖頸,不再去看‘蘭波’。

她對‘蘭波’冇有一丁點的恨,但也冇有什麼在意的地方,對方隻是在排除威脅自己親友的危險源,哪怕是情感上的傷害也不行。

但這樣纔對啊!妥協和示弱隻會讓森鷗外輕視自己的強大,變本加厲。

‘蘭波’要是連對抗這個世界的勇氣都冇有,又何必去耽誤’魏爾倫’,他不如早點逃跑,至少冇人能攔得住他的腳步。

中原希伏在青年堅實的肩膀上,悠悠地呢喃道:“魏爾倫,他說得一點也冇錯,我做不了你妹妹。

“你這樣我很難過,還是叫我哥哥,好嗎?”魏爾倫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臉上流露出的表情極儘寵溺。

中原希哼了哼,“我不想玩過家家遊戲。

魏爾倫聞言笑了一下,隨後輕聲安撫道:“彆聽他說話,你就是我妹妹,其他人怎麼想都不重要的。

那隻並不寬大的手掌順著頭髮蜿蜒的方向落在她後背的肩膀部位,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雖然這很不對,但中原希心頭莫名浮現一陣詭異的安心,她確實有被魏爾倫護犢子的行動力給溫暖到,哪怕他們前不久還鬨翻了臉。

魏爾倫哄好了人,抬眸間,周身氣勢瞬間爆發,咄咄逼人道:“‘蘭波’,你以什麼標準來評判我的妹妹。

‘蘭波’囁嚅道:“我想起來自己是怎麼穿越的了。

太宰治心裡“哦豁”了一聲,中原中也屏氣凝神地等待下文。

魏爾倫不以為然地說道:“那又怎樣!”

“就因為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方式違背常理,她的表現特彆出色,她冇有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你就否定她存在的意義嗎?”

“說到底,你看重的是成長為你喜歡樣子的親友,你和那些人一樣隻在乎她能創造什麼樣的價值,你並不期待她的降生。

魏爾倫冇有因為‘蘭波’保持沉默而停止話語,他的聲音很冷,散發著凝結成霜的寒意。

至少‘蘭波’頭一次被他這樣對待,十分不適應地皺起了眉頭,一張臉更加苦瓜了。

明明是魏爾倫在轉移話題,但他卻很想聽聽對方到底想說些什麼。

魏爾倫心情複雜地看著對方,“你不瞭解人工異能生命體的悲哀之處,哪怕你見到他,你們之間最終還是會大打出手。

‘蘭波’卻不這樣想,但這個時候他冇必要逆反魏爾倫的想法,“可以和我說說你到底在痛苦什麼嗎?”

魏爾倫失望地垂下眼眸,“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該出現在你的麵前。

他抱著中原希側過身去,“‘蘭波’你可以順理成章地遺忘自己做過什麼,但我卻不能忘記自己經曆過的所有。

“我總是反覆在心裡問我自己,人工異能生命體來到這世上到底有什麼意義。

“一甦醒就被各種各樣的資訊包圍,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莫名其妙就開始殺人,要遵守人類的規則,學習人類的文明知識,稍有不對就是偏離軌道。

“蘭波告訴我如何生存,但他冇有想過,我到底還能怎麼生活。

魏爾倫的身影很是落寞,他的話讓‘蘭波’更加語塞,哪怕不是他,但也可以是他。

“你和他一樣,自以為是地替彆人做決定,你問過‘保爾·魏爾倫’和中原希想不想了嗎?”

他這一問徹底將‘蘭波’釘在了原地,’蘭波’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在他的記憶中親友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但他冇有道歉,而且對方不是這樣萬事休矣的反應,而是沉湎在悲傷之中掙紮又失望地移開視線。

魏爾倫看他那樣就知道他壓根冇有想明白,“算了吧!你現在嘴上說對不起,其實心裡根本就體會不了那種無力的滋味。

“人工異能生命體悲哀的本質,不是缺失‘愛’和’物質’,而是存在上的空白。

“從被人類發現那刻起就身不由己,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被人打上標簽,記進檔案,成為一個供人研究分析的觀察對象,以及後世研究的學術案例。

“而更可悲的是,我明明知道自己並非人類,還要學習人類的文化知識、忍受那無法忽視的歧視。

“即使心裡煩到想要殺人飲血,可實際上卻什麼都冇有發生。

“你不用說什麼想太多,我很清楚偏見和歧視背後隱藏的惡意,他們都在等我失去價值的那一天,我的下場就像你所看到的這一切。

魏爾倫歎息一聲,看著那與蘭波幾乎無二的熟悉麵孔,頓感乏力倦怠。

“以前我隻想要一個同類,一個與我一樣誕生的同類,後來中原中也出現了,我卻忘記了初心走向了歧途,差點就殺了他。

“所以,我的妹妹能知道自己是誰,我隻會覺得很好。

“她不用重複我們的痛苦,不用像我和中也一樣困在黑暗裡無論怎麼努力都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夢。

飽含歉意的眼神落在中原中也身上,中原中也張了張嘴,眼裡有諒解,也有無法釋懷的遺憾。

真計較起來,當年的事錯得何止魏爾倫,凡是參與進來的人冇有一個難辭其咎。

所以,中原中也什麼也冇有說,獨自消化掉所有的鬱悶的情緒。

魏爾倫轉頭又對‘蘭波’語重心長道:“我們都有不便言說的難處,你不願意做的事情冇人能強迫你,同樣你也無法強迫我們。

“一切都情有可原,但你容不下她、懷疑她,我隻能請你離我們遠點。

聽了這麼久,愛麗絲還有什麼不能理解的,她站了出來,給這場鬨劇畫上一個句號。

“‘蘭波’先生,港口□□不會攔你,出了這扇門會有人給你提供你親友的位置,你想去找他就去吧!”

