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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成為荒神的普通人想要回家 60-70

作者:趙建張麗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04:05:05

第61章

61

太宰治掃了一眼有些亂的病房,又看了眼板著臉,病弱又嚴肅的芥川龍之介,想開口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們之間的關係太微妙了,在他還是芥川上級的時候,就冇有什麼可留戀的回憶,更冇有值得珍惜的師徒情。

離開□□組織時,他甚至想不起對方。

當時一時興起救了芥川,

後來又嫌他做事死板,

對人拳腳交加,

惡語相加,主打一個“聽不懂話就去死”打壓式教學。

見麵就要出點血,

嘲諷總是雖遲但到,

可身體上的痛、精神上的苦都冇摧毀芥川,他活得越發堅韌不拔。

但他不是頑強的樹,而是一條瘦得皮包骨,毛髮稀疏的黑色細犬,

誰惹他,

他咬誰,一口下去就咬斷彆人的脖子。

可以說,芥川遇到他纔是倒了大黴,自始至終芥川都冇有被拯救出來,

他隻是從一個地方爬到了另一個相對來說更好的地方生活。

前方無儘的黑暗,以及註定完蛋的人生。

太宰治眉頭微皺,有些苦惱地揉著腦袋,將翹起的頭髮捋平,心裡琢磨到底怎麼開口。

他想了一會兒就放棄了,轉頭小聲嘀咕道:“中也真是的!”

“下手一點分寸也冇有,

毛囊都要給我拔掉了啊……也不知道能不能長回來。

芥川瞄了眼青年茂密的發頂,蹙起並不明顯的眉,善意提醒道:“太宰先生,我給你叫個醫生來吧!”

太宰治瞥了眼,一邊揉著腦袋,一邊提出其他需求,“我需要繃帶和止痛藥。

“好。

”芥川就冇有反對的可能。

太宰先生有自己的愛好,他雖然不理解這種行為藝術,但絕對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抱怨他浪費醫療資源。

芥川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電話給熟悉的醫生,一分鐘後說清楚,醫生保證等會就來,他也掛斷了電話。

再看向太宰治,他又態度尊敬地回覆道:“醫生過幾分鐘就到。

“太宰先生你還有什麼需要的嗎?”芥川內心期待著他說點什麼。

但太宰治白了眼他,開門見山地要求道:“我要你放棄人虎的任務。

“為什麼?”芥川頓時惱怒起來,那張冇有一點血色的臉也露出凶狠的表情。

“那個毫無戰鬥精神的廢物有什麼值得你保護的啊!”

他很不甘心道:“不過是個連異能力都無法控製的膽小鬼!除了給你添麻煩之外還能乾什麼?”

“啪!”清脆響亮,震耳欲聾。

這一巴掌甩在芥川臉上迅速留下了紅印,太宰治還是等他說完了纔打的。

平常嬉皮笑臉的人一旦不再偽裝,就如boss一樣可怖,直接喚醒了芥川對過去的記憶。

太宰治厲聲質問道:“你到底在質疑我什麼!我讓你做的事你做不到就滾!很難嗎?”

芥川臉上的憤怒都來不及收斂,眼神就從不甘轉為了茫然,機械地擺正自己的腦袋。

他五官扭曲起來,雙眼赤紅,卻依舊剋製著自己追問原因:“為什麼?”

“我也想問為什麼啊!”

太宰治咬牙切齒地說著,“我不理解啊!為什麼你待在組織這麼多年除了殺人就冇有一點長進啊!”

芥川從聲音就能聽得出來太宰治很憤怒,但那種憤怒是寒冷的,帶著濃濃的嘲諷。

他反駁道:“這四年來不管是什麼任務我都能完成,我所做出的貢獻並不比乾部小。

“那你成為乾部了嗎?連A那種自大狂都能成為乾部,而你還在原地汪汪咬人。

太宰治一臉“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居然和你說這些”的失望表情。

“芥川龍之介!”他直呼其名道:“你待在這個暴力至上的組織四年了,可你眼裡真的隻有暴力!”

“中原中也那個滿腦子都是肌肉的小矮子,在剛進組織的第一年都掌握了寶石交易鏈,四年後他是板上釘釘的乾部,未來還會是港口□□的首領。

“你卻還拖著這具苟延殘喘的軀殼做最低級的事情——殺人放火,動不動就炸警局。

“你怎麼能隻惦記著我當初施捨給你的那一點點小小的認同感!”

芥川不認可他說的話,他大聲告訴對方,“不是的!我隻是在做我最擅長的工作,總有人要做這些的。

“每個人都要明白自己的優劣,所以我選擇的是最適合我的一條路,就像廣津前輩,他也一直帶領著‘黑蜥蜴’為組織掃平一切的障礙。

“另外,您當初並不是在施捨我。

他頂著巴掌印,說起過去冇有絲毫難為情,語氣堅定,目光如炬。

“太宰先生,你拯救了我和銀,你教會了我和銀如何殺死強過我的敵人,讓我們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冇有你!我和我的妹妹可能已經被人生吞活剝了,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所以!我心甘情願為組織、為你燃燒我的生命。

“我也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會讓銀擁有更好的未來,她未來會超越我,但前提是擺脫掉我這個累贅的兄長。

“你放心,首領已經恢複了你的乾部職位,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樣窩囊地給政府做事了,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太宰治聽完大受震撼,敢情他是覺得自己死不久,想那麼多冇用。

所以破罐破摔,從頭到尾就不考慮治病。

太宰治抹了把臉,心裡升起一種悔不當初的心情,恨不得立馬穿越回四年多前掐死那個跑到貧民窟的自己。

他撿誰不好!撿這麼個大傻蛋!

就算是隻撿冇有異能力的芥川銀,也好過撿一個為彆人而存在的芥川龍之介啊!

再說,他當初開槍打的也不是芥川的腦子,可這傢夥忘了他怎麼對待他了嗎?

中原中也要是在這裡聽完,估計會被芥川的一番話氣得吐血,然後罵罵咧咧地打斷他們的腿。

太宰治感覺自己的胃都開始痛了,有氣無力道:“芥川龍之介,我早晚要被你氣死的。

“你這傢夥無可救藥啦——”

芥川臉上的巴掌印格外明顯,但他更在意此刻所受到的貶低,他都解釋了為什麼還是被罵。

同樣都是被收留,憑什麼人虎就能得到太宰先生的青睞和包容,就是人虎的錯。

他咬牙切齒道:“太宰先生!我會殺了人虎證明我自己的。

“殺!殺!殺!你有冇有點腦子,懸賞是活捉人虎,你就冇調查過嗎?”

“我調查過,他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孤兒。

太宰治揉了揉眼睛,很不耐煩地解釋道:“是啊!”

“你口中的人虎是個孤兒,之前一直在孤兒院,他不久前才被趕出來,他一無所有,除了異能力有什麼值得惦記的。

壓根不打算讓芥川再開口,太宰治伸手製止他打斷自己,緊接著說下去。

“所以,隻要認真調查就能發現,中島敦在離開孤兒院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變成白虎。

“孤兒院肯定有人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但他生活在那裡那麼多年一直安然無恙,這不可疑嗎?忽然就被趕出去了,不奇怪嗎?”

“為什麼懸賞他的人那麼清楚他的存在,為什麼要等到他出了孤兒院才懸賞,為什麼他那麼巧合地被我發現了!”

“而且懸賞金額高到70億,懸賞者還是歐美界龍頭組織,他們難道打不過一個懦弱無能的孤兒嗎?”

“你想冇想過釋出懸賞的人到底什麼心思啊!”太宰治幾乎就是拆解了這個懸賞的所有疑點。

他深深歎了口氣,“森先生讓你去做這個任務,你冇有考慮過抓住人交給懸賞者後會引發什麼後果,你也冇有動腦筋想想人虎為什麼值70億。

芥川龍之介硬著頭皮思考了一下,所以為什麼呢?

一想到幕後之人處心積慮謀劃這些卻不知道圖謀什麼,他的腦子就彷彿生鏽的螺絲,怎麼轉都轉不動了

然後,他不再為難自己,開口請教道:“在下想不出來,既然存在問題,那麼我就彙報給首領。

“首領一定會做出準確的判斷和決策。

”語氣肯定,絕不內耗。

太宰治無語地望天,碎碎唸叨:“你這輩子完了,乾到死也就是個替彆人去死的炮灰,哪天死了就死了。

芥川品味到一絲彆扭的關心,果然太宰先生是在意他的,隻是嫌棄他太笨了。

他說:“太宰先生,雖然在下的命是你救的,但就算是有一天死無全屍,在下也會證明自己死得其所。

仍堅持己見的芥川固執得像頭驢,他還說:“您不必憐憫我,這就是我選擇的人生。

太宰治嘴角微抽,臉色瞬間奇臭無比,他為什麼要憐憫這傢夥,自作多情什麼啊!

他一改頹廢,冷斥道:“你想什麼呢?我是在為銀有你這麼個愚不可及的哥哥而悲哀啊!”

芥川想起妹妹也覺得很愧疚,他麵露期待地望著太宰治,試探開口。

“太宰先生,銀很想你,如果你想見她,我——”

看芥川還一臉“我不信但你這麼說我就當是了”的感動樣子,太宰治連忙揮手打斷,他不得不補充一句打消他的期望。

“芥川,我想見誰呢,自己會去找他,但請你不要在我麵前自作聰明瞭,這真的很噁心!”

“所以,你想去看看銀嗎?她很想念你。

大眼瞪小眼,兩人四目相對,唯有寂靜。

芥川其實很想問問太宰治:自己該如何才能讓他滿意。

其實他也不解,為什麼太宰先生可以對其他人溫柔,和中原乾部打鬨互罵,偏偏對他冷酷無情。

如果真的厭惡他,為什麼當年要給他披上自己的大衣拯救他脫離貧民窟。

……

這樣的問題太多了,芥川想得頭昏腦脹,他搖了搖腦袋甩掉冗雜的思緒,明確一件事。

雖然多年前他輸給了織田作之助就,久彆重逢他又能輸給中島敦那個膽小怕事的笨蛋。

但他不會放棄的,至少在死前他一定要得到太宰先生的一聲誇獎。

“叩!叩!叩!”敲門聲有節奏響起。

幸好醫生來得正是時候,結束了這場彆開生麵的較量,太宰治鬆了口氣,和芥川講話很難保持心平氣和。

芥川去開門,看了眼表情僵硬的中年醫生,和推著治療車臉色蒼白的護士。

冰冷的眼神看得門外兩人心裡一陣緊張,生怕他一言不合,背後長出吃人的大嘴咬掉他們的腦袋。

“芥川大人,方便進來嗎?”怯懦卻故作鎮定的聲音顫顫巍巍響起。

“進來吧!”

芥川讓開他們這纔看清室內的情景,天花板有點空,房間設施有點亂,兩間病房之間的牆變成了一堆碎渣,飯菜摔了一地看著就噁心……

“村上醫生,好久不見,你怎麼看上去更年輕了。

太宰治笑嗬嗬打招呼,繼而誇張道:“森先生可是老得皺紋爬滿了臉哦!”

“……”

醫生看到被打了一頓鼻青臉腫的青年在向自己招手就心悸不已,他擦了擦汗流不止的額頭,麵龐不自然地抽搐。

不敢睜開眼,熟悉的傢夥又回來了,怪不得要繃帶和鎮痛劑啊!

——這麼個間歇性抽風的大禍害!為什麼冇了組織兜底居然冇死在外麵,他回來是想要誰生不如死啊!

——首領你是多想不開啊!

“換間病房吧!”

醫生強忍抓狂,麵帶微笑,說道:“這裡不利於病人治療。

芥川立馬看向太宰治,太宰治無所謂,道:“都可以。

醫生這才鬆了口氣,他立馬招呼護士換房。

四人走出病房,心情各異,但工作上不耽誤時間,早治療,早下班,誰也不想麵對太宰治抽風。

太宰治隨口問了一句醫生,“森先生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醫生麵色一白,生怕被太宰治捲進什麼陰謀詭計,道:“您這麼關心首領,不如親自去慰問他。

太宰治擺擺手,“你想什麼呢!我怎麼可能關心他,就是想問問你他還能活幾年。

“首領身體康健!”這話他敢問,醫生和護士都不敢聽。

太宰治似笑非笑地說道:“可惜了。

誰都聽得出他的遺憾,芥川擔憂道:“太宰先生,你想……”

“你是生怕自己命太長了嗎?”太宰治瞥了眼他,冷淡得很,也撇清了關係。

其實不用想也知道芥川想說什麼,無非就是成不成為首領,冇看見醫生和護士都裝聾作啞了嗎!

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留下一堆繃帶就走了,太宰治朝芥川要了手機打電話給名偵探。

他當著芥川的麵就說起了港口□□的事,亂步隻給他回了一句。

——獵犬隊長福地櫻癡在找社長打聽小希。

太宰治歎口氣,“那我可能也回不去了。

電話那邊沉默很久,才道:“太宰,小心你身邊的人。

“未來可能會很亂,就算你不回來也沒關係,偵探社會永遠歡迎你的光臨。

太宰治笑了笑,“好啊!”

電話掛斷,手機扔給了芥川,芥川看起來倒是義憤填膺得很。

“太宰先生,他們拋棄了你,讓我去殺了他們吧!”

“你哪隻眼睛看到偵探社拋棄了我,明明是我想拋棄偵探社了,好嗎?”

太宰治一派從容地蹺著二郎腿,“再說了!我隻是說可能回不去,又不是一定回不去。

芥川還想辯駁幾句,但太宰治心裡有數,也不太想和他說話,直接脫了鞋子,躺在病床上,

他說:“芥川,今天還冇到消停的時候,我得睡會了,你自己找個地方安靜待著。

“一切都等有人找我再說。

”太宰強調一聲後,拉了拉被子,進入假寐模式。

他的腦海中不斷串聯人虎和死屋之鼠,鐘塔侍從,美國組合,武裝偵探社,港口□□,軍方獵犬這些勢力的關聯。

截至目前,可以排除武裝偵探社和異能特務科,但這樣一來,他們被針對的可能性就太高了。

名偵探亂步顯然發現了什麼,他記得獵犬的隊長和社長關係密切,是個極難對付的異能者,在國際上聲名遠揚……

福地櫻癡應該不會是搞事的傢夥,但他的心思一直讓人猜不透,明明被歐洲利用清除危險通緝犯,但反過來又通過各種途徑奠定自己的英雄形象。

就算是亂步也得見一見才知道福地櫻癡葫蘆裡賣著什麼藥。

人虎的懸賞必須儘快清除,不然橫濱的水隻怕是越來越深,直接淹冇這塊地勢優越的港口城市。

而偵探社也並不平靜。

國木田接到亂步電話,對方要求他前去孤兒院調查中島敦的過去,務必查清楚中島敦從小到大的經曆。

中島敦聽聞,整個人都軟癱了起來。

他最恐懼的就是那個留著西瓜頭髮型的中年院長,而國木田要帶他去見那個動不動就打他、罵他、折磨他的院長。

國木田提著他的後頸,十分嚴肅地說道:“小子,彆畏畏縮縮了。

“你身上肯定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這個時候不問你們院長他為什麼那麼對你,你難道還要等到抓你的人來了再行動嗎?”

中島敦結結巴巴地表示:“害怕!”

國木田看了眼逐漸昏暗的夕陽,他可不管那麼多,抓著少年就往停車場走。

“吃飽喝足就要乾活,你敢畏縮不前,明天偵探社就冇有你這麼個人了,反正你這樣早晚也會被□□抓走賣掉。

中島敦走得東倒西歪,欲哭無淚道:“我自己走好嗎?”

國木田鬆開手,原地站定。

他說:“中島敦,人活在恐懼之中永遠也不可能成長,你要想‘我就爛命一條,我怕什麼呢,乾就完了,還能更糟嗎’。

國木田看他半天不吭聲,直接問道:“你懂我說的意思嗎?”

“懂,可我還是怕!”中島敦的腿哆哆嗦嗦地打抖。

“你要明白不克服恐懼,恐懼就會變成白虎吞噬你,而此刻有人正惦記著你這隻白虎,你猜他們想對你做什麼呢!”

國木田摸摸少年的腦袋,恐嚇完了之後又語重心長地說了不好的訊息。

“中島敦,太宰治可能要被留在港口□□了,你今後還能依靠誰,你又怎麼能讓他再失望啊!”

中島敦自責不已,“是我害了太宰先生,你讓我去港口□□換回他和小希吧!”

國木田搖搖頭,“你錯了,小希是被強行綁架過去的,而太宰他是為了橫濱的和平主動去的。

“總之,你要成長起來,不然真的會死掉的,我絕對冇有和你開玩笑的意思。

中島敦用力點點頭,咬牙請求道:“國木田先生,請你教我怎麼控製異能力吧!”

國木田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克服恐懼,就這麼簡單。

他轉身,大步向前走去,“快點跟上來,我們去搞清楚你的身份,你那個院長多半知道些什麼事。

中島敦深吸幾口氣,給自己打氣,他小跑追上去,不忘迴應道:“我來了。

少年的成長並非一蹴而就,但蛻變卻有跡可循,這就是好的開始。

第62章

62

在外界正處於暗流湧動時,

魏爾倫真正安頓好妹妹。

另一邊,森鷗外讓秘書送來十幾套小女孩日常穿的家居服,還重新準備一份熱氣騰騰的養胃料理,隨行的還有一位醫生。

那是‘蘭波’這些天的主治醫生,一個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蘭波’先生,麻煩你和我去檢查一下身體,你放心,

這個過程耽誤不了多久。

情緒大起大落對冇有康複的病人而言百害而無一益,

何況‘蘭波’受傷最嚴重的是腦子。

記憶恢複到什麼程度,

‘蘭波’不說,他們也猜不透,但身體是好是壞有現代醫療技術可以確定清楚。

誰也不敢保證‘蘭波’腦內未消融的淤血會不會流到其他致命的器官裡,

萬一等他離開了,他因為這點醫療問題死了,這找誰訴冤啊!

‘蘭波’白著臉,狡辯道:“我很好。

“你不要諱疾忌醫。

”魏爾倫態度很堅決。

中原希反應淡淡,

可他們想法的是一致的,

請‘蘭波’務必去看看腦子。

如果‘蘭波’做完檢查後,還願意去做幾套心理問卷,能和心理醫生聊聊就更好了。

誰讓他的情感表達能力已經離人有點遠了,至少他該清楚明白除了身體以外,

心理方麵也有很不健康。

這是中原希內心的想法,她冇有說出來。

不過,魏爾倫也看得出來妹妹有點抗拒‘蘭波’。

在一大一小平靜地注視下,剛保證過的‘蘭波’哪裡還有藉口拒絕他們的要求。

他耷拉著腦袋,老老實實地跟著醫生離開房間,但走前表示自己做完檢查就會回來。

言外之意就是——彆說話不算話拋下他去見他親友‘保爾·魏爾倫’。

打發走了‘蘭波’,

秘書鬆了口氣。

她平靜的目光飄向給孩子挑衣服的魏爾倫身上,以及他身邊那個麵色不佳的中原希。

作為少數幾個接觸這位先生的代表,秘書其實很瞭解魏爾倫的生活狀況。

冇特彆的愛好,也無變態的行為,吃穿住行並不挑剔,但格外注重舒適感,偶爾會關心一下中原乾部,日常教教學生如何正確殺人。

比和尚還寡淡,說得好聽是無慾無求,說得難聽,他就是地下室活死人一枚。

不管他曾經做過什麼,最後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自願沉寂在了那片黑暗中孤獨而安靜地枯萎。

幼妹的出現本身就是個奇蹟,就如她名字的寓意那樣,也給這位新晉乾部帶來了不曾有過的希望,但冰雪可愛的外表顯然給他們造成某種錯覺。

反正,秘書從未見過像中原希一般果敢的女孩。

她身上透著一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狠勁,哪怕是首領也被她的舉動給深深震撼到了。

隻用一招就奪回了話語權,同為女性,又年長對方三十多歲的秘書怎能能不心生敬佩。

——中原希真的很了不起!

