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脆響過後,整個墓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冇人說話,冇人動彈,連呼吸都停了。我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似的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太陽穴發疼。手心裡攥著的鐵鍬柄滑膩膩的,全是汗。
二柱子離我最近,我感覺到他在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話,被我一把捂住。他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前室的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魏手把慢慢抬起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老黑立刻把身子貼在了甬道壁上,整個人縮進陰影裡,隻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麵,像頭盯住獵物的狼。小順子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我們身後,堵住了往後室退的路,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短刀,刀刃在微弱的馬燈光裡閃了一下。
“老黑。”魏手把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聲在說,“前室,多少人?”
老黑側著頭聽了幾秒,嘴唇動了動:“兩個,不,三個。腳步很輕,是老手。”
老手。
魏手把冇說話,隻是眯著眼睛盯著前室的方向,手裡的旱菸袋鍋子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後來我跟了他三年,看熟了。
“小順子,”他終於開口,聲音穩得嚇人,“把那三個廢物帶過來。”
小順子一點頭,貓著腰摸到癱在地上的三個散盜旁邊,一手一個,把那個斷腿的和那個暈過去的拖了過來,另一個拿著鋼管的,被二柱子按著肩膀押了過來。三個人的臉色都白得跟紙一樣,那個斷腿的疼得直哼哼,被老黑一瞪,硬生生把聲音憋回了嗓子眼。
“我問你,”魏手把蹲在那個帶頭的散盜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周阿生那夥人,一共幾個?帶什麼傢夥?什麼時候進的後室?”
那散盜嘴唇直哆嗦,結結巴巴地說:“大、大哥,我真不知道………我、我以為他們真去大同了……”
話音剛落,前室的方向又傳來一聲輕響,這回是腳步聲,有人踩在碎磚上,腳底打滑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前室的黑暗裡傳了過來,帶著濃重的廣東口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散步那麼閒適:
“魏手把,十幾年冇見,耳朵還是這麼靈。我讓他們輕點走,還是讓你聽見了。”
魏手把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握著旱菸袋的手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笑,隻是那笑冇到眼睛裡。
“周阿生。”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前室的人聽見,“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南派水字頭的周老闆。怎麼,你們水字頭的手,什麼時候伸到北邊來了?這京津的地界,是我們土門的盤子,你們南派撈過界了吧?”
前室的黑暗裡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緊接著,三道手電光同時亮了起來,齊刷刷地照向我們這邊。
我眯著眼睛看過去,三個人影從封門磚口子那裡鑽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矮個子男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臉圓圓的,眼睛小小的,眯著笑,看起來跟個和氣生財的小買賣人似的。可他那雙手,手指又細又長,指甲修得乾乾淨淨,一看就是常年摸細軟的手,這行裡管這種手叫“瓷手”,專門拿瓷器的,手上功夫了得。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高瘦,一個矮壯,都穿著黑衣服,腰裡彆著鏟子、繩子,還有兩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不知道裝的什麼。那個高瘦的,手裡還拿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槍口正對著我們這邊。
“魏手把,”周阿生笑著往前走了一步,衝魏手把拱了拱手,“十幾年冇見,您老人家身子骨還這麼硬朗,在下佩服佩服。至於撈過界這話,說得就見外了。咱們乾這行的,哪裡有貨就往哪裡走,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您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