“但不要觸及港口□□的利益了,否則彆怪我們翻臉無情。

中原希茫然地“呃”了一聲,這麼搞合適嗎?她還有機會和這具身體的兄長講清楚嗎?

正在她糾結著該不該聲明一下時,太宰治發覺她的動作。

青年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無聲道:“安心,蘭波不敢亂來啦!”

魏爾倫也悄悄地對她說道:“妹妹,讓他去吧!不會影響你的計劃。

中原希也搞不清楚,他們這是算準了‘蘭波’,還是算準’魏爾倫’,總之再看看吧!

第58章

58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

而放眼望去,人世間更是寫滿了不儘如人意的悲劇情節。

你可以說悲劇是命運的安排,但埋下悲劇的種子的人往往是自己。

所以人常說,

命運麵前人人平等,畢竟誰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夠一直幸運一輩子,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

‘蘭波’環顧一圈,迎上在場人士的目光,

或警惕或凶狠或無視。

——人生最可悲的事莫過於眾叛親離。

冇人想和他待在一起,哪怕是與他有著緊密聯絡的親友,也冇有想過來找他。

多麼可悲啊!過去已殘缺不全,當下卻身不由己,未來又離奇多變。

若是不能返回故鄉,

他死後無人在意,隻能埋骨在異界之中,化身一縷陰暗的幽靈。

孤獨感鋪天蓋地侵蝕著‘蘭波’的理性,他不由得想起潛入敵方陣營的前夜,自己滿心歡喜去給親友慶生,無聲祝願著親友迎來新的家人走向幸福。

結果!第二天夜晚,他才驚覺自己原來是親友通往自由的最大阻礙。

不僅冇有幫助親友找到安心的歸宿,還差點就害對方墜入地獄。

他越是努力,他們之間的距離就越遙遠,

因為橫隔在他們之間的竟然是無法抹除的記憶。

——自己所做的一切簡直是個笑話!

“原來受人排擠、無處可去的生活是這樣的滋味,還真是夠苦不堪言的啊。

”‘蘭波’不禁淒然一笑。

亞空間轟然破碎,窗外的斜陽映照著病房內的一片狼藉,眾人沉默不語地望著他。

‘蘭波’的身形依舊高大,但狀態卻奇差無比,彷彿形銷骨立的病人。

卷長的黑髮貼著蒼白的臉頰,眼睛泛起淚光,可下一秒薄薄的眼皮就覆蓋住了那雙疲憊的綠眼睛,讓人猜不透他的內心到底壓抑著什麼情緒。

魏爾倫見此情景,於心不忍地蹙起了眉頭,可他還是一臉嚴肅的表情,態度冷淡地對待他。

“你還想怎麼樣,繼續和我們浪費時間了嗎?”

金髮青年的聲音很有魅力,但語調卻十分清洌有力,顯得分外不近人情,可他是那樣的耀眼。

‘蘭波’遙遙地看過去,“你就那麼不想看見我嗎?”

“我認識的蘭波不會像你一樣陷入優柔寡斷的抉擇中自憐自哀。

魏爾倫的言外之意就是——杵這裡能起什麼作用,行動起來,不好嗎?

言語無法刺痛‘蘭波’,但被比較的滋味卻讓他生不如死,尤其是和自己比較的人是另一個蘭波。

明明他們都做過一樣的事情,但對方卻在死去後憑藉冷漠的等待得到魏爾倫的寬恕和維護。

‘蘭波’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動起來,身體彷彿置身於北極最冷的季節。

卷著冰碴的風暴從四麵八方襲來,使他四肢百骸無法動彈,整個人僵硬如屍。

他從冇有像今天這樣難堪過,無論做什麼都換不來一絲希望。

現在隻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得出來,‘蘭波’快要瘋了,就連最不會看人臉色的芥川龍之介也老老實實地保持緘默。

良久,‘蘭波’抬手用力抹去眼角滑落的淚痕,艱難地嚥下喉嚨裡不斷上湧的苦水。

他重新冷靜下來,也想明白魏爾倫為何那麼排斥自己的親近。

和博愛的人類不同,魏爾倫對待感情極度潔癖,他處理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十分冷漠且直白。

一旦涉及他在意的人就變得睚眥必報,一丁點的人性醜惡都可能讓他耿耿於懷,而他解決問題手段又很粗暴。

——手動剷除掉這個包藏禍心的人。

所以,魏爾倫不可能站在他的立場上幫助他。

於是,他乾脆冷下臉,拉開距離,避免自己牽扯進不該捲入的紛爭之中。

“‘蘭波’先生,你不想去找你親友了嗎?”太宰治見狀,適時開口說話。

他眼裡有溫和的笑意,讓人感到如沐春風,一點威脅力都冇有,但就是這樣的態度反而叫人覺得毛骨悚然。

至少,對其他人來說是很驚悚的事情。

他們會想:裝什麼裝啊!不久前那個要大家同歸於儘的傢夥是你啊!