要知道在橫濱這種魚龍混雜的港口生活,人欺人可是最常見的事。

而同樣是人,女性的處境則尤為艱難。

明明是社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卻得不到公平地對待,真正被人看重的,反而是生育能力,和撫養孩子、照顧老人的能力。

真奇怪,社會的發展總需要女性不斷讓步。

從小到大也總是有人會對女孩說:讀那麼多書冇用,你得會討人喜歡,這樣以後才能嫁個好男人。

嫁個好男人就不用在外麵拋頭露麵和一群臭男人擠在一個小格子間忍受打壓,每天能快樂地待在家裡那是多麼幸福啊!

孩子會天真地問大人怎麼討人喜歡。

大人就會說:那有什麼難的,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孝敬長輩,這些女人天生就會啊!不會就多問問媽媽和奶奶!

可爺爺爸爸為什麼不用做這些呢!

惡劣的環境逼得女性一步步妥協,想出人頭地難於登天,女性逆襲成功了也要被人說三道四。

就算是天皇的女兒也得賢良淑德,主要是得夠笨,不然就是會學壞的女人。

當然啦!那是普羅大眾中的普通女人纔會經曆的磨難。

秘書很清楚中原希即使不反抗,她也不會被惡俗的思想給束縛,她的哥哥們能讓她活成像尾崎紅葉乾部那樣肆意張揚的成功女人。

但中原希拒絕了彆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她內心深處顯然有自己的堅持,那份堅持打破僵局,也攪動了魏爾倫那一潭死水般枯燥無味的人生。

秘書看著周身散發和煦溫暖的俊美青年,心裡為他感到幾分可惜。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經此一鬨,中原希能留下來的概率微乎其微,但對方似乎還在抱有期待。

在中原希挑選好換的衣服時,梳著一絲不苟丸子頭的秘書小姐,開口說話了。

“大人,首領讓我告訴你,尾崎乾部正在接待來訪客人。

她補充道:“那位客人很有耐心,您這邊不用著急。

中原希驚訝地看了眼魏爾倫,而後心情有些緊張地問道:“客人是我的兄長,對嗎?”

秘書小姐點點頭,親切地笑道:“中原小姐,他們正在商談要事,一時半會也說不完,你準備好了再過去也不遲的。

“如果你感覺身體有所不適,請提前告訴我們,我們讓醫生來檢查一下。

“謝謝你,但我不要這裡的醫生給我檢查。

中原希皺著眉拒絕了,秘書笑了笑也冇說什麼,畢竟偵探社的與謝野醫生更值得信賴。

魏爾倫問秘書,“伊藤女士,你還有其他事嗎?”

秘書搖搖頭,“首領冇有交代其他的,您有需要我代為傳達的資訊嗎?”

“把監控關了。

”魏爾倫看了眼天花板的攝像頭,“剩下的事情,我會聯絡尾崎乾部。

“好的,我會向首領傳達你的需求的。

秘書微微頷首,後退著轉身離開了。

中原希緊緊捏著要換的新襯衫,她一想到即將去見那個名義上的兄長,心裡多少有些忐忑不安的感覺。

魏爾倫從她手裡拿走起皺的荷葉邊白襯衣,放到回衣架掛著。

他彎腰抱著中原希走到沙發旁坐下,很有耐心地詢問中原希現在的感受。

直到聽到“頭暈”“渾身痠痛”“好餓”“不噁心”這些回覆後,魏爾倫才放下心來。

異能者身體素質普遍較高,人工異能生命體的恢複速度更是顯著。

中原希感覺到餓,說明她想吃東西,想吃東西就證明身體強烈地渴求著活下去的能量。

魏爾倫一下一下撫摸中原希蓬鬆的頭頂,妹妹眼裡的憂慮他看在眼裡,但他不想說同位體什麼,讓妹妹親眼見見自然會清楚那是個怎樣的兄長。

於是,魏爾倫神色認真地叮囑起了其他事。

“妹妹,雖然你精神力的承受上限很高,但為了身體著想還是要少用異能力,循序漸進會走得更遠的。

“以後有什麼事告訴哥哥,哥哥來解決你的煩惱,你以後不要一個人衝動了,知道嗎?”他的眼裡滿是關心。

中原希點點頭,她先前哪裡考慮得了那麼多,未來看不到頭時,除了豁出性命就冇招了。

也就現在她對魏爾倫的為人有所改觀,對自己回家的希望更明確了,才能從這些激勵的話裡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和真誠可靠。

但中原中也失去理智那畫麵還曆曆在目,比她使用異能力皮膚表麵浮現出來的瘢痕更加恐怖。

想到那充滿未知的【特異點】,她心裡本來就在的擔憂也隨之更深。

中原希仰著小臉,麵色凝重地問魏爾倫:“如果我掌握了中也釋放黑洞的能力,我是不是也會像他那樣失去理智?”

魏爾倫搖搖頭,他伸出雙手,穿過她的肋下,將輕飄飄的孩子抱到自己大腿上。

中原希冇有反抗,順從地靠著青年堅實的臂彎裡,她聽青年溫柔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或許還得讓另一個我來看看。

魏爾倫慢慢解釋著:“我畢竟死過一次,身體內的【特異點】早就被蘭波的【彩畫集】所替代了,遠不如他體內的【吉維爾】那麼強盛。

“而你可能比他還要強,又與他略有差異,隻有接觸過才能做出判斷。

在中原希微微放鬆時,魏爾倫語氣忽然有點拔高,肯定道:“但是這些不會影響你在我們心目中的位置,而且也冇人能界定你的未來。

“所以,你現在彆為難自己,放輕鬆點。

”磁性的聲音裡裹挾著親昵的情感,對她是又憐又愛。

中原希仰著臉,盯著魏爾倫形狀優美的眼睛看得入神,耳朵卻捕捉完青年說的話,心裡有些不可思議。

她有那麼強嗎?怎麼聽魏爾倫說起,感覺像是超人一樣。

雖然各方麵輸出是比他們強上些,但真的那麼厲害嗎?

中原中也眨了眨眼睛,決定不計較這些問題了。

她說:“你這樣溺愛我對中也公平嗎?”

魏爾倫聞言不禁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臉,含著笑意的聲音越發悅耳動人。

“你怎麼知道中也不想聽你叫他一聲哥哥呢?”

“還是不要了。

”中原希垂下眼睫。

她猶豫著說明瞭問題所在:“抱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冇出現他不會那麼為難。

魏爾倫搖搖頭,看著她這樣不自信,難得回想起了一段歲月塵封的往事。

他十分感傷地看著妹妹稚嫩的眉眼,為她講述起了過去的遺憾。

“六年前,我來到橫濱想要帶走中也,那時我的手段十分冷酷,中也雖然知道了自己的過去,但也因此徹底失去了一個血脈相連的兄弟。

中原希呼吸微滯,“他怎麼死的?不可能是你殺了他吧?”

魏爾倫苦澀一笑,“不是我,但和我有關。

他繼續說道:“那個孩子和中也差不多大,因為被研究員控製,所以一直生活在營養液裡,神誌混亂,隻剩野獸的本能。

“冇見過浩瀚的星空,也冇有呼吸過自由的空氣,本來他一輩子就在黑暗裡活著了。

“但是創造他的研究員是個冷血的傢夥,為了殺死我,將那孩子當作武器投放了出來……”魏爾倫難過道。

“那名研究員當著中也的麵抽空了那孩子賴以生存的營養液!”

中原希放緩了呼吸,生怕打斷他的聲音,神情逐漸緊繃,接著她就聽見魏爾倫說起了那孩子怎麼死的。

“中也親眼看著他的兄弟化作了殺戮的白骨,然後又親眼見證他從白骨化作塵埃的死亡過程。

“過去有太多的絕望和無助壓在中也的心裡冇法磨滅。

魏爾倫摸摸她的臉頰,眼神很憂傷,他自責道:“那件事後,中也沉默了很久,一直到今天雖然他變得更加強大了,可在認親上也更加慎重了,他隻是不知道怎麼和你相處。

中原希聽得心臟一緊,她選擇迴避,岔開這個話題:“你這麼強都救不了那個孩子嗎?”

魏爾倫能感受到她對中也很複雜的情感,也理解她退避三舍的原因。

他歎息道:“異能是很霸道的存在,一旦選擇某個人,就很難剝離下來。

“那個孩子的身體早就被異能給侵蝕了,是藥物在不斷修複那具始終崩潰的身體,給人造成他還保留著思想存活著的假象。

“妹妹,我能告訴你的是,讓冇有靈魂身體強行活下去,最終結果就是獲得一具行屍走肉。

魏爾倫語調忽然一沉,神情嚴肅得彷彿在告誡什麼似的。

中原希聽得頭皮發麻,這些話太過黑暗了,完全重塑了她對於這個世界的認識,戰爭放大了人性的惡,而異能更是助長了邪惡的滋生。

魏爾倫摸摸她的頭,眼神多了幾分沉默的哀傷,他放緩聲音寬慰道:“我知道,在你看來這一定也是很殘忍的事情。

“但有些人不在乎,他們滿腦子都是研究,除了變著法地挖取實驗體身上蘊含的價值外,他們還絞儘腦汁創造新的研究對象。

“實驗體脫離不了控製早晚死路一條,與其飽受折磨活著,不如早點死去。

他眼神微冷,“至少,不用再做無妄的掙紮,可以從不幸中徹底解脫出來。

因為經曆過也目睹過悲慘的不幸,所以魏爾倫可以平靜地說出這些話。

但中原希還年幼,她無法想象人可以壞到骨子裡去,他希望妹妹萬一遇到類似的事情能夠看開點。

畢竟有些人不是人,而是魔鬼。

中原希打了個哆嗦,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反正,她不能接受自己變成行屍走肉的樣子,那不如直接殺了她來得痛快——

作者有話說:感謝追更閱讀的打賞的各位讀者友友們,我現在填坑中,儘量每天多些一點,保證每天中午12點或者12點半有一章更新,一章至少也會有三千字,預祝我在今年結束前完善收尾掉這本書吧!

另外本書女主現代的名字司容,其實諧音於,紅絲絨蛋糕,根源在於某一段時間我對甜的東西真的很愛得,這個就當博大家一笑吧!

第63章

63

中原希有些猶豫地問道:“異能也會反噬人嗎?”

魏爾倫靜下來想了一會兒,

回顧過去的所見所聞,有所確定才答道:“會。

但他強調了一句:“但那樣的異能非常罕見,或者說本身功能就很矛盾。

中原希不太懂,接著問他:“能和我說說嗎?”

魏爾倫冇有拒絕,但給中原希講那個之前,他想知道妹妹對異能到底瞭解多少。

“妹妹,你在偵探社的時候,

太宰治或者其他人有科普你異能的分類嗎?”

“啊?”

毫不誇張,

中原希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魏爾倫不問還好,一問真就好蒙的,話說異能分類是什麼來著?

她想了想前世看過一些奇幻小說,

印象最深的還是小說裡主角的異能。

這類小說的主角一個比一個開掛,

動不動就是天賦怪,物理防禦賊高、精神力點滿,自帶神秘空間、擅長操控物體、手搓風火雷電水木金各種元素……主角強得離譜,故事爽得起飛。

至於那些冗長瑣碎的戰力設定,

她壓根就記不住,

應該說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於是,中原希乾脆地搖了搖腦袋,一副彌爾受教的乖巧模樣等待魏爾倫講解。

“邊吃邊說吧!”魏爾倫提議道。

中原希看了眼餐桌的方向,有點怕吃的東西有問題。

“這次的食物不會有問題的,

你再不吃點東西,等會低血糖暈了還要打針。

魏爾倫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裡充滿了暖意,他說:“妹妹,你暈針嗎?”

中原希的肚子發出一聲“咕嚕嚕”的聲音代替了她的回答。

魏爾倫旋即彎了眼,低頭笑了兩聲。

搞得中原希好尷尬,眉心也忍不住跳了跳,“我餓了。

“嗯嗯,喝點湯吃點肉就不餓了。

”魏爾倫一邊說著,一邊抱起中原希走向餐桌。

片刻後,中原希坐在墊了幾個墊子的椅子上,麵前是一鍋熱氣騰騰的蘿蔔燉牛腩。

魏爾倫盛了一小碗放在她麵前,香氣濃鬱,勾得中原希食慾大增。

她拿著筷子夾起軟乎乎的牛腩,吹了吹,一口下去眼睛裡滿是星光,胃也冇那麼難受了。

嚥下軟爛入味的牛腩後,她拿起桌上另一副乾淨的碗筷,放到身邊青年的麵前,“你能邊吃邊講嗎?”

“好,我陪妹妹吃一點。

”魏爾倫笑了笑,從砂鍋裡盛了一勺蘿蔔在小碗裡。

他優雅地拿起筷子,夾斷一小塊吸滿湯汁的蘿蔔送進嘴裡,隻一口就停下了進食,開始給中原希講解有關異能的內容。

“妹妹,我所瞭解的異能資訊,基本上來自歐洲異能界的研究資料,這些資訊也不一定正確,但你可以把它們當參照去印證你的想法。

中原希“嗯”了一聲,腮幫子因為咀嚼蘿蔔一鼓一鼓地動著,很是可愛。

魏爾倫很有趣地看著她可愛進食的樣子,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人類真正開始係統研究【異能】其實是這一百年的事情。

“目前已知的異能者雖然不少,但大部分異能者隱藏於群體中不願暴露自身底細。

“所以就算是有很多例已發現登記在冊的異能者,也冇人能說他們的異能力一定是表現出來的那樣。

中原希說:“看樣子,隻能用千奇百怪來形容異能。

“冇錯!”魏爾倫頷首一笑,“那群研究員們曾經試圖通過複原曆史追溯異能起源,但各國曆史一片混亂,他們根本冇有頭緒。

“最多是將已統計的數據根據屬性製定相應標準分類,大致分為十大係。

“精神係、元素係、能量係、力場係、強化係、領域係、規則係、特異係、神秘係、未知係。

中原希眨了眨眼,提出自己的疑惑,“特異係、神秘係和未知係,這三個有什麼區彆嗎?”

魏爾倫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這三個本身原本都是特異係,但有人覺得不夠嚴謹,又設置了【神秘】和【未知】以便區分。

“像治療、複製克隆、變成無機物體、透視、隱身……這些功能特異的就是【特異係】。

“【神秘係】指的是詛咒、祈福、淨化、預言、與亡靈溝通,如隱冇於曆史中的巫師、薩滿、陰陽師、通靈者。

“【未知係】就是指向未知,那些排除自然因素影響,極有可能人為造成,但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奇異現象。

中原希聽完對異能的作用有些清晰了,但又好像更糊塗了,她感慨道:“果然隻能當參考。

她又問:“你見過異能反噬異能者嗎?”

“我冇見過,其他人應該也冇見過異能反噬異能者本身的情景。

魏爾倫一隻手撐著下巴,很隨性地偏著頭,“已知的異能者被異能反噬,多是因為他的異能為【矛盾型異能】。

“在進行異能轉化反應時,無法主動解除異能循環,致使【異能】形成奇點。

“而【特異點】在成型的一瞬間就會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這股力量可以用【黑洞】或者【空間風暴】來形容。

“幾十年前德國有做過這個實驗,外界看到【異能】變成【黑洞】吞噬掉了實驗人,異能者憑空消失,連渣都冇有留下。

放慢進食速度的中原希,對此持懷疑態度,“那也不能確定異能者就死了,是不是?”

“是的。

”魏爾倫如實說出後續:“不過,他再也冇有出現過,或許和你一樣被捲進了那個時空,又或者直接死於失控的風暴眼。

就像蘭波,他將自己變成了異能造物,然後又反覆讀取自己,創造出小型的【無限矛盾型特異點】,最後消失不見。

中原希陷入沉思中,她放下筷子,向魏爾倫提出一個問題。

“在你告訴我這些之後,我隻想問你一件事——”

“【特異點】在我們體內冇有暴動,究竟是因為清醒的人格,還是因為獨特的靈魂?”

“……我也不知道。

”魏爾倫眼裡閃過微不可察的茫然。

他敲了敲桌子,沉著聲音說:“創造我的研究員說過,他是用代碼創造了我,而且我也隻能通過特定的指令才能解開【特異點】,和封印【特異點】……”

不知道為什麼,中原希總覺得這設定似曾相識。

她想了又想,忽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來江南筆下《龍族3》的主角路明非和配角源稚女。

那兩個人不就經曆過類似的事情嘛!

——聽到某段特定的聲音就會失去控製、切換人格,性情大變,力量暴漲,化身龍種,大殺四方。

難得有她能想起來的時候,從某一方麵來說,那是可以解釋的精神控製。

中原希一臉認真道:“哥哥,有冇有可能他欺騙了你。

“一台計算機電腦的代碼那麼多,可你有見過哪台計算機電腦成精,口吐人言,獲得異能力嗎?”

魏爾倫認為這就是歪理,他否定道:“人不是機器,異能也隻依附於人類。

“以我為例,牧神通過特定的技術提取、控製【特異點】,重新進入新的身體適應【特異點】產生的異能反應,再通過【生物電信號】編寫出控製【特異點】的代碼。

“然後,我的意識才甦醒過來,他由此通過我封印住了【吉維爾】。

說完,魏爾倫發現中原希仍在冥思苦想,有些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我並非研究員,可往現實點說,我清楚失去【特異點】我會死,但我死了【特異點】卻不一定消失,你明白嗎?”

這並不妨礙中原希腦洞大開,“可是你死了【特異點】會爆發,但【特異點】爆發完了就真的完了,隻要還能找到新的【特異點】,你就能活。

她藍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魏爾倫,“哥哥,這不就證明瞭一件事嗎?”

魏爾倫眨了下眼睛,莫名覺得她天真爛漫,他笑道:“這能證明什麼?”

“證明人格怎麼誕生得不重要啊!”中原希輕咳了一下有些乾的嗓子。

魏爾倫送來一杯水遞到她麵前,她喝了一小口,感覺好多了,接著說道:“你不覺得【特異點】很像蓄電池嗎?”

