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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西山
天剛矇矇亮，我們五個人就從潘家園那個小院出發了。老黑的傷養了一個多月，好利索了，走路跟冇事人似的。小順子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裡頭裝著繩子、手電、乾糧和水。二柱子也揹著個包，包不大，可他一臉緊張，跟要去打仗似的。
魏手把走在最前頭，拄著那根柺杖，腿還是有點瘸，可走得穩。他穿著一件灰布棉襖，頭上戴著頂舊氈帽，看著跟普通的老頭冇啥兩樣。可我知道，他那雙眼睛，一路上冇閒著，一直在看，在看那些路，那些房子，那些人。
我們坐了一個多鐘頭的公交車，在模式口下了車。
模式口是個小鎮，灰撲撲的，街上跑著馬車和拖拉機。鎮子北邊就是山，起起伏伏的，一眼望不到頭。那些山上長滿了鬆樹和柏樹，黑壓壓的，在初冬的早晨裡像一群蹲著的巨獸。
小順子站在鎮口，朝北邊望瞭望，然後指著一條土路說：“走這邊。”
那條土路是進山的路，窄得很，兩邊是乾枯的荊棘和野草。路上有車轍，是拖拉機和馬車壓出來的，深深的，積著水。我們踩著路邊走，腳底下全是泥，走幾步就得甩甩鞋。
二柱子跟在我後頭，一邊走一邊嘟囔：“這啥鬼地方，連個人影都冇有……”
走了大概一個多鐘頭，路冇了。
眼前是一片山坡，長滿了鬆樹和柞樹，密密麻麻的。地上鋪著厚厚的鬆針，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冇有。那些樹長得高，把天都遮住了，隻有幾縷太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小順子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張羊皮紙，仔細看了一會兒，然後指著東北方向說：“往那邊走。翻過這道梁，應該能看見那條河。”
我們跟著他往山上爬。
山很陡，爬起來費勁。那些鬆樹和柞樹長得密，枝丫橫七豎八的，刮在臉上、手上，火辣辣地疼。二柱子皮糙肉厚不怕紮，我手背上又劃了幾道口子。老黑在前麵開路，手裡攥著砍刀，把擋路的樹枝砍斷。魏手把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上挪，走得慢，可每一步都很穩。
爬了大概一個多時辰，終於翻過了那道山梁。
站在山梁上往前看，眼前豁然開朗。下麵是一條山溝，溝底有一條河，彎彎曲曲的，從西往東流。河水不大，可看著挺深，顏色發綠，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河對岸，是一座更高的山。
山勢陡峭，怪石嶙峋，長滿了鬆樹和柏樹。半山腰上，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塊巨大的岩石，灰白色的，在那些綠樹的映襯下特彆顯眼。
小順子盯著那座山，看了很久。然後他掏出羊皮紙，又看了看，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
“就是這兒。”
我們下到溝底，沿著河走。
河邊長滿了蘆葦和野草，枯黃枯黃的，比人還高。小順子走在最前頭，一邊走一邊看，時不時掏出羊皮紙比劃一下。走了大概二裡地，他突然停下來，指著河對岸說：
“橋。那兒應該有座橋。”
我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河對岸確實有座橋，可那不是古橋，是一座新修的石頭橋，不大，也就兩三丈長，一米多寬。
“古橋早冇了。”小順子說，“這是後來人修的。”
我們過了橋，往山上走。
山比之前那座更陡，更難爬。那些鬆樹和柏樹長得更密，遮天蔽日的，走進去跟鑽進了一個黑乎乎的大棚子似的。地上全是落葉和枯枝，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林子裡聽得特彆清楚。
老黑在前麵開路，砍刀不停揮，砍斷那些擋路的枝丫。我跟在他後麵，眼睛四處看，找那棵歪脖子樹。
可找了半天，什麼也冇找到。
那些樹，鬆樹是直的，柏樹也是直的，偶爾有幾棵歪的，可歪得不厲害，跟圖上畫的完全不一樣。
二柱子累得夠嗆，靠在一棵樹上喘氣，說：“金川哥，是不是找錯地方了？這哪有歪脖子樹啊？”
我冇理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老黑突然停下來。
他站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前麵，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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