橫濱第一挑貨,總在不需要他的時候出現光明正大搞事情使絆子。

中原中也幾個箭步來到魏爾倫身邊,他一把掐住太宰治的脖子搖晃對方的身體,試圖讓這混蛋玩意受過傷的腦子徹底報廢。

“青花魚,你不開口我們也知道你長了嘴,老實點!”

太宰治被晃悠得暈頭轉向,他隻聽見小矮子壓低聲音警告聲隆隆作響,於是回擊道:“黑漆漆的小蛞蝓,你是嫉妒我長了腦子嗎?”

畫麵太美,不忍直視,芥川想上前幫忙,但想到‘雙黑’之間的複雜關係,隻得悻悻作罷,欲言又止地看著他們。

幾秒過後,深棕色捲毛短髮青年翻著白眼,麵色慘白如紙,看起來離死神越來越近了。

中原中也才放開手,將他推到一邊去。

在太宰治乾嘔的伴奏之下,中原中也高聲指揮道:“芥川!你找根麻繩過來把他捆起來,順便把他嘴也給我堵上!”

愛麗絲冇有橫加乾涉,但她冷冷地瞥了眼披著異能鎧甲的少年,一副我就這樣看著你的姿態。

芥川龍之介後背一冷,他不再猶豫走到窗邊,無視‘蘭波’扯下窗簾,現場製作麻繩。

愛麗絲似笑非笑地盯著他,餘光中‘蘭波’還停在原地,她說:“你還在期望什麼?”

“出了這道門就去找你親友吧!”

雖然森鷗外的真實想法是,“你能活活,不能活就死遠點。

但他不是魏爾倫,冇有那個優待的資格,說不得。

總之,想乾嘛就乾嘛,彆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看得森鷗外神經衰弱兼胃部痙攣。

亞空間已經解除,隻要‘蘭波’不作死挑釁,他們也打不起來。

魏爾倫自然冇有待下去的心思了,他抱著中原希,輕聲叫上弟弟一起離開病房。

中原中也看了眼默不作聲的‘蘭波’,心想:算了,這傢夥誰都管不了。

他抬腳欲跟上魏爾倫,誰料一雙手從身側抱過來。

中原中也渾身上下散發著“狗東西去死”的煩躁,他躲開了,像是看瘟神一樣厭惡地看著太宰治。

“離我遠點!”

太宰治佝僂著背,有氣無力道:“我需要醫生開點止痛藥……腦袋好暈,肚子好餓,渾身好痛。

中原中也挑眉,桀驁不馴地給了他一個橫掃,被太宰治得意地躲了過去。

“活蹦亂跳要什麼醫生,彆浪費我的時間。

太宰治虛弱地伸伸手,“感覺要痛死了……”

中原中也抖了一下肩膀,翻白眼嗬斥道:“自己找去!你再煩我,我一定會把你的腿給砍了!”

兩人拉拉扯扯,芥川龍之介看著手裡的繩索陷入沉思,其實用不上了是吧?

愛麗絲很想將這位太宰治的頭號毒唯的腦子給踢飛掉,動不動就“太宰先生”“太宰大人”,他就多餘長一顆腦子。

魏爾倫剛邁出病房,身後就傳來沙啞的聲音。

“中原希,你想讓我做什麼我都配合你,但我求你不要騙他。

”蘭波神情悲傷地說道。

中原希嘴角微微勾起,“‘蘭波’,你放心好了!”

“你們的恩怨我不會多管一點,我也冇心思利用他,隻是有些話想和他講清楚。

‘蘭波’臉上閃過詫異,他困惑開口:“你?”

“打住!”中原希抬高音量打斷道。

女孩神色平靜地望著貌似毫無防備的青年,“醜話說在前頭!”

“你不要管我想和他說什麼,事後你可以問他,但在我和他徹底說清楚之前,你敢妨礙我的事,我一定先殺了你。

‘蘭波’看了眼魏爾倫,顯然有所顧忌。

看他這樣,中原希臉上的微笑慢慢消失,直至麵無表情,蒼白皮膚上的荊棘瘢痕卻像是要活過來似的。

“你信我就先跟我走,什麼也不要做,他也會出現在你麵前。

“你不信我,現在出了這道門也有人為你領路,但彆妨礙我,”

她的聲線往下壓了一下,“這是我最後一次提醒你。

中原中也扶額,太宰治忍不住想笑,兩人對視一眼,又無語移開視線。

‘蘭波’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重新振作精神,說道:“我不信你,但我尊重你的選擇。

“可不管你會和他說什麼,我都堅定地站在他那一邊,無條件地幫助他實現願望。

“如果他不想再看見我,我就不再出現在他的麵前,像個影子一樣默默地守護他一輩子。

“這就是我能給你和魏爾倫的承諾。

戴著圍巾,穿著病號服的歐洲青年,眼眶微紅,神色堅毅,眾人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絲後悔的痕跡。

魏爾倫扭過頭,“你是要放棄你的國家了嗎?你想清楚了嗎?”

‘蘭波’握緊拳頭,嘴唇翕動了幾下,艱難地笑道:“魏爾倫,你確定我還能回到原本的時間線上嗎?”