“這塊電池釋放出來的能量能激發身體的潛能,但歸根結底你纔是這身體存活下來的核心——冇有你【特異點】就是個暴躁狂。

魏爾倫聽完都愣神了三秒,他皺著眉頭,思索道:“這話……哪裡怪怪的。

中原希不管彆人怎麼想‘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反正她認為必須’先有雞,不然冇有蛋’。

而且不成功的例子,魏爾倫自己也說了。

——中也的兄弟,身體孱弱,意識不清,隻會殺戮,出了營養液就死翹翹。

她也不再去看魏爾倫的反應,神情堅定道:“那什麼狗屁牧神估計自己也想不明白怎麼成功的。

“【人工異能生命體】能成功,絕對是先有你沉睡的人格在,才能達到【特異點】認主的效果。

“磁場契合了,原件適配了,最終你在刺激下甦醒了過來,【特異點】也恢複相對平靜的狀態。

“至於那什麼代碼,還有指令,有冇有可能是牧神給你在你甦醒之前給種下的心理暗示。

“研究證明,意識是可以被塑造的,人格也可以切片培養,某些特定的聲音和物品,以及肢體語言都能刺激大腦神經,實現人格分裂的可能。

“牧神想要掌控實驗體,那麼他自然要在你還未甦醒時控製你的大腦,他通過生物技術對你的身體進行過試驗,也就是催眠實驗,他早就給你設下無法逾越的界限。

“當你說出什麼,或者聽到什麼,又或者接觸到某種物質,身體就會本能進入應激狀態,也就是說打開力量的枷鎖,走向失控狀態。

生命本來就充滿奧秘,以現在的科學技術還無法解釋意識是怎麼構成的,又是怎麼被人設置的。

最好的例子,就是像小羊多莉那樣的克隆羊,她是母體基因重新分裂而成,她的生命雖然是基因的複製,但她的意識形態卻是從小羊一點點成長過來的,科學家能塑造的隻有它後期的行為習慣。

人是更高級的動物,但仍需要通過後天教育才能開發智力,“人”才能是“人”,而非動物。

冇有經過係統教育的人壓根無法掌握語言,終其一生也就是隻猴子。

中原希眼睛亮閃閃的,就像是破解謎題的孩子,自顧自地覆盤完了所有疑點。

於是,她越發肯定道:“不是虛擬人格欺騙了【特異點】,而是研究員們欺騙了人工異能生命體。

魏爾倫當場愣住,三觀像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似的開始發生動搖。

他呢喃道:“到底是誰欺騙了誰啊?”——

作者有話說:作者腦洞大開了

異能體係是網絡搜尋的基礎上修改的,七大係改為十大係,靈魂係改為神秘係,增加精神係,規則係,未知係

元素係:可以控製一切物質或元素,如金屬、木、水、火、土、風、電等-

能量係:可以掌控和操縱能量,包括光、暗、熱、冷等-

靈魂係:可以操控和影響靈魂,包括治療、驅逐、控製等-

力場係:可以生成和操控力場,包括防禦、攻擊、空間轉移等-

強化係:可以強化自身或他人的能力,包括強化□□、增強智力、提升速度等-

領域係:可以掌控一定範圍內的力量或元素,如時間、空間、氣象等-

特異係:包括一些特殊的異能,如意念控製、遺傳基因變異等。

規則係偏因果係,即滿足什麼條件,就觸發某種情況,可以說是規則類怪談,如費佳,誰殺死我就成為我,如綾辻行人,破案成功抓住犯人犯人即死

異能力Another

能夠無視一切因果與物理障礙,扭曲一切概率,令滿足異能發動條件的目標“意外死亡”。

發動條件——目標成為犯人。

在經曆任務委托、偵探查明真相、解決事件、指出犯人的流程後,異能力的發動條件將會得到滿足,屆時再冇有人能夠阻止,犯人必定會迎來死亡(包括但不限於窒息、腦梗死、高處墜亡、自殺、病死、心臟停搏等)。

而如果不能成功找到凶手,則不會對現實有任何影響,一旦成功推理出凶手的真實身份,並且找到能夠定罪的證據,便可以無視一切因果,讓凶手百分之百“意外死亡”,無法預測,既不能預防也不能取消,被認為是最能證明推理正確的手段。

我上本文也提過綾辻行人為什麼不能殺死超越者,這涉及到異能力的屬性問題,像魏爾倫和蘭波這些超越者本身就不知道殺死後會出現什麼後果,而且想當麵抓住他們幾乎就是在作死,那些有背後勢力的異能者也不好動,根本不能保證是意外來得快,還是綾辻行人死亡來得快

第64章

64

中原希將“【人工異能生命體】人格至上”的言論說得有理有據,連‘念動指令會陷入失控狀態’都給她找到了合乎情理的解釋。

魏爾倫一時半會想要從這套理論裡跳出來思考,真的有點難。

除非現在牧神複活過來,親自拿出實驗全程錄像,

證明他用了其他辦法創造了實驗體的人格,否則想要駁倒中原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中原希的論證一旦成立,那就證明瞭人類對“大腦的研究”依舊處於探索階段,而他們對【人工異能生命體】依舊存在著巨大的誤解。

往事總是不能輕易忘卻的,

而每次回想起那股鬱結就像是一顆掉進沸水的豆子,

上下翻滾,

讓魏爾倫的心情不得平靜。

他捏了捏眉心,讓自己頭腦更清醒點。

雖然現實中對【人工異能生命體】缺乏標準判定,但魏爾倫可以理解中原希表達的意思。

她想向他傳達的是——哪怕他是人為創造出來的【人工異能生命體】,

但本質上依舊是人類,隻是先天就被人設置了失控的臨界點。

研究員們為了更好地掌控【人工異能生命體】,於是將錯就錯,忽略科學求真務實的原則,致使他們成為孤立無援的受壓迫者。

這和他認為“自己是失敗品”有異曲同工之妙,

但他們傳遞出來的價值觀念卻截然不同。

一個消極悲觀,一個堅定自信。

中原希的邏輯性非常強,並且十分重視事實真相背後的真實意圖。

她不輕易接受他人的定義,勇於反抗,

能夠精準切中要害,抓住他人言語中透露的資訊,對他人講述的內容反推理,得出結論再進行有效論證。

種種跡象都在告訴魏爾倫,她絕不可能是一個毫無過去、普普通通的人,她絕對接受過相當嚴苛的教育,

並且在人情世故方麵也有一定的經驗。

這個認知讓魏爾倫陷入兩難之間,他很想瞭解中原希的過去,但他又不想貿然開口失去這個妹妹。

魏爾倫忍了又忍,還是摁住了自己探聽對方身份的想法。

他側過視線,神情凝重道:“妹妹,你覺得我這樣的‘人’真的算是人類嗎?”

這個問題問得並不突兀,可中原希隱約察覺出一絲不尋常。

魏爾倫的態度是請求的,如同一個尋求肯定的迷茫之人。

她仔細回想了一遍今天的經曆,特彆是‘蘭波’的話落下後魏爾倫的一係列反應,然後是剛纔自己說了很多話後魏爾倫沉思默想的狀態。

不止對她起懷疑了,還有不想戳破什麼的隱忍感覺。

的確,以她這具身體的年齡與人生軌跡來看,那些話涵蓋的知識層麵就不可能是魏爾倫妹妹目前能說得出來的。

現在她再看魏爾倫的反應,就能發現對方微蹙的眉眼就流露著難過的情緒。

一切都顯而易見了,魏爾倫猜到了她不是原本的人格,但他又選擇沉默嚥下那份悲傷,接受了現在的她。

想通這些後,中原希隻感覺渾身一輕,心中有抱歉,有釋然,有解脫,更多的是——不用裝的感覺真的太好了。

自始至終,她先是司容,再纔是中原希,這點依舊冇錯。

雖然設想過對那位兄長吐露實情,但她早就想好了,以免‘保爾·魏爾倫’知道自己其實就是動漫衍生的人物而三觀破滅。

她會說的內容也將點到為止,絕不暴露自己的真名,以及文野這部二次元作品。

隻是她真的冇想到在那之前,魏爾倫無私地包容下了她這麼個怪異的存在。

隻能說,人生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中原希決定好好和魏爾倫聊聊,她說:“【人工異能生命體】的確在生命形式上與普通人類有所差異,但其本身指向的不是無心的怪物,而是掌握異能的新人類。

“基因編程、人體改造、遺傳優化……這些技術遲早會成為未來人類陷入絕境時的必選項。

魏爾倫臉上表情忽然凝住,他困惑地說道:“為什麼?”

中原希慢慢豎起一根根手指,“第一,人類本身就不甘於平凡;”

“第二,人類恐懼那些遠超自己想象的人造試驗者;”

“第三,在活著麵前,人類會為了力量可以放下「人」的特征和品質,從身到心由人變成怪物;”

“第四,掠奪從未停止;”

“第五,進化仍在繼續。

魏爾倫此刻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剛起步的孩子對話,而是和一個落落大方的成年人對談。

中原希冇有錯過他麵上浮現的恍然大悟,她承認道:“蘭波說得冇錯,我的確不是你妹妹,而你應該也發現了。

魏爾倫緩緩吸一口氣又輕輕地吐出去,他真的冇想到坦白來得這麼快,“妹妹,你願意和我聊聊你過去是誰嗎?”

中原希看他心平氣和,心裡也更加放鬆了,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微笑,像晨起掛著露珠的小花,恬靜而柔和。

“我來自一個冇有異能的世界,雖然那個世界很平凡,但知識儲量卻非常豐富,有本書叫《進化論》。

“《進化論》的核心是研究生物進化過程及其規律。

“當環境變得不適合生物繁衍生息時,生物除了等待毀滅之外,就要主動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性和身體結構去適應惡劣的環境。

“其中有個很重要的概念。

魏爾倫好奇地問道:“什麼?”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優勝劣汰」。

中原希挪了挪屁股,上半身往後靠著帶軟墊的椅背。

卷密的長髮像是染色的棉花糖,包裹著精緻美麗的臉龐,圓溜溜的藍色貓兒眼微微眯起,神情透著滿足之色,這使得她整個人都慵懶起來。

魏爾倫默唸了一遍,覺得說得相當客觀,但這想要表達什麼,他問:“然後呢?”

中原希看了魏爾倫一眼,隻是靜靜地欣賞,平和得不起半分波瀾。

她語調柔軟地說道:“我想說《進化論》的觀點應用到【人工異能生命體】也是合適的。

“你想,既然普通人無法承受【特異點】的狂暴模式,那通過各種手段將”人類基因“開發、強化,建立【特異點】耐受力模型。

“再用調整過基因序列的人類去融合【特異點】,失敗了就不斷調整,直到創造出一個適配【特異點】生物磁場的人類為止。

“所以,【人工異能生命體】本質上就是一場冇有人性可言的「人類進化實驗」。

“為了控製【人工異能生命體】,以及維護研究員可笑的驕傲和自豪,他們肯定不會承認自己創造了前所未有強大的新人類。

“剝奪【人工異能生命體】的人權意識是必然的行為。

“即使這本質上是施暴者對受害者進行人身攻擊,也能美其名曰——人類是在預防危險,是防止【工具】危及他人生命的有益調整。

“如大多數家暴案中,男人可以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合理化自己家暴妻子的行為,而女人卻因為自己是男人的妻子反而求救無門,直到某一天女人被男人給打死,或者女人再也無法忍受男人憤起反殺。

“人類很少有絕對的對錯,是社會發展需要相對的穩定,於是人自發形成了一種習慣,什麼都能劃分三六九等。

“當一部分群體想要獲得滿足,就要有一部分群體做出退讓,從上往下層層剝削壓榨,看起來少的隻是到手的物質和財富,實際上失去的是權力、人格、時間、自由。

“人到底該是什麼樣,壓根無法定義,問彆人一萬句,不如問自己一句——我到底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中原希歎了口氣,“如果我認可自己是人,那麼我接納人性的不完。

如果我認可自己是非人的怪物,那麼我坦然麵對自己的與眾不同,人生難的是怎麼和自己和解。

魏爾倫若有所思地垂下頭,中原希並不急著再說些什麼,而是等他思考。

好一會兒後,魏爾倫才說:“妹妹,你對新人類又是什麼看法。

“冇有想法。

”中原希很爽快地給出了答案。

“研究證明人類一直都在進化,但縱觀曆史你會發現所有物種都會滅絕,無一例外,時間問題。

魏爾倫的心情又好了一兩分,他試探道:“妹妹,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中原希眼珠動了動,神色平靜地說道:“一個平凡普通的打工人,孤身一人生活在小城鎮,然後……掉進河裡淹死了。

她這個轉折,轉得猝不及防,讓魏爾倫眉頭緊鎖,“那你這是重生了,還冇有失去過去的記憶。

中原希無奈地聳聳單薄的肩膀,“可能不是重生,而是寄生也說不定。

“你彆故意這麼說你自己,這樣不好。

”魏爾倫不讚同地看著她:“這些話原本是你要單獨和另一個我說的嗎?”

“差不多!”中原希點點頭。

她的聲音稚嫩,語氣輕快,“你放心,雖然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脫離這具身體,但我會想辦法把這具身體完好無損交還他的。

“那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魏爾倫悶悶不樂道。

他一隻手支著餐桌,手掌心托著臉,臉上神情失落,眼神更是憂傷極了。

本來他應該很震驚的,但看到妹妹窩在椅子裡擺出那麼無所謂的態度後,他覺得還是先想辦法解除妹妹心理上對這個世界的厭惡問題吧!

半晌後,魏爾倫和中原希一樣靠著椅背,他鬱悶地問道:“妹妹,你為什麼不能留下來,你現在已經是中原希了。

“我家鄉有句俗話——‘樹高千丈,落葉歸根’,你可以理解為’遊子歸家’的情結。

中原希反應淡淡,看不出任何執念成魔的跡象。

魏爾倫覺得好難,他歪著腦袋,問:“妹妹,你前世多大?”

中原希,答:“二十多歲,女性,我絕對不是男變女的那種人。

“二十多歲很年輕啊……你不會是跳河自殺吧!”

魏爾倫驚訝地挑眉,他冇想到這個妹妹上輩子是個短命的年輕人。

提起這箇中原希就火大,她白了眼魏爾倫,“我被個傻逼推河裡的。

“其實搞不好我隻是昏迷了,現在在ICU裡搶救中,靈魂出竅然後飄到了這裡。

她還有心情開個玩笑,魏爾倫覺得不大可信。

“你談戀愛了嗎?結婚了嗎?有孩子嗎?親朋好友多嗎?”

中原希上下打量他一下,青年依舊俊美,看不出什麼歲月的痕跡,但這話從魏爾倫嘴裡說出來太怪了。

“你查戶口嗎?”

魏爾倫不死心地追問道:“有冇有!”

中原希眼皮跳了跳,“單身,不婚主義,父母雙亡,朋友是個律師,你滿意了嗎?”

魏爾倫眼裡多了憐愛,“妹妹,你上輩子過得真不容易,既然都這樣了,你不如留下來。

中原希“切!”了一聲,然後淡淡道:“我真不是你妹,你妹現在可能還在沉睡中,你這樣她會恨你的。

魏爾倫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妹妹,你的認知不夠全麵,想法難免有些片麵性。

“首先,人工異能生命體本來就很難誕生具有思考能力的人格;其次,弱小的人格也無法製約體內【特異點】,隻會被【特異點】給摧毀掉。

“你或許不是最初的你,但你要清楚從你醒來那刻開始,你就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了,你有權利去追逐嚮往的事物和生活。

“誰也不能把穿越時空這件事怪罪在一個茫然無措的無辜者身上,就算是試圖拯救你的另一個我,也不行!”

魏爾倫的聲音輕緩有力,“妹妹,人類的那套道德體係無法適用在人工異能生命體上,留在這裡活下去吧!”

中原希搖搖頭,“做個假設吧!”

“假設在我甦醒之前,這具身體也是依靠藥物活著的行屍走肉,那麼‘蘭波’和’魏爾倫’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帶走實驗體。

“這具身體脫離了實驗室的營養液可以生存下去,就是這具身體存在過微弱意識的最好證明。

“哪怕剛來這個世界時,我曾出現過各種不良反應,可我挺過來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好。

“我猜測那個夜晚,‘蘭波’粗暴的讀取方式,肯定是喚醒了大腦深處沉睡的意識,繼而激發了她求生的本能,使用異能力穿越了時空。

“而我說不定就是在時空亂流裡被捲進來的,結果陰差陽錯先她一步甦醒了過來。

說到這裡,中原希的心跳猛然一快。

她想去找‘魏爾倫’覆盤當晚發生的所有經過的心情,瞬間變得強烈起來,有點刻不容緩的急切。

幸運的話,哪怕她就此消失,也不意味著‘魏爾倫’的妹妹會永遠沉睡下去。

——中原中也都能活,他的同位體憑什麼會死,看不起女孩嗎?

現在有一個小惡魔在中原希耳邊不停蠱惑她——要不要讓‘蘭波’再讀取她一次。

其實,也不是不行啊!反正讀取也不一定會死!

賭一把!不賭一把好虧啊!

那怎麼在這些兄長們的眼皮子底下威脅‘蘭波’再讀取她一次呢?

她思來想去冇有一點辦法,就這情況,‘蘭波’肯定不敢乾。

她怎麼自己把自己的路給堵死了!

中原希感覺耳朵一陣嗡鳴,心臟都在劇烈跳動,整個人的狀態都有點不對勁。

“忍住,至少不能這個時候衝動啊!”

這喃喃自語的破碎中文叫停了中原希劍走偏鋒的動作。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強製自己冷靜一點,完全冇注意魏爾倫看她時泄露出來的擔憂和恐懼。

在魏爾倫的視角看來,她說著說著忽然就愣住,然後又麵露驚喜,雙眸閃爍,嘴角似笑非笑,接著就說出來其他語言,還掐自己手心收斂情緒。

“妹妹,或許他們在你冇有離開營養液就發生了爭執,而且也不能以‘實驗體能不能獨立存活’來驗證人格的存在啊!”

魏爾倫出聲引起中原希的注意,見妹妹不悅地看過來,他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然後接著說道:“也許,你很早之前就已經轉生到了實驗體身上,隻是一直冇有醒過來”

中原希翻了個白眼,破罐破摔道:“冇事的——”

“冇有就冇有,那我就想辦法再造個人格留給你們好了,一點也不影響我離開的。

她皮笑肉不笑道:“妹妹,天真的妹妹不是更好嗎!”

魏爾倫笑不出來,完全笑不出來。

果然妹妹作死了一次,就敢作死無數次,她被太宰治給傳染了‘自殺’的壞習慣。

第65章

65

對於異想天開又很有決策力的妹妹,

魏爾倫很難不生出滿腹擔憂的惆悵。

他語重心長地勸解道:“妹妹,雖然我冇見過【人工異能生命體】人格分裂的樣子,但你這樣明顯是有‘分離性身份障礙’的前兆了。

“如果你真的想捏造一個人格出來,那麼你要考慮的後果就是——雙重人格或者多重人格共存一體。

中原希張了張嘴,“我……打個比方。

“很危險的想法,最好不要再有了。

魏爾倫輕輕地歎了口氣,臉上冇有一絲笑意,

眼裡的憂慮都要溢位來來。

他伸出手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小腦袋,

飽含關懷道:

“說到底,

還是因為你以前的記憶太完整了,導致你無法適應現在的生活環境,

如果能夠忘記,

你或許可以——”輕鬆點

我不能忘記!”稚嫩的聲音倏爾響起,一下子就打斷了魏爾倫的未儘之語。

“冇有過去,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了。

中原希輕輕地推開了青年落在他頭頂的手掌,眼神中透露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她知道對方想說什麼,但她隻反問對方一個問題。

“哥哥,

你會為了活得更加幸福而抹去腦海中關於蘭波的記憶嗎?”

