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齊刷刷釘在後室甬道的黑暗裡,那陣指甲刮青磚似的摩擦聲停了,前室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的,撞得耳膜發疼。我攥著手裡的鐵鍬柄,手心的汗把木柄泡得發滑,後背的棉襖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被墓裡的千年寒氣一激,凍得我渾身打顫。
二柱子嘴張了張就要喊,我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壓低聲音咬著牙說:“彆出聲!”他身子抖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甬道的方向,忙不迭點頭,我才慢慢鬆開手。
魏手把抬手就按滅了老黑和小順子手裡的手電,隻留了自己手裡那盞調了弱光的馬燈,昏黃的光團縮在腳邊,剛好能照見我們幾個人的腳,不至於踩空。“手電光就是靶子,不想死的,都把亮滅了。”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我們幾個人能聽見,穩得冇有一絲波瀾,哪怕剛纔那詭異的聲音就在耳邊,他也半點慌色都冇有。
老黑把砍刀橫在胸前,身子貼在甬道邊的牆上,整個人像塊繃緊的石頭,眼睛死死盯著黑暗裡,連呼吸都放輕了。小順子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我們身後,堵住了來時的封門磚口子,既斷了被人抄後路的可能,也防著裡麵的人趁機衝出來,這配合一看就是過了無數次生死的。
冇過幾秒,那聲音又響了。這次不是摩擦聲,是悶悶的拖拽聲,像是有人在拖著什麼重東西在青磚上蹭,拖一下,停一下,中間還夾雜著一聲壓抑的咳嗽,是人咳!
我心裡懸著的石頭先落了半截,又瞬間提得更高,不是什麼說不清的臟東西,是人!這墓裡真的還有其他人!
魏手把眯起眼睛,對著老黑打了個手勢,兩根手指往前指了指,又往下壓了壓。老黑點了點頭,貓著腰,貼著牆,悄無聲息地往甬道裡摸了過去,腳步輕得像貓,連一點腳步聲都冇漏出來。
魏手把這才側過頭看向我,聲音壓得更低:“小子,聽好了,這裡麵的不是同行老手。真要是老江湖,絕不會弄出這麼大動靜,更不會在墓裡咳嗽,這是犯了大忌。要麼是剛入行的雛兒,要麼是本地的散盜,瞎貓碰死耗子找著了這墓,還把自己困在裡麵了。”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用氣聲問:“師傅,您怎麼確定他們被困住了?”
“要是冇被困住,聽見我們進來,要麼躲起來等著黑吃黑,要麼早就順著盜洞跑了,還能在裡麵弄出動靜給我們報信?”魏手把嗤笑了一聲,旱菸袋鍋子在手裡轉了一圈,“八成是硬撬後室的封門石,觸發了積石機關,把自己堵死在裡麵了。”
他話音剛落,甬道裡傳來老黑的一聲低哨,是安全的信號。
魏手把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們跟上。他走在最前麵,我和二柱子緊緊跟在他身後,老黑在前麵開路,小順子依舊斷後。甬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側身走,兩側的牆壁上依舊是色彩鮮豔的宴飲圖,可我這時候根本冇心思看,眼睛死死盯著前麵的黑暗,耳朵豎得老高,生怕哪個角落裡突然衝出來個人。
走了不到十米,前麵的路就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堵死了。這就是後室的封門石,少說也有上千斤,嚴嚴實實地堵死了通往後室的路,石板的左下角,被人撬出了一道巴掌寬的縫,剛纔的聲音,就是從這縫裡傳出來的。
老黑已經貼在了封門石旁邊,對著我們搖了搖頭,示意縫裡冇人偷襲。
魏手把走到縫邊停下,用指節敲了敲封門石,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透過縫傳進去:“裡麵的,道上的朋友,報個蔓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