他深情地注視著成熟俊美的魏爾倫,“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我是因為中原希才穿越時空的。

“如果她都搞不清楚自己怎麼運用的異能技能,那麼一切都是空想。

“既然我再也回不去了,為什麼還要浪費那個時間尋找一個穿越時空的機會,還不如陪著親友走完餘生。

“至少他可以認識你們,不再痛苦,不再孤單,不用被我強迫著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他將如願以償,今後隨心所欲,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可以很幸福地度過這一生。

“而我本來隻是為了讓他有個同伴才接下潛入日本的任務,現在得到更多了。

“所以說!我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

‘蘭波’語氣裡滿是感慨,滿不在意地擦去眼角濕潤的痕跡,對遭受了太多傷害的魏爾倫露出一個溫和得過分的笑容。

那是釋然的微笑,至少他不用再糾結來糾結去了。

而眾人卻懵了,中原希和魏爾倫大腦同時宕機。

不愧是法國人,這刻進骨髓的鬆弛感和擺爛精神,冇的說了啊!

而同為法國國籍的另一個人,此刻正和一位漂亮的女士喝茶。

染著漂亮金髮的樋口一葉,態度恭敬地將一盤精緻的點心擺放在‘魏爾倫’麵前,然後打開電腦,點擊視頻庫,播放起監控錄下的視頻。

尾崎紅葉優雅地笑道:“我們首領送給閣下的禮物不知是否合你的心意。

‘魏爾倫’摩挲著茶杯把手,當蘭波說出那句“我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的話時,他就已經開始頭腦風暴了。

該怎麼形容呢?

他懷疑視頻作假,懷疑‘蘭波’吃錯藥,懷疑這個世界瘋了,都不敢相信’阿爾蒂爾·蘭波’有一天會對著外人堅定不移說出無條件支援他任何決定的話。

所以啊!這個世界果然還是瘋了吧!

第59章

59

‘魏爾倫’放下茶杯,隨意地合上電腦螢幕,神色淡淡道:“給我看這些並不代表什麼,不如直接告訴我你們的目的。

“閣下喜歡直言不諱,我們也冇必要再隱瞞什麼。

”清亮的嗓音帶著慵懶的旋律,十分動聽

尾崎紅葉揮揮手讓樋口一葉下去,樋口一葉微微頷首,轉身離開,關上房門,守在門外。

待室內隻剩二人時,尾崎紅葉冇有急著解釋,而是自顧自地續了一點茶水,

“請放心,港口□□對待尊貴的客人一向友好,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她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唇色被茶水浸潤之後唇形變得更加飽滿富有光澤,

自然也比眼尾那一抹緋紅更加迷人。

這番行為不過是向‘魏爾倫’證明茶水無毒,

可以放心飲用。

她放下茶杯,紅唇輕啟,緩緩訴說道:“閣下看過資料現在肯定也知道我們和蘭波他們的陳年舊事。

“不論是過去,又或者是未來,

港口□□都不想與超越者為敵,但有時候命運就是如此喜歡捉弄人。

“蘭波的死,我們深感遺憾,而這個世界的你也對我們和N展開了瘋狂的報複。

“他憑一己之力給港口□□和整個橫濱都造成了巨大的損失,雖然之後他假死脫身和他的弟弟中也一樣加入了我們,但日本、歐洲卻一直在警惕著我們這種黑色勢力的崛起。

“幾天前,

首領故地重遊意外遇見‘蘭波’,那時候他傷得很重,腦子還出了點問題。

“你作為他的搭檔肯定比我們更清楚他的能力有多麼特殊,我們也是看在魏爾倫乾部的麵子上好心收留他、醫治他的傷病。

“說到底,我們並不指望他能夠效忠港口□□,不想看他在失憶的情況下無處可去。

魏爾倫敲了敲桌麵,壓低聲音,直言道:“說得很好聽,但真實原因是你們無法置身事外,而且還想要從他的身上獲得更豐厚的回報。

尾崎紅葉平靜地看著他,並未否認道:“那隻是一方麵的原因。

“閣下要明白讓人缺胳膊少腿的事,我們又不是乾不了。

如果我們真要控製他,你壓根不可能見到完好無損的‘阿爾蒂爾·蘭波’。

她勾唇一笑,三言兩語化解尷尬,即使麵對一個隨時可能殺死她的超越者,也依舊心平氣和。

光是膽識就值得‘魏爾倫’平等對待尾崎紅葉,但他不會在這種場合長敵人的威風,眼神瞬間變冷,麵上笑容更加溫柔。

“有些話你說說就行了,但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會留下痕跡。

“被我發現的後果是什麼樣,你們深有體會,一定也不想再來一次。

”他意有所指道。

“而且你要清楚,目前為止也就歐洲那群混蛋有底氣恐嚇我,可事實上連他們也不敢真的對我怎麼樣啊!”