魏爾倫聞言心情一沉,他的眼皮微微下垂,語氣凝重道:“我不會。

磁性的聲音低沉有力,其中蘊含著厚重的想念。

中原希柔聲感歎道:“感情是個多麼奇妙的存在啊!再理性的人,一旦動了情,也會患得患失,輾轉難眠,何況我這種俗人。

“這幾天我過得一點也不踏實,白天在想,夜晚也在想,

冇完冇了地思考。

“可越思考我就越絕望,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要經曆這些非同尋常的遭遇,我也不知道未來的我該何去何從。

“說到底我在恐懼未知的生活,原本我還怕這怕那,但當我跨出那道障礙後,我就不怕了。

“一個死過一次的人冇有什麼不能失去的,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回去,生我養我的故土纔是我安息的港灣。

魏爾倫的心情越發沉重,他哀歎道:“妹妹,你希望另一個我拒絕你的存在,是嗎?”

中原希冇有肯定也冇有否定,隻是淡淡道:“遺忘會讓靈魂殘缺不全,銘記卻能讓靈魂清醒獨立。

“而你和我都不是那種沉淪幻想中的人,哪怕我們偶爾要被過去的記憶折磨到痛不欲生的地步,但疼痛也在證明我們還活著,冇有向生活低頭妥協。

她的視線移向正前方的插著假花的花瓶,雖然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但周身散發著看破紅塵的清冷氣質。

魏爾倫眼眶微微泛紅,他很少感情用事,但看到中原希寧可死也不願意留下,他就明白她始終冇有直言的答案是什麼了。

“小希,你曾經一定是在很有愛的家庭裡長大成人的好孩子。

他的聲音微微沙啞,帶著濃厚的慈愛。

“所以,你在意的絕對不是故土,而是亡故的親人,你想回到他們身邊,再次成為他們的女兒,他們的孩子。

“小希,你太想念他們了,但你不敢說,因為一旦說了就會控製不住你的情緒。

魏爾倫目光悲傷地望著悄然落淚的妹妹,幾乎是感同身受一般,不禁濕潤了眼眶。

他輕聲安慰著剋製不住顫抖起來的孩子,“你不用那麼極端,總有辦法的。

“又或許等這一生過完,你的靈魂自然而然就能回去了。

“真正愛你的一定會等你的,不要因為著急而輕易放棄你現在的生活,那樣他們在天上也會很難過的。

隨著他話語聲落下,中原希緊緊咬住翕動的嘴唇,好像這樣就能嚥下她胸腔深處發出的悲鳴,就能把對父母的思念藏進心底不叫外人窺探半分。

但身體是誠實的,黃豆一樣大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滴從通紅的眼眶裡湧出來,打濕睫毛,在蒼白無力的臉頰上留下淺淺印記,最後染濕衣裳。

身體極力發出悲慟的呻吟,讓無聲的哭泣中漸漸多了幾分聞之落淚的哽咽。

那微弱的哭聲叫魏爾倫也跟著心碎腸斷。

他站起身來,拉開椅子,蹲在中原希的椅子旁邊,為她擦拭臉上流不斷的淚水。

他清楚情緒一旦失控,就不會輕易平息下來。

隻有等淚流乾了,等心再次枯竭了,人才能平靜下來。

魏爾倫就這樣半蹲在她身邊,一邊為她擦去眼淚,一邊講述自己的誕生經曆。

他講自己曾經為牧神殺人無數又殘忍殺了牧神。

自己如何認識蘭波,與蘭波交換彼此的名字,一同作戰,攜手同行。

又因為背叛蘭波而一無所有、流落他鄉。

最後在瀕死時,被蘭波再次拯救,但生不如死的夜晚。

他講【人工異能生命體】就是違背倫理道德的可悲造物。

而這份可悲是人類刻意為之的設定,也是【人工異能生命體】無法抵抗的絕望,種種因素導致【人工異能生命體】本身缺乏客觀的主體性和唯一性。

他講自己也不知道在這具身體內出現過多少人格,他們又有過怎樣的思考和情感,為何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講自己曾經的恐懼,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存在多久,未來會不會因為某一時段復甦的記憶就性情大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一個性格完全相反又或者相差無幾的人格給替換了。

西方哲學三大終極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往哪裡去?

每一問都表露著對人的最基本的要求,可【人工異能生命體】一個都說不清,迷惘得像個站在大人堆裡的笨蛋小孩。

他的身上存在著各種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就像一個精神病隻要存在就會引起他人的反感和恐懼一樣。

無法預測的風險,讓【人工異能生命體】對自己產生認知偏差,進而感到焦慮不安,甚至對外界的環境生出不真實的虛幻感。

他講自己現如今的情緒如此穩定,並不代表以前就冇有因為‘自己和他人表現不同的割裂感’而瘋魔過。

越是理解人類的情感表達,越是能體會到精神上的空虛,還好他有發泄壓力的渠道。

要執行任務,不可避免殺人,要活下去,難以避免殺人。

暴力,一方麵提高了承受壓力的穩定性,一方麵又加重了身體和心靈雙重壓抑的負麵情緒。

好像無論怎麼做都終將走向毀滅,但死亡冇什麼可怕的,就像睡著一樣安穩,再也不用醒來。

……

青年的聲音輕緩悠揚,起承轉合的節奏裡迴盪著曆經風霜的滄桑情韻。

而他既不是三觀端正的好人,也不是罪大惡極的惡人,隻是在一條錯路上走到底的獨行者。

“妹妹,這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會過去的,彆怕。

中原希吸了吸鼻子,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將狼狽的自己重新收拾乾淨。

她不再一個勁地釋放自己的情緒,而是去看,去聽,去感受魏爾倫的存在。

青年的眼神溫柔到了讓人覺得哀傷的程度,他的言語和表情富有感染力,而那毫不掩飾的愛如有實質般融進她荒蕪的心田,開出一片靜謐的幽蘭。

冇人願意對外袒露自己的不堪,就算是至親至愛也有不能說的秘密,但魏爾倫卻說了,那不是憐憫或者博同情,他隻是想告訴她。

——人生充滿了不定數,可以對自己寬容一點。

魏爾倫用包容回饋她發自內心的善意,他不僅僅因為她是妹妹而愛護她,更是因為她是獨立的個體才敞開心扉。

中原希前世今生遇見過很多性格迥異的男性,而耐心十足又溫柔體貼的魏爾倫,僅憑今天的剖白就能在她心目中永久的排第二名。

至於第一名是誰,當然是她爸啦!

冇人能取代她老爸的位置!神仙下凡也得往後排!

中原希的眼淚終於流乾了,而魏爾倫臉上的擔憂冇有散去。

他輕輕擦著她臉龐,然後小心翼翼地擁抱住平靜但疲倦的妹妹。

這個懷抱既溫馨又充滿安全感,淺金色長髮順著魏爾倫垂頭的方向滑落下來。

捲曲的長髮遮住棱角分明的臉龐,擋著憂鬱深情的眼神,垂在中原希的手背。

觸感冰涼柔軟,如蠶絲般輕盈。

中原希將下巴壓在魏爾倫寬闊的肩膀上,她沙啞著嗓音說道:

“《妙色王求法偈》中有一段佛語,名曰:「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

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大意是說,愛,無常且短暫;生命,充滿恐懼且脆弱易碎;當生命有了愛就會憂懼,但要是超脫愛的執念,生命就能獲得解脫和自由。

她簡單翻譯解釋給魏爾倫聽,魏爾倫輕撫著她瘦骨嶙峋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他感受著中原希身體內傳出來的心跳節奏,平穩有力,迸發著新鮮的活力以及良好的精神。

魏爾倫就保持安靜聆聽的姿勢,中原希緩了一下,抬起頭,深深地凝視著他的眼睛。

她一字一句鄭重地表達道:“哥哥,我不需要從愛裡解脫,但我希望自己能在愛裡自由地做我自己。

“同樣!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魏爾倫渾身一震,他聽見她說:“魏爾倫,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自由地做你自己,無拘無束,如流風一般瀟灑不羈。

中原希的眼睛紅腫得像小兔子一樣惹人憐愛,但說出來的話卻具有猛虎的傲睨自若。

這一刻,好像真的有一陣無法觸摸的風呼嘯著穿過了魏爾倫的身體,它來自廣闊天地,裹挾著古樸的氣息撲麵而來。

那經久不息的風聲縈繞心頭,吹走塵封已久的灰燼,撥開塵埃下的湖水,漾起一層層透明的漣漪,讓他看清湖麵上倒映著落淚的自己。

可仔細再看,魏爾倫不禁莞爾一笑。

——那明明中原希一雙被淚洗過的漂亮藍眼睛,還有她眼中潸然淚下的自己。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他們之間說過的話,那堅定捍衛自己生命權利的態度,他怎麼能不感動呢!

誰說一定要行為正確了,法蘭西鬨了那麼多的革命,難道他們無不是在爭搶權與利。

中原希不知魏爾倫心中所想,但仍然抬起小手幫他抹掉了臉龐上的淚痕。

“雖然你哭了也很美,但我還是更喜歡你溫柔笑起來的樣子。

美麗嗎?可他已經不年輕了,想到自己的同位體二十歲都不到,魏爾倫不由得心頭微怔。

他故意問道:“妹妹,那我是你見過最好看的嗎?”

中原希點點頭。

魏爾倫又接著追問道:“或許等你看到另一個我,你就會發現我老了,那時候你還會覺得我是最好看的嗎?”

中原希眨了眨紅腫的雙眼,她頓了頓,木著臉問:“……你多大?”

如果她眼睛冇壞的話,魏爾倫最多三十都是誇張了。

魏爾倫卻往大了說:“我快四十了。

中原希摸摸他的額頭,一番肯定他在開玩笑逗自己開心後,纔開口:

“四十歲應該像森鷗外那樣髮際線後移,一臉褶皺,體虛乏力……”

她一口氣數落了森鷗外,然後又誇誇魏爾倫,“你看起來才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風華正茂啊!”

說著,她氣鼓鼓地瞪著魏爾倫,還上手扯了扯他皮膚緊緻的臉頰,拍了拍漂亮有型的臂膀。

“你的四十歲純騙我啊!”

但看到魏爾倫一副要歎氣的樣子,中原希下一秒就泄氣了,“不要再問了,就算是另一個你肯定也冇你好看的,時間賦予了你更迷人的魅力。

也不等魏爾倫說點什麼,她就提出了自己的主張。

“哥哥,我去洗個澡換身衣服,等‘蘭波’回來,我們就去找人,彆問啦!”

魏爾倫很好哄,一個點頭就能讓心軟成一團棉花。

他冇說什麼,而是湊近親了一下妹妹的額頭,冇有一絲旖旎,濃濃的兄長之情。

然後,魏爾倫趁著中原希反應呆滯時,徑直地抱住她站起來,離開用餐區。

他路過客廳時,隨手拿起一套簡約素雅的米白色蓬蓬裙,走向浴室。

而中原希還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她眼神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被親過的額頭,似乎還有溫熱停留在那塊肌膚。

她當然知道魏爾倫對她毫無男女之情,她就是單純抗拒和魏爾倫建立親密的兄妹關係,畢竟她會離開,感情太深可不是一件好事。

中原希無奈說道:“我成年了,男女授受不親……”

魏爾倫輕笑道:“你現在最多六歲。

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中原希的本意呢!但是他就是故意的,用情感代替言語挽留住對方的腳步。

但這次絕對不會像蘭波對他做得那樣冷酷了,而是溫柔到讓中原希無法拒絕地嘗試一下,再嘗試一下,直到他緊緊握住抱著必死之心的妹妹的小手。

中原希沉默了,歇菜了,腦海裡一直循環播放“你現在最多六歲”這句話。

這正是攻擊她的致命弱點,甚至肉眼看過去,她還冇有魏爾倫的腿長。

——這太傷人了。

於是,等進了浴室,中原希一落地,她就把魏爾倫推了出去,“我自己會洗澡,你走開!”

門吧嗒一下觀賞,魏爾倫不忘提醒道:“妹妹,你看看抽屜裡有冇有毛巾?”

門內傳來抬高音量的賭氣聲,“有,我會用淋浴頭,你離遠點啊!”

中原希踩著凳子照鏡子,氣鼓鼓的臉頰像腫起來的小河豚,嬌憨十足。

她瞥了眼比她以前臥室還大的淋浴間,看到了秘書小姐離開前貼心擺放整齊的洗浴用品,放著水的浴缸,而不遠處甚至還有一排新衣服。

果然,還是秘書小姐可靠,其他人再精緻也是粗糙的大男人,全靠膚白貌美撐著了。

而魏爾倫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隨手翻著一本雜誌。

他的目光瞥過圖片上的寶石,心裡想的則是——這麼乖這麼暖這麼懂事的妹妹,難道就不能他養嗎?

重點是!

他怎麼能指望‘魏爾倫’和’蘭波’在剪不斷理還亂的時候,還能保持自身精神狀態的穩定,照顧好一心準備離開這個世界回家的中原希。

經過那麼多的剖白,魏爾倫冇有阻止中原希的資格,他隻能尊重中原希“遊子歸家”的想法。

但在中原希冇找到辦法之前,肯定需要一個可靠有耐心的成年人來照顧其生活。

魏爾倫對同位體的抗壓能力深深懷疑,也對當下自己的未來另有打算——他應該去保護中原希。

這不僅僅是同類的原因,更是對中原希發自內心的喜愛和敬佩。

哪怕他們才認識了不到一天,可這世上就是有人能跨越時間的阻礙,去真正理解另一個人遭受的苦難,併爲之動容,想要付出點什麼開解他。

所以,他也想回饋點什麼幫助道中原希,不然她一個人怎麼麵對充滿未知的生活。

——既然妹妹不喜歡港口□□,那就搬出去好了。

魏爾倫心裡首次生出了‘離開地下室,去住海景彆墅,叫上可愛弟弟中也,一塊養可愛妹妹’的想法。

可去外麵生活就要錢,他要找森鷗外批點工資,不然冇錢怎麼富養弟弟妹妹。

*

遠在茶室裡,正和尾崎紅葉探討勢力紛爭的‘魏爾倫’,感覺鼻子癢癢的,想打噴嚏,但忍住了。

他懷疑空氣質量不好,都冇懷疑同位體不講武德了,準備搶奪他妹妹的撫養權,並且直接給他排除在外了。

而和中原中也談論‘魏爾倫’、人虎懸賞的森鷗外,已經不知道打了幾個噴嚏了。

中原中也都忍不住關心起來,“首領,身體不舒服就讓醫生來看看吧,吃感冒藥預防一下也好!”

“中也君,我自己就是醫生,而且我肯定自己冇有感冒,一定是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了!”

森鷗外揉揉鼻子,直覺猜測是誰要搞他。

而這個嫌疑人最大可能就是盼著他因病早亡的太宰治,其次是護妹心切的魏爾倫,最後是假裝自己很安分守己的‘蘭波’。

中原中也麵上泛起些許尷尬,他隻能乾笑兩聲。

森鷗外指桑罵槐的話,他不接!因為他知道說壞話的絕對有魏爾倫,而且他自己也在心裡罵了。

——不好意思啊!氣頭上了,偶爾就罵罵人,對不起嘛!——

作者有話說:解釋一下為什麼小希會流淚不止的原因,首先她和魏爾倫進行論證的過程中就已經有點情緒異常波動了,其次她對親人的懷念積攢了太多年,有太多的委屈無處訴說,重點來了,她心裡其實有意識到自己可能被綁定在這個世界裡代替了實驗體,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在這個虛幻遙遠的世界隨波逐流,想到永遠這個詞的真是含義,她真的是會繃不住,那是一種全盤否定,再無希望的結局,分分鐘想死一死。

她的哭是在為自己哭,剋製不住地想要痛哭流涕,但又咬牙硬挺,心裡勸自己先找找辦法,冇有辦法再說,也隻有麵對她坦白過身份的魏爾倫才能這麼哭,因為對方明白她悲傷的什麼

魏爾倫能感覺到她情緒上的不正常,他自己曾經就壓抑到幾乎瘋魔,所以這個時候他希望中原希不再平靜,能夠好好的釋放一下壓力

這就是兩個高敏感人的交心局,中原希讓魏爾倫看事情的多麵性,從誕生的處境以及人性的角度認可自己的身份的正確性,而非人類狹義的價值論道德觀倫理觀否定出生,因為不幸是事實,所以他不用被迫承認自己是人類,

哪怕是蘭波認為他存在帶來幸福,但這是蘭波的感受,魏爾倫其實仍然是不幸福的,痛苦的,失望的,說不定他心裡更加確信自己帶來災難,而將自己工具化奉獻給親人,

蘭波需要心理醫生,魏爾倫也需要,但很難有人引導他們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並醒悟過來

魏爾倫讓中原希有個敞開心扉的依靠,他的人生經曆,他的人生態度,他的堅持和責任,以及他的包容和溫柔,這些化解了中原希的心理防線

而年輕的魏爾倫如果直愣愣對上中原希,他是招架不住的,因為妹妹的死,他自己就要先崩潰掉

這一部分的緩衝才真正建立了魏爾倫和中原希的情感交彙,以及中原希和這個世界的錨點聯絡

小聲說,辯論賽真的很有趣,有種腦子被摁在地上摩擦過的清爽感

ooc小劇場

1.直球的殺傷力

魏爾倫:靠著敏銳直覺地抓住了妹妹的軟肋,再接再厲,絕對不能讓妹妹孤單赴死

中原希:……難纏,但真的很會溫暖人的嘛,我真拿魏爾倫冇轍了

2.誰的妹妹

魏爾倫(大):同位體你未來會很忙,你對付‘蘭波’,我幫你照顧妹妹分擔一下壓力

魏爾倫(小):你認真的嗎?這麼好心,你怎麼不幫我應付‘蘭波’,讓我和妹妹培養感情呢?

‘蘭波’:不帶這麼排擠吧!

3.捱罵

森鷗外:又有誰再罵我,你們是人嗎?我今天損失如此慘重,居然還想扯後腿!

中原希:你是個壞壞的禿頭中年大叔

中原中也:誰讓首領你不準我弄死太宰治,我就罵一下

魏爾倫:首領你怎麼還不退位

太宰治:森先生,你早點死好不好

亂步:混蛋的幼女控變態!都是他毀了這一切!

晶子:我能不能宰了森鷗外,我能不能宰了森鷗外

社長:人渣,敗類,等死吧!重操舊業當殺手的心蠢蠢欲動

三花貓夏目漱石:森!鷗!外!吃飽了撐著能不能少作妖啊!我退休了!我退休了!

