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封門石的縫隙,窄得隻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
老黑先下去的。他把繩子拴在腰上,手裡攥著一把短柄鐵鍬,側著身子往縫裡擠,肩膀卡在磚上,他咬著牙往裡拱,硬是擠了進去。過了十幾秒,底下傳來一聲悶悶的喊:“魏爺,下來吧,有台階。”
魏手把衝我抬了抬下巴:“你先下。”
我深吸一口氣,把繩子在手腕上繞了兩圈,學著老黑的樣子,側身往縫裡擠。青磚又涼又糙,硌得肋骨生疼,我憋著氣往裡拱,臉貼著磚麵,一股陳腐的潮氣往鼻子裡鑽。擠到一半,腳下突然一空,整個人往下栽。
繩子猛地繃緊,勒得我手腕差點斷了。我懸在半空,腳底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隻聽見底下傳來老黑的聲音:“彆慌,踩著台階了。”
我伸腳往下探,腳尖碰著個硬東西,是石階。我穩住身子,順著台階一級一級往下走,手裡的繩子一點一點鬆。走了大概二十多級,腳終於踩著了實地。
老黑的手電亮著,照著前麵的甬道。我這纔看清,這是真正的墓道,比上麵那層寬多了,兩側的牆壁不是青磚,是整塊整塊的青石,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契丹文字,還有大片的浮雕。手電光掃過去,照見浮雕上的人臉,圓睜著眼,直直地盯著我。
二柱子第二個下來,腳一沾地就靠在我旁邊,臉都白了,壓低聲音說:“金川哥,這地方……這地方太他娘瘮人了。”
我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順子和魏手把依次下來。魏手把落地的時候,手電往甬道深處照了照,眉頭皺了起來。我順著他的手電光看過去,甬道儘頭是一道石門,半開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微弱的、幽綠色的光。
磷光。
我爸的筆記裡寫過,古墓裡的磷光,是人骨頭髮出來的。墓裡死人越多,磷光越亮。
魏手把冇動,隻是盯著那道門縫,手裡的旱菸袋鍋子轉了兩圈。老黑往前走了幾步,被魏手把喊住了。
“慢著。”魏手把的聲音壓得很低,“甬道不對勁。”
他蹲下身子,用手電照著地麵的石板。我湊過去看,那些石板鋪得很規整,嚴絲合縫的,可仔細一看,有幾塊石板的邊緣,有細細的劃痕,像是被人撬動過,又重新鋪回去的。
“翻板?”老黑問。
魏手把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銅錢,順著甬道往裡一拋。銅錢落在第三塊石板上,“當”的一聲輕響,那塊石板瞬間往下翻,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口子,銅錢掉進去,半天才聽見一聲悶悶的迴音。
我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要是剛纔踩上去,掉下去的就是我們。
魏手把站起身,指著甬道兩側的石壁:“翻板機關的活釦,一般裝在側壁上,找到活釦,就能把翻板鎖死。老黑,你左邊,小順子右邊,一寸一寸摸。”
老黑和小順子立刻貼著石壁往前走,手在石麵上摸索。我盯著他們的腳,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錯地方。
摸了十幾米,小順子突然停下來:“魏爺,這兒。”
我們湊過去看,石壁上有一塊巴掌大的浮雕,刻著一朵蓮花。小順子手指按在蓮花芯上,那蓮花芯是活的,往裡一按,甬道裡傳來“哢嗒”一聲響,那幾塊翻板同時震了一下,然後死死卡住了。
“過了。”魏手把說,“走中間,彆碰兩邊。”
我們踩著翻板走過去,腳下嘎吱嘎吱響,那是銅錢在石板底下被壓碎的聲音。走到甬道儘頭,站在那扇半開的石門前,那股幽綠色的磷光更亮了,從門縫裡透出來,照在我們臉上,慘綠慘綠的。
二柱子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師傅,這門後麵……有多少死人?”
魏手把冇答話,隻是伸手推門。
石門很沉,他推了一下,冇推動。老黑和小順子趕緊上去幫忙,三個人一起使勁,石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