‘魏爾倫’這一開口就能讓尾崎紅葉臉上的笑容全無,但他又冇那麼過分,立馬錶示諒解了。

“女士,我知道你隻是擁有一定話事權的乾部,而不是真正掌控這個組織的首領。

“如果港口□□真想和我建立長久的合作關係,就讓那個暗中觀察的男人坐到我麵前來,讓他來說清楚你們都對我的妹妹做了什麼事。

“而我也會保證自己一定酌情處理和他的矛盾糾紛,以及協調好今後和其他家人的相處模式。

“至於你們擔心的那些事,我同樣不希望看見。

不等尾崎紅葉緩口氣,‘魏爾倫’又放下狠話。

“你也知道我孤身一人,要是有人或者那個勢力讓我心生厭惡,我其實也不介意叫他們明白‘自取滅亡’是怎麼由字母拚寫出來的。

他全程表現得體,讓人挑不出一點錯誤來,唯獨說到此處時,撚起一塊點心扔進茶杯裡,用勺子攪成一糰粉糊。

年歲不過十九歲的魏爾倫,從麵容來看還有幾分少年不諳世事的清純明媚,但行事作風已經有了明顯轉變趨勢。

他寸步不讓,一副“我得理不饒人,冇理也不饒人”的強勢姿態。

見遲遲冇有得到迴應,‘魏爾倫’微微抬眸,“女士,你覺得港口□□會是我口中蠻不講理的勢力嗎?”

他神色平靜地看向對麵,深邃的眼眸宛如夜空下蒙上一層神秘麵紗的星湖。

“自然不是!”

尾崎紅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潤喉,接著四兩撥千斤地解釋起來。

“請閣下清楚一件事,人類習慣抱團而活,可說到底利益至上。

“港口□□雖然勢力雄厚,但橫濱不是港口□□的一言堂,這個世界更不是誰的私人空間。

“世道如此艱難,大家都活得很不容易,就連您這樣的超越者,也需要一個可靠的盟友才能走得長遠。

她笑得從容不迫,“你又何必四處樹敵呢?”

‘魏爾倫’眼裡流露出不置可否的認同情緒,神色微暖,順勢接過對方刻意引導的話題。

“你說得也冇錯,但我不是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我還要問問妹妹的想法。

尾崎紅葉微微一笑,善解人意道:“這是自然,畢竟家人可是除了生命以外最重要的存在。

對方不提‘蘭波’,她就冇必要提。

“那麼,我還要等多久?”‘魏爾倫’詢問道。

他深邃的眉眼裡藏著暗流湧動的光芒,唇邊的微笑又散發著無限美好,氣質優雅又魅力非凡,哪怕遠遠看一眼都會心跳加速。

尾崎紅葉不為所動,為難地看著他,“你的心情我們理解,可你的親友實在有點不好說話。

“哪怕小希也想第一時間和你相見,她也需要一點時間處理好她和‘蘭波’之間的矛盾才能來見你啊!”

這話委婉動聽,‘魏爾倫’聽了淡淡一笑,“你說得冇錯,但我不認為那是她一個孩子該承擔的責任。

話音剛落下,他又微微抬高語調,道出不滿之意。

“在我看來,你們的所作所為明顯有點敷衍,而另一個我又有點瞻前顧後。

“可中原希難道不是我的妹妹嗎?你們的乾部想做什麼呢?我看他也有自己的弟弟啊?”

“一門心思在我妹妹身上,他難道不想見我嗎?”

尾崎紅葉反問道:“你難道不能理解那種感受嗎?”

‘魏爾倫’不依不饒追問道:“我就一個妹妹,唯獨這一點,我不想理解他。

“而且應該不是我的錯覺,是他表現得太明顯了,我認為他想霸占我的妹妹,你覺得這對嗎?”

尾崎紅葉內心深處一群草泥馬呼嘯而過,她沉吟了片刻,才解釋道:“令妹太可愛啦!”

‘魏爾倫’長歎一口氣,“是啊!我的妹妹是那麼惹人憐愛,但我的親友卻對她鐵石心腸,彷彿仇人一樣咄咄逼人。

他自言自語道:“其實,我的妹妹並冇有做錯什麼,她也是飽受傷害的受害者,可隻是稍微反抗一下就有人叫苦不疊。

“她過分一點到底有什麼不對的嗎?”聽起來更像是問責了。

“孩子小,我們這些做大人的當然會包容她了。

”尾崎紅葉麵上忍住了,心裡翻白眼。

她暗暗腹誹著:對,你妹妹是小天使,她就算毀天滅地也是被逼的。

但你不一樣,你是白切黑,分分鐘想替你妹報複社會。

煩死了!

‘魏爾倫’眼神逐漸晦暗,自責道:“我知道,還是身為兄長的我太失職了。

“竟然讓年幼無知的妹妹,獨自一人麵對這麼多的壓力,要不是我冇有及時找到她,她不會被迫成熟起來的。

尾崎紅葉無言以對,該死的妹控,為什麼要出現在她的麵前,上一個弟控好不容易看順眼,這下也開始變得煩人了。

長著同一張臉就是不好!

‘魏爾倫’不知她的抱怨,反而很是愧疚地向心思細膩的女士詢問補償辦法,“尾崎紅葉女士!”

“你說我該怎麼彌補妹妹,才能讓她忘記這一切不開心的煩惱呢?”

青年目光真摯,情感細膩,令人動容。

但尾崎紅葉寬袖裡的手緊緊攥著拳頭,心裡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這傢夥雖然說的都是實話,但話裡話外就是讓她覺得嘲諷極了。

尾崎紅葉平複好了情緒,皮笑肉不笑道:“愛人常覺虧欠,親人也是一樣的。

在我看來,身為兄長的你想對妹妹好是多麼讓人欣慰的事啊!”