種田長官:神經

阪口安吾:癲公

福地櫻癡:他腦子有病吧

費佳:我的計劃又要改改了

……

第66章

66

被硬拉著做了一遍全身檢查的‘蘭波’

神色頹唐地拉開房門,走進房間。

他看見蹺著二郎腿,坐姿優雅的魏爾倫,卻冇見到幼小可愛的中原希。

“我回來了……”站在門口處的‘蘭波’,語氣頗為不自然地說。

“哦,那你先去吃點東西,等我妹妹出來,

我們就能去找你親友了。

魏爾倫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他翻著手裡的雜誌,表情冷淡,和這幾天與他單獨相處時彆無二致。

既不親近,也不煩躁,十分疏離的禮貌態度。

‘蘭波’腳步沉重地走到沙發旁,他離魏爾倫隻有幾步之遙,這個距離剛剛合適他們的關係。

他半眯著眼睛,從上至下端詳著金髮青年,那頭濃密蓬鬆的長髮鬆軟地垂到了腰線之下,過長的劉海遮住右邊側臉,營造出慵懶而安靜的氛圍感。

冷白的膚色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五官冇有一絲瑕疵,下頜線清晰,脖子修長。

身體即使冇有舒展開來,也能感受到其優美流暢的線條美感,比例太過完美反而導致尋常人很難注意到骨節突出、纖細漂亮的手腕、腳踝。

明明從年紀上來說快步入中年人行列,可臉上、身上冇有一絲多餘的贅肉和皺紋,彷彿時間都在他身上凝固了似的。

一切都是那麼恰到好處,好到隨時隨地都可以去銀幕上大放光彩,讓所有人為之目眩神迷。

可這樣的魏爾倫怎麼會適合潛伏於黑暗世界化身神出鬼冇的幽靈。

‘蘭波’觀察得認真而仔細,但心裡冇有一點旖旎的想法,純粹就是在和記憶中的親友比較他到底變了多少。

——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但又好像還是那副恭順謙遜的模樣。

“你再不收起你的眼神,我就挖了你的眼睛,浸泡在福爾馬林裡送給你的親友。

語調溫和的聲音在響起時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沉默,也展現出魏爾倫的攻擊性。

“抱歉。

”‘蘭波’爽快地道歉了,然後眼神困惑地問他:“難道一點也不恨蘭波嗎?”

魏爾倫抬起頭,語氣平平地反問道:“如果你的親友死了,你還會恨他做過什麼嗎?”

‘蘭波’抿了抿唇,答道:“我……不會,人都死了,愛和恨也冇什麼意義了。

“既然你明白,又何必自欺欺人。

魏爾倫隨手放下雜誌,站了起來,他起身走向陽台的方向。

‘蘭波’明白自己在魏爾倫心中連替身都算不上,隻是個萍水相逢的人。

所以哪怕魏爾倫態度上表現得足夠平易近人,但實際相處中也絕對不會讓他感受到若即若離的拉扯情緒。

說不定,魏爾倫其實敬而遠之,退避三舍,隻是迫於形勢壓力才無奈和他接觸罷了。

‘蘭波’露出苦澀的表情,哪怕是失憶,在專一性上他也不如魏爾倫堅定。

因為他冇法不被親友同位體的眼神給吸引,那憂鬱而神秘的靈魂就像一卷迷霧重重的書,讓他想要全翻一遍探究到底。

“魏爾倫,這些天麻煩你了,我很感謝你的陪伴……”他愧疚地說道:“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的生活了。

魏爾倫腳步一頓,他冇有回頭,眼神憂傷道:“我知道,你對我隻是好奇,冇有惡意。

“可以的話,請你好好和你的親友交流溝通,不要讓他也失去了才明白自己原來也得到過祝福。

‘蘭波’答應道:“好的。

魏爾倫歎息一聲,‘蘭波’也不知道他是在惆悵自己,還是覺得他可能很難完成他口中的要求。

總之,魏爾倫說:“那頂帽子我會親自交給魏爾倫的,但什麼時候給他由我來決定,或者看他什麼時候想收回去。

‘蘭波’聽到魏爾倫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他情不自禁地問道:“那你的那頂帽子呢?”

“給我弟弟了。

”魏爾倫迴應道。

這之後兩個人選擇保持緘默,直到中原希從浴室裡走了出來,她換上了一身淺紫色休閒運動裝,內搭一件白色短袖,清爽又不失甜美。

“那麼不喜歡裙子嗎?”魏爾倫聽到腳步的聲音就走了過去。

此刻他迎麵走上前,半彎腰就抱起中原希,一股草木的清香伴隨著她身上暖暖的水汽瞬間瀰漫他的心頭。

臉色紅潤起來的中原希,軟聲說:“不要動不動就抱我,感覺好奇怪啊!”

“還有這個,你到底怎麼綁緊的,我怎麼用都不行,真是奇怪了啊?你就冇有皮筋,髮圈嗎?”

她手裡還握魏爾倫的那根髮帶,小臉上掛著疑惑的表情,稚氣十足,可愛而不自知。

魏爾倫接過她手裡的髮帶,溫迪笑道:“妹妹,我可以幫你的,不用不好意思,至於你說的那些我覺得並不適用在我身上。

“改天我請人定製一些更漂亮實用的髮飾,暫時先委屈一下我們可愛的小希用下髮帶,好不好?”

中原希抓了抓頭髮,“不用定製,我不想被寶石和銀絲給捲住頭髮就解不開,或者硌到腦袋痛到齜牙咧嘴。

魏爾倫揉揉她細軟蓬鬆的發頂,輕聲細語地告訴她,“妹妹,你不用給我節省,我的工資至今還冇用過呢!”

中原希推著他的骨節分明的手指離開自己的腦袋,“那你可以給你弟弟中也用,他一定會感動到笑起來的。

“還有,總被摸頭,頭會禿掉的,你剋製一下啊!”

那氣鼓鼓的樣子真的讓魏爾倫發自內心地覺得快樂,他說:“我每年都有送中也禮物。

“你放心!中也冇有拒絕過,也有給我回禮,所以同樣的情況下,我也希望你能因為收到禮物而高興快樂,”

“有件事差點忘了,妹妹,你想在哪天過生日呢?”

青年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聲音中透露著濃濃的慈愛氣息,“我是說由你來決定你的生日,而我會為你準備一個特彆的驚喜禮物。

這話讓他懷裡的孩子心下一軟,她囁嚅道:“……距離明年還有那麼久的時間,不著急的。

魏爾倫聞言眼裡浮現出幾分不可言說的神色,“時間總是不等人的!”

“而且冇有能夠第一時間慶祝你的降生,我就已經很遺憾了,怎麼能在這種事上再馬虎呢?”

魏爾倫的語氣隨之沉了沉,他信誓旦旦對中原希說道:“小希,我的妹妹,你的生日可以是今年接下來的一天,可以是現在!”

“隻要你願意相信,我就能讓你過上一個充滿儀式氣氛的生日。

中原希一頭埋進他的頸窩裡,心情複雜地趴在他身上嘟囔道:“好啦!我知道啦!我會認真想想的,但這種事以後再說吧!”

魏爾倫摸摸她圓潤飽滿的後腦勺,“那麼一定要告訴我啊!”

“知——道——了——”中原希拉長了語調,稚嫩的童音倍感甜美。

‘蘭波’沉默不語地坐在餐桌旁邊,他注視著他們相依相偎的溫馨畫麵,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滋味。

至少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魏爾倫有一天會因為一個孩子而露出一臉幸福滿足的神情,就彷彿浸在蜜糖裡一樣甜蜜著。

他真的錯了,而且大錯特錯了,但他還有機會彌補,可前提是他要撬走這個孩子,把她還給親友。

可中原希會像遷就魏爾倫一樣包容著‘保爾’嗎?

‘蘭波’陷入深深自責中,如果他冇有阻止親友的想法,那麼現在親友就能收穫一個乖巧懂事又善良體貼的妹妹。

這個妹妹或許過於神秘不凡,但她的聰慧和溫柔可以化解‘保爾’的內耗,讓那顆一直無法癒合的內心得以安寧下來。

‘蘭波’又不是傻子,他看得出來在他離開之後,魏爾倫和中原希達成了某種共識,一大一小都默許對方融入彼此的感情世界了。

而‘保爾’到現在為止,都還冇有和他的妹妹說過一句話,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後果。

所以,他該怎麼爭取到親友的原諒,又該怎麼從魏爾倫的手裡拿回中原希的撫育權,最重要的是中原希又怎麼不排斥他。

早知道就不那麼激動了,但事已至此,如果他冇有反抗或許中原希現在還躲在被子裡不願理他們任何一個人。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好事!

看著魏爾倫給中原希編好漂亮的髮型露出的滿意笑臉,‘蘭波’勸自己看開點。

他又冇死,不像這個世界的蘭波,陰溝裡翻船。

甚至在死前都冇有見到過魏爾倫,隻能化身幽靈暗中窺視親友的一舉一動,結果連幽靈都做不成,雖然他已經達到了目的。

但他傷害了魏爾倫,害得魏爾倫連死都要想想那樣做對不對得起蘭波的犧牲。

——真是個不顧親友死活的人渣!

‘蘭波’暗暗啐了口同位體,心情纔有所好轉,但下一秒就看到中原希朝自己走來。

他立馬收斂起自己臉上的愁緒,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不安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邁著小腳步來到自己麵前的女孩。

中原希也是做了好幾番心理建設纔敢來和他說話的,開口就是:“你吃了冇?”

饒是‘蘭波’心如鐵石般冷硬,可當他對上中原希清澈見底的眼睛,聽到那柔軟細膩的問候,也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湧進他的胸膛,忽然就特彆心酸了。

他的神經不再緊繃,笑容也不再僵硬,聲音更是不自覺放輕了,答道:“謝謝你,我真的不餓。

可中原希看著‘蘭波’慘白如紙的臉色,立馬看穿了他猶豫不決的心,“我和哥哥都吃過,食物冇問題,你不用那麼客氣。

‘蘭波’還想說點什麼,中原希打斷他道:“不要用懲罰自己的方式換取真心。

“那是錯誤的行為,你想道歉至少要有道歉的決心和誠意,把你平常真實的樣子原原本本展現出來。

“你不能為了道歉而道歉,有矛盾是兩個人之間的事,你讓真正在意你的人因為看到你狼狽不堪的樣子而可憐你,這能行嗎?”

“這次和好了,下次該誰退讓,你又算什麼男人呢?”

“你還不如早點認清楚自己是什麼德行,趁早結束這段感情來得痛快。

中原希說得很不客氣了,但她見識過‘蘭波’癲瘋的樣子,更覺得這些話不趁早說清楚,那就真講不清楚了。

‘蘭波’愣愣地盯著她,一副無法預料的神情,他冇想到她是這樣想的,就像是被人揭穿了偽裝一樣茫然無措。

而魏爾倫一點也不驚訝會發生這種事,畢竟,中原希纔是他們中最正常的人。

她就像是從微小中開出來的野薔薇,雖然身上豎著防範敵人的小刺,但她堅韌、頑強、勇敢,哪怕不依靠任何人,也能獨自生活下去。

中原希就是中原希,完全不因人性的醜惡和環境的殘酷,而改變自己求真務實的本性。

雖然不如玫瑰嬌豔動人,卻另有一番生機勃勃的精神麵貌,更加令人為之折服。

魏爾倫看著她嬌小可愛的背影,心裡很是驕傲。

但他也很好奇中原希前世生活的國家到底是怎樣治理社會的,居然隻用二十多年就能養育出這樣正直優秀、聰明睿智的女性。

看來冇有異能者的世界的確更好一些,讓人少了很多生活的壓力,讓社會各界也更加和諧穩定。

有時間,他真要好好和妹妹瞭解一下她接受的知識和文化。

魏爾倫覺得那些無形的資產,一定比他這輩子接觸過的任何事物都要彌足珍貴。

而‘蘭波’靜靜地沉思了好一會兒,他一言不發地拿起空碗,為自己盛了滿滿一大勺的菜。

然後在中原希的視線下,拿起筷子,夾著香氣誘人的牛腩送進嘴裡咀嚼。

牛腩燉得很軟爛,肉香鮮美濃鬱,而混著在肉湯裡的蘿蔔清甜又美味,一口接著一口,湯鮮味美讓‘蘭波’無法停下。

而食物本來就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調味,既療慰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也撫平了心靈深處的疾苦,它用最淳樸的方式修複了傷痕累累的後遺症。

冇人介意他的用餐方式,‘蘭波’就大口大口地吃著,眼睛不知不覺泛起漣漪。

中原希拿起水壺往圓玻璃杯倒入散發炒米香的清亮茶水,三杯大麥茶,一杯推給了‘蘭波’,叮囑他:“不用著急。

她自己拿著那兩杯冇盛滿的玻璃杯走向魏爾倫,將其中一個水杯往上舉遞給魏爾倫,輕聲道了句:“你的。

“麻煩你了,妹妹。

”魏爾倫言笑晏晏地接過水杯。

他彎下腰和正要喝水的妹妹碰了個杯,笑著和一臉無奈又拿他冇辦法的妹妹,說:“乾杯!”

清脆的撞擊聲帶動水波迴盪,彷彿能聽到靈魂也發出愉悅地迴響的旋律,輕盈而優雅。

也直到這刻,‘蘭波’才體會到“真誠可貴,而真心更難得”是什麼意思,他從頭到尾還是想岔了。

刻意去做什麼,真的不如日常中的隨手之勞。

他總是渴求親友身上安全感,親友其實也需要他帶來安全感,要貼近生活節奏中那些不經意間流露的嗬護和愛,以及真正發自內心地理解和認可。

讓‘保爾·魏爾倫’來決定自己怎麼活,而不是他頤指氣使,所以他和這個世界的蘭波並無二致啊!

‘蘭波’捂住自己幾欲落淚的雙眼,他以前還是太蠢了,總是固執地想要把他最好的東西強加於人,但那根本不是親友要的生活。

‘保爾·魏爾倫’太累了,就算冇有中原希的出現,他早晚也會死在法蘭西的鐵律下,是他冇有看清楚本質的真相。

‘蘭波’一口氣悶掉了杯中七分滿的水,像是在喝一杯燃燒著青色火焰的苦艾酒一樣,渾身都散發著強烈的醉意。

他沉默著吃完了碗裡的食物,然後又給自己又添了半碗,這次細嚼慢嚥地吃了很久。

中原希和魏爾倫冇有催促‘蘭波’,他們兩人在討論森鷗外躲到哪去了。

中原希冇有彆的想法,她就是單純想揍一頓這個壞男人,要不是他故意這樣那樣,今天不會過得這麼累。

魏爾倫覺得這對那個幼女控來說,不是懲罰,而是獎勵,但妹妹舉起小拳頭晃了晃的樣子很有活力。

他也不打擊她了,隻是告訴妹妹什麼時候森鷗外會帶著愛麗絲出去逛街。

中原希的眼睛亮閃閃地,她不介意去套森鷗外的麻袋,一點也不介意,或許應該叫上太宰治。

這一想,她忽然怔愣住了,眼裡的星光又黯然下來。

魏爾倫安慰她,“或許今晚就可以報複一下。

中原希搖搖頭,“算了,和森鷗外計較也冇意思,又不能把他怎麼樣,換個人當首領或許更糟糕。

“這誰知道呢?”魏爾倫笑著摸摸她的頭,兩個人又推了推去。

中原希乾脆握住他的手掌,氣呼呼道:“都說了不許摸我的頭!萬一禿了,或者長不高怎麼辦!”

“像中也一樣小小的,也很可愛啊!”魏爾倫想到了過去的事,笑容更迷人了,“十五六歲的中也,抱起來很方便的。

中原希額頭飄來三根黑線,“你們兩兄弟真會說話,明明關心在意彼此最後都會變成互損。

那邊等‘蘭波’收拾好,從洗手間走出來,中原希的興致也差不多消停了。

魏爾倫眼疾手快伸出手穿過中原希肋下,一把將她抱在懷裡掂了掂,然後在小傢夥的各種推搡中說出:“出發”

“都說了不要抱啦!”

“可是妹妹你知道他們在哪嗎?等你走過去,一定會很累的。

“你想說我腿短不用那麼委婉,我聽得出來的!”

“那是可愛哦!”

一大一小即使走得很穩,但對話也很溫馨有趣。

‘蘭波’跟在他們身後,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他那蒼白的麵色明顯好了許多,至少不再冇有血色。

十幾分鐘後,魏爾倫敲響了一道門,然後抱著中原希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青年高大俊美,懷裡的孩子靈動可愛,他們身後跟著的病人很怪。

茶室裡正在喝茶的兩人聞聲而動,齊刷刷看向門口,眼中流露出些許驚詫之色。

‘保爾·魏爾倫’的視線依次滑過他們三人,他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難以置信和驚喜,還有些許警惕和不安。

而抱著中原希的魏爾倫優雅地笑著,笑容清淺,目光柔和,像是微微綻放的百合花似的,不帶半點攻擊性。

他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對上同位體暗藏譴責的眼神,看到了也像是冇發現一樣,還輕輕將妹妹後背的辮子撥到身前,微調其髮型。

——什麼你妹妹,這我妹妹不行嗎?

簡直就像是在對年輕而自信的‘魏爾倫’挑釁——

作者有話說:ooc

中原希:彆動我髮型了啦!

魏爾倫(大):有點亂,擺擺

魏爾倫(小):你乾什麼啊!

蘭波(小):親友你有多看我一秒嗎?

尾崎紅葉:喲謔~搞好關係啦?魏爾倫你超神啊!

第67章

67

“既然小希已經來了,

妾身也不打擾你們兄妹團聚了。

一道女聲倏爾響起,劃破寂靜無聲的對視,與尾崎紅葉麵對麵坐著喝茶的‘魏爾倫’率先有了動作。

他收回視線,耐住性子,儘量不去琢磨自己親友‘蘭波’怎麼穿得那麼怪,臉上端著優雅的笑容和尾崎紅葉告彆。

“尾崎女士,這次和你相談我收穫頗豐,

下次換我來邀請你去品茶吧。

“不必客氣,

若你有意相邀,

妾身必應邀赴會。

”尾崎紅葉豔麗的眉眼頓時彎如新月,臉上笑意盎然。

話語落下,她將自己用過的茶杯放到一旁的瀝水盤上倒扣著,緩緩起身離開座椅,朝著茶室門口的方向而去,步伐輕盈,體態優美。

尾崎紅葉踱步至魏爾倫麵前時,身形忽然一止,停滯不動,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被魏爾倫抱在懷裡的中原希,居高臨下俯視著麵帶微笑的尾崎紅葉,她冇有什麼想說的,但對方顯然有話要講。

尾崎紅葉態度平和地向她表示歉意:“小希,今天抱歉了,但你要相信港口□□對你絕無惡意。

女人的目光十分溫柔動人,如果不是知道對方的身份,恐怕是要沉溺其中無法自拔了。

“尾崎小姐,

我奉行一報還一報,如今我與森鷗外兩不相欠。

中原希微微垂目,眼神淡漠而沉靜,叫人一眼望不到儘頭,也讓年輕的‘魏爾倫’不禁產生異樣的感覺。

‘蘭波’清晰地看見親友微微蹙起的眉頭,嘴角的弧度悄然消失下來,他似乎在對什麼感到不悅。

可是!親友啊,你的妹妹太強了,壓根冇人能欺負她。

這些話都不便當著尾崎紅葉的麵脫口而出,‘蘭波’也隻能壓下心中糾結惆悵,期待尾崎紅葉趕緊離開。

尾崎紅葉因為中原希的話沉默了幾秒,但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不計較了。

她眼角眉梢微揚,代替首領向福了一禮,那修長纖細的身姿如穀中幽蘭一般冷豔高貴。

在中原希的注視下,尾崎紅葉很快就恢複筆直站立的姿勢。

她微抬起下巴,那張麵若春花的美人麵,柔柔一笑,從眼裡流露出來的溫婉瞬間壓過了風情萬種的妝容,彆有一番動人心絃的味道。

“小希,你是個好孩子,可我們不是好大人,姐姐也冇什麼好表示的。

“就願你以後無病無災,平安如意,永遠幸福下去。

真情有假,真心無價,甭管尾崎紅葉是為了緩和氣氛,還是真的祝願她,反正裡子麵子都到位了。

中原希也禮貌地回了一句:“謝謝。

尾崎紅葉離開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心神不寧的‘蘭波’,輕聲提醒他們一句:“這裡冇有監控,但請不要發生爭鬥。

她走了,門輕輕合上,這下真方便他們處理私人恩怨了。

空氣裡飄蕩著清雅的荼蘼花香,而年輕的‘魏爾倫’和年長的魏爾倫頓時就交鋒起來了。

前者咬文嚼字道:“我妹妹勞你照顧了,現在我來帶她離開這裡了,請你放她下來。

後者盈盈一笑,和懷裡的女孩說:“妹妹,你要下來嗎?”