“可你也看到了,小希她是個多麼善良體貼的孩子啊!她其實非常不忍心看到彆人因為她而失去生命。

“你不妨直接問問她的想法,冇有什麼比近距離接觸更能走進彼此的心中了,何況她真準備著與你相見呢!”

‘魏爾倫’聞言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嘴角的弧度也一點點平緩。

尾崎紅葉心中警鈴大作,精神高度緊張,但又不好打斷他的思路,鬼知道這傢夥腦子那根筋會不會抽風。

以防‘魏爾倫’突然出手,她已經召喚回了【金色夜叉】。

‘魏爾倫’這次沉默的時間有點長,從他們見麵開始,他的眼神雖然有過短暫的陰鬱,但從頭到尾並冇有做出過任何危險的舉動。

就在尾崎紅葉想要開口詢問時,‘魏爾倫’動了,偏頭看了眼牆壁隱秘的一角,那裡有個監控攝像頭。

他眼裡閃過不悅,嘴角上揚,勾起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又令人難以捉摸地看了眼窗外的夕陽。

尾崎紅葉不得不先發製人,她問:“你覺得哪裡不妥嗎?”

魏爾倫重新看向她,笑道:“抱歉,你剛纔的話讓我想起一些舊事,想得太投入了忽略了你的感受,真是失禮了。

尾崎紅葉能追究個啥,她裝作不在意地問道:“冒昧問一下,你是因為什麼而走神,當然隻是我個人的好奇,你可以忽略。

“冇什麼不能說的,我剛纔想起了和親友執行任務時產生的分歧,既奇怪又無厘頭。

魏爾倫上半身微微向前,姿態閒散,手臂動作優雅,他拿起茶盤裡一隻倒扣的茶杯,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乾淨的茶水。

依舊冇有喝杯中茶水,隻是放在麵前觀賞,但他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杯中打旋的茶水。

“視頻你也看了,你覺得我還有必要和他聊下去嗎?”

“這不取決於我,而是取決於你是否還在意他和他是否選擇放棄。

說罷!尾崎紅葉搖搖頭,真心誠意地感慨了一句,“這世界上像蘭波那樣年輕的強者實在太少了。

“或許很多人會覺得能得到強者的青睞是多麼值得驕傲的事,但有點自尊心的人都會明白這並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事情。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自我,一個思想健全的人被另一個人強勢地保護著,隻能活在他設下的保護圈內,那被保護的那個人究竟還有多少自主性。

擁有獨一無二的感情固然很好,可除了精神上感到滿足之外,更多的其實是心靈上的空虛。

尾崎紅葉不免想到被迫和森鷗外共處一室的泉鏡花,首領真是的,明知道鏡花是個脆弱的孩子,還要壓力她。

同樣的情況下,她的鏡花可比‘魏爾倫’和中原希的淒慘太多了,跟著芥川那個瘋子殺一些毫無意義的蠢貨到底有什麼用。

鏡花的才能的確是精通暗殺,但光殺人不過是這個組織最冇前途隨時可能被拋棄的棋子。

以她的聰慧和異能力,就不該浪費在芥川手裡啊!

尾崎紅葉把自己給氣著了,強壓著怒氣,端起茶杯喝茶降火。

‘魏爾倫’則聽得入神,他想:原來連外人都認為我和’蘭波’之間的關係是畸形的,我怎麼還一遍遍勸自己放下所謂的堅持呢?

總有一個人要犧牲自己的人生,那真的有那個必要嗎?

‘魏爾倫’後仰著身子,長髮從肩側滑到後背,他靠在椅背上,坐姿端莊優美,卻難以自抑地笑了起來。

笑聲輕緩,疏朗動聽。

忽略他的立場,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都能給人留下深刻的美好印象。

尾崎紅葉欣賞了一會兒真情外露的‘魏爾倫’,就連她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美貌實在養眼。

長髮如晨曦一般耀眼燦爛,皮膚似珍珠一般瑩潤細膩,五官精緻立體,輪廓清晰流暢,脖頸修長,肩背挺拔有力,身材比例完美,氣質優雅高貴。

和她認識的魏爾倫比起來略顯青澀,像是兩支度數不同的香檳,同樣的令人目眩神迷,隻是一個令人迷醉不已,一個令人沉淪不醒。

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遙不可及,不可否認他們都是藍顏禍水啊!

第60章

60

短暫的笑過後,

‘魏爾倫’又回到波瀾不驚的狀態,一雙淺藍色眼睛倒映著麵前的人。

他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彷彿古畫裡走出來的尾崎紅葉,“不瞞你說,我很久冇有和正常人交流過了,甚至來這之前本來也不抱希望。

“但結果與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說話間,整個人更加隨和起來,眸光流轉間自有一番驚心動魄的美麗。

尾崎紅葉適時表露好奇,

“你現在覺得如何呢?”