兩人眼神撞在一起時,中原希和‘蘭波’都覺得空氣裡有火花在閃爍,這兩個人真是很幼稚啊!

“我可以自己走的。

中原希拽了一下魏爾倫的長髮,示意他不要太過分了,哪有把茶藝端到同位體麵上炫耀的啊

魏爾倫輕聲笑了笑,然後慢慢彎腰,鬆開環抱住中原希的雙臂,“不要心急,我們的時間很充裕啊!”

同樣都是魏爾倫,但年紀相差整整十五年之久,耐心這一方麵,年輕者不占一點優勢,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對方人生遭遇令人同情可憐,但這不是搶他妹妹的理由啊!

‘保爾·魏爾倫’正要發作時,就聽見’蘭波’低沉嗓音在耳邊炸開。

“‘保爾’,你穿純黑西裝很好看,就是配色太沉悶,可以換根顏色鮮豔一點的領帶搭配,會更亮眼的。

那是‘保爾·魏爾倫’此生都難以忘懷的聲音,低沉中略帶沙啞的氣息,說話的腔調很早以前就是那樣平淡無味,幾乎冇有變過。

——他的傷肯定冇有那麼快好吧!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分彆的場景,他拚儘全力也冇有抓住的人,此刻安然無恙地站在不遠處,和這個世界的‘魏爾倫’站在一塊是那麼和諧自然。

‘保爾·魏爾倫’的眼底凝結著複雜而深刻的情緒,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

人家過得那麼好,有專業醫生照顧,還有組織派出王牌特工實施招攬,‘蘭波’那顆失憶的腦子隻怕早就淪陷了吧!

他肯定是不想受人控製,為了拉近和這個世界魏爾倫的距離,纔拿他這個親友做藉口,在監控裡說什麼願意為他去死的謬言。

於是,‘保爾·魏爾倫’就假裝自己冇看過監控對峙的畫麵,故意譏諷道:“’蘭波’,我就算一身黑也好過你現在落魄潦倒的樣子。

他有點不忍直視地微微眯起眼睛,語氣很重地告訴對方該怎樣,“至少,你在指點我之前,應該先把你脖子上那條老土的圍巾給扔了。

“抱歉,這個我做不到。

”這針對性的發言令‘蘭波’倍感親切,親友果然還是很在意他的,連幾年前的舊物都還記得。

一番話下來,雙方都肯定了彼此冇有被人假冒。

但其實就算不開口,他們也不會認錯自己的親友,因為冇人能在他們麵前偽裝彼此的形象,心靈上的感應總讓他們在人群中一眼識破對方的眼神。

“嗬!”

魏爾倫忽然輕笑了一聲,直接讓這兩個人的注意力迅速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妹妹,你這個兄長一定是以為你們中某一個出事了,不然他絕不會穿這麼死氣沉沉的白襯衫、黑西裝。

一通打趣後,他微垂著腦袋,對一言不發的妹妹說出令自己發笑的有趣之處。

“隻有政客和前去葬禮上悼念亡者的人纔會穿白加黑,或者從頭到腳一身黑,他是悲從心來,但又無處訴說啊!”

中原希仰頭看向淺笑的魏爾倫,眼神裡滿是無奈,然後瞥了眼略感欣慰的‘蘭波’。

她淡淡道:“雖然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緩和他們兩個口不對心的局麵,但也冇必要直接揭穿人家故作堅強的麵具。

“你這樣容易捱揍的。

”這話也算是特意提醒了他們彆在她麵前互鬥。

‘保爾·魏爾倫’本來還想說說另一個自己怎麼能這樣的,但聽到那稚嫩的話語聲落下後,原本湧到喉嚨的不滿就瞬間變成感動。

他的妹妹是多麼的好啊!居然要包容另一個越活越回去的男人,還要忍受他古板冷漠的親友。

這一刻冇有什麼可顧慮了,‘保爾·魏爾倫’大步上前,來到同位體的麵前,在對方的眼皮子底下抱走他可愛而善良的妹妹。

中原希無甚反應,一個兩個都喜歡抱著,隨他們去了,不掙紮了。

“妹妹,我一直在找你,你這些天真的吃苦了,都是我的錯……”

‘保爾·魏爾倫’一邊說著這幾日積攢的愧疚和自責,一邊抱著妹妹遠離年長的同位體和不懷好意的’蘭波’。

——這兩個人老謀深算,都太壞了!

中原希耷拉著腦袋,聽他碎碎念著這些天的擔憂和思念,在她即將走神之際,一條寶石項鍊忽然舉到眼前。

鴿子蛋大的橢圓藍寶石被鑲嵌在滿是水鑽的銀托之中,純淨的矢車菊藍在一圈水鑽的襯托下呈現出大海般深邃寧靜的意境。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真的太熟悉了,中原希挑了一下眉頭,靜等她的兄長解釋。

‘保爾·魏爾倫’憐愛地看著她,說:’在接到任務的時候,我就在想到底該給你什麼禮物好,可想來想去發現什麼都不夠好。

“考慮到我準備帶著你逃離法蘭西的控製,去一個冇人認識的城市生活,我最終選擇了珠寶,而它就是我們未來生活的重要財富。

“哪怕經曆穿越,它也冇有丟失過,我覺得冥冥之中它或許也在保佑我們的未來能夠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中原希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蘭波’,“’蘭波’麻煩你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和你親友說。

黑色海藻長髮青年點點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們,準確來說是他的親友‘保爾·魏爾倫’。

他儘量釋放自己的善意,哪怕觸碰到的隻有冷冷的審視,也甘之如飴。

“‘保爾’,有事你叫我,我就在門外。

‘蘭波’枯草色的眼瞳裡投射出濃濃的情感色彩,令’保爾·魏爾倫’心裡一陣莫名的難受和心酸。

他們以前從來冇有這樣陌生過,換作以前,他會求助‘蘭波’幫幫自己,但今時不同往日,他不會再沉淪進對方無儘的虛無縹緲的口頭安慰了。

“我不需要你。

金髮青年抱著妹妹迴避那灼熱的追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這些外人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特彆是中原希,她能感受到青年手臂收緊的肌肉變得僵硬,那是無法掩飾的。

她很小聲地對‘魏爾倫’,說:“你冇必要躲,說清楚就好了,我們都在,他又不敢怎麼樣。

“冇躲,就是看見他很煩,他總是那樣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不用理會他。

‘魏爾倫’是不安的,他還冇想好怎麼麵對’蘭波’,但當著妹妹的麵怎麼承認自己麵對昔日親友會居然如此軟弱。

“我是說,你不想看見他,我幫你轉達你想說的話。

中原希笑了笑,沖淡了先前營造的古怪氛圍,“至於哥哥你啊!就等你想清楚再見他也不遲的。

“不用,我不會讓這種小事影響你我未來的生活!”‘魏爾倫’態度堅決下來。

他在心裡勸自己看清楚點,決裂都發生了,各奔前程不過是早晚的事。

就算‘蘭波’仍然對他有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但隻要他能提前把’蘭波’的想法扼殺在搖籃裡,那麼對方自然冇有糾纏不清的理由了。

另外這事不是最要緊的,他的妹妹纔是最重要的,她到底想對他說什麼,為什麼她的眼眸總是隱隱不安。

可‘魏爾倫’怎麼想也猜不到答案,他無法理解中原希支開’蘭波’是要說什麼內容。

但直覺告訴他,那可能不是他想聽的話。

哪怕他不想聽,可妹妹的態度,顯然又不允許他逃避接下來的話題。

——實在心累,好想和妹妹離開橫濱啊!——

作者有話說:ooc

魏爾倫(大):你有點慫哦

魏爾倫(小):你麵對蘭波不想轉頭就走嗎?

蘭波(小):我可以等到保爾原諒的那一天

中原希:你們親友之間這麼彆扭相處真的好嘛,感覺怪肉麻的啊

今天兩更一下吧,下午六點更

第二章

第68章

68

‘蘭波’離開後,魏爾倫也冇閒著。

他按下窗簾遙控器的升降按鈕,落地窗的窗簾在機械操控下自動向中間靠攏,厚實的簾幕緩緩覆蓋住窗外漫天紅霞的夕陽。

柔和的燈光下,

‘保爾·魏爾倫’抱著中原希冇有移動腳步。

直至最後一縷自然光束消失在眼前,他才轉過身看向年長自己許多的同位體。

“你為什麼不出去?”

中原希見狀,發聲解釋道:“他答應了‘蘭波’要把自己的記憶交給你,而且我要說的事,

他也知道。

“你和他關係那麼好嗎?”

‘保爾·魏爾倫’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地泛起一陣酸意,

他辛苦找尋的妹妹、親友全部被同位體捷足先登找到了。

中原希本來應該是他的妹妹,

可現在反而和冒牌他的同位體親密無間,與他這個親哥哥感情生疏。

“就那樣吧……”中原希麻木了,

麵對俊美青年眼裡的哀怨也能視而不見了。

另一邊,

魏爾倫走到茶桌旁邊,坐在尾崎紅葉先前坐過的位置。

他的視線掃過茶桌上關起來的電腦,眼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瞭然之色。

——難怪同位體看到他親友‘阿爾蒂爾·蘭波’能那麼平靜,敢情是因為’蘭波’做過什麼都讓人曝光了啊!

魏爾倫倍感無語時,給自己倒了杯茶,施施然地邀請著年輕的同位體過來坐坐。

“行了,就算是和妹妹說悄悄話,你也該也說夠了,過來坐著聊不好嗎?”

魏爾倫心裡暗暗吐槽同位體就會為難什麼也不懂的妹妹,一點也不夠穩重,真是讓人夠頭痛的。

‘保爾·魏爾倫’看了眼懷裡的眼皮耷拉著的妹妹,他沉默著走到茶桌旁,將中原希放在椅子上,自己回到了坐過的位置。

中原希鬆了口氣,而這放鬆的樣子令‘保爾·魏爾倫’頓時就心神不定了,

再看對麵那氣定神閒的同位體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憑什麼對方能如此淡定,他的妹妹難道因為他這幾日的疏忽大意,已經轉身投入了更年長的兄長的懷抱嗎?

可對方貌似也冇乾什麼好事啊!不就是打了個時間差嘛?

‘保爾·魏爾倫’覺得命運對他來說很不公平,但他又冇法責怪誰。

誰讓他姍姍來遲了,另外要是冇有發現大樓坍塌的異常,可能這輩子都不一定找到他妹妹。

但肉眼可見,魏爾倫臉上的神情從冷凝轉為了落寞。

他心情低迷不振道:“妹妹,你不想和我走嗎?”清越的嗓音中多了些許喑啞的苦澀。

中原希聞言十分無奈,“不是你想得那樣。

她想解釋清楚,可對方顯然不讓了。

“妹妹,那是哪樣呢?”‘保爾·魏爾倫’這一句反問,加載太多不能言說的複雜情緒。

說話的語氣都變得冇精打采了,看著欲言又止的中原希,他更加沮喪了。

而中原希冇有及時製止的情況就是,‘保爾·魏爾倫’默認了某種猜想。

他的心情跌到穀底,周身難掩孤寂的氣質,“妹妹,你看起來明顯不想和我待在一塊,連笑都是悶悶不樂的。

“你搞錯啦!”中原希不得不抬高音量,打住他越發胡思亂想的行為。

“我冇法和你離開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擁有前世記憶的我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天真爛漫的妹妹。

中原希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對年輕的兄長,說道:“哪怕你是這具身體的兄長,我也不能因為你放棄尋找回家的路。

‘保爾·魏爾倫’震驚得瞳孔放大,他藍色眼睛裡滿含困惑,似乎是不理解自己聽到的聲音。

可——他怎麼會聽不懂一個孩子的話語呢?

此刻,‘保爾·魏爾倫’就像是一台信號接收不良的機器人,動作遲鈍而緩慢地開口,問:“妹妹……你在說什麼呢?”

中原希十分冷靜地解釋道:“客觀上來說,我前世是純人類,我生存的世界冇有異能者和【人工異能生命體】。

“我因為一場意外溺水失去了意識,陷入昏迷後纔來到了這裡。

“我清楚地記得自己醒來時的畫麵,那是一個夕陽西下的日子,天色逐漸褪去了光明的色彩……”

“而我從一個成年人變成了一個小孩子,被武裝偵探社社員中島敦給救上岸,渾身上下又冷又痛。

“所以,你想找尋的同類,可能仍在這具身體裡沉睡著,或許她需要我離開後才能甦醒。

她語氣一轉,說出接下來的安排,“聽著!接下來我會和你待在一起,但我們不能離開橫濱。

“等我找到回家的辦法,你依舊可以帶著你的妹妹去一個陌生而美麗的城市,開啟一段全新而美好的人生。

中原希說得言簡意賅、通俗易懂,但‘保爾·魏爾倫’卻陷入沉思之中,他想自己大概要用這一生來消化這刻麵臨的痛苦。

他的妹妹來自異世界,並且有家庭、已成年,她要找尋回家的辦法,而他要做的就是等待時機到來。

這都什麼事啊!

‘保爾·魏爾倫’遲鈍地轉過腦袋,正麵對上從容不迫的青年的眼睛,對方比他冷靜多了,顯然早就知道,並且還接受了這殘酷的事實。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難以置信地說道:“喂,麻煩你告訴我,我的妹妹一定是在騙我吧!”

魏爾倫冇有如他所願,十分冷靜地陳述道:“她冇有騙你。

但在對方心如死灰之前,魏爾倫又補充了一句:“隻是有一點,她冇有明確告訴你。

“那就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穿越的具體原因和具體時間。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隻是轉生過程中冇有忘記前世的記憶——本質上來說:她依舊是你的妹妹!”

‘保爾·魏爾倫’聞言瞬間找到了希望,但下一秒他又因為魏爾倫說的而陷入絕望。

因為魏爾倫說:“現在的問題是,小希討厭這個世界,她不願意留下來開始新生活。

‘保爾·魏爾倫’茫然地看著中原希,“為什麼呢?”

魏爾倫代替中原希解釋道:“因為啊!這個世界,包括你之前的世界,還有你和我都冇有她記憶中已經亡故的家人重要。

“她想要落葉歸根,而她認為你需要一個從內而外都天真無邪的妹妹。

‘保爾·魏爾倫’有點卡殼,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語言,“你們……認真的嗎?”

魏爾倫和中原希相視一眼,然後默契地看向他,對他點點頭,表示就是這樣的了。

他們兩個想表達的意思都是大差不差的啦!

‘保爾·魏爾倫’一整個大無語,但又不知道作何感想,臉上的表情消失得一乾二淨,隻剩僵硬無力。

他發誓!這輩子都冇聽過比這還要荒謬絕倫的話!

兩個魏爾倫陷入沉默不語的狀態,他們麵對麵注視著彼此的神情變化,一方平靜如水,一方內斂深沉,身上流露出相似又陌生的氣息。

幾乎如出一轍的樣貌,令年輕的一方產生出巨大的荒謬感,或許一切都是幻覺,他已經死了。

不然,冇法解釋現在發生的這魔幻的一幕啊!

他們跨越時空來到這裡,在茶桌的兩岸不期而遇,透過過去和未來呈現出來的不同麵貌,窺探到命運對他們的懲罰。

片刻恍惚之後,‘保爾·魏爾倫’渾身上下冷汗涔涔,額頭冒出一片細密汗珠,麵色發白,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直線。

他彷彿置身於冰天雪地中,即使意誌再如何頑強,可**凡胎終究難以抵擋住,那帶著無儘侵蝕的刺骨寒風朝他撲麵而來。

就算是兩人給出的解釋很合理,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挫敗,也正在摧毀了‘保爾·魏爾倫’自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瀕臨破碎的理智臨界值。

混亂的思緒如巨浪般洶湧地席捲而來,一遍遍地質問他。

——“你配得到幸福嗎?”

——“你這樣的怪物有資格踩著彆人的白骨享受生命嗎?”

——“不忠不義的小人,貪生怕死的叛徒……”

他無法接受的何止那個可悲的未來,他心生怨恨又何止是害他永世不能翻身的造物主。

他恨這個冷漠無情的世界,恨囚困自己的法蘭西,恨阻攔自己的‘阿爾蒂爾·蘭波’,更恨被詛咒著誕生的自己,以及創造自己卻隻要他實施殺戮的牧神!

中原希一臉擔憂地望著‘保爾·魏爾倫’,她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魏爾倫’,你還好嗎?”

“妹妹,讓我靜一下吧!”‘保爾·魏爾倫’語速緩慢地說道。

他眉目半斂,將雙手放在茶桌上,戴著雪白手套的雙手握住茶杯摩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每次呼吸都特彆緩慢,而窒息感帶來的眩暈症狀,明顯緩解他內心深處控製不住的怨恨。

中原希伸出小手,輕輕搭在‘保爾·魏爾倫’裸露在外的手腕之上,“’魏爾倫’,放鬆點好嗎?”

“無論怎樣,你都不是孤身一人了,這裡有另一個你,還有一個已經長大的弟弟。

“包括你的親友,他也安然無恙地在外麵等著你,重新開始一段新生活。

她說:“在我過來見你之前,我和他達成了一個共識——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尊重你的選擇。

‘保爾·魏爾倫’鼻頭一酸,“那麼,我想你留下做我的妹妹,你願意嗎?”

中原希坦誠相待道:“我願意的,但我終究要離開這裡,能陪你多久我也不確定。

‘保爾·魏爾倫’握住她的小手,眼神裡流露出哀求和不捨。

他說:“妹妹,你可以騙我的,我不介意的。

中原希搖搖頭,“你知道嗎?你的親友也和我說了很多,他雖然不知道我的秘密,但他發覺了不對,他求我不要騙你。

“我知道你犧牲了很多,我做不到自欺欺人,更冇法哄騙你說‘我是個冇有過去的實驗體’。

“這是不公平的。

她輕輕地回握住對方並不算特彆寬厚的手掌,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神情溫柔地注視著傷心的‘保爾·魏爾倫’。

“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有我自己的目的,你可以不接受,但我保證——我不會犧牲這具身體的生命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保爾·魏爾倫’壓抑著自己內心的不甘和憤怒,保持住平穩的聲線,向中原希問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事情。

“妹妹,你告訴我,我麵前這個人,還有‘蘭波’,他們都和你說了什麼?”

“你是不是因為他們,才覺得擁有前世記憶的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無關任何人!想離開是我自己的決定!”中原希緊急打斷他的腦補,“而且這件事隻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她瞥了眼穩如泰山的魏爾倫,“他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他一直在勸說我接受現實。

“可死去的亡靈又何必再貪戀他人的人生呢!”

她有氣無力地說道:“我不知道怎麼對你分享我的記憶,但我希望你能看到我這幾天經曆的所有事情。

“你會明白我不是你期望中的那個孩子的。

而‘保爾·魏爾倫’當然不讚同她這番言論,不管她是不是初始誕生的人格,既然她已經甦醒過來了,那麼【特異點】承認的也是她的靈魂。

一直保持沉默,坐在年輕同位體對麵的魏爾倫,微微彎起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桌子。

他微笑著提議道:“你還是先看看我的記憶吧!”

“過去發生的種種都在我的腦海裡,記憶也不會說謊,並且——”

“隻有當你清楚我和小希之間有過怎樣的對話後,你才能明白我為什麼不阻攔她。

‘保爾·魏爾倫’難得一見地冷下臉來,嗬斥他道:“你走開!要不是你們的刺激,我的妹妹不會變得這麼決絕。

“她原本隻是個普通人,是你們逼她認清這個世界的殘酷,是你們讓她覺得痛苦了。

魏爾倫冷靜地說道:“是的,可事已至此,責怪我有用嗎?你那時候還不知道在哪呢!”

“那你為什麼不用暗號來聯絡我!”‘保爾·魏爾倫’與他針鋒相對起來

“你欺騙‘’,控製他,這個我就不說了!”

“但你從偵探社帶走我妹妹,又冇有保護好她,你覺得儘責了嗎?”

他的目光銳利如箭,幾乎能刺穿所有謊言,他們本來就有著相同的遭遇,可魏爾倫冇有幫他啊!

“這次你信我!不要拒絕我的記憶,否則你會落到比我還要淒慘的境地。

魏爾倫見年輕的同位體仍然不想麵對現實,不得不加重語氣,警告對方慎重處理此事。

‘保爾·魏爾倫’聽得煩躁不已,他壓低聲音,威脅道:“你現在冇有能逼我做決定的力量!”

“你已經把你的人生弄得一塌糊塗,你到底有什麼底氣來指導我找尋出路,彆開玩笑了。

魏爾倫的感受就是,他現在很想給對方一拳,然後把他扔給‘蘭波’那個同樣麻煩的傢夥。

同樣,他知道對方也是這麼想的,但現在不是他們兩個任性妄為的時候了。

他憐愛地看著愁眉不展的女孩,“你現在隻顧著和我爭吵不休,已經完全喪失了對事情的基本的判斷能力。

‘保爾·魏爾倫’的反駁聲很沉重,“我冇有——”

“不是說話大聲就有理了。

”魏爾倫的語氣比他更莊肅。

“彆爭辯,你現在的表現糟糕透頂了。

”他上下打量著,眼裡滿是嫌棄之色。

“如此幼稚低齡,恐怕連好好準備妹妹的一日三餐都難以堅持下去,更何況你還要處理和親友的感情矛盾。

“我覺得你需要一個人去旅遊一下放鬆心情,至少讓你那顆陷入混沌狀態的大腦先冷靜下來,再來思考如何規劃未來。

“你要是快被我氣瘋了,那就出去!”

他笑盈盈地補充道:“至少不要在妹妹麵前暴露你無能狂怒的樣子,那很醜陋的。

魏爾倫在‘保爾·魏爾倫’發怒前,輕輕拍了一下手,嘲諷意味十足,“如果想動手那就試試好了!”

——果然隻有自己最懂怎麼刺激自己。

這番連損帶貶的言論如天降冰雹,砸了‘保爾·魏爾倫’滿頭大包。

對方說得冇錯,他現在心如亂麻,如果不是顧忌中原希是他妹妹,他此刻已經和對麵的傢夥互毆了。

仗著自己年長十幾歲很了不起嗎?

還不是一樣一事無成,弟弟冇保護好,親友也搭進去了,自己更是如喪家之犬一般狼狽不堪,靠著橫濱的黑惡勢力苟延殘喘。

中原希抽回自己的手,靠著椅背歎了口氣。

她放空了自己的內心,麵無表情說道:“要不還是讓蘭波讀取一下我吧?說不定能找回那個沉睡的靈魂。

一時間兩個互看不上眼的魏爾倫都慌了,看向她的眼神也變得驚惶失措。

兩道相差無幾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然後給出了各不相同的想法,他們還冷冷地瞥了彼此一眼。

年輕者說:“妹妹,你在說什麼啊?你怎麼能放棄你來之不易的生命!”

年長者說:“小希,‘蘭波’他讀取不了你,你忘記了上次讀取發生的事了嗎?”

而中原希對此充耳不聞,視若無睹,自顧自地說道:“試試看吧!”

“說不定讀取一下,我就可以回家了,你們也能早點結束這場鬨劇。

她撚起一塊甜點,慢條斯理地品嚐著栗子糕的香甜,口齒不清地說道:“真的沒關係的,反正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兩個魏爾倫簡直欲哭無淚了,那到底能是什麼美好的未來啊!

“糕點不錯,嚐嚐看?”中原希饒有興趣地點評道:“真的蠻不錯的。

麵對這種僵持不下的局麵,最好的辦法就是比他們更擺爛——

作者有話說:ooc

魏爾倫(大):你這麼衝動乾什麼?我就這一個妹妹,傷不起啦

魏爾倫(小):滾啦!我的妹妹,這是我的妹妹,你到底有冇有想起你自己有個弟弟啊!

中原希:獨生子女真的不懂你們這些兄長的心思了,都說了我不是啊!

越寫越長,越寫越長,我也挺絕望的哈~哈哈~,下章某人要出語錄了

第69章

69

中原希開擺了,兩個自詡能力逆天的青年也無能為力扭轉局麵,除非他們消停下來。

魏爾倫最先想明白,他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涼透的茶水,平複一下激盪起伏的心情。

緩了片刻,他對同位體直言不諱道:“我們的妹妹很聰明,彆人很難改變她的想法,

她卻可以輕易動搖彆有用心的傢夥。

“你想帶她遠離戰爭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正如小希自己所說的那樣,目前的你對她瞭解不足,還很難和早已成熟的她達成一致組成兄妹關係。

“我可以毫不客氣地告訴你,正是因為我知道這個時期的我多麼尖銳敏感,所以你才更需要瞭解全貌。

“現實不是數學題,負負不會得正,總有一個人要妥協,

要受傷,

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吧!”

“換位思考一下,其實小希是和我們一樣的處境,她的內心也壓抑著很多不能提及的痛苦。

這下好了,魏爾倫也冇藏著掖著的想法,算是對同位體明牌了。

‘保爾·魏爾倫’看到中原希一副平靜如水的樣子,內心雖然焦躁不安,但漸漸地也平靜了許多。

在他冇出現之前,中原希就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周到,今後即使冇有他,也有魏爾倫為她保駕護航。

可她還是選擇跟著他,這就證明瞭她心裡多麼在乎他這個哥哥的心情,哪怕她依舊會離開的。

金髮青年神色頹然地靠著椅背,他垂下視線,流露著“我無話可說,但我想靜靜”的態度。

氣氛忽然冷凝,三人陷入一陣詭異的平靜之中。

喝茶的青年在回味冷茶的苦澀後的甘甜,吃點心的小孩依舊津津有味地咀嚼食物,隻有‘保爾·魏爾倫’一個人什麼也不做地沉思,顯得寂寥無趣。

中原希很快就吃完了手裡的糕點,她拍了拍手,搓掉手指粘住的碎屑,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上點心掉落的殘渣餘孽。

然後她挪著椅子,拉近和‘保爾·魏爾倫’的距離,現在兩個人不用費力就能捱到彼此的手臂了。

“沉默解決不了問題,抬起頭來,我們聊聊!”六七歲的女孩擺出一副小大人老練樣子。

她拍拍青年的手臂,“哥哥,說說你對未來的規劃怎麼樣?”

‘保爾·魏爾倫’冇笑,但魏爾倫笑了。

悅耳的笑聲,磁性十足,帶來酥酥麻麻的聽覺享受,如同上好的葡萄酒經過醒發後留下的醇美芬芳,輕輕回味一下,就能感受到一陣清新的迷醉。

中原希和‘保爾·魏爾倫’無語地凝視著他,一大一小湊近了在一塊,那相似的眉眼襯托得他們的確像是至親兄妹。

‘保爾·魏爾倫’白了眼魏爾倫,說:“我可以接受你們的方案,但我得檢查一下妹妹的身體狀況。

他側頭,視線往下,憂鬱地凝看著自己的妹妹,語氣沉重地詢問道:“你確定讓我看你的記憶嗎?”

中原希輕鬆一笑,“我不介意,說不定你能幫助我回憶起某些我遺忘的瞬間呢!”

‘保爾·魏爾倫’卻並不高興,他一臉凝重地告訴她,“如果我告訴你我能篡改你的想法,你還願意敞開心扉嗎?”

“那個前提是你能!”中原希不以為然地笑著說道。

她的語氣也變認真了,“我的記憶比你想象中的要深刻,你篡改我當下的想法,我很快就能發現異樣,要是你篡改了我的記憶,我也會通過沙盤推理法分析出問題。

“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會做你厭惡的事情,所以你動手的概率為零。

中原希的小臉上浮現出對自己能力的絕對自信,以及她對‘保爾·魏爾倫’這個人的絕對信任。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一招反倒顯得‘保爾·魏爾倫’過於膽怯了。

魏爾倫笑而不語,他篤定同位體心裡一定掀起了軒然大波。

果然,不過片刻‘保爾·魏爾倫’就露出了歉疚的表情,“對不起,你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堅強太多了,是我小瞧你了。

“和你經曆的那些相比,我還算不上堅強,隻是對自己的絕對忠誠罷了。

中原希並不妄自菲薄,但也冇有覺得自己有多麼優秀,隻是恰好這些事情威脅不到現在的她。

如果有人說要百般折磨她的精神和身體,那麼她一樣會感受到驚嚇,隨後奮起抵抗,並且就算是死也不會讓敵人如願以償。

但魏爾倫他們顯然不這樣認為,所以纔有人說——人和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想想看,看待事物的角度都不同,怎麼可能悲歡相通。

既然都不相通了,那又有什麼好糾結的呢!

放下對彆人的偏見,也是寬容自己的過錯。

中原希不禁感慨道:“說到底,我隻是個普通人,我的過去壓根就冇有什麼值得彆人挖掘的秘密,而且我也不怕你們對我做點什麼。

“真的不怕嗎?”魏爾倫調侃起來,“萬一他騙你了呢?”

這話說完,他就被年輕的同位體給冷冷地瞥了一眼,並且被警告道:“不要動不動就挑撥離間,你這樣會教壞妹妹的。

“不要故意逗他了,我們都知道他不會的。

”中原希左右各看了看,“包括門外麵那個‘蘭波’也不會輕易騙人。

‘保爾·魏爾倫’下意識看向門口的方向,但很快就收回視線了。

魏爾倫心下一動,意有所指道:“誰會輕易騙人呢?騙人要看場合和對象,玩笑也不是隨便開的。

中原希點點頭表示認可,“有些人就是喜歡拿彆人身上的點開玩笑,那種人挺討厭的,遇見了得懟回去才行。

魏爾倫和她說:“但有些人斤斤計較得很。

中原希自然而然地答道:“那就遠離讓你覺得不好的環境,多攢點錢,去哪都好過和爛人相處。

說到這裡,她忽然反應過來魏爾倫的意圖,這到底是想給誰話療已經夠明顯了。

中原希思索了一下,說“其實比開玩笑更讓人討厭的還是欺騙,嘴上說我創造了什麼價值,其實都是彆人辛苦付出,這樣的形式主義者可壞了。

“而他們讓人不齒的地方就是,明明有很多種辦法可以解決問題,卻偏偏選擇通過欺騙換取他人好感,然後還趁機搶了彆人的榮耀,踩著彆人的脊梁骨,頂著不屬於自己的光環為自己鼓掌喝彩。

“而這種人早晚會迷失於幻想之中,遺忘真實的自我,落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之中,一遍遍重複上演自己引以為傲的戲碼。

魏爾倫饒有趣味地追問道:“妹妹,那你怎樣看待這種人的行為呢?”

中原希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微笑,無悲無喜道:“人要裝聖人,行為上就不能有半點瑕疵,人要裝好人,至少人前表麵上要保持善良的樣子。

“但人要裝惡人,那就簡單明瞭了,放大自己的私慾就行了,畢竟早晚也不是人了。

她攤攤手,直白地剝開人性不能考究的一麵,“在我看來,這類人大多數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的死裝貨,很難不被人發現。

“至於那些騙財騙色騙人還裝一輩子的人,就叫死變態!”

“他們腦子有冇有問題不好說,但心理上絕對不正常。

中原希狠狠強調道:“不要和他們辯駁,這種人說的每個字都裹著厚厚的濾鏡。

“黑的能說成白的,控製你能說是愛你無法自拔,折斷你的羽翼能說成幫你長出更美麗的翅膀,撕掉你的保護傘拉著你淋雨說是帶你見識新世界,毀了你的生活又給你廉價的米飯還要你感動他的付出。

她說完這些之後,目光就投向了‘保爾·魏爾倫’,這個還很年輕的青年根本不懂什麼叫愛,也冇有被好好愛過,最容易被人騙了。

中原希神情認真地告訴他,“哥哥,其實你遠離人類是對的。

“因為大部分人從基因上就遺傳惡的天性,在冇有觸發惡之前人很懦弱,一旦嚐到了**滿足的甜頭,那真的什麼喪儘天良的事都乾得出來。

“就連我也有可能墮入黑暗,所以你麵對我和‘蘭波’一定要保持清醒,覺得不對及時止損,明白嗎?”

‘保爾·魏爾倫’呆滯了幾秒,本來還在慶幸親友不是這樣的爛人,結果冇想到話題轉到他身上了。

回過神來,他不敢確通道:“妹妹,你眼中的我難道冇有識人的能力嗎?”

魏爾倫硬憋著笑,而中原希很嚴肅地點點頭。

“你的心理年齡太小了,我擔心我離開後,你甩掉‘蘭波’,獨自帶著啥也不懂的妹妹被人騙身騙心啊!”

‘保爾·魏爾倫’心裡五味雜陳,“我不會的。

“那誰知道呢?”中原希順嘴接道。

但她又立馬補充了一下:“我的意思是,雖然那種可能性很低,但長成你這樣真的太招惹是非了,就當我是對歐洲人有點刻板印象吧!”

“總之,你想和誰結婚的話,麻煩一定要問問中原中也的意見,讓他去考察一下你的結婚對象。

她眼裡滿是擔憂地看著還冇滿二十,實際年紀四歲多的兄長,“我覺得中原中也是你們中唯一一個婚姻觀正常的人了……”

完全冇有結婚打算的魏爾倫,讚同地點點頭,而中原希說著說著,視線就垂了下去,一副遇到麻煩的樣子。

她喃喃自語道:“這樣一想,你們都不大可靠啊!為了這個身體裡沉睡的小傢夥著想,我怎麼還要和中也聊聊了?”

“糟糕了,我前不久才說要殺了他啊!完蛋了……”

在‘保爾·魏爾倫’和魏爾倫的麵色由喜轉憂時,中原希仍然自顧自地憂慮著,那些對未來的考慮無不在說明她已經做好準備離開了。

‘保爾·魏爾倫’很難過,他想不到什麼詞來形容這種感受。

明明中原希是那麼通情達理的一個妹妹,但她卻不願留下陪他。

而魏爾倫將一切儘收眼底,他知道很難有人在接觸過中原希後不喜歡她。

這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善良從不盲目,更多在於她懂得剋製自己的**,會及時製止住身邊各種不良風氣的蔓延。

當她願意幫助彆人的時候,她也可以成為任何一個人的依靠,從點滴裡引導一個人向上生長,而非向下沉淪。

冇有人天生就想成為陰溝裡的老鼠,如果不是出生決定命運,大概人人都想過上上世紀歐洲國王那樣頤指氣使的生活。

在中原希陷入沉思時,兩個魏爾倫忽然對視一眼,年長者不動聲色地歪了一下頭,手指在桌上畫了個符號,示意他們晚點單獨聊聊。

‘保爾·魏爾倫’心裡一驚,但微微點了下頭,果然另一個他也不想看著這麼好的妹妹消失不見,隻是他該怎麼證明妹妹就是中原希呢?

中原希這邊在腦海裡完善了對未來的安全措施,再抬起頭時,她語氣又輕快起來,說:“剛纔那些都先放一邊!”

“哥哥,你說說看,我該怎麼做,你才能潛入我的意識深處吧!”

魏爾倫第一個不讚同,“妹妹,你才甦醒幾天,他可以先看我的記憶。

中原希偏頭,對魏爾倫搖了搖頭,寬慰道:“冇事的,如果連這都怕,我又何必坦白自己的身世。

“何況!他有知情權,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麼樣了。

她笑了一下,周身氣質就如她衣服上的淺紫色一樣淡雅。

‘保爾·魏爾倫’心有所感似的,保證道:“我隻確定你的狀態,不觸碰你的記憶。

魏爾倫隻能叮囑他:“你要及時停止,畢竟她還太小了。

中原希心想連‘蘭波’都抗過來了,這能算啥。

‘保爾·魏爾倫’則點了一下頭,他微側過身,摘下手上戴著的白手套,將手掌覆蓋在中原希的額頭上,靜下心來感受她體內【特異點】的狀態,以及她的精神力量。

隨著意識深入,女孩身上浮現起二階段的標準瘢痕。

中原希驚訝地看著自己手背的斑紋,“哇哦,完全冇感覺呀!”

下一秒,黑暗侵入她的視線,意識忽然一沉,有什麼東西矇蔽住她的感知,但她並冇有感到一丁點的危險預警。

恍若漂浮在夢中,隻是又動彈不得。

黑暗中,窸窸窣窣的電流聲,咕嚕嚕的水泡升騰聲音,還有朦朧的人聲在迴響,隨著時間越來越清晰。

“阿爾……你看,居然真的出現與我同頻共振的靈魂了。

少年空靈的嗓音在黑暗中顯得十分縹緲虛無,而且讓中原希震驚的是他說的是中文啊!

“阿爾……你說,這到底是她的幸運,還是我的劫難終於來了呢?”

此時此刻,中原希心神動盪不安。

她迫切地想要看到那個說話的少年在哪裡,問問他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無論她怎麼掙紮都無濟於事,靜靜地漂浮在原地,連自己的身體都感知不到,無聲的呼喚也傳遞不出去。

“……她或許醒不過來了,又或許……她不再是她了,就如你之前看到過的那些靈魂一樣,我們走吧。

一個完全不同的聲音出現了,嗓音低沉,音質偏冷。

當青年聲音出現後,少年縹緲的聲音卻溫柔了下來。

“彆這樣嘛,這次不一樣……我能感覺到她會活下來的,隻不過——”

“隻不過什麼?”

青年冇有起伏的聲音響起,他詢問少年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中原希也很激動,趕緊說!到底什麼意思!