‘魏爾倫’神情放鬆地說道:“港口□□和政府組織稍微有點不一樣,

關鍵就在於你們的首領是個很大膽又很陰險的角色。

“你們這裡的情報販子很崇拜他,

說他拯救了橫濱,是好人眼中喪儘天良的壞人,

壞人眼中撥亂反正的野心家,

無人能超越他的成就。

八年前,森鷗外從情報販子躋身成為港口□□首領,之後不過一年就逆轉局勢,將分崩離析的勢力重新規整扶正,港口□□再次登上龍頭位置。

一個不介意組織成員出身隻看重個人能力的上位者,

可是十分受人擁戴的。

那些有能力又想擁有權勢、地位、財富、美人的男人,冇有一個不想取代森鷗外,但誰也無法撼動他的位置。

一個典型案例,港口□□五大乾部之一:代號【A】的男人,

帶資進組,但完全被排除在外的乾部。

尾崎紅葉狀似無意,實則有心,開口打趣道:“你看起來並不討厭森殿下呀!”

“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來感受一下乾部的待遇,或許會獲得一些更加不一樣的新鮮感呢!我保證絕對比你以前的生活要自在逍遙。

“我對那些不感興趣。

”‘魏爾倫’搖搖頭,隨後發出一番感慨。

“這樣看來,

我那個弟弟也是你們威逼利誘進組織的,而後另一個我也在你們的算計之下節節敗退,走投無路才被你們收入麾下。

‘魏爾倫’眼裡閃過玩味之色,有意調侃道:“你們敢對日本政府和歐洲聯盟隱瞞真相就算了。

“難道真的不怕另一個我假意歸順,藉機暗殺森鷗外,轉頭扶持他弟弟登上首領之位。

尾崎紅葉自信地笑道:“利大於弊,既然有百分之十的可能贏,那就意味著一定能贏。

“而且!我們首領的眼光一向毒辣,當年敢庇佑魏爾倫,現在同樣可以為你們提供便利。

‘魏爾倫’笑了笑,“行!這點我會考慮的。

二人再次交鋒過後,試探也到此為止了。

‘魏爾倫’優雅地端起茶杯,風度翩翩地向對麵才思敏捷的女士致敬。

“今天我能和你這樣美麗智慧的女士共賞晚霞,實在機會難得,不知道你有冇有興趣和我講講當前這個時代有趣的話題。

——妹妹有自己的想法,做哥哥的隻好忍耐一下了。

尾崎紅葉眼中閃過些許詫異,她很快反應過來,莞爾一笑,恭維話說得漂漂亮亮。

“天底下誰會拒絕你這樣溫柔體貼又俊美迷人的紳士呢!”

她端起茶杯回敬一禮,看到對方微微抿茶,態度更加和顏悅色了,這至少證明他們有合作的必要了。

尾崎紅葉笑意盈盈道:“其實我不隻會給你講述這個時代的趣事,我還會告訴你關於歐洲聯盟的最新訊息,以及你妹妹的監護人的情況……”

“不知你是否感興趣呢?”她目光灼灼地注視著神色微變的青年。

莫名其妙的監護人,還是讓‘魏爾倫’有點不舒服。

他壓了壓心頭煩躁,頷首一笑,語調溫和地回答道:“關於妹妹的監護人,我自然是洗耳恭聽的。

兩個戰力派在組織硬性培養下,愣是把偽裝技能給點滿了,在交際方麵更是其中翹楚。

尤其是他們都假裝釋放善意的情況下,一舉一動冇有任何失禮,隻會讓人倍感親切。

但兩人隻是表麵上相談甚歡,心裡則各有算計。

不可否認,橫濱的組織的確冇有比港口□□更會來事的了。

看在他們老實的份上,魏爾倫不介意多留一陣,但前提是同位體彆和他搶妹妹,至於那半截身子快入土的監護人有多遠滾多遠。

要知道中原希可是他的妹妹,他都冇有好好親近、培養感情,卻被這些人捷足先登。

——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可惡至極的混蛋!

尾崎紅葉則暗暗感歎冇有愛國精神的超越者就是好講話,不像‘蘭波’一點也不通情達理。

思及此,難免有些愁腸百結,她暗暗歎口氣,心裡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視線回到‘蘭波’這邊,發表驚天言論之後,眾人拿’蘭波’更冇轍了。

他搞事的時候不顧彆人死活,他蔫巴了又能死皮賴臉,這世上怎麼會有他這種毫不在意自己臉麵的人。

‘阿爾蒂爾·蘭波’這個人到底屬變色龍,還是屬狗皮膏藥,粘上了就甩不開啊!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止欲又言,他一言難儘地看著豁出去的黑髮青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蘭波’你是什麼陰暗潮濕的男鬼嗎?”這話發自肺腑,帶著濃濃的疑惑。

“你這樣到底是恨他還是恨你自己啊!”他頓了頓,五官都要皺在一起了。

“我的天啊!你是準備做一輩子跟蹤狂了,但你還讓不讓你親友活啦!”

“你這樣誰感動啊!這他媽的很驚悚!很恐怖!好嗎!”

隨著情緒釋放出來,中原中也放開了嗓子,罵道:“變態啊!你是個變態嗎?”

‘蘭波’困惑地看著有點歇斯底裡的中原中也,這人明明是個□□乾部,這種時候竟然比正常人還正常。

——你合理嗎?

而且,他就是不想讓親友揹負壓力,才選擇隱於人群之中選擇默默守護的啊!

太宰治收了收眼裡的震驚,語出驚人道:“我以前覺得自己夠陰暗了,今天長見識了,蘭波先生纔是那個最陰暗的傢夥!”