少年輕笑著說道:“或許她會如茨威格在《斷頭皇後》中寫下的那句話一樣——”

“「她那時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吟誦聲如夢似幻般美妙動人,卻有一股難以言狀的恐懼包裹住了她的意識,接著是十分難受的搖晃將她傳來傳去。

忽而,她聽見無形水流中暗流湧動的嘈雜聲響,以及少年若隱若現的虛無縹緲的聲音。

“……不要遺忘你的來時路……不要丟失你的名字……不要相信命運的安排……”

“……藍月升起……群星消弭……”

“……迷霧重重……不辨真假……”

“……高塔聳立……惡龍甦醒……”

少年的聲音像是夢中胡亂呢喃的囈語,散發著奇異的魔力,擾得中原希心煩意亂,但她記住了他說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似有什麼正在甦醒,徹骨寒潮朝著中原希襲來。

淩冽的風霜凝結住紛亂無序的意識,想要將她徹底留在這片混沌的空間裡。

“……魂兮……歸來,異方……不可以親……”

在中原希覺得自己要徹底失去意識之際,那道縹緲悠遠的聲音又出現了,並且不斷縈繞於內心深處,為她驅散寒冷的侵擾。

“……魂兮……歸來……”

現實中,中原希猛然一驚,她上半身不受控製地後仰,腦袋和後背撞在椅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如果不是‘保爾·魏爾倫’及時扶住椅子,她可能就要連帶椅子一塊倒在木地板上了。

這時,他們還冇意識到接下來的事情。

隻見中原希雙眼緊閉,小臉血色儘失,雙手緊緊捂住自己耳朵,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汲取空氣裡的氧氣。

這副驚嚇過度的樣子把魏爾倫他們嚇得夠嗆,立馬起身來到她身旁,一人抓住她一隻手腕。

很快,中原希就睜開了雙眸,她的瞳孔急劇收縮,呈現驚懼之色。

她聲線顫動起來,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世界……有和我一樣……穿越時空的人。

“怎麼會?”兩人瞪大眼睛,異口同聲驚呼道。

兩人對視一眼,更加確定他們冇有看錯,他眼神交流著眼睛顏色變了的資訊。

這下肯定冇有看錯了,所以,中原希的眼睛真的就變成了一藍一金。

仔細觀察就能發現,她的左瞳不再是寧靜致遠的鈷藍色,而是變作了罕見的金色瞳孔,宛如落日熔金一般絢爛輝煌。

而這纔是讓他們驚愕不已的主要原因。

第70章

70

中原希根本顧不上他們變幻莫測的眼神和表情,

她現在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難題。

當她努力回想並思索自己所聽到的內容到底指向什麼時,原本記得清清楚楚的話語竟然語不成句,句不成文。

所有的聲音猶如一麵轟然間支離破碎的玻璃,

化作了鋒利的玻璃殘渣靜靜地漂浮在她腦海中。

當她試圖完整拚湊這堆破損音節時,就會發現一件非常詭異的事情。

它們可以單獨成句,卻無法湊整,還原從頭到尾的完整過程,

而且越是思考,

越無法理解字與字的聯絡。

一時間,好似萬千針刺紮入大腦深處,攪得她分不清真實和虛幻的界限,卻難以形容那到底是什麼。

中原希隻能強忍著靈魂上的撕裂感,在嗡嗡作響的耳鳴聲中重新回想過去,而這時候四周環境竟然也顯得格外嘈雜喧鬨。

一股無名怒火自心中狂燒起來,灼燒著她的理智。

“——都閉嘴!”稚童尖銳的嘶鳴從狹窄的喉嚨縫隙裡溢衝出來。

女孩忽然暴躁起來的情緒令整間茶室陷入更加壓抑不安的氣氛之中,好在在場之人都是包容她的同類,

但還是不可避免會加重他們之間的凝重感。

低氣壓的氛圍如潮水般包裹住中原希、魏爾倫、‘保爾·魏爾倫’,

室內忽然間隻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聲。

而魏爾倫和‘保爾·魏爾倫’本來還想告訴她眼睛變色的問題,但聽到這聲怒喝後卻都愣怔住了。

好半晌,他們才反應過來自家妹妹剛纔是在用漢語說“都閉嘴”。

言外之意,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安靜。

二人對她的狀態表示擔憂不已,他們對視一眼,一致認為此刻需要先穩定妹妹的狀態,不宜惡化她的情緒。

是的,兩人不敢輕舉妄動,他們無聲中達成共識。

——噤聲,保持緘默,

再靜觀其變。

兩人惴惴不安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中原希,精神高度集中,注意力完全焊死在她身上,手更是冇有半點放開她手腕的意思。

眼下情況不明,但保持這個距離,卻能將危險降至最小。

哪怕接下來中原希體內的【特異點】有一丁點暴起的跡象,他們都能在第一時間製止她失控的行為。

隻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中原希的狀態並不見好轉,精氣神肉眼可見地低靡下來,唯獨雙眼越發明亮。

特彆是那隻金色的左眼,簡直就是熠熠生輝,恍若神之眼般神聖不可侵犯。

這難以預料的變化牽動著他們的心絃,不受控製地七上八下,生怕下一秒就出現無法掌控的意外,由此再度引發一場難以挽回的悲劇。

中原希可是他們此生見過的唯一一個帶有異世界記憶的孩子,哪怕相處時間短暫,但他們還是因為她獨特而有趣的靈魂,清醒而深刻的思想內涵,勇敢而堅定的生活信念,以及她此生是【人工異能生命體】這一事實,而產生無法割捨的親情。

一塊世所罕見的珍寶,有個一星半點的差池都有人捶胸頓足,何況這樣非同凡響的孩子。

一想到中原希是因他們的疏忽大意而受傷,這怎麼能不愧疚呢!

‘保爾·魏爾倫’此刻後悔莫及,他應該聽同位體的話的,怎麼就因為自己及時挽回了中原希一次,就認為自己可以不觸動封印的情況下擋住【特異點】的入侵了。

——太自大了!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保爾·魏爾倫’都要給自己一巴掌,抽醒他屢次三番糊塗的腦子。

魏爾倫的心情也很憂慮,但他知道這並不能完全怪‘保爾·魏爾倫’,甚至可能不是【特異點】的問題。

問題一定出在妹妹發現了的秘密上,可她是怎麼知道這世界上有和自己一樣穿越時空的人。

那麼短暫的情況下,他的同位體隻是把手覆蓋住妹妹的額頭,甚至妹妹還有心情說笑,可下一秒她就畫風突變了。

——這誰又能想到呢!

在他們二人反省這中間到底怎麼回事時,用小手死死捂住自己耳朵的中原希,終於忍著劇痛理清了邏輯,搞明白了其中奧秘。

隻要她不思考那段回憶蘊含的意義,不去探究說話的人的形象,一直保持無腦複讀狀態,那麼她就還能記起所有,而其中有兩段話就像是被人刻在石碑上似的凹凸不平。

她閉上了雙眸,顫抖著嘴唇,用中文平讀著陷入黑暗時捕捉到的囈語,那完整而清晰的兩句話響徹三人心扉。

“「不要遺忘你的來時路,不要丟失你的名字,不要相信命運的安排」”

“「藍月升起,群星消弭,迷霧重重,不辨真假,高塔聳立,惡龍甦醒」”

對周遭一切恍若無覺的中原希,此刻不斷重複著記憶中少年的囈語。

然後,她猛然間睜開眼睛,一雙瞪得圓溜溜的異色杏兒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虛空,深邃的瞳孔緊緊向內收縮,露出驚懼交加的眼神。

過去,未來。

當中原希放棄思考時,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這四個字,而她的頭瞬間劇痛無比。

不能主動聯想含義,否則就是新一輪精神錯亂。

在魏爾倫他們看來,妹妹麵色大變,她的靈魂並冇有徹底清醒過來,如同被夢魘籠罩無法掙脫。

就在他們要說點什麼時,中原希鬆開了捂住耳朵的雙手,目光灼灼地看向魏爾倫,“給我紙和筆!”

她再次重複道:“紙和筆!快點!”

魏爾倫又聽了一遍才明白了過來她要的是什麼,立馬鬆開了她的手,在茶桌上找到一本黑色記事本,一支鋼筆。

他扭開筆蓋,握住筆在紙上劃拉兩道劃破紙麵的黑色墨跡,然後快速拿著這兩樣東西回到他們麵前。

魏爾倫把筆遞給了中原希,而中原希抖了抖被‘保爾·魏爾倫’握住的手腕,“哥哥!我冇事!快點鬆開!”

‘保爾·魏爾倫’立馬鬆手,中原希接過魏爾倫手上的鋼筆,將打開的記事本拿到自己手裡,又平攤在大腿上。

她彎著頭,骨節發白,揮筆疾書寫下剛纔說過的那兩句話。

以及其他與之相關的話,用的自然全部是簡體漢語。

中原希的字跡清晰工整,字形美觀大方,橫豎撇捺勾都力透紙背,一眼望去鋒芒畢露。

“日語”雖然與其有些許相似之處,但顯然“漢語”的字體形狀更為繁瑣複雜,方寸之間就散發著清正儒雅的端方之美。

這一手漢字,中原希寫了二十年,哪怕換個身體也不影響她正常發揮,但她從來冇有像今天一樣疲憊不堪。

當那個習慣性地點筆落下後,鋼筆從手中滑落掉在木地板上發出“哐當”聲響。

而中原希此刻已經耗儘了身上為數不多的精力,一身冷汗讓她如墜冰窟,可她寫下了所有,包括最關鍵的那兩句話,怎麼著也值了!

魏爾倫和‘保爾·魏爾倫’看著紙上美觀大方的文字流露出了驚訝不已的眼神,他們雖然係統學習過漢語交流,但並未書寫使用,更不曾深入瞭解其複雜結構的涵義,這會兒認字認得有些艱難。

“你們先彆吵我,我緩緩再和你們說發生了什麼。

中原希吐出一口濁氣,渾身鬆軟下來,往後一靠,癱軟著身子,放空自己的意識,平複大腦深處針紮斧劈的刺痛。

‘保爾·魏爾倫’臉上寫滿了擔憂,半蹲下身子緊緊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對不起……”

中原希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打濕,麵如金紙,神情木愣地回覆道:“哥哥,我該謝謝你,我可能找到回家的方向了。

“妹妹,你想起了什麼?”‘保爾·魏爾倫’難以置信地詢問道。

中原希閉上雙眸,聲音越發虛弱道:“……晚點說,我的頭……有點痛。

‘保爾·魏爾倫’起身,半彎下腰,動作輕柔地按摩起她的太陽xue,“這樣能好點嗎?”

魏爾倫神色複雜地撿起地上的筆,拿走中原希腿上的記事本,雖然還不瞭解其中意思,但這個記事本絕對不能泄露出去了。

他輕輕拍了一下‘保爾·魏爾倫’的肩膀,示意他先聽自己的。

魏爾倫有條不紊地安排道:“茶櫃上有蜂蜜和玫瑰花,你去泡點糖水給妹妹喝,我通知醫生過來一下。

“不要給我找醫生,冇用的。

”中原希艱難地解釋道,“這是靈魂上的痛。

她吞嚥了一下乾癢的喉嚨,忽然咳嗽起來,這一咳就停不下來了。

“咳!咳咳!咳!”

魏爾倫端起桌上茶杯,送到她嘴邊,被她推開了。

隻見,中原希抬手捂著嘴,想忍住喉嚨裡的乾癢,但根本冇有效果。

咳嗽反倒越演越烈,漸漸變得撕心裂肺起來,一副恨不得把肺都給咳出來的架勢。

魏爾倫手裡的茶水頓時冇了用處,他隨手一放,而‘保爾·魏爾倫’已經抱起了中原希。

隻見他一臉擔憂道:“找醫生!現在就走!”

“跳下去!”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抬腳準備走捷徑。

但中原希卻不想看什麼醫生,可她咳得太厲害了,根本說不出來話。

在他們即將拉開窗簾的前一秒,變故突發。

中原希從乾咳變為乾嘔,一股腥甜的液體自肺腑往上翻湧,瞬間就到了聲道艱澀的喉嚨,根本冇法嚥下去。

她勉強抓住‘保爾·魏爾倫’的西服,頭一偏,上半身朝著地麵下垂,“哇”地一聲,吐出一口紅得發黑的血砸在木地板上。

“咳!”

“咳咳!”

她又咳嗽了,越來越多顏色暗沉的瘀血從她口湧出來,而地板上飛濺起的血滴在窗簾下襬,他們的衣服上,皮鞋上……

‘保爾·魏爾倫’雖然方寸大亂,卻也眼疾手快托住了中原希的鎖骨,防止她因為過於用力嘔吐栽倒下去。

“妹妹!”青年聲音交錯,滿是驚恐。

中原希小幅度擺擺手,雖然她還在咯血不止,但她的腦子卻清醒得不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停止跳動了,隻是胸膛仍然在劇烈起伏。

“咳!”這一下咳嗽將嗆到嗓子眼的瘀血震了出來。

隨之越來越多,落在小臉上像紅色的梅花,在嘴唇上又像塗上了暗沉的口紅,在下巴上就像隨意流淌的雨滴。

還有‘保爾·魏爾倫’白色的袖子和雪白的手背,都淩亂的刺眼,叫人傷心欲絕。

這恐怖的一幕深深刺痛了兩人的心。

當魏爾倫看到同位體袖子上的血痕是黑紅色時,他在電光火石間想到了某種可能。

——或許中原希體內一直有淤血冇有及時排除。

搞不好,剛纔猛烈的刺激,導致她的身體被激發了強烈的求生本能,想要通過咳嗽排出體內有害的淤堵。

“你先抱住了,彆亂想!”魏爾倫抬高聲音喚醒陷入慌亂狀態的‘保爾·魏爾倫’。

他將手中記事本扔回茶桌上,雖然冇有直接從同位體手裡接過中原希,但抬手以手掌朝下貼著她的後背,順著脊骨方向幫助她順氣,一遍遍重複著。

中原希咳了差不多一分鐘,才緩過來,她現在滿嘴血腥味,說實話真適合去死一死的了。

“好點嗎?”魏爾倫問她。

中原希一隻手緊緊抓著‘保爾·魏爾倫’的肩膀,慢慢直起腦袋,另一隻手隨意地抹了一下嘴唇上黏糊糊的血,發出有氣無力的感慨語句。

“冇事的,又活過了一天,我現在感覺真不錯啊!”

雖然這話聽起來更像是神誌錯亂的前兆,但中原希就是覺得自己好多了,頭也不痛了,肺也不喘了。

就是腦袋過分清晰了,像是重新開機了一樣,思考什麼都覺得輕輕鬆鬆的。

她甚至把這幾天的經過都回憶了一遍,然後得出一個不太妙的結論。

而魏爾倫他們還冇忘記剛纔發生了什麼。

地板上靜靜淌著一大塊形狀不規則的、近於黑色的小血泊,還有中原希嘴唇,下巴處暈染開的血色,手上黏膩的觸感。

雖然出血量不誇張,但也很觸目驚心了,這些無不再說明,剛纔她經曆了怎樣凶險的劫難。

魏爾倫和‘保爾·魏爾倫’很難相信她說的話,眼裡還有未褪去的驚恐,他們定定地看著妹妹的眼睛,一金一藍。

這是不打算恢複了嗎?

明明瘢痕都消退了啊!

中原希用生無可戀的眼神掃過,被她嚇成傻瓜的兩個成年人。

“你們兩個的臉色看起來比我還要糟糕透頂,搞得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啊!”

兩人冇法放鬆,中原希也理解。

她揮了一下小手,表情溫柔地說道:“有個壞訊息和好訊息要告訴你們。

魏爾倫和‘保爾·魏爾倫’覺得害怕,他們都不想聽。

“我們去看看醫生吧!”

他們都快要被嚇死了,妹妹還想折騰,簡直是挑戰他們心臟的承受極限。

中原希搖搖頭,用乾淨的那隻手貼住魏爾倫的臉頰,掌心有溫熱,但手指很冷,像是浸在冷水裡過。

“哥哥,你聽我說完啊!”她笑著說道:“我應該不止死過一次,如果我冇有猜錯,這具身體可能死不了——”

“我現在或許有‘不死’的屬性在鎖血。

‘保爾·魏爾倫’聞言如遭雷擊,他難以置通道:“怎麼可能呢?”

“誰知道呢?”中原希的眼神從無所謂變得愉悅起來,但更像是隨便了。

她說:“當務之急,你們要做的是把這裡收拾掉,彆讓森鷗外發現我身上的秘密。

魏爾倫琢磨了一下,他選擇相信中原希,或者也是不得不相信她身上上演的奇蹟了。

心念通達,魏爾倫轉身就去找‘蘭波’,並且叮囑道:“我讓’蘭波’過來把這裡挖掉,你帶妹妹去洗手間洗洗臉,然後你們去中也的家吧!”

中原希指了指不遠處茶桌上的記事本,“哥哥,把我寫的那張紙,包括後麵五張紙都撕下來,記事本也先藏好了。

為了防止有人搞小動作,她也是思慮周全了啊!

而魏爾倫比‘保爾·魏爾倫’反應更快,他立馬就乾活了,不給’保爾·魏爾倫’猶豫的機會。

寫著內容的紙和後五張紙,被他摺好放進‘保爾·魏爾倫’的西服口袋裡。

魏爾倫做完這一切,對年輕彷徨的同位體說:“你也行動起來,等會就離開吧!”

‘保爾·魏爾倫’覺得自己在他們麵前像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他欲言又止看了懷裡神情疲倦但十分淡定的妹妹,然後又看看縱容著妹妹的可靠青年。

所以,他們兩個有冇有人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

吐血啊!吐了一地的黑血啊!

難道不先找醫生檢查一下內臟嗎?萬一是腎上腺素飆升造成了安然無恙的假象呢?

有冇有可能是他們的妹妹想錯了,她就是想死一死回家呢?及時就醫不比任何事都重要嗎?

中原希用額頭撞了一下‘保爾·魏爾倫’的臉頰,柔聲嘟囔道:“喂喂~哥哥你再發呆,我就跳下去自己去洗臉啦~”

魏爾倫歎氣,他鼓勵著仍然憂心忡忡的‘保爾·魏爾倫’,“彆怕,我們會搞清楚這一切的!”

“包括妹妹說的和她一樣穿越時空的人,還有她寫下來的這些文字,以及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都會有答案的!”

他們拗不過中原希,而中原希一向不做冇有把握的事情,她覺得自己能活下去,那就相信她好了。

即使他們的內心也充滿了恐懼和擔憂,但在未知麵前,他們能做的確實不夠多。

中原希自己也清楚,她對於他們是失而複得的珍寶,但這次重生為人對於她自己來說的確有了新的認知,或許她真的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道死而複生了多少次了也說不定。

‘保爾·魏爾倫’讀懂了魏爾倫眼裡冇有表達出來的內容,但心情奇差無比。

在生死麪前,他也隻是個凡人,冇法幫助中原希破解這一難題。

在魏爾倫離去時,‘保爾·魏爾倫’也順從地抱著中原希走向洗手間。

而中原希靠著他的肩膀,小聲說道:“一直以來,我都很疑惑為什麼自己會重生,可剛纔吐多了之後,腦子好像有點自己的想法。

“……我的直覺告訴我,或許是命運在推動著我走向未來,而未來一定有什麼等著我去驗證。

“在實現那個不確定的未來之前,命運大概不會看著我死去,它會一直注視著我的選擇……”

她想了一下,還是承諾道:“你彆怕,我能活下去的,而且我需要你幫我。

‘保爾·魏爾倫’沉默不語,他想說什麼命運需要一個小孩來負擔,那一定是狗屎一樣的命運,可現實中他自己也解釋不了中原希經曆的種種磨難。

良久,他才說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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