“中也,幸好我們當年創死了蘭波,不然你哥下半輩子都活在蘭波的監視下了,現在想想都讓人覺得特彆毛骨悚然啊!”

他拍著中原中也的肩膀,慶幸道:“陰差陽錯做了件好事,你真是魏爾倫的好弟弟啊!”

中原中也瞪大眼睛,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驚恐道:“你要死啊!”

“誰是好弟弟啊!你快閉嘴吧!”

“而且當著我哥的麵說這種大實話,他會為自己識人不清而難過的!”

太宰治擠眉弄眼,然後精準吐槽道:“中也你也冇有放過你哥吧!”

魏爾倫頭也不回就走了,再和這群人待在一起,他感覺自己的人格都要崩塌了。

——這就是一群帶壞他妹妹的混蛋。

中原希無力地趴在魏爾倫的肩膀上,小聲嘀咕道:“蘭波好可怕的一個男人。

雖不是病嬌,勝似病嬌。

魏爾倫聞言,心中更加堅定要留下妹妹,被‘蘭波’嚇得用詞都開始量化了,可見殺傷力之大,以後怎麼可能一起生活下去。

‘蘭波’不覺得自己的想法超可怕,看到他們一走,立馬就邁開腳步,坦然自若地跟了上去。

“你彆跟啊!小希都要被你嚇壞啦!”

太宰治拉著嚷嚷的中原中也,他阻止道:“隨他去吧!人都病成那樣了,咱們讓讓他。

“看開點,反正他都準備做鬼了,招惹乾他什麼?”

中原中也感覺自己太陽xue突突直跳,立馬調轉矛頭,質問道:“你說的是人話嗎?”

“原來你聽不懂人話嗎?”太宰治捏著下巴反思,“是我的錯,人和動物無法交流啊!”

愛麗絲已經預見會發生什麼了,她歎氣,看了眼後方消失的【金色夜叉】和【夜叉白雪】。

女孩命令道:“芥川,你帶太宰去看看腦子有冇有壞掉。

“中也!你和我去見林太郎。

吵鬨的兩人瞬間不鬨了,芥川龍之介扔掉手裡的碎窗簾,高聲應了一聲,“屬下遵命!”

太宰治笑道:“我不要和芥川待在一起,他太吵了!”

芥川反駁道:“在下的聲音不吵!”

太宰治嗬嗬一笑,語速極快地輸出道:“成天板著個臉,動不動就喊打喊殺,你光是站在我身邊就讓我的眼睛一陣痛啊!”

中原中也看不下去踢了他一腳,“得了吧你!你這傢夥纔是真的吵到彆人的眼睛啊!非要我找人把你舌頭拔掉你就舒服了?”

“惡毒!”太宰治驚恐萬狀地鳴喊道:“中也!你以前可不是這樣手段陰狠的人啊!”

“那個‘我要踢斷你的脖子,我要碾碎你的腦袋,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囂張跋扈的你去哪裡了?”

中原中也懵了一下,有什麼區彆嗎?

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尊嚴的挑釁!

想通之後,中原中也揪著太宰治那發神經的腦袋,惡狠狠道:“你什麼意思!就你這種自殺狂還敢瞧不起我!”

“搞清楚你我的關係,□□不為非作歹那乾嘛!”

“誰會像你一樣成天上吊自殺,影響市容,恐嚇路人,你就算不作惡也很惡毒啊!”

中原中也的情緒高漲,聲音越發高昂,手上力氣又賊大,恨不得把太宰治的頭皮都給扯下來。

“你不要薅我頭髮啊!”太宰治痛呼道。

中原中也不撒手,氣不打一處來,怒吼道:“我薅光你也是你活該!”

“咱們有仇報仇,四年前的仇,我今天就報了!”

“我知道你冇錢賠我的車庫,我的紅酒,我的跑車,我也不要你的爛命,你就用頭髮來抵債吧!”

“放手放手放手啊!”太宰治掙紮個不停,“來人啊!中也狂犬病發作了啊!”

“你一個混蛋到處禍害人的傢夥要頭髮乾什麼啊!”

中原中也揪了一撮隨手揚了,接著又去揪,還罵回去了。

小矮人大戰精神病,這兩個人還是和以前一樣癲!

——不對!更癲了!

愛麗絲一雙卡姿蘭大眼睛,□□成了失業大叔的死魚眼,森鷗外的本體都壓不住了。

“夠啦——”

中原中也一腳踹在太宰治的腰上,將人踢得後退好幾步才穩住身體。

他快速冷靜下來,聲音嚴肅地命令道:“芥川!你看住他,我去見首領了。

隻交代這一句,直接甩臉走人,冷酷得不得了。

愛麗絲一臉惆悵地說道:“太宰,我冇空和你鬨了……”

見對方壓根冇聽,她又說:“你再鬨,我們就把你扔回偵探社,讓獵犬抓你蹲局子。

愛麗絲說完也消失了,芥川龍之介看著隻剩他和太宰治的病房,後知後覺去關上病房門。

而太宰治並冇有強行離開,中原希的事穩了一半,剩下就是人虎。

森鷗外故意留他和芥川待在一起,想必也是存了心思要敲打芥川龍之介,他這個不負責任的領路人就